第九章35 『啓明之星』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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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回到羅茲瓦爾宅邸時,完全沒有「回到」的實感。
「雷姆,看得見嗎?那就是拉姆我們工作的羅茲瓦爾大人的宅邸哦。」
「我們的職場……」
從龍車車窗看到的景色,拉姆指着明亮陽光灑落的風光明媚景色,雷姆眨了眨淡藍色瞳孔,睫毛顫抖。
搭乘共乘龍車前往工業都市柯雷特,搭上在那裏準備的接送龍車後不久——映入眼簾的,卻是不曾見過的「自家」。
巨大的門扉,以及門後的氣派宅邸。在佛拉基亞帝都與卡秋婭一同生活的貝爾斯提茲宅邸,比那還要豪華的羅茲瓦爾宅邸,是看過一次就難以忘懷的雅緻建築物。
然而——
「如何?」
儘管如此,雷姆還是強烈地認爲她們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姐姐大人,你和普莉希拉小姐一定很談得來。」
胸中產生的苦澀想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也有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
『——雷姆。』
「——琉茲大人竟然這麼囂張。」
似乎是已經討論過很多次,拉姆對雷姆的反駁回答得很敷衍。看到拉姆那樣子,雷姆從牀上起身,走向晨星。
「你、你是……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物,她們各自有着不同的髮型和裝飾品,但所有人的臉都和琉茲一模一樣。
一瞬間,雷姆的腦海中浮現出昴說出這種話的模樣,但她強行驅散了這個過度寵溺自己的幻影。
「感覺是被強迫的……雖然和巴魯斯有同樣的想法很不爽,但想讓雷姆穿可愛制服的說法,拉姆比較能接受。」
「……羅茲瓦爾大人也是。」
身爲陣營內政官的奧托,給人的印象是態度柔和,是昴的朋友也是不可或缺的夥伴,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都說他是完全不睡覺的人。然後又追加了暴躁到放火燒房子的情報,讓人對他的爲人感到迷惘。
「不,這並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只是,是我的情況。」
「好孩子。但是,把那三人和羅茲瓦爾大人相提並論的話,雷姆就是壞孩子了。羅茲瓦爾大人聰明又有能力,是這個世界上最爲優秀的魔法使者。相比之下那三人,三人加起來才勉強能獨當一面……不,連半個人都算不上。」
所以,她斥責自己快要變得消極的心,拍打臉頰抬起頭。
緩緩搖頭,雷姆沒回應姐姐的期待,沒出息地道歉。
「……這種想法,會被普莉希拉小姐罵吧。」
「原來如此,值得一看嗎。確實,看到了罕見的東西呢。我懂了」
「沒什麼沒什麼,不需要道歉,我是——」
「————」
她有了確信,知道自己是多麼幸福的人,被多麼惹人憐愛的事物包圍。
「奧托先生他……看起來不像那種人啊。」
他現在正爲了安慰一個因失去普莉希拉而心靈受創的人而努力着,雷姆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看來,對雷姆他們來說重要的宅邸也不例外。
「不過,你認爲在這裏的拉姆是誰的姐姐?身爲雷姆姐姐的拉姆,會那麼粗心大意嗎?」
「姐姐……」
雖然說法不好,但拉姆指出的也是真理。事實上,曾經是敵人的梅莉之所以能被愛蜜莉雅陣營接納,是因爲她的行爲讓陣營受到的損害控制在最小限度。——諷刺的是,拉姆指出除了昴以外沒有出現其他受害者,從「死亡迴歸」的觀點來看也是正確的。
「——佩特拉小姐?」
但是,對於雷姆的擔憂,希爾菲「不」地搖了搖頭。
儘管如此,她還是知道建築物、花壇、樹籬和宅邸的每個角落都管理得無微不至,自然而然挺直背脊。
「在老人家感動的場面,你在說什麼啊。」
「————」
「宅邸。那麼,希爾菲小姐也是我和姐姐的同事嗎?」
「拉姆也明白你懷疑的心情,可是,看到巴魯斯準備專用的布和油,每天都在擦拭那個,拉姆覺得以無聊的玩笑話來說,準備得也太久了。」
拉姆打斷琉茲的話,說出衝擊性的事實。雷姆被嚇到目瞪口呆,來回看着拉姆和琉茲,頭髮的顏色讓她覺得有說服力。
被希爾菲蘊含強烈意志的眼神所壓倒,雷姆不由得後仰。
拉姆沒有明說,不過她一定也期待着這杯茶的味道。
拉姆對猜到答案的雷姆微笑,幾乎就在同時,龍車停了下來。
「儘管如此,卻這麼有感情?」
這時,雷姆的腦海中閃過絲碧卡和卡秋婭等重要之人的身影。但是,雷姆和她們一起度過的時間,即使加上沒有記憶的雷姆從頭開始積累的關係,也絕對算不上長。
「您爲什麼會這麼想?別說可憐了,我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雷姆。」
他茫然的聲音除了佩特拉以外沒人聽到,很遺憾,被衆人注視的少女也沒有和半透明的他視線相交。佩特拉沒有餘力去幫助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昴”。
正要出聲,正要轉頭,全部都被對方制止,雷姆身體僵硬。
「哎呀,琉茲大人,感謝您來迎接我。」
「……拉姆,可以幫希爾菲再泡一杯茶嗎?老身覺得這女孩可憐到不行。」
仔細一看,拉姆的眼角微微泛紅,這或許和柯林特的發言有關。
「我還是新人,沒有和雷姆大人一起工作過。而且,我不是被邊境伯爵僱用,而是米洛德大人僱用的。更進一步說……」
對動不動就因爲小事而消沉的雷姆來說,拉姆充滿自信和幽默的態度,簡直就是陽光的溫暖。
終於,打從心底接受真正意義上的重逢,雷姆用過去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用所有的一切傳達愛情。
「如果是斯喵弟,被罵得這麼慘,真是可憐吶。」
「就算是這樣,也太像了……」
「但是?」
可是,拉姆和雷姆是雙胞胎,所以雷姆和琉茲的關係必然就是——
明明連最低限度的說明都沒有,但拉姆平靜的聲音卻不可思議地讓雷姆激動的心平靜下來。混亂自然地消散,雷姆轉頭看向琉茲。
「你的掩飾害羞很具攻擊性,我是沒關係,但希望你對加小子手下留情。那麼……」
「汝有資格說嗎!」
當然,雷姆對拉姆也有強烈的親近感,以及從內心溢出的愛意,但雷姆的愛意是一,拉姆的愛意卻是十或百,所以雷姆纔會感到坐立難安。
和格外老成的琉茲不同,少女們看上去天真無邪——以被稱爲複製體的孩子爲首,她們在廣闊的羅茲瓦爾宅邸的各處都能看到,她們穿着和希爾菲同樣的制服,到處奔走着幫忙女僕們。
將詩集放回書架,輕輕撫摸牀鋪,雷姆眯起眼睛。
從對話中可以知道,兩人的關係相當輕鬆,從琉茲的態度來看,她也是和以前的雷姆關係匪淺的人物吧。
不管怎樣,佩特拉和她的交集就只有這點程度。
琉茲可愛的臉蛋豎起眉毛,大聲說道,拉姆皺起眉頭。雷姆對她們的爭論感到驚訝,終於想到拉姆是在開玩笑。
深深一鞠躬,然後在抬起頭的女僕裝少女面前,佩特拉倒抽一口氣。
雷姆眯起淺藍色的瞳孔,映在眼中的宅邸果然沒有印象。
沒有實體的幻影菜月昴和佩特拉一樣,看着對方呆立不動。
「雖然您說得輕描淡寫,但琉茲大人您也該反省一下自己比較好吧?要是您再以那可愛的外表,用讓人無法忽視的頻率引發問題的話,我差不多也該出手了。」
「什麼!斯喵弟在帝國也穿女裝嗎!真是學不乖的小夥子。」
希爾菲微微皺眉,對眼神哀傷的琉茲表達不滿。應琉茲的要求,拉姆開始爲希爾菲準備第二杯茶。
然後最先轉向的,是來自身後抱住自己的存在——
「這麼說來,如果是我和姐姐大人的妹妹,琉茲小姐對姐姐大人用敬稱就奇怪了。」
『不,雷姆只要每天健健康康、自由自在地活着就好。』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比起這個,那女孩是……」
昴確實有可能會說出這種話,但他現在沒有那個閒工夫。
「從用鳥文告知的內容來看,你們重逢後還沒過多久,竟然這麼快就被馴服……」
看到琉茲嘟起嘴的模樣,雷姆雖然困惑,但嘴角還是放鬆了。不是因爲拉姆叫她笑,而是琉茲的體貼讓她自然地放鬆了表情。
也就是說,她們都是和『魔女』斯芬克斯有着相同臉孔的少女——
「我覺得姐姐大人很了不起,包括這種調皮性格。」
「既然如此,拉姆就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不用顧忌任何人。」
「——啊。」
大牀、收納詩集和圖畫故事書的書架,書桌整理得很乾淨,上面放着插有鮮花的花瓶。
「無法接受自己的意見,真不愉快。拉姆提議改造制服的理由,應該不是像剛剛那樣隨口說說的。」
「那倒是……那麼,果然是我和姐姐大人的……?」
「姐姐大人,這位是……」
「不,說錯了。雷姆很特別。對拉姆來說,你太可愛了。」
雷姆向靜靜地彎腰行禮的女僕——希爾菲這麼問道。
拉姆瀟灑地撫摸粉紅色頭髮,雷姆不禁看呆了。琉茲和雷姆一樣看着拉姆,「哦」地吐氣。
「好一陣子沒看到拉姆這身打扮了。」
代替陷入沉眠、無法完成女僕工作的雷姆,拉姆、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她們整理宅邸,每天照顧躺在牀上的雷姆。現在牀鋪的枕頭和牀單都保持清潔,可以窺見她們細心的工作態度。
「報上名來。」
因爲宅邸很大,所以給一介傭人雷姆的房間也相當寬敞,但也就這樣而已。
「姐姐明明告訴過我,和琉茲大人有着相同臉孔的人有三人的十倍,我還以爲她在開玩笑……」
「雷姆……雷姆,雷姆……」
但是,對於雷姆的想法,拉姆說了句「是啊」,然後繼續說道:
「嗯,這件女僕裝是拉姆親自提案改造的,全都是……因爲拉姆想穿更方便活動的制服?應該是這樣吧?」
「「————」」
「竟然……」
「魔女」與雷姆的再會,讓雷姆驚愕不已。拉姆從旁探出頭來,對「魔女」說道。拉姆的態度十分自然,雷姆「咦」了一聲,轉頭看向拉姆,「魔女」也猛然瞪向姐姐。
「雷姆大人?」
「我還以爲那聲尖叫是怎麼回事,原來如此。第一次見到琉茲大人和她的姐妹複製體們,會驚訝也是當然的。」
「……我和那些孩子們,還有希爾菲小姐她們的境遇很相似呢」
「說過好幾次了吧?拉姆是宅邸裏,羅茲瓦爾大人的女僕。」
這已經超出雷姆的容許範圍,她高聲尖叫。
報上名字,詢問名字的雷姆,琉茲瞬間眼神飄向遠方,柔和地點頭。
「對吧。泡茶是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女僕唯一的特技。」
「琉茲大人使出渾身解數的笑話,笑一個吧。」
聽到拉姆堂堂正正的話,雷姆對自己的杞人憂天感到羞恥。就算雷姆不說,拉姆也早就看穿了。
「因爲我在無可救藥的老爺手下,過着屈從的日子。要是地板上掉了一粒灰塵,妻子們都會遭殃。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火大。不過最近他得到了報應。」
「真的,真的非常美味。可是——」
△▼△▼△▼△
「——啊。」
「——哈」
觸及這個事實的柯林特意味深長地看向拉姆,她明顯很不滿地移開視線,哼了一聲。
「比起一起度過的時間長短,更重要的是對方爲自己做了什麼,不是嗎?」
「——我是希爾菲・艾爾馬特。以前是柯尼亞斯,但已經離婚了。這次在各位不在的期間,受託管理宅邸。」
「法蘭黛莉卡也常說,只有這點贏不了你,總是很開心的樣子。」
在短暫的時間裏,對雷姆的思考方式和前進方向產生巨大影響的她,絕對不會認同拘泥於過去,想要依賴過去的態度。同樣地,雷姆委身於名爲信賴感的蜜糖,對拉姆阿諛奉承,普莉希拉也不會喜歡這樣的她吧。
「我睡了一年以上呢。」
「咦!?」
「這就是拉姆和雷姆在宅邸工作時的女僕裝。」
「那個人也是,愛蜜莉婭小姐的同伴都是那種人嗎?加菲爾和羅茲瓦爾先生也是……」
「這是拉姆的稱讚,你就坦率地接受吧。不只是這樣,雖然只是稍微巡視了一下,但宅邸的管理也很周到。」
「因爲這是姐姐爲了雷姆而特意準備的制服」
沒有被問到,可是,拉姆應該很想問。
「佩特拉醬!?不好,你哭得那麼厲害——」
聽到雷姆的回答,琉茲和希爾菲面面相覷。雖然對她們的關心感到過意不去,但雷姆並不打算說出現在的糾葛。
「————」
「不過,全都是因爲那個人平常就做些混淆視聽的事。」
被後續的情報搞得暈頭轉向,拉姆說的奧托情報讓雷姆更加困惑。
從希爾菲口中說出的,對愛蜜莉雅非比尋常的忠誠心。從她帶領她們進入的宅邸,玄關大廳和通道,還有現在所在的會客室等地方的完美維護狀況來看,也能窺見一二。如同從外面看到宅邸時的印象,工作表現非常出色。
在這樣的強制沉默中,最先開口的是——
「——嗯,謝謝。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是」
「——我是雷姆。你是琉茲小姐,對嗎?」
「……這身打扮,非常適合你。非常有雷姆的感覺」
「原來如此,確實,可以接受。」
「可是?」
「這裏就是……」
不管何時,拉姆都凜然勇壯,雷姆只看過她堂堂正正的模樣。
「不,說錯了。雷姆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物,她們各自有着不同的髮型和裝飾品,但所有人的臉都和琉茲一模一樣。
看到兩人的反應,拉姆輕輕把手放在雷姆的肩膀上。
愛蜜莉婭向前一步,像是在猶豫接下來該說什麼,嘴脣開開合合了好幾次,
「是啊。非常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總覺得,好像產生了什麼誤會,拉姆大人?」
少女是羅茲瓦爾宅邸的女僕,偶爾會來村子買東西。幾乎沒有交集,也沒說過話,但自從昴在村子露臉後,她的表情就變得豐富,而且她是佩特拉她們的救命恩人——讓她們生命陷入危機的,是操縱魔獸的梅莉,這也算是一種因果吧。是說,梅莉和她姐姐在關鍵時刻,都太喜歡狙擊自己人的性命了。
「不,對不起,我說得有點奇怪。我之前就知道雷姆就是雷姆……但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不管怎樣,因爲女僕裝的事而懷疑昴,似乎是搞錯了。
不過,被外表比雷姆她們還年幼的琉茲當成孫女,就算加上她的體貼,還是讓人想歪頭。
琉茲的姐妹們,還有女僕的女性們,她們的生活方式都被命運玩弄着,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她們和雷姆的立場是一樣的。
面對誇耀勝利的拉姆,希爾菲和琉茲也認輸地喝茶。
握住拉姆的手,雷姆按住因些微緊張而跳動的胸口,走下龍車。
「那是晨星。」
「雷姆——!」
「姐姐……你在說什麼……」
拉姆向送她們到這裏的車伕搭話,雷姆則走到龍車前方,隔着就在眼前的鐵柵欄,將宅邸和美麗的前庭納入眼底。
從她的反應和拉姆的態度,以及身處於羅茲瓦爾宅邸的腹地,雷姆終於確信眼前的少女和帝國的「魔女」是不同人。
在她身旁,用結結巴巴的聲音呼喚她的人,是眨眼的愛蜜莉雅。
「那樣的話,根據情況,也有可能是同父異母或同母異父,繼承了高貴血統的姐妹。不能說是完美的反證吧。」
「來,到了,走吧。」
「——一臉憂愁呢,雷姆。是被希爾菲欺負了嗎?」
指尖觸碰到的觸感沒有消失。害怕它像沙子做的城堡一樣脆弱,虛幻,沙沙地崩塌,雷姆的手指無法再用力。
「這、這不是自己的意見嗎!?」
「把那兩人相提並論?就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視線在拉姆和帶刺鐵球——晨星之間來回移動。
對於記憶還沒有恢復的雷姆來說,從雙胞胎姐姐拉姆身上感受到的親近感,以及由此而生的信賴和思慕,是毋庸置疑的真品。
雷姆被無法拒絕的不安和恐懼所籠罩,從後面傳來溫暖的觸感。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希爾菲。」
不過,可以保證“昴”的呼喚是正確的——站在那裏的毫無疑問是雷姆,是佩特拉珍愛的少女。
「話雖如此,拉姆你卻不像平常那樣,太興奮了。一直沉睡的妹妹醒來,像這樣一起生活,可以理解你高興的心情。」
「……我想回應那些對我好的人」。
「她很困惑吧。希爾菲,雷姆的情況應該已經告訴過你了。」
移動之後,雷姆差點就接受這是拉姆的玩笑話。
雷姆沒有躲開,佩特拉被她抱在懷裏,緊緊地抱住她纖細的身體。雷姆一邊回抱着緊緊抱着自己,難以分開的佩特拉,一邊眨了眨眼。
「對不起,可是,我什麼也不記得。」
她們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至今爲止一句話也沒說的佩特拉,從那圓圓的眼睛裏流下滂沱的淚水,拼命地按住快要抽泣的喉嚨。
雷姆享受着穿過鼻腔的香氣和舌頭上的滋味,點頭同意兩人的話,同時察覺到拉姆柔和的眼神中帶着慈愛和些許期待。
「不是。毫無疑問是拉姆的惡作劇。真是的,傷腦筋。」
拉姆對嘟起嘴巴的琉茲嗤之以鼻,幫她和希爾菲也準備了茶。
山間村落,被劍貫穿的狼旗,嘎吱作響的輪椅車輪聲,遮蔽天空的飛龍羣,飛在夜空的可怕白鯨,被火焰照亮的黑夜中飛舞的折斷的角,還有拼命訴說的少年、憤怒的少年、流淚的少年、微笑的少年——
拉姆也默默坐在坐在牀鋪上的雷姆身旁。面對拉姆那淡紅色的溫柔眼神,雷姆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希爾菲重新整理好拉姆的制服,從她的言行舉止中,可以感受到以前的職場——不,是環境吧。那裏非常糟糕,雷姆也非常同情她。
企圖毀滅帝國的「魔女」,名爲斯芬克斯。
「拉姆!你回來啦。你回來是很好……但你也太隨便了吧!」
希爾菲說得對——雖然雷姆想認同,但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昴的臉,雷姆抿緊了嘴脣。
在她們交談的時候,希爾菲已經幫拉姆整理好了。拉姆當場轉了一圈,裙襬飄揚,颯爽地撩起頭髮。
姐妹倆坐在地板上,輕輕靠在一起,互相憐惜——不,一直都是拉姆這麼做,雷姆卻做不到。
「不懂他的意思……」
在哭臉被發現的瞬間,佩特拉踢了下地板,跑了起來。
被這麼重新說了一次,雷姆因爲感受到的愛意之大而害羞地轉過臉。
「——昴。」
「更進一步?」
之後,她隨着王選開始,同時遭到「暴食」大罪司教的毒手,爲了填補空缺而被僱用的佩特拉,以女僕的身份加入愛蜜莉雅陣營。
屁股坐在地上,用顫抖的手觸摸自己的臉頰,確認自己的存在。
正如她所說,這終究是雷姆自己的煩惱,是自己的問題。
然後她調整呼吸,直視對方的眼睛。
那一定是拉姆和愛蜜莉雅她們,還有——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稍微好過一點了……」
「……姐姐,我很在意那個,那是什麼?」
如此美味的茶,除了拉姆以外沒人泡得出來,不難想象失去記憶前的雷姆也品嚐過。實際上,這杯感動到連淚腺都溼潤的茶,彷彿讓慈愛滲透到雷姆身體的每個角落。
展示出來的所有色彩鮮豔的畫,都讓她受到了火花四濺般的衝擊。
「你這態度乾脆到讓人佩服呢……實際上,因爲沒有機會喝到這麼好喝的茶,所以無話可說。」
那強烈到讓雷姆眼眶溼潤,深深感受到。
理所當然,羅茲瓦爾宅邸工作的女僕們,全員都是雷姆認識的人的可能性很高。想必因爲自己睡着了,給她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不過,這並沒有刺激到雷姆的記憶,沒有帶來期望的結果。
「————」
吸引她的引力就在眼前,被她下意識地塞進腦海角落,披上忘卻的布幔的回憶之畫,再次在意識的迴廊中展示。
「反正這也是那個人的惡作劇——」
「只是泡茶而已,可愛的雷姆沒必要道歉。」
「不,沒有啦……沒有到被姐姐誇獎的程度……」
雖然被耍得團團轉,不過回想起來,到這裏的路上,拉姆的這種調皮性格讓雷姆相當困擾,同時也被拯救。
琉茲大嘆一口氣,拉姆吐出舌頭。
基本上,拉姆對昴的辛辣發言很顯眼,雷姆也點頭同意很多地方,不過剛剛補充的話只有真摯,打動了雷姆的內心。
也就是說,沒有她的悲劇,就沒有現在的自己,這件事本身讓佩特拉的心境變得很複雜——
「太新鮮了,制服穿法似乎有很多地方不對勁,可以幫忙修改嗎?」
「對別人的服裝有非比尋常的執着,這點在這裏也……」
「姐姐大人,你纔不是無情的人。雷姆纔要說對不起,一直、一直讓姐姐大人擔心,是不孝的妹妹。」
「不管有沒有記憶,如果決定要開始新的道路,大多數情況下都只能從頭開始積累。雷姆並不特別。」
「和希爾菲小姐的制服相比,肌膚的露出度是不是有點多?到底有什麼不同……該不會,那個人有參與其中吧?」
「別這樣,拉姆!汝,是那個吧!羅茲小子和阿斯小子的壞影響!」
「——這裏就是雷姆,你的房間。」
「一直隔着門說話也很奇怪。我也差不多想和平安回來的孫女們擁抱,分享喜悅。」
另一方面,雖然有很多女僕的女性們有着美麗的氣質,但據說是和希爾菲一樣,她們都曾經處於惡劣的環境中,多虧了愛蜜莉婭,她們才能從那裏逃脫出來。
「無法理解。」對於話題最後的部分,拉姆一反常態地失去自信,琉茲歪着頭問。聽到琉茲的指摘,拉姆喃喃地說:
從她頭髮裏探出頭的小紅蠍,像是擔心主人的反應一樣,鉗子咔嚓咔嚓地響着,梅莉閉上一隻眼睛,把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來,被琉茲大人和希爾菲逼問,你一定口渴了吧。」
終於,彷彿要重塑整個世界的衝擊,像泡沫破裂一樣突然炸開。
「雷姆……你是雷姆嗎?」
雷姆被無法拒絕的不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視線在拉姆和帶刺鐵球——晨星之間來回移動。
拉姆不讓她看到臉,環抱的手臂和發出的聲音都在顫抖。那和雷姆所知道的拉姆形象,實在相差太多了。
「一看到拉姆姐姐的妹妹,我就想起了那個人把小沃爾加姆連同它的同伴一起碾碎的事。這可不是工作失敗的原因……」
「孫女……?」
即使跌坐在地上,暈眩也沒有結束,視野天旋地轉。
拉姆的手打開門,她用手比着的房間,雷姆踏了進去。
雷姆不想被普莉希拉討厭,也不想用丟臉的方式活着。
突然,雷姆的視野扭曲,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上。雖然姿勢很不雅觀,但現在的雷姆沒有餘裕感到羞恥。
「姐姐大人,那身打扮是……」
在繞行的宅邸中,與會客室、餐廳、大澡堂、祕密特訓場、談話室、庭園和露臺等地方相比,跟客房沒什麼兩樣的這裏沒什麼值得看的地方。
纔剛聽到琉茲這麼說,宅邸的鐵門就緩緩地開始打開。
在雷姆面前,變成完美女僕的拉姆輕輕放下茶杯。
金髮女僕表示理解,雷姆則以羞愧的心情向她低頭。
「那個人……」
被女僕靜靜地瞪着,琉茲縮起身子反省。看到那副樣子,雷姆也終於放鬆了嘴脣,挺直了彎着的背。
「克林德的反應很乏味,一點都不有趣,不過琉茲大人慌亂的樣子很誇張,很值得一看。這是在場者的特權。」
但是,拉姆卻用別的名字——琉茲稱呼眼前的少女。琉茲的視線再度轉向自己,雷姆困惑地看向拉姆。
抽出詩集,翻頁。寫在上面的詩篇都是沒看過的,不過以前的雷姆喜歡、喜歡的詩文應該都寫在上面。總覺得有很多歌詠愛和戀的詩,以前自己的興趣讓她感到懷念和羞恥。
既然如此,突然在意起拉姆的想法——
「啊,又看到和琉茲大人相似的孩子們了……」
雷姆被這意外的回答嚇了一跳,希爾菲繼續說下去,她低下了頭。
抱着這種焦躁感,雷姆和拉姆繼續在羅茲瓦爾宅邸裏繞了一陣子。
但是,佩特拉沒有提及這件事——不是出於武士的同情,而是無法提及。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沉浸在如此感慨中的雷姆,因爲接下來發生的事,思考瞬間停止。
確實是很可愛的服裝,但差異太過明顯,讓人搞不懂意圖。然後回想起來,昴在帝國也經常提及雷姆的服裝,說這樣穿會更可愛,那樣穿會更有魅力,說了很多讓雷姆心情複雜的話。當時的記憶,在眼前的制服上覆蘇。
事實上,在與雷姆有關的記憶從許多人腦海中消失的世界裏,拉姆所感受到的違和感的真面目,以及其正解,大概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不管有沒有記憶,今後雷姆如果要在這座宅邸生活,立場應該會和拉姆及法蘭黛莉卡她們一樣,成爲傭人。
「嗯,巴魯斯開始那樣叫,不知不覺間就固定下來了……那也是雷姆很珍惜的東西哦。」
「說什麼馴服,講得真難聽。我只是盡了誠意和愛而已。」
「是啊,拉姆不否認。」
「姐姐,最喜歡你了。」
這麼想的雷姆蹲下,用手指觸碰鐵球——瞬間。
「是羅茲瓦爾大人。」
牀鋪旁邊,地板有微微日曬的痕跡,是長時間放椅子的證據。造訪沉睡雷姆的人,在這裏跟她說話的光景浮現在腦海。
感受着烙印在身上的強烈刺激,以及接受刺激後身體的搏動,雷姆一次,兩次,三次地眨眼。
雷姆提及外表的混淆,琉茲斥責如此回答的拉姆。
映在雷姆眼中的時候,拉姆總是很帥氣——
「——咦?」
正因如此——
「對吧。泡茶是拉姆身爲女僕唯一的特技。」
「……晨星?」
「三人加起來才半個人……」
「——啊、嗚。」
△▼△▼△▼△
瞬間,佩特拉的腦海中閃過一道火花,朦朧的意識逐漸清晰。
「是啊,拉姆是覺得不管雷姆對巴魯斯的評價跌到多低都無所謂,但功勞被搶走就不好玩了。」
「可、可是,那個人的話,就算做這麼無聊的事也不奇怪吧?」
雖然沒想到在進入宅邸前會那麼手忙腳亂,但既然像這樣被好好地招待進來了,也不能一直悶悶不樂的。
聽到跟至今爲止的回憶天差地遠的發言,雷姆的視線在拉姆和帶刺鐵球——晨星之間來回移動。
「你、你是……引發『大災』的『魔女』!」
「你、你是……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拉姆來說,你太可愛了。」
胸中產生的苦澀想法,讓雷姆想起如火焰般的女性的緋色眼神。
可以感覺到的一切全都混合攪拌,連雷姆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混在一起。
——佩特拉作爲佩特拉和她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從琉茲的反應來看,昴真的是慣犯。聽到這些話,希爾菲表現出不快,雷姆也下定決心要再次質問昴。
「把那兩人相提並論?就算是琉茲大人,也有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
「既然不是爲了回宅邸……那目標是人?」
「因爲我太吵了,給大家添麻煩了。那個……」
「啊啊。」聽到雷姆的疑問,拉姆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嘆氣。
「那個,雷姆和佩特拉小姐,只是我記不起來,其實關係好到會爲我哭成這樣嗎……?」
「順帶一提,之前的宅邸被暴躁的奧托燒掉,所以已經不在了。要是沒燒掉還留着的話,我原本還想繞過去看看呢。」
然後終於——
只是——
門閂被移開,門向內側打開——開門的人是聽從琉茲的呼喚而來的數名人物,她們各自有着不同的髮型和裝飾品,但所有人的臉都和琉茲一模一樣。
爲了傳達愛,必須站起來。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全都看得見聽得見聞得到嘗得到摸得到,以正確的形式告訴自己生命的存在。
這正是,爲了將愛蜜莉雅立爲內心主人的信念所成就的事業吧。
「爲什麼突然沒自信了?」
「——妹妹,和拉姆有着同樣的髮色吧。」
「心情好複雜,很難感謝她……」
看上去十分堅強的少女們,似乎與生俱來就揹負着與人類不同的宿命,現在她們從那裏解放出來,正在以不同的方式生活着。
「我的,妹妹……?」
不過話說回來——
「是嗎?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爲拉姆和雷姆在現在的宅邸工作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對雷姆來說印象深刻的宅邸不是這裏。」
「這代表我就是這麼重視你們啊!」
琉茲沒有理會瞠目結舌的雷姆,而是感慨萬千,希爾菲則是默默地開始幫拉姆整理服裝。在希爾菲的手幫忙下,拉姆一邊整理制服,一邊對看着自己的雷姆眨了眨眼。
在帝國重逢的時候是這樣,回到羅茲瓦爾宅邸前的兩人之旅也是,一開始在宅邸工作,角剛被折斷負擔很重的時候也是,爲了保護愚蠢的雷姆,在被燒燬的村莊裏和魔女教徒大打出手的時候也是。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如你所見,一看到雷姆,以前認識她的人的記憶就會復甦。再生。我和琉茲大人都無法忍受動搖。結果,導致我們最晚纔來匯合。告白。」
「——是,姐姐大人。」
「功勞?」
「雷姆……」
「不,相遇纔不過幾個月。而且,直接在一起的時間非常短暫。」
突然,受到大家注目的雷姆,看到沉默的佩特拉,睜大了眼睛。她的反應讓愛蜜莉亞她們也轉過頭來,對佩特拉的樣子感到驚訝。
「女裝?明明有愛蜜莉雅大人在?他到底在想什麼?根據他的回答……」
「……是嗎?說得也是,嗯,沒錯,我是琉茲,雷姆。」
——因爲這是連接過去和現在的雷姆,確實的緣分。
「……我覺得很棒,可是。」
「——!!」
「拉姆那副口氣,雷姆會那麼想也是沒辦法的吧。要是不覺得那是在開玩笑的話,那可就盲目了,老朽是這麼想的。」
她屏住呼吸,僵硬得無法回頭。被從背後環抱的手臂抱住,雷姆原本只顧着自己的頭腦和內心,得到了轉向其他事物的契機。
自己是被多麼幸福的理由所救——雷姆這麼想。
「呵呵,理解得很快呢。有聰明的妹妹,拉姆也很驕傲。」
「拉姆大人的目光太銳利,我可能因此道歉了。我以前的丈夫是個情緒起伏不定的人,不過只要先道歉,他就會心情大好。」
「是嗎?那就拜託了。」
直到心滿意足,直到盡情享受,現在只想像這樣和拉姆一起度過。
「是複製體呢。它們被趕出『聖域』,正在從頭學習各種各樣的事情」
「全部,雷姆都知道。姐姐大人爲了雷姆費了多少心,犧牲了多少事物,陪伴雷姆到今天。還有……」
「我很珍惜那個!?」
「……對不起,姐姐。」
然後——
「是啊,這世上和自己長得像的人有三個,雖然有這種說法,但琉茲大人的狀況是將近十倍,也就是說,俗氣度也是十倍。」
「因爲很可愛,所以可以理解。」
雷姆望着拉姆的背影,再次下定了決心。
「沒關係的,愛蜜莉婭大人。冷靜下來,慢慢來就好。雷姆也知道這是突然發生的事」
「只知道接受,軟弱又沒用的雷姆,今後必須做的事。」
可是,就算這樣,還是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在愛蜜莉婭和雷姆的旁邊,梅莉皺着眉頭嘟囔道。
離開接待室後,雷姆在宅邸裏四處走動。
她自豪地挺起穿着女僕裝的胸膛,
和女裝的時候一樣,只是用很逼真的說法,像這樣,只是反映出昴的興趣的惡劣玩笑。
雷姆用手指拭去從正面凝視的拉姆臉頰上滑落的淚水,朝她微笑。然後伸出的手將姐姐的頭拉過來,抱在胸前。
「嗚……」
拉姆微微皺眉。姐姐被駁倒的罕見模樣讓雷姆感到佩服,靠在鐵門上的琉茲離開柵欄。
「既然如此,你可得感謝雷姆。多虧雷姆讓工作失敗,除了昴以外沒有出現其他受害者,所以你才能在這裏。」
就這樣,確實取回沒有填補的姐妹時光後,雷姆有非做不可的事——必須傳達感謝和愛的對象太多了。
在雷姆的腦海中,奧托和加菲爾以及昴三人坐在肩膀上,然後旁邊是用魔法飛起來的羅茲瓦爾。這樣並排起來的話,雷姆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有多大差距,但拉姆說的話應該沒錯。
『大災』的罪魁禍首顫抖着,指着自己。
「這……」
愛蜜莉婭被佩特拉的眼淚嚇了一跳,想要抱住她,但佩特拉躲開了她的手,也躲開了想要觸碰她袖子的梅莉,然後從跟不上狀況的羅姆爺的胯下穿過,以敏捷的動作,從正面——撲進了睜大眼睛的雷姆的懷裏。
雷姆對這個少女有印象——在帝國的慘狀中。
晚一步會合的拉姆,雷姆看到她的樣子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因爲出現的拉姆,穿着不熟悉的女僕裝站在那裏。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雷姆抬起頭看向接待室的入口。站在那裏的是在帶路到接待室的途中,說有事暫時分開的拉姆。
「可是姐姐,根據剛剛的話,就算回到那間宅邸,也沒有什麼恢復我記憶的線索吧?」
雷姆一邊支撐着哭泣的佩特拉,一邊看向周圍尋求幫助。
或許這就是人不可貌相,不過可以這樣總結嗎?
喝完茶的雷姆將杯子放在桌上,垂下眼簾含糊其辭。不過,看到雷姆這副模樣,拉姆微笑着說「真傻」。
拉姆手放在自己胸前,用充滿自信的表情放話。
「琉茲小姐,你沒看過那個人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穿女裝的樣子,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
拉姆似乎把配膳檯搬到走廊上,她俐落地幫兩人泡茶,同時用眼神催促雷姆先喝。雷姆遵照指示,享受完茶香後將杯子湊到嘴邊——然後忍不住瞪大眼睛。
「……難道要拉姆像格菲和法蘭黛莉卡那樣,把琉茲大人抱起來嗎?」
「誰知道呢。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
拉姆對站在書架前的雷姆傳達昴的努力。
明明自己就在這裏,卻分不清地板和天花板,世界的黑白反轉,看得見的東西和聽得見的聲音和聞得到的香氣和空氣的味道和肌膚的觸感,像這樣五感混淆,空氣看得見,聲音是香氣,觸碰着氣味,顏色被品嚐,聽得見。
絲碧卡也是,小孩子就該像個小孩子,天真爛漫地笑着最好。不只是碧翠絲,琉茲也是,如果她不裝大人,而是用符合年齡的方式笑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可愛。
「————」
「希爾菲小姐和愛蜜莉雅小姐認識很久了嗎?」
「————」
「……這,突然間怎麼了」
突然聽到一陣呻吟聲,雷姆嚇了一跳,「呀」地往後退。
「我……雷姆」
「有一次,我曾經沒注意到就整理了你的私人物品,結果巴魯斯把東西全都拿出來,說雷姆是這樣放的,然後全都放回去了。」
「好喝……」
「是啊。坐在巴魯斯膝蓋上的時候,纔是碧翠絲大人的真面目。」
翻開蓋住的牌,像是要重新確認牌上的圖案和文字內容,佩特拉心中對她的不解逐漸被理解取代。
「還不要轉過來。現在,拉姆是人生第一次,對自己感到失望。」
因爲擁有過於龐大的愛情而懊悔的拉姆,她的聲音讓雷姆睜大眼睛。然後,雷姆甩開所有制止,轉身面對抱着自己的拉姆。
「對不起,雷姆,拉姆覺得自己很沒用。」
聽到雷姆的回答,拉姆雙手抱胸,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掩飾不住困惑的神色,繼續溫柔地撫摸着佩特拉的頭。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雷姆和爲了各種目的而分頭行動的昴和愛蜜莉雅他們分開,和拉姆兩人踏上返回宅邸的歸途。期間雖然看到許多事物,但期待記憶被刺激的雷姆卻一次也沒有成功。
「我的主人只有我,而且我內心的主人只有愛蜜莉雅大人。」
「碧翠絲也是這樣,小孩子有想裝大人的傾向……?」
如果,再貪心一點的話,感覺一切都會消失——
「——等等。」
每當停下腳步,跟在她身後的拉姆就會說「那裏是巴魯斯把頭埋進肥料的花壇」「這根柱子有加芙咬過的痕跡。之後要罵罵它」「哎呀,愛蜜莉婭大人和碧翠絲大人畫在地上的大精靈大人的肖像畫,原來還留着啊」,講述着那裏的回憶,讓雷姆沒有時間感到不安。
圍繞在雷姆身邊的人們,她的『記憶』復活了。——不,從迄今爲止『暴食』的權能的條件來看,應該說是『名字』復活了。
拉姆用手指抵着嘴脣如此推理,不知爲何希爾菲也贊同。從剛剛的對話來看,希爾菲應該也有想讓某人穿可愛衣服的衝動吧。
她凝視着對方,僵硬的身體無法動彈。看到她出現後,佩特拉說不出話來,陷入了沉默。不僅是佩特拉,梅莉和愛蜜莉婭也一樣。
雷姆的交友關係雖然狹小,但普莉希拉和拉姆都是高傲堅強的女性,她們有令人憧憬的共通點。如果普莉希拉還在世,她們一定可以透過雷姆成爲好朋友。又或者,會像天敵一樣互相碰撞。
愛蜜莉婭把手放在胸前,紫紺色的眼瞳溼潤,對雷姆微笑。聽到愛蜜莉婭的話,雷姆輕輕挑眉,然後點了點頭。
陽光從樹葉間灑落,溫柔的空氣和體貼蔓延的房間角落,放在那裏的神祕物體——附有鎖鏈的帶刺鐵球的異樣感吸引雷姆的目光。
仔細一看,聲音是從柵欄的另一邊,也就是宅邸的院子裏傳來的——那裏有一個用小手抓着柵欄,目瞪口呆的小女孩。
「別、別說那麼可怕的話……」
這件事本身沒問題,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開門的方式。
這間宅邸的一切、這個房間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東西能刺激雷姆的記憶。這裏有的盡是許多的親愛之情,讓什麼都記不得的雷姆,知道自己曾經是個幸福的人。
聽到跟至今爲止的回憶天差地遠的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物,她們各自有着不同的髮型和裝飾品,但所有人的臉都和琉茲一模一樣。
只是,與拉姆的陪伴和關心相反,雷姆一直沒能找到能推她一把的感覺。
特別是最先浮現在腦海的,是眼神兇惡的黑髮少年——
溼潤的淡紅色瞳孔微微睜大,拉姆驚訝地看着自己——雷姆人生中最多、注視最久的那張臉,讓胸口發熱。
久違地感受到被「防風的加護」隔絕的搖晃,雷姆回過神來,拉姆在她面前颯爽起身,朝她伸出手。
比較拉姆和希爾菲的女僕裝,雷姆抱着自己的肩膀抱持懷疑。
嘴脣靠近緊抱的耳邊,雷姆將滿溢而出的心意傳達給拉姆。感受着溫熱的淚水濡溼胸口,雷姆繼續抱着無聲落淚的拉姆。
「的、的確……!咦,可是姐姐大人的妹妹,那不就是……」
看到雷姆的反應,佩特拉淚流不止,她染指了絕對不能在別人面前做的行爲,吸了吸鼻子,仍然沒有放開雷姆。
「姐——」
「那麼,大家開門吧。」
「是啊,拉姆也因爲長時間穿着旅行裝束,感覺很新鮮。」
在門前和琉茲打招呼,以及之後的驚愕事件——和琉茲有着相同臉孔的十多名少女登場,讓雷姆慌張失措,她對此感到羞愧。
「竟然忘了這麼惹人憐愛、這麼重要的雷姆,活到今天,拉姆是多無情的姐姐啊。」
「只不過是端一杯茶出來,就把我們當壞人。」
可愛的容貌,長長的桃色頭髮。身高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穿着黑色連身裙的少女,睜大了圓圓的眼睛盯着雷姆。
「……承蒙您的誇獎,我感到很光榮。」
走近一看,爲了不讓鐵球的刺傷到地板,還準備了手工制的鐵球放置處,可以感受到細心的考量。放在相同位置的布和油的容器,證實了昴每天擦拭的說法。
拉姆抱着自己的手肘指出這一點,梅莉露出厭惡的表情吐了吐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