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4　　『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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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德琳？」

愛蜜莉婭看到瑪德琳・艾沙爾特堂堂正正地走在要塞裏，驚訝地瞪大眼睛叫出了她的名字。

聽到愛蜜莉婭的呼喚，少女停下腳步，長着黑色犄角的頭轉向這邊，可愛的臉龐像是喫了什麼苦澀的東西一樣扭曲起來。

看到她的反應，愛蜜莉婭用手示意自己周圍沒有其他人。

「不用擺出那種表情，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這算什麼鼓勵。龍就是因爲你是這種表情。」

「咦，是嗎？爲什麼？」

「你忘了你讓雪下個不停，還跟龍和梅佐蕾亞打個不停嗎！？我對你不可能有好印象！」

愛蜜莉婭在和與艾姬多娜一模一樣的斯芬克斯戰鬥，沒有餘力去注意那邊。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巴羅伊是個怎樣的人。

「愛蜜莉婭，真偉大」

瑪德琳甩了甩打過亨克爾的手，不高興地說道。

「小烏，接受愛的道謝」

看到他的身影時，愛蜜莉婭的胸口傳來一陣揪心的疼痛。

愛蜜莉婭將視線從瑪德琳身上移開，看向城寨外的天空。

「我以爲，能喜歡上普莉希拉。我想喜歡上她」

「——你有意見嗎？」

「————」

愛蜜莉婭從未被人說過是個討厭的女人，這種難受的心情對她來說很新鮮。最近被稱爲『半魔』的頻率也減少了，而且就算被這麼叫也不會感到受傷了。——只不過，曾經堂堂正正地稱呼愛蜜莉婭爲『半魔』的她，已經不在了。

愛蜜莉婭一直認爲，重要的話一定要看着對方的眼睛說。這是說重要的話時絕對不能缺少的約定。

如果能成爲朋友就好了。在成爲朋友之前，普莉希拉就離開了，所以，現在只是愛蜜莉亞單方面地這麼稱呼她。

「――――」

就能去找昴和雷姆，還有其他內心揹負傷痛的人說話。

「……你出來了呢。真了不起……」

「亨克爾大人也，爲普莉希拉大人感到悲傷。他似乎和普莉希拉大人有過約定，所以，纔會那麼拼命……」

「那個，沒關係的哦？我們再過幾天就要離開帝國了……」

「嗯，是啊。謝謝你沒有讓修爾特一個人」

如果對方不重視自己，或者覺得不可靠，那自己就要努力讓對方改變看法。但是，如果對方已經對自己有好感了，那要再進一步就非常困難。

「你還不用回房間休息嗎？」

「——是愛蜜莉大人嗎？」

「你這女人真討厭……！」

愛蜜莉婭就這樣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也是，別同情這種人」

因爲之前聽說瑪德琳和梅佐蕾婭曾是『大災』的同伴。

「————」

與那個年幼的少年正面相對，愛蜜莉婭輕輕倒吸了一口氣。他蓬鬆的桃發和整潔的服裝都還保持着原樣。但是，他那通紅的眼睛和疲憊的神情卻無法掩飾，臉色也有些差。

「……輪迴，然後呢，會怎麼樣？」

聽到愛蜜莉婭再次道謝，瑪德琳哼了一聲。

如果他的話裏有一絲悼念普莉希拉的心情，愛蜜莉婭也會聽進去吧。

感覺像是不甘心或者害羞之類的。

但是，就算煩惱相似，瑪德琳得出的答案卻和愛蜜莉亞相去甚遠。

「別哭了」

但是——

「————」

「你，你在說什麼？這麼突然……你是普莉希拉的隨從吧？」

「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還很少，雖然拼命地學習，但還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不能說謝謝，真是非常遺憾」

「……嗯，我知道了」

「——那就是，『死者之書』？」

「……狡猾的傢伙」

愛蜜莉婭覺得說了太久的話，讓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謝謝你，瑪德琳」

但是，此時此刻，愛蜜莉婭覺得，自己哭臉，以及瑪德琳堂堂正正說出這句話的表情，都沒有被對方看到真是太好了。

「嗯。但是，我想說。謝謝你，瑪德琳」

「——啊！瑪德琳，快看！」

不知是後悔還是惋惜，愛蜜莉婭流露出了這樣的情感——

「不，不，那種事無所謂……不，那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症。在愛蜜莉婭旁邊，修爾特一邊看着亨克爾一邊說道：

雖然愛蜜莉亞對巴羅伊的事情瞭解不多，但她總覺得瑪德琳對巴羅伊的焦躁和自己對昴的焦躁很相似。

愛蜜莉婭打斷了她陷入沉思，然後道歉，瑪德琳的臉紅了起來。

突然，愛蜜莉婭的手臂被拉住，她毫無抵抗地被拉倒。愛蜜莉婭差點摔倒，瑪德琳的肩膀溫柔地接住了她的頭。

由於身高差，愛蜜莉婭的頭靠在瑪德琳的肩膀上。如果再偏一點，瑪德琳的角就會刺到愛蜜莉婭的臉。

「你……」

「……那個虎人半獸嗎」

「和你說話，讓我覺得龍決定留在這裏是個錯誤的決定」

「也許是吧。不過，也有可能不是這樣吧？你雖然是龍人，但你的心靈就那麼堅強，以至於和重要的人分開都不會感到難受嗎？是這樣嗎？」

「愛，愛蜜莉婭大人……！」

「愛蜜莉大人，您沒有必要向我道歉」

王選候補者的立場也好，半妖精的出身也好，讓人聯想到『嫉妒魔女』的銀髮和紫紺色的眼睛也好，這些都無法改變，所以至少想讓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

的確，愛蜜莉婭在城郭都市和帝都決戰中，兩次與瑪德琳發生衝突。在與『大災』的戰鬥中，兩人雖然都在帝都，但當時沒有偶然相遇。仔細想想，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像這樣平靜地交談。

對於這個回答，愛蜜莉婭雖然覺得擅自許下約定，之後必須向羅茲瓦爾和奧托道歉，但還是覺得說出來真是太好了。

聽到愛蜜莉婭的聲音，修爾特纖細的肩膀顫抖了一下，轉過身來。

烏塔卡塔自然地說道，而修爾特也點了點頭，這讓愛蜜莉婭感到很驚訝。

她夢想着，如果能繼續下去，如果能繼續下去，如果能繼續下去，那安穩而溫柔的時光一定會變得更加長久，更加深刻。

「……烏塔卡塔，你和修爾特在一起嗎？」

然後，烏塔卡塔歪着頭對驚訝的愛蜜莉婭說「怎麼了？」。

愛蜜莉婭想責備瑪德琳，告訴她不能做這種事。

她紅着臉，想要說些什麼，但又大口地吸氣，吐氣，然後又瞪着愛蜜莉婭。

「我……我，能侍奉愛蜜莉婭大人嗎。我一定會！一定會在王選中派上用場的……！」

因爲——

如果沒有一起煩惱如何平復無法完全消化的悲傷的話，一定。

那拳的威力，足以讓普通人的頭和身體分家。

那或許是錯覺，或許是看錯了什麼。只是在一瞬間，僅僅一瞬間，愛蜜莉婭感覺到了，說出那句話的修爾特身上寄宿着耀眼的光芒。

「龍會和你一起守護的。龍和人類不同，這點小事對龍來說不算什麼」

而且那不是別的，正是普莉希拉那如火焰般的生命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梅佐蕾婭對瑪德琳來說就是愛蜜莉婭的帕克。要和這樣的對象分開，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中，保管着死者生前記憶的『死者之書』的書庫中，確實地殘留着這個世界很多人的軌跡。能夠殘留下來，可以說就是從某人死去的人的靈魂中，準備了寫書的時間的證據。

「阿米和阿塔都很忙。阿斯和阿阿也很辛苦。能和阿修在一起的，只有小烏」

在沉默的愛蜜莉婭面前，修爾特用力繃緊了臉頰，緩緩抬起低下的頭，結結巴巴，但帶着確確實實的熱意說道。

但是，她不能道歉。如果道歉的話，修爾特現在所付出的努力，以及普莉希拉對他說的話，都會變成謊言。

「所以，爲了不變成那樣，我儘可能地放鬆臉頰」

亨克爾那鬼氣逼人的樣子，讓愛蜜莉婭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會再次誕生。以不同的形式，獵物，人類，敵人，同伴，全部都不同。但是會輪迴」

「我明白，但這是事實！沒有我的話，是贏不了萊因哈魯特的。所以，普莉希拉小姐纔會接受我。沒錯，普莉希拉小姐這麼做就是保證。愛蜜莉婭大人！讓我們一起爲普莉希拉小姐報仇雪恨吧！」

瑪德琳是非常罕見的龍人，而“雲龍”梅佐蕾婭——愛蜜莉婭並不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邦的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呢」

愛蜜莉婭他們在帝國會合之前，昴和雷姆先一步與普莉希拉接觸，共度愛蜜莉婭他們不知道的時間，因此昴的傷痛比愛蜜莉婭還深。

「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是普莉希拉的隨從吧？」

「我，非常地悲傷……」

想到這裏，愛蜜莉婭蹬地而起，朝着修爾特所在的通道跑去。瑪德琳慌忙地叫住了愛蜜莉婭，但她沒有停下腳步。

愛蜜莉婭得意地挺起胸膛，瑪德琳則一臉嚴肅地沉默不語。她並不是在懷疑愛蜜莉婭的話，而是因爲別的原因而沉默。

愛蜜莉婭嘗試着這麼做，然後問瑪德琳「怎麼樣？」。於是，瑪德琳又大口地嘆氣，

「喂，你的臉色很差啊。修爾特說得對，你還是去喝水休息一下吧。如果沒喫飯的話，我去給你拿……」

「和安娜塔西婭關係變好了……和菲魯特和庫珥修也能好好說話，普莉希拉是最倔強的……和普莉希拉，終於能說話了，今後，能更多地……」

「帝國是巴羅伊守護的國家。龍有守護這裏的理由——你流淚的理由，也是爲了這個國家而生而死的。那麼」

「——普莉希拉的，愚蠢」

所以，愛蜜莉婭對亨克爾咬緊了嘴脣——

在如此下定決心的愛蜜莉婭面前，修爾特說：

「修爾特……」

「我想，那一定是因爲和我說話會緊張。昴之前也這麼說過」

「修爾特……」

如果要說賭上性命，那毫無疑問，其中一人就是普莉希拉——即使過了幾天，愛蜜莉亞還是無法接受她的死，她就是愛蜜莉亞的「朋友」。

「和人類說話很累，和你說話更是如此」

就在愛蜜莉婭將重要的感情留在心中時。

下一瞬間，一記猛烈的拳擊打在愛蜜莉婭面前，從正下方猛地擊中了亨克爾的下巴。亨克爾發出「咕」的一聲慘叫，翻着白眼當場倒成大字型。

「不，不，那種事無所謂……不，那種事無所謂。比起那個，愛蜜莉婭大人，我有話想對您說！」

「和你！在不在！沒有關係！」

「但是，那不是因爲覺得我不可靠或者不喜歡我，而是因爲重視我，所以非常惡劣」

「……我已經休息夠了。我本來就很弱小，幾乎沒做什麼工作……所以，現在有很多想做的事」

但是，與福爾圖娜他們的分別，雖然悲傷，但已經做出了了斷。

愛蜜莉婭猶豫着，不知道接下來該不該說「真了不起」或「真偉大」。

「——嗯」

「雖然我不是很擅長，但還是在去治療室之前先做點應急處理……」

「……非常感謝，愛蜜莉大人」

自己不再是僅僅爲普莉希拉的死感到悲傷的一個人，而是得到了陪伴爲普莉希拉的死感到悲傷的某人的資格。

如果可以的話，想知道她在最後的瞬間在想什麼，想知道她是否在談笑中看到了和愛蜜莉婭一樣的東西——如果，沒有和瑪德琳說過話的話。

「嗚嘎！？」

不過，愛蜜莉婭當然知道瑪德琳爲什麼要這麼做。

雖然知道比較悲傷和不幸，只會讓人感到更加寂寞。

「那個，阿爾大人一直窩在房間裏，亨克爾大人現在剛好要去拿水……」

「這個國家，是龍的丈夫……巴羅伊拼上性命守護的地方」

「——瑪德琳，你打算作爲帝國的『將領』留下來吧？」

那是爲了什麼，爲了誰而流下的，非常明快的眼淚。

「啊！你！」

愛蜜莉婭小聲說道，她想起了自己也曾經在身邊親身體驗過烏塔卡塔所說的事情。

修爾特看穿了愛蜜莉婭的猶豫，以及她對是否該道歉的猶豫。——在與『大災』戰鬥之前，愛蜜莉婭和修爾特約定過，一定會把普莉希拉帶回來，讓她和修爾特見面。

「我會派上用場的！我會成爲抑制力的！爲了在王選中獲勝，不是有個無論如何都要拉下他的對手嗎。只要有那傢伙在，誰都沒有勝算。但是，只要有我在，萊因哈魯特就——」

聽到這句話，愛蜜莉婭眨了眨眼，然後注意到自己靠在瑪德琳肩膀上的頭，被水滴打溼了。一瞬間，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瑪德琳的話讓她理解了——是眼淚。

說完，修爾特看向身旁的烏塔卡塔，她手上拿着空水瓶。似乎是打算去裝水，然後直接拿去給亨克爾。

「因爲愛蜜莉大人已經實現了約定」

瑪德琳突然把手放在了愛蜜莉婭的頭上，而眼淚正從愛蜜莉婭的臉上滴落。聽到瑪德琳的話，愛蜜莉婭驚訝地睜大了溼潤的眼睛。

被瑪德琳用短促的語氣怒吼，愛蜜莉婭瞪大了眼睛。在愛蜜莉婭面前，瑪德琳手叉着腰，像是要回敬她一樣看向要塞外面，

特別是阿爾，他和昴一樣，親眼目睹普莉希拉的離開。

「――――」

聽到愛蜜莉婭的聲音，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她一直沉默地看着情況，但似乎已經忍無可忍了。

愛蜜莉婭想要讓他冷靜下來，於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但亨克爾卻抓住了她的手。愛蜜莉婭被他那強大的力量嚇到了，亨克爾把臉湊近了她。

愛蜜莉婭跑到修爾特身邊後，瑪德琳也慢慢追了上來，她一直沉默地看着情況，但似乎已經忍無可忍了。

然後，愛蜜莉婭重新轉向修爾特的方向，

「阿修會努力的。這樣的話，普的靈魂也一定會安心的」

只是，在她消失之前，她出現在愛蜜莉婭和安娜塔西婭談話的地方，短暫地談笑了一番——愛蜜莉婭對那短暫的時光念念不忘。

聽到瑪德琳的低語，愛蜜莉婭輕輕點頭。

亨克爾那過於激烈，又非常沒有節操的自我推銷——如果這是他面對普莉希拉消失這件事的方式的話。

修爾特飛奔到被擊倒的亨克爾身邊，擔心他的身體。瑪德琳對他說道。但話雖如此，那拳的威力確實讓人擔心。

瑪德琳一臉苦澀地說道，愛蜜莉婭則捂住了胸口。

因爲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不知道她是真的覺得厭煩，還是在掩飾害羞。愛蜜莉婭知道，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也有看不到對方表情的樂趣。

「那個，瑪德琳？你突然這樣嚇我一跳……」

「不過，最後你還是站到我們這邊了呢。我聽加菲爾說了」

愛蜜莉婭對他的態度皺起眉頭，「嗯」地點了點頭。

「別叫了。雖然很生氣，但這傢伙是被龍認真打了一拳也沒死的人類。只是讓他暈過去了」

「普莉希拉大人，喜歡美麗的東西和厲害的東西。那個，普莉希拉大人，把我……如果我是個沒用的人，就會讓普莉希拉大人的名字蒙羞……！」

「別突然不說話啊。在龍面前這麼不敬」

「那是，我做不到的」

瑪德琳的慘叫被無視，愛蜜莉婭的意識被那個人影吸引——那是桃色頭髮的少年，普莉希拉的隨從修爾特。

「亨克爾大人！您出去了嗎！」

「媚眼……？」

人死了之後，原本在體內的歐德就會消失，然後完全融入到世界中的瑪娜裏。就算現實是這樣，但只要融入的瑪娜裏還留有形狀，或者那個人還留着的話。

「――――」

「————」

「龍會守護你的」

愛蜜莉婭理解了瑪德琳壓抑着怒火的話語，這是她能接受的底線。然後，愛蜜莉婭蹲在修爾特身邊，看向倒在地上的亨克爾。

那是，想要支持修爾特的態度和存在的表現。

「不過，好不容易準備好了，等這邊的事說完……」

「我以爲，能成爲朋友」

然後——

第一次，愛蜜莉婭對『死者之書』產生了強烈的執着。

即使是重要的話，有些話看着對方的臉也說不出口。

「——誒？」

「亨克爾大人！亨克爾大人！您沒事吧！？」

因爲，昴也經常不和愛蜜莉婭商量就擅自決定各種事情。

「到此——」

那是把帶回普莉希拉的約定是非，憐憫失去重要存在而變得膽怯的他，把所有理由都拋開的愛蜜莉婭的決斷。

「愛蜜莉大人？」

「龍是守護帝國的。但是，除此之外的東西就不打算守護了。快點把那個無聊的人類帶回去。沒有下次了」

「——嗯。非常感謝你」

她聽說過巴羅伊和那個叫巴羅伊的屍人努力過的事。在天空被強烈的光芒包裹的時候，他就在覆蓋帝都上空的雲層中。

但是，從亨克爾的訴說中，感受不到他對普莉希拉的悼念之情。如果有那種感情的話，他應該能好好看到修爾特悲傷的表情。

就像追着一度落下的眼淚一樣，話語和心情溢了出來。

――愛蜜莉婭感覺到，那是修爾特決定自己人生的一瞬間。

「瑪德琳，我……」

修爾特一邊說着，一邊堅強地想要支撐亨克爾搖搖晃晃的身體。但是，亨克爾看都不看修爾特一眼，而是喊着愛蜜莉婭的名字。

就這樣，烏塔卡塔把水瓶放在頭上，用圓圓的眼睛看着持續使用治癒魔法的愛蜜莉婭，

普莉希拉的死，讓想象着與她未來生活的愛蜜莉婭大受打擊。但是，普莉希拉的死，對那些仰慕她的人來說，更是沉重的打擊。

聽到愛蜜莉亞的話，瑪德琳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花了一段時間消化愛蜜莉婭的話，然後修爾特微微一笑，如此回答。

「只是順便而已。不是爲了讓你道謝才說的」

愛蜜莉婭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直直地，對矮小的少年如此說道。

「那麼，我最後把你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錯，普莉希拉小姐這麼做就是保證。愛蜜莉婭大人！讓我們一起爲普莉希拉小姐報仇雪恨吧！」

「我，是被普莉希拉大人撿到的。普莉希拉大人，選擇了我」

修爾特眼角下垂，低着頭小聲說道。愛蜜莉婭對自己剛纔的態度感到後悔。

「對，他是我可靠的同伴，就像弟弟一樣的孩子。他非常厲害哦」

然後，他那和萊因哈魯特一樣的藍色眼睛劇烈地搖晃着，

「————」

其實，就算要忍耐自己的痛苦和悲傷，也想陪在他身旁。

從今往後的人生，修爾特將會遇到很多苦難吧。但是，修爾特已經不會再受挫，也不會再害怕了。

「——啊」

這和在塔中，昴的『記憶』消失時的執着不同，是真正意義上的對『死者之書』的執着。

「唔，對不起。我本來打算之後把你好好融化的，但瑪德琳你和梅佐蕾婭一起逃走了……」

死者之魂會輪迴，然後再次回來。

「那麼，我最後把你凍得硬邦邦的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呢」

「當然了——別把人類和龍混爲一談」

雖然愛蜜莉婭坐立不安地趕了過來，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的修爾特需要的是安慰，還是鼓勵，又或者是——

愛蜜莉婭發動治癒魔法，擔心瑪德琳那一擊會留下後遺症。在愛蜜莉婭旁邊，修爾特一邊看着亨克爾一邊說道：

愛蜜莉婭就這樣在要塞中奔跑，繞到了另一條通道。

和修爾特同齡，也是他重要的朋友的烏塔卡塔沒有和其他的『修德拉克之民』一起行動，而是和修爾特在一起。

「嗯，也是呢。讓你感到寂寞了，對不起」

對於愛蜜莉婭的話，烏塔卡塔「嗯」地輕輕點了點頭。

愛蜜莉婭覺得說了太久的話，讓修爾特停下了腳步，於是打算按照原本的預定，開口說——

有些話，只有在看不到對方表情的時候才能說出來。瑪德琳剛纔的話，正是這種話。

烏塔卡塔突然伸出拳頭，愛蜜莉婭從她的動作中感受到了和昴一樣的東西，於是將自己的拳頭輕輕碰了上去。

「現在也是，今後也是，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一直被周圍的人彌補，支持，幫助，我明白說這種話非常厚臉皮，但是，讓我繼續說吧」

普莉希拉的這些優點和缺點，愛蜜莉婭想更加重視。想花很長時間，培育這份心情。

少年溼潤着圓圓的眼睛，繼續說道。

他的黑眼圈也很嚴重，看得出他沒有睡好。只是，他那凹陷的藍色眼睛，異常地閃耀着看向這邊——不，是看向愛蜜莉婭。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這件事，也必須和其他人說……阿爾和萊因哈魯特的父親在嗎？」

「我，今後也會成爲修爾特君的力量。一定會成爲你的力量」

「——！那果然是你做的嗎！當時我身體完全動不了，冷得要死，差點就……你這人真不得了！」

修爾特用盡全力回答道，愛蜜莉婭睜大了眼睛。

「真是個讓人看不起的傢伙。你也是，別同情這種人」

「我馬上去拿水……」

「別把錯推到龍身上，人類！」

「——昴。」

但是，愛蜜莉婭沒能實現這個約定。實現這個約定的是普莉希拉。

「————」

「不，完全沒有。只是，我聽說和你在一起的梅佐蕾婭已經回去了，所以想問你爲什麼沒有回去」

愛蜜莉婭在要塞對面的通道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她驚訝地抓住了瑪德琳的角，讓她轉向同一個方向。

「————」

「誒——別那麼失落嘛」

「那個，愛蜜莉大人……亨克爾大人，那個，他非常疲憊」

愛蜜莉婭對這種想法不是很能理解。但是，比起死了的人就死了，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的想法，她覺得這種想法更好。

兩人幾乎臉貼臉，所以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愛蜜莉婭現在是哭臉，那瑪德琳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所以讓愛蜜莉婭產生執着的，是還沒有跨越的悲傷。

而且，只要想到昴和雷姆，就會變得非常想要——

修爾特飛奔到被擊倒的亨克爾身邊，擔心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德琳！？」

「瑪，瑪德琳！？」

突然，從通道深處傳來低沉的呻吟聲，愛蜜莉婭抬起頭。然後，和意料之外的對象對上了視線，她眨了眨眼。

昴說過的話，讓愛蜜莉婭對自己無能爲力感到焦躁，但愛蜜莉婭似乎會讓面對面的人感到緊張。昴用『Ｅ・Ｍ・Ｔ』之類的理由來搪塞，但大概，身爲王選候補者和半妖精就是讓她緊張的理由吧。

突然，愛蜜莉婭注意到從自己旁邊探出頭，從下面看着自己的少女——烏塔卡塔的存在。

愛蜜莉婭最近開始認爲，自己的優點就是比起思考，更傾向於爲了解決問題而行動起來，但亨克爾那近乎執念的態度讓她沉默了。

「所以，他是個狡猾的傢伙。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瑪德琳沒有讓愛蜜莉婭看到自己的表情，繼續說道。

「生命會輪迴，獵物，人類，敵人，同伴都一樣。這是小烏我們的想法。小烏的母親，阿修的普母親，都會輪迴。一定會輪迴」

在那裏的是，剛剛纔提到的——

瑪德琳是非常罕見的龍人，而“雲龍”梅佐蕾婭——愛蜜莉婭並不清楚他們兩人的關係。不過，如果他們彼此都很重視對方的話，那他們的關係應該和精靈與精靈術師很接近。

「修爾特……」

「修爾特！」

「嗯，沒事的。沒事的」

瑪德琳那小小的身體裏塞滿了沉重的心情，愛蜜莉婭覺得她能理解。不如說，她已經理解了。

修爾特高聲說道，他搭話的對象是有着一頭蓬鬆的紅髮，臉上長着鬍鬚的亨克爾。恐怕，從那之後他就沒有整理過儀容，看上去比和“大災禍”戰鬥結束的時候還要疲憊。

愛蜜莉婭就這樣描繪着消失的夢的未來——

「……那麼？」

聽到瑪德琳那微弱而寂寞的聲音，愛蜜莉婭眯起了紫紺色的眼睛。

「就算沒有感謝，龍的丈夫也完成了自己的職責……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讓龍陪着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他沒有在房間裏哭泣，而是來到了外面。

她輕輕把手放在了被那股氣勢擊中下巴，完全失去意識的亨克爾身上。

僅僅只是想着非常壞心眼的朋友的時間也結束了，這是讓身體從內側顫抖起來的，寂寞又虛幻的事情。

烏塔卡塔不經意間說出的這句話，讓愛蜜莉婭輕輕倒吸一口氣。年幼少女毫無顧慮的感想——讓愛蜜莉婭注意到了。

自己光是處理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愛蜜莉婭叫出昴的名字，內心非常懊悔。

愛蜜莉婭對着低下頭的修爾特努力擠出微笑。如果能稍微安慰和鼓勵到修爾特就好了。

修爾特已經決定，將不會變成那樣的理由，將一直近在身邊的火焰，寄宿在自己的胸中，將自己作爲柴薪的活力燃燒殆盡。

愛蜜莉婭也經歷過絕對無法忘懷的死別——福爾圖娜和修斯，即使艾力歐爾大森林的凍結融化了，也無法再見到他們。

「——我不能留在普莉希拉守護的這個國家」

「別對龍的丈夫拋媚眼」

「～～！」

「因爲很重視我。所以很難生氣，有點狡猾」

瑪德琳露出尖牙，一副要咬上來的氣勢。看到她這麼有精神，愛蜜莉婭有些驚訝，同時也鬆了口氣。

瑪德琳金色的眼睛變得銳利，大聲說道。面對瑪德琳的指責，愛蜜莉婭「這樣啊……」地回想自己和她的關係，點了點頭。

自己還有機會，去珍惜這種微不足道的快樂。

「——哦，啊」

「龍會——」

「我也體會過同樣的心情。我那個時候，對方沒有給我選擇要不要一起去的權利……所以，我覺得自己選擇的瑪德琳非常勇敢」

實際上，普莉希拉不在了，露格尼卡王國跋利耶爾領的未來會如何，是迫在眉睫的問題。話雖如此，待在佛拉基亞帝國，要充分討論這件事也很困難。

「……是」

總是堂堂正正的，有時非常壞心眼的，用愛蜜莉婭不明白的理論擺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但其實內心非常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