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0　『期限爲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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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圖書館普雷阿迪斯。

第一次邀請昴他們來的時候，夏烏拉曾說出這座塔的正式名稱。

她給人的印象不像是能自己想出這種聽起來很聰明的單詞，恐怕是命令她管理這座塔的「師父」教她的吧。

夏烏拉四百年來都憨直地記住師父教她的單詞和必要的說明，然後在那個時候終於有機會展現。

然後現在——

「——大圖書館普雷阿迪斯，『死者之書』的書庫『塔吉忒』。」

說完，艾莎張開雙手，身後是成排的書架。書架以下方四層的樓梯爲中心呈圓狀排列，而且是好幾排、好幾十排。

就算把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圓周算進去，這個空間應該也放不下這麼多書架，所以空間恐怕有經過某種擴張吧。

碧翠絲用嚴肅的表情回答昴的疑問。

「謝謝，幫了大忙啦。我還沒跟芙蘭姆好好談過，不要緊嗎？」

實際上，加菲爾也切身體會到艾莎並非紙上談兵，而是優秀的實戰型魔法使。只是因爲身邊有更加卓越的魔法使，所以難免會低估艾莎，這點讓他有些懊惱。

「雖然不怎麼被重視，但心靈受到的傷害是很麻煩的。治癒魔法無法恢復，因爲從外表看不出來，所以經常被輕視。就算不是這樣，這片土地受到瘴氣的影響很大，容易讓人情緒低落。如果有什麼事，就立刻告訴身爲年長者的我。」

「你確實有那麼厲害」

他呆滯的程度比佩特拉更安靜，環視書庫的脖子比加菲爾更緩慢，但是，正因如此才更有緊張感。

「還是不要碰比較好——知道了，我會聽你的忠告。就算不是那樣，能平安無事來到塔裏也是多虧了兄弟們，我不會囉哩囉嗦的。」

不僅如此，在最近的佛拉基亞帝國的“大災”中，加菲爾受昴他們所託，與“雲龍”梅佐蕾婭正面對峙，與之交戰。

爲了完成不在場的愛蜜莉亞、法蘭黛莉卡、奧托、拉姆、雷姆託付給自己的事——羅茲瓦爾姑且也算在內。

「——通過閱讀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大人的『死者之書』，將那個存在覆蓋到自己身上，以此來模擬復活死者。」

聲音十分宏亮，十分莊嚴，彷彿能震撼聽者靈魂，是來自存在層級不同的聲音。

加菲爾鬆開手聳了聳肩，昴苦笑着垂下肩膀。然後，昴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好」。

「所以，要慎重對待。不然自己可能會變得不是自己。」

實際上，昴也讀過『死者之書』，所以知道那有多可怕。老實說，就算聽了剛纔的訣竅，昴也不認爲自己能辦到同樣的事。

「沒錯。我想確認一件事……我懷疑阿爾閣下的目的是讓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大人復活，你們怎麼看？」

「等，等等等等！別突然就去拿啊！嚇死人了！」

「你那是什麼傻乎乎的表情和聲音？把你的精悍都浪費了。振作起來」

「順帶一提，芙蘭姆小姐有個叫格拉西絲的雙胞胎妹妹，不只外表，連個性都很像，實在傷腦筋啊。」

「聽你這麼說，感覺這陣容很有意思……」

「就是我剛纔聽到的帝國的事。雖然我對『不死王的奇蹟』這種禁術也非常感興趣，但我現在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擔心的是，菜月閣下剛纔開玩笑說的方法。」

「方纔菜月閣下已經告誡過了。阿爾閣下輕率的舉動已經受到斥責，希望加菲爾閣下和佩特拉小姐也多加註意。要是隨便受到書的影響，可能會在心裏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

「在書庫抽搐的樣子，我也翻白眼了。」

她的眼神微微遊移，反應呆滯，昴覺得這是自然的。最近膽子變大的佩特拉，面對任何事態都能發揮出不輸大人的度量，就算遭遇讓挑戰奧古利亞沙丘的人喫盡苦頭的『沙時間』，她也能俐落地應付沙風。

艾莎看着好不容易擠出回答的加菲爾那苦惱的表情，豎起手指說「聽好了」，繼續說道。

就連這樣的佩特拉，也無法平靜地面對『塔吉忒』的異質。

△▼△▼△▼△

「那不算是復活吧。」

就在他們對話的時候——

「抱歉，讓你擔心了。」

在昴和阿爾交談的背後，艾莎對初次來訪的成員如此提醒。

「哈哈，雖然和艾莎先生的感覺不同，但我對龍也很憧憬。波克肯尼卡太大了，但龍騎士之類的可是男孩的浪漫啊」

阿爾自暴自棄的話語讓昴的臉頰僵硬。

那正是昴他們出發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期間發生的事。

「————」

「一個人的時候被找到目標的書，要是被讀了就沒辦法阻止了。」

「就是這樣。」

「——阿爾的事。」

「嘿嘿，過獎了」

「老大……」

就算這樣折磨自己，也不會讓心情舒暢。加菲爾的額頭上的白色傷痕讓他明白這一點。

阿爾若無其事地走向一個書架，用自然的動作抽出一本書，靈巧地用手肘支撐着書本，啪啦啪啦地翻了起來。

不管怎樣——

在戰鬥中，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戰勝了“雲龍”。

艾莎補充的這句話，道出了與橫渡沙海之旅不同風格，且沒有必勝之策的書海之旅的艱險。

「————」

「還是不要直接把剛纔的話告訴阿爾吧。如果他自己沒想過，那很有可能會變成多餘的推波助瀾。只是，不能讓阿爾一個人。」

「哦。不過，帝國的『飛龍騎士』就是那種感覺」

「沒什麼，無聊事啦。比起那個，你那樣叫我大人很癢耶。大人～聽起來很偉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慢慢找吧。畢竟這個書架，說不定在現在這個瞬間書本還在持續增加。」

復活這個詞突然出現，至少加菲爾的腦子跟不上。在加菲爾困惑的旁邊，碧翠絲眯起圓圓的眼睛。

「菲魯特那邊也是，羅姆爺也好，阿頓阿珍阿漢也好，還真是多采多姿耶……艾莎先生，你又是怎麼到菲魯特那邊的啊？」

昴一邊說着，一邊慌忙從阿爾手中拿走書。

雖然只是勉強，但自己畢竟與龍族的頂尖存在交過手，加菲爾也覺得自己已經突破了一層殼。

說實話，昴對梅莉的親近和親愛甚至到了讓她困惑的程度，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受到『死者之書』的影響。如果人會因爲共鳴和理解而對對方產生親近感，那『死者之書』就是究極的媒人。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加菲爾大人。」

被他那果斷的行動嚇了一跳，同時也再次感受到阿爾的危險。雖然在至今爲止的旅途中沒有強烈表現出來，但這是因爲他對書的強烈渴望吧。

「貝蒂的俏皮笑話，你有聽懂嗎？」

然後，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實因爲無法忍受而昏倒，但只要掌握閱讀書本的訣竅，就不會再出現那樣的失態了！」

只是，在他猶豫的時候——

昴看到他的樣子，想要搭話的嘴巴也變得乾燥，猶豫了起來。

『——汝，抵達塔頂之人。踏足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艾莎毫不害羞地大方誇獎加菲爾，而昴和碧翠絲比加菲爾本人還要高興，這讓加菲爾感到有些難爲情。

就連喉嚨發出微弱聲響，轉頭環顧書庫的加菲爾也一樣。

身爲陰屬性大精靈的碧翠絲，感受到施加在塔上的高度魔法，會變得坐立不安或許也是自然的。

即便如此，他還是對自己沒有輸給對方的事實感到自豪。

『——汝，登塔之人。踏足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加菲爾在一旁聽着，沒有插嘴的餘地。他努力地動腦筋，試圖跟上話題，但只覺得稍微理解了一點。

「嗯，我也和加菲爾同學持相同意見」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裏的書，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嚇人。我差點就變成梅莉了」

「————」

先不管艾莎的驚愕，如果他真的用自己所說的方法保護心靈，成功讀了『死者之書』，那確實很驚人。

艾莎從樓梯過來會合。

「我不打算責備你沒想過這件事。這是實際讀過『死者之書』，並且用多角度看待事物的我才能想到的使用方法。阿爾閣下是否想到這一點還有待商榷。只是——」

「瞭解。」加菲爾揮揮手，艾莎點頭回應。

「這些……全都是死掉的人的書嗎？」

「有！簡單來說，就是讓心化爲無，封閉心靈。只要讓自己處於那樣的心境，就能將流入的信息只當作信息來認知。」

「我不認爲那是真正的死者復活。很多人在感覺上都這麼認爲吧？所以我想確認——阿爾閣下希望死者復活嗎？如果他選擇『死者之書』作爲復活的方法，那他的願望就無法實現了。」

但是，就算『死者之書』將死者的記憶和想法等東西全部灌輸進去——

『——吾，波克肯尼卡。根據古老的盟約，詢問登頂之人的志向。』

「——預定三天。阿爾也同意了。」

昴邊說邊將從阿爾手中接過的書放回書架。雖然不知道書背上寫的是誰的名字，但觸碰墓碑的感覺讓他小心翼翼地對待。

「……昴也說過，『記憶』差點混在一起的事。但是，很難想象讀過的人的意識會完全消失。」

被舉出名字的梅莉發出抗議的聲音，但這並不是昴的玩笑，而是『死者之書』所擁有的可怕現實感的弊端。

不管怎樣——

「哦，爲什麼？」

艾莎滔滔不絕地講述着自己的推論，碧翠絲的眉頭皺成了與她不相稱的深刻皺紋。

綠色的撿到物優秀又可靠。這麼一想，加菲爾忍不住「咯咯」笑了出來。

「龍騎士……！？老大，之後再詳細告訴我」

「啊，不，不是的！不，雖然沒錯，但菲菈姆小姐的話太有威脅性了！雖然我一開始確實因爲無法忍受而昏倒，但只要掌握閱讀書本的訣竅，就不會再出現那樣的失態了！」

「——哦哦，果然在『神龍』那裏。」

在加菲爾身後，昴同樣仰望着龍，如此感嘆道。

不如說，他在陣營中和愛蜜莉亞一樣，都是能坦率接受事物的人，比起『死者之書』所擁有的異質的莊嚴，他或許更被其藏書的數量所震撼。

面對少女的眼神，艾莎慌張地擺手說道：

加菲爾原本半信半疑，但實際見面後，波克肯尼卡因爲漫長的時間而對世界感到模糊不清是真的。即使如此，它身上纏繞的非比尋常霸氣，正是它身爲超乎常規的「龍」的證明。

艾莎看向加菲爾和昴他們，以及在對面的波克肯尼卡，

艾莎摸着自己的下巴，加菲爾和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但是——

確認自己的立足點，加菲爾戳昴的胸口，不是因爲凹陷。拳頭的衝擊讓昴「嗚」地輕聲呻吟，然後淚眼汪汪地點頭。

模擬復活死者——加菲爾對艾莎所說的內容一頭霧水。但是，那並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荒唐無稽之事，從昴那驚愕的表情和額頭上的汗珠就能看出來。

昴用力咬緊牙關，回答艾莎的話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笑不出來的，像垃圾一樣的玩笑。」

他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以至於昴的反應慢了一拍。

「閱讀書本的訣竅？有那種東西嗎？」

看到菲菈姆緩緩搖頭，艾莎尋求同意般看向其他人。但佩特拉、加菲爾、梅莉自不必說，昴和碧翠絲也都不懂。

聽到加菲爾的回答，艾莎眯起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的，艾莎先生。——萬一阿爾認爲自己消失，然後普莉希拉就能回來的話，那是不行的。」

「——好了，雖然加深友誼也不錯，但在那之前先解決正事吧。就是關於讓菲菈姆小姐看護的阿爾閣下的事。」

「又知道上面還有人在了，得先搞清楚纔行。」

艾莎的話和昴一樣，只有體驗過『死者之書』反饋的人才能說出這種話。

「把那個放在最上面，是本大爺的職責吧？」

「要從這麼龐大的數量中找出目標的書，可是要費一番工夫的，還是坐下來慢慢找吧。畢竟這個書架，說不定在現在這個瞬間書本還在持續增加。」

「哦，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那就拜託了。」

不在的亨克爾，尋求「死者之書」的阿爾，最積極的修爾特也光是拼命重振精神就已遍體鱗傷。只交給羅茲瓦爾實在太過擔心，應該說太過殘酷，所以法蘭黛莉卡也跟着他，這才讓人鬆了一口氣。

「與死者共享記憶、經驗和感情的另一個存在……」

想起當時的事，昴表情嚴肅地摸摸碧翠絲的頭，不過從對話內容可以得知，那並不是這種溫馨畫面就能解決的規模。

加菲爾的直覺被昴「嗯嗯」點頭說出的單詞勾起。他直覺地認爲那大概是非常令人躍躍欲試的帥氣職業。

「這樣啊。我還以爲可以從歷史和學識的角度來討論『神龍』的存在意義，那就期待下次有機會吧。——那麼，菜月閣下，我按照你的要求，向阿爾閣下說明了書庫，現在菲菈姆小姐陪在他身邊」

「『普利斯提拉事變』……大罪司教率領魔女教襲擊水門都市的事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在對話中虛弱地低語。

「不用道歉。這次，擔心老大就是老子的工作。奧托大哥和愛蜜莉亞大人都再三拜託過我了。」

「不必擔心吧。她可是個討厭就說討厭的直腸子。雖然身爲傭人，這種場合有點多是讓人在意……」

「嗯……啊，抱歉。因爲突然出現在眼前，就忍不住了」

這麼一想，芙蘭姆也一樣，或許桃色頭髮的女性都很堅強。

「愛蜜莉婭大人，也太亂來了吧……」

而且，他之前在佛拉基亞帝國也親眼目睹了屍人的軍隊——大量死者的復活和再次死亡，這或許也加劇了他這種感覺。

「我開玩笑說的……？」

「昴……」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真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像垃圾一樣的玩笑。」

「作爲最年長者，您的態度很了不起，艾莎大人。不愧是最初讀到『死者之書』時，翻白眼口吐白沫失禁的含蓄之人。」

加菲爾的腦袋一片混亂，咬着牙回答道。

就算在這期間找不到普莉希拉的『死者之書』，三天後也會離開塔，阿爾回到跋利耶爾領，陪伴在修爾特的身旁。

那時候昴失去記憶，梅莉背叛，還跟「賢者」和「暴食」起衝突，似乎鬧得很大。

「雖然你說得好像很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多次。雖然當着本人的面說有點不好意思，但他是個很棒的年輕人」

本來的話，『死者之書』是絕對不可能有機會讓死者和生者再次相見，這種展開只會發生在昴身上。

「啊，對耶。的確。」

「阿爾……」

「不過，如果他想把普莉希拉大人圍在自己身邊，那也是一種方法。」

「我懂。這座塔的神祕感也大大地刺激了我的求知慾，但建立現在的露格尼卡王國不可或缺的存在，『神龍』波克肯尼卡也是我感興趣的對象！」

加菲爾被他的話打動，牙齒喀喀作響，然後窺探昴的樣子。

加菲爾慌張地覺得自己說錯話，碧翠絲笑了出來。加菲爾鬆了一口氣，昴接着說：「而且……」

「因爲……因爲，那個，靈魂！靈魂不一樣。不是書中的某個人。」

「————」

雖然沒有看到她敏捷的動作，但菲菈姆的站姿出類拔萃地美麗——軸心的端正程度足以匹敵拉姆。實力雖然不能說和拉姆一樣，但既然在阿斯特雷亞家工作，可以期待她擁有相當的實力。

「怎麼會……！」看到沒有人表示贊同，艾莎愕然失色。

聽了碧翠絲的提醒，加菲爾和昴面面相覷，點了點頭。

然後，除此之外的時間——

「————」

阿爾輕輕吐了口氣，仔細地環視書庫。

「你們認識吧？在哪裏認識的？」

「阿爾現在在書庫裏找目標的書嗎？」

「菲菈姆小姐！？我們不是說好不提這件事的嗎！？」

奧托和普利斯提拉必須療養傷勢，所以留在了都市。加菲爾則在協助都市復興的過程中，參與了發掘被封印在都市地下的『魔女遺骨』的工作。發掘隊的成員之一是艾莎——順便一提，剩下的成員還有加菲爾和裏卡多，以及不知爲何也跟來的莉莉安娜。

「理想狀況是比他先找到書吧。不管要不要給他看那本書，只要有書就能得到主導權。」

「雖然你說得好像很簡單，但不管聽幾次都還是不懂。」

「這麼說來……」聽到加菲爾他們的對話，昴交互看着兩人。

「她是菲魯特大人的隨從……不如說是阿斯特雷亞家的傭人。代代侍奉阿斯特雷亞家的家族之子，雖然年紀尚輕，但實力不容小覷。我也是，沒有魔法的話，應該會束手無策吧。」

「這是什麼玩笑！別說這麼可怕的話！」

「要是俺在，老大就不會被傳送到帝國……」

加菲爾的腳底在塔的地板上摩擦，憎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

「什……！？」

「……上次正好錯過了，所以只是聽說過，但真的好厲害啊」

「懂了吧，要是不小心做了什麼，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所以，除了目標的書以外……」

「那時候也讓碧翠子擔心到快死掉，謝謝你啦。」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拳頭的衝擊讓昴「嗚」地輕聲呻吟，然後淚眼汪汪地點頭。

考慮到阿爾可能會想不開，昴在對話中虛弱地低語。

「自己不是自己……某種意義上，這正是我所期望的。」

咚，艾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本應是同伴的菲菈姆卻暴露了他的失態，讓他瞪大了眼睛。聽到艾莎的親身經歷，佩特拉原本尊敬的眼神開始變得陰沉，「艾莎先生……？」

「讓大家擔心了。雖然不會說被傳送到那邊是件好事，但一想到要是沒有我們，帝國可能就滅亡了。」

「哼，還真敢說。加菲爾的意思是，貝蒂和愛蜜莉雅她們無法處理的問題，你就能處理咯？」

「如果是混合、攪拌的感覺，那倒有可能。但是，如果讀過的人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呢？如果從一開始就抱着自己會消失的想法，那麼從書中讀取的精神不就能毫無抵抗地紮根了嗎？」

「沒有被誰責備的理由吧，有責備權利的只有龍本人。不過……」

看着加菲爾他們的對話，艾莎摸着下巴歪頭，

加菲爾背對着蔚藍的天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雄偉的龍——“神龍”威風凜凜地站在高塔頂端。

「阿爾大人恐怕會廢寢忘食地找書。我們也打算分頭幫忙……在塔的滯留期限是？」

「我是笨蛋嗎？不對，我就是笨蛋。」

「嗯，應該是。」

「……主導權之爭，真不想去想。」

沒錯，加菲爾他們下定決心抹除不安的可能性，「神龍」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就這樣以不變的曖昧眼神看着他們。

不管怎麼說——

佩特拉呆呆地發出聲音。

「真是的，貝蒂當時也嚇得要死。那時候除了愛蜜莉雅以外，昴、拉姆、安娜塔西亞她們全都身陷危機……」

「……那就好。」

奧托自己也經常用撿到的形容，不過奧托和艾莎的共通點是綠色吧。奧托是衣服，艾莎是頭髮。

「那又是爲什麼呢？」

「謝謝，幫了大忙啦。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猶豫的時候——

「原來如此，是那個時候……」

所以昴的願望是，在那之前讓阿爾重新振作起來，加菲爾也贊同這點。

「讓你陪我真是不好意思，老大。我早就想拜見一次『神龍』了。」

三天，這是原本被定下的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滯留期間。

「是嗎？我不這麼認爲……既然如此，那就跟拉珍斯他們一樣，叫你加菲爾吧。」

「……嗚誒？」

他無法用理論來解釋。但是，他不認爲人類只是由『記憶』和『信息』構成的，所以才這麼回答。

「————」

「加菲爾同學的指摘正中靶心。即使『死者之書』記載了死者的全部，即使能體驗到伴隨記述的經驗和感情，即使能覆蓋精神，那也不是死者的復活。而是另一個與死者共享記憶、經驗和感情的存在誕生了」

艾莎緩緩搖頭，將自己的想法總結。

「——看不懂。」

原本帶阿爾來塔，就是爲了不讓阿爾想不開。結果來到這裏卻變成讓阿爾想不開的理由，根本是本末倒置。

「突然就去拿未知的東西才更可怕吧！？」

聽到波克肯尼卡的回應，碧翠絲對那曖昧的態度聳肩。

昴用拳頭抵住額頭，責備自己沒想那麼多。看到他那令人痛心的自責模樣，加菲爾喊了聲「老大」，抓住他抵住額頭的拳頭。

「本宮已經習慣會把討厭說出口的女僕啦。」

沒錯，『死者之書』或許很接近墓碑或墓石的感覺。所以，在這裏不管是吵鬧還是胡鬧，都會被奇妙的抗拒感纏身。

聽了艾莎的說明，加菲爾看着菲菈姆的站姿表示理解。

「謝、謝謝您，艾莎先生……」

龍是這個世界最強生物的代名詞，在包括人類，亞人，魔獸，精靈等所有生物的排行榜中，是君臨於頂點的存在。

昴用手指搔臉，碧翠絲和加菲爾接着說。

毫無疑問，他也和昴和尤里烏斯一樣，是接觸過『死者之書』的人之一——

「這是怎麼回事？死者復活……如果是『不死王的奇蹟』，已經夠了。」

實際上，昴也讀過『死者之書』，所以知道那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特和大叔也一樣。」

在之前的旅途中，梅莉死去的輪迴——那時，昴讀了梅莉的『死者之書』，精神上受到很大的負擔，甚至沉浸在她的人生中，讓不存在的梅莉寄宿在自己體內。

「我曾受過菲魯特小姐和萊因哈魯特先生的恩情。算是因爲當時的緣分受到他們關照，被撿了回去吧。」

「『普利斯提拉事變』……大罪司教率領魔女教襲擊水門都市的事件，你有印象吧？事件結束後，我被菲魯特小姐叫去都市善後，然後在那裏認識了加菲爾和奧托大人。」

加菲爾自視甚高，而他喜歡的對象的確是個不拘泥於女僕立場，會好好表達自己主張的女性。他喜歡。

雖然想表示理解，但另一方面也不能不責備他的魯莽。

加菲爾的腦海裏，浮現普莉希拉不在後瓦解的陣營。

「哦，那時候也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不過說來話長」

「當然，這只是紙上談兵。我沒有實際嘗試過。只是，當我想到有人失去了重要的人，而那個人尋求『死者之書』的動機時，這個想法就浮現了。」

「……你很強，加菲爾。在我認識的人裏，從上面數比較快。」

畢竟愛蜜莉婭與這頭波克肯尼卡交過手。

「不只那個人，修爾特和大叔也一樣。」

「嗚，不，俺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很在意，所以不用道歉啦。在旅館，知道樓上住着名人，會在意是粉絲的心理……不對，因爲這樣就去見對方很沒禮貌吧？這該不會是越權行爲？」

「結果OK，不能這麼說吧。考慮到阿爾的心情，是這樣吧。」

至少一個一個，一個一個地，幫忙他們向前邁進——

『——吾，波克肯尼卡。根據古老盟約，詢問登頂之人的志向。』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龍。

佩特拉和加菲爾的反應也讓昴很在意。但是，最讓他在意的是和他們兩人一樣第一次來到這裏，而且有着目的的人物——

這三天，希望對阿爾來說是積極向前的時間。

「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已經讀過十二本『死者之書』。正如芙拉姆小姐所說，最初期的慘狀是難以啓齒的失態。然後，如果按照當時的感覺……精神的覆蓋是有可能的。」

昴用力咬緊牙關，回答艾莎的話時，眼神中充滿了力量。然後，昴看向抓住自己手的加菲爾。

「在被你這麼說之前，我根本沒想過那種可能性……我只單純地以爲阿爾想知道的，是普莉希拉最後的心境。而且，還期待在找書的期間，他就能整理好心情……」

最貼近阿爾的心，最想爲他做些什麼的人應該是昴。這樣的昴聽到艾莎剛剛的話，會怎麼想呢？

這也難怪。昴一開始知道『塔吉忒』裏的書是什麼的時候，就算理論上可以理解，但感受到數量龐大的死者存在，還是讓他啞口無言。

「如果是陰魔法就不是辦不到，不過沒有施術者，還以幾百年都不會解開的形式組成術式，這手腕超越了人類的智慧。」

爲了成爲他重新振作的契機，昴答應阿爾的請求帶他來塔裏。可是，這不僅不是猛藥，反而還加深了他的傷口，昴對此感到迷惘。

爲了什麼，塔會以『死者之書』的形式收藏死者的記憶，迷惑尋求者的心，然後讓昴和自己等人煩惱？

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作爲“龍”的年歲，波克肯尼卡與梅佐蕾婭之間有着大人與小孩般的差距。

加菲爾用力握緊拳頭，甚至到了骨頭嘎吱作響的地步，他堅定地承擔自己的職責。

第一次來到書庫的加菲爾和佩特拉，都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爲書架的數量——不，爲收納在書架上的書，也就是『死者之書』的數量之多而驚歎。

昴說不出話來。艾莎看着他的樣子，繼續說道。

「那還真是撿了個好東西啊，跟我們家奧托一樣。」

「——本大爺，必須在這裏做點什麼。」

悠然地在塔頂休息，閃耀着青白色光芒的“神龍”波克肯尼卡。加菲爾的本能告訴他，這頭龍與“雲龍”梅佐蕾婭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雖然很辛苦，但那段時間我學到了很多。當然，加菲爾也幫了我很多次。雖然當着本人的面說有點不好意思，但他是個很棒的年輕人」

「一起留下來的，叫菲菈姆的女孩呢？她是什麼樣的女孩？」

在上次的普雷阿迪斯監視塔，昴還沒來得及與波克肯尼卡交手就被傳送到帝國。即便在帝國有機會看到“雲龍”，但像這樣面對“神龍”波克肯尼卡的感動似乎與加菲爾一樣。

艾莎那沒有抑揚頓挫，不帶多餘感情的話語滲入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