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4 『伊德拉・米桑加』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69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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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一步步靠近的腳步聲,讓昴的心爲之膽寒。
從帝都來訪的託德和亞拉基亞,必須阻止他們兩人引發的大屠殺。
爲了拼命、努力地排除降臨的惡意和不合理,昴全力掙扎。掙扎再掙扎,持續掙扎,可是,最壞的事態發生了。
持續倒退,以「死亡」爲起點的重新開始。
這時,昴最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昴迎接「死亡」,然後在通過之後確定的現實。
——無法拯救的生命凋零,是最令他害怕的事。
無法逃避的某人的「死亡」,一步步地靠近,是最令他害怕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
叫喊着,想要衝出去的袖子被伸過來的手指抓住,動作被封住。抓住他袖子的人是坦薩,圓滾滾的眼睛泛着淚光的她,拼命地對昴搖頭。
因爲右手沒了,左手動不了,所以他咬住衣服,緊緊抓住。
沒看到赫萊茵的身影,是因爲他沒有順利掉到這個中間的平臺上,還是使用擬態,潛伏在某處呢?
趴倒在地的赫萊茵,背部正中央深深插着一把大刀。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刺的。
男人扔掉小刀,看着伊德拉,歪着頭。
託德將斧頭扛在肩上,詢問癱坐在地、膝蓋被兩人鮮血弄髒的昴。
弄髒臉的,是血、眼淚,還是鼻水?
屏息躲藏的赫萊茵扛着施瓦茨逃走了。看到這一幕的伊德拉咬緊牙關,撲向男人的後背。
但是——
要是無法挽回的場面被當成重新開始的起點,菜月·昴到底能做什麼?——內心充滿絕望。
每隔幾個月,男人就會來村裏,每次都會和伊德拉一起喝酒,兩人因此變得親密。
視野大旋轉,昴高高在上的視野,看到小孩奔跑的醜陋身體。看到之後,他才知道那是往前傾倒的,沒有頭的自己的身體。
維茨在眼前被殺,勇敢的坦薩被扔到通道外面。
「我是伊德拉・米桑加!是磨粉匠的兒子!!」
——那一天,多虧了施瓦茨,自己纔不用成爲騙子,真是太好了。
所以,伊德拉毫不猶豫地將表妹介紹給了他,還爲兩人牽線搭橋,讓他們順利地結婚。在結婚的夜晚,伊德拉還用酒慶祝了新家人的誕生。
就跟昴殺了他們一樣。
呆然若失、放棄一切的昴,聽到一個輕浮的聲音。
「真是奇怪的傢伙,不是你自己要我這麼做的嗎?」
聽說粉坊是從伊德拉的祖父的祖父那一代開始經營的,而那個人似乎相當能幹。
× × ×
大屠殺開始,昴爲了阻止而奔跑。
從周圍風景的邊邊角角擬態,變成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答案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持續奔跑的身體,突然失去力氣往前倒。
朝上看,就等同於把脖子伸向對手。
「還沒——」
應該能成爲讓他聽我說話的第二個可能性。
激烈地搖晃,完全不管昴的傷勢和安危,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我並不是想讓他產生危機感,只是突然脫口而出而已。
已經,分不清楚了。什麼都搞不清楚了。誰是誰了。答案是什麼了。
所以,爲了不讓自己死而拼命。
然後,不知一起度過了多少個夜晚,男人一臉認真地向伊德拉坦白。伊德拉的表妹正值妙齡,還沒有結婚,伊德拉也挺中意他。
不被任何人選中,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他躲起來了,也不能期待赫萊茵的勇氣。
要是某人的「死」被確定,那就跟昴殺了他一樣。
即使被指指點點,嘲笑自己裝好人。
說不定,是邊死邊跑過來的。一定是這樣。
爲了把倒在地面,被自己的血淹沒的赫萊茵,拉上來。
被後悔和絕望填滿的腦袋沒有餘裕,沒有空間去一一斟酌託德的話。只是激動地怒吼,要他乖乖聽話。
然而,到底是誰,選中了伊德拉,選中了只會傻傻正直的伊德拉——
不是皇帝私生子怎樣怎樣的,打從一開始拿咒具當盾牌就好了。因爲害怕焦急,所以隨便亂選,結果搞砸一切。
他屏住呼吸,閉上眼睛,低下頭。
已經迎接第幾次的「死亡」了呢?
從那個瞬間開始,昴的心裏就聽到毀滅在大聲嘲笑的聲音。
「——帶他走!!」
劍奴孤島的所有人都可能被殺,施瓦茨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維茨和坦薩都被殺了,這些難道不是夢嗎?
昴沒有好好動腦思考,纔會這樣——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但並不是在對伊德拉說話。
「咿、啊、咿啊、咿……」
但是,身體,完全,沒有前進。
頭被砍破的伊德拉,比赫萊茵先被殺。
想當然耳,對方跌倒的話昴也會被波及。
聽到昴低着頭這麼說,託德用不愉快的語氣回應。
「你沒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無法從追來的男人手中逃脫。
大喊大叫的施瓦茨,抓住呆站着的伊德拉和赫萊茵的腰,跳進了坦薩被扔下去的相反方向的牆上的洞。
「不想死的話,就別動。」
被扔到倒地的對手面前,昴在石頭製成的冰冷地板上翻滾。因爲沒有采取防護動作,所以有門牙斷裂的衝擊。
伸出咒具的手被踢,黑色球體朝正上方彈跳。昴忍不住用眼睛追逐,又做出愚蠢的舉動。
聽到離自己稍遠的地方傳來的說話聲,伊德拉鬆了一口氣。然後,明明閉上眼睛就好了,他卻眯着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對於不太瞭解外面世界的伊德拉來說,男人講述的世界充滿了驚奇。
在用水車制粉的過程中,有很多人會把收集來的穀物據爲己有。至少,世人對粉坊的評價很嚴格,所以謙虛的態度很重要,伊德拉和他的父親,還有掌管家業的親人,都經常這樣告誡他。
然後,光是視線的動搖,就讓託德看穿昴的威脅。
選擇的,時刻。
必須,做那些事。就算不是醫生,也必須做。
昴死了的話,被殺的他們就真的死了。
在村裏的酒館裏,一個男人羨慕着伊德拉的生活。
毫不留情揮下的斧頭,將赫萊茵的身體連同性命一起砍斷,翻白眼的他發出巨大聲響倒地。
但是,從回到起點的十幾秒後開始,縮短的緩衝時間讓奇蹟遠離,從昴的心中拭去希望。
在那個把賭上性命的戰鬥當作表演的地方,伊德拉感到自己的內心被染黑,靈魂逐漸腐爛,他決定順從這份絕望。
伊德拉用盡現在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夠了吧。
伊德拉被帶到了領主面前,被迫進行了一場不情願的審判。他拼命地訴說着自己的清白,但沒有一個村民願意爲他辯護。
舌頭麻痹,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無法呼吸。手腳的感覺變得遙遠,彷彿自己的身體四分五裂一般,這樣的恐懼襲來。
有個東西從正面橫掃昴。直到發出沉重的堅硬聲響,視野大旋轉之後,他才察覺那是被紅黑色污染的斧刃。
已經夠了吧。
重要的是,這東西隱藏着非常強大的殘酷力量。
爲了救維茨,昴不顧一切地奔跑。
「命,聽說……要從像花一樣,漂亮的人開始,摘……」
然而——
「——你,那玩意兒是……」
「咦……?」
看到託德爽快地遵從指示,昴感到愕然。看到昴的反應,託德挑起一邊眉毛。
「第一次……」
沒有經過鍛鍊的力量,也沒有特別有用的能力。誰會選伊德拉?
灼熱感從被砍斷的手臂蔓延開來,伊德拉的視野染成一片鮮紅。但是,只有那一瞬間他忘記了疼痛,伊德拉全力大喊。
一切都是男人和表妹的陰謀。
坦薩已經被託德扔出去,掉到牆上的洞穴外頭。
毀滅的腳步聲,確實地悄悄靠近。
同樣的光景,短短一分鐘前纔看到的光景,又看到了。
如同字面所述,奄奄一息的赫萊茵倒在地上呻吟。
託德舉起雙手發問,昴用沙啞的聲音回答,看向手中的咒具。說到使用方法,昴根本不知道。咒具沒有簡單易懂的開關,也沒有光是拿着就能知道使用方法的構造。
已經,已經,已經,已經,已經,全都,搞不清楚了。
這是發動「咒則」的必要鑰匙,如果託德也想要的話,就能拿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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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掉血的黑色球體,質感和觸感都像玻璃珠,但比高爾夫球大上一圈,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他們的生活確實比周圍的人要富裕。但另一方面,當收成不好時,他們要代替村民支付給領主的稅金,或者直接去談判,代替村長完成本來應該由他來做的工作,作爲村子裏的一員活動。
「昴——」
所以,即使父親因病早逝,家業也早早地交給了他,他也想守護這種傳統。
——誠實做生意,努力贏得廣泛的信賴和信任。
聽到冰冷的聲音,伊德拉忘記了身體的疼痛,僵住了。
無法阻止大屠殺,重新開始的地點又在那之後的話該怎麼辦?
他從領主那裏獲得了管理水車的權力,水車就建在村裏的河邊,他用它來磨粉,負責村裏所有穀物的制粉工作。
「誰管你。」
這幾秒或十幾秒的時間,和燒灼胸口的屈辱相比,到底哪邊更重呢?
因爲重新開始的地點,已經倒退到和赫萊茵一起躲在辦公室的時候了。
全部都是夢,伊德拉現在也還在過着無聊的奢侈生活——
「嗚咿。」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真是正直又美好的生活啊,真羨慕你」
比烏龜爬行,還慢。用比螞蟻還小的動作,用過於緩慢的速度,爬行。
中斷之前,好像有堅硬的聲音從左到右穿過,但昴沒有確認的方法,也沒有確認的理由。
「咿、咿……」
從高處落下,渾身是傷,那個男人現在正注視着施瓦茨,說不定他會以爲伊德拉已經死了,放過他。
男人用後肘擊中伊德拉的胸口,然後踢倒了他。但是,倒下的衝擊讓左臂的疼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能夠活動了。脫臼的肩膀接上了。
誠實,廣泛地獲得信任和信賴。
「好奇、怪……啊……」
在無力跪地的昴面前,呼喚他名字的聲音中斷。
在那裏——
古斯塔夫死了,努爾爺爺死了,劍奴們死了,獄卒們死了,不管誰死了都拼命抵抗。
帝國西北部的一個小農村,那裏是伊德拉的故鄉,也是米桑加家代代經營粉坊的土地。
伊德拉用微弱的呼吸和模糊的視線,確認周圍的情況。
伊德拉毫無勝算。
絕不獨佔財富,與周圍的人同甘共苦。雖然這對於尊崇強者的佛拉基亞帝國來說是錯誤的,但在帝都的鐵血法律無法觸及的邊境寒村,這種做法是正確的,也受到了尊重。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男人和表妹合謀,奪走了伊德拉家的粉坊。
雖然不知道他內心被說中時在想什麼,但似乎沒有立刻激動起來殺人的危機感。
「——你想成爲戰士吧,伊德拉!那就趁現在!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現在立刻趕過去,把掉下去的他撿起來,塞住眼睛和左臂的傷口,到治療室纏上繃帶,全部都處理好,一定、一定、一定——
——這樣,到底能拯救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全身的疼痛和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到底有沒有關聯?說到底,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正因爲是容易招人懷疑的工作,所以要經常以坦誠的態度待人。
「說相信我的傢伙……」
但是——
他突然想到。
昴胡亂揮舞手臂,甩開坦薩的手。將少女驚訝的聲音拋在身後,昴朝掉落的維茨跑去。
「在眼前消失是怎樣?」
絕對不能死。死了,回到過去,如果是在古斯塔夫被殺之後,就確定他的命救不回來了。
作爲佛拉基亞帝國的居民,自己除了繼承家業以外,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選擇呢?他曾經認真地煩惱過,但又不怎麼在意。
那聲彷彿要吐血的吶喊,讓眼前的男人輕輕挑起眉毛。
在那個失去一切,連唯一剩下的生命都被玩弄的最糟糕的島上,基努普海布。
「唉呀呀,知道了知道了。」
雖然他絕不是壞人,但並不勇敢。他卑躬屈膝,膽小怕事,容易得意忘形,雖然和施瓦茨關係很好,但不能對他有更高的期待。
昴揮舞拿着咒具的手,口沫橫飛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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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在說話!!不想死的話,你沒聽到嗎!?」
維茨被殺,坦薩被扔下,伊德拉不知道那個男人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叫着莫名其妙的話,就在他被殺的前一刻,施瓦茨行動了。
「不,不要啊啊啊啊——!!」
十次中有九次會死,雖然魯莽,但這是唯一可行的逃跑方法。
他跑着,撲向男人的後背。因爲左手動不了,他只用右手抓住男人的身體,拼命地咬下去。
就像猛烈旋轉的攝像頭突然停止,實際上沒有在動的三半規管卻亂成一團。
聲音聽起來像是從水裏抬起頭說話一樣,一定是因爲喉嚨裏充滿了血。大概,需要輸血,或者,做些,處理。
古斯塔夫和努爾爺爺,還有維茨和坦薩,都是因爲昴的關係。
伊德拉的聲音、赫萊茵的呼吸,都離得好遠。
「……不要搶話啦。」
「——呃。」
「你沒想過我會逃嗎?」
昴雖然遍體鱗傷,但對方的身體可不是隻有那樣。
「就算比呆站着好,但毫無對策地跳下來,當然會變成這樣」
「但是……」
昴已經救不了的大家,全都死了。
「施瓦茨大人!?」
要讓三個人都活着掉下去,不管怎麼做都很困難,明明是第一次覺得順利,結果託德卻來了。
灰色青蛙的巨體和掉落的碎片,將維茨吞噬,從視野中消失。
腦袋裏嗡嗡作響,疼痛的感覺讓伊德拉動彈不得。
他強行驅動全身,把粘在地上的身體剝離,吐着血,狼狽地跑了起來。
「不用特地賭命回頭也沒關係哦。」
「————」
昴倒在地上,想要爬行的耳朵,聽到赫萊茵微弱的聲音。
恐懼,已經無法避免感受到恐懼了。
「————」
△▼△▼△▼△
隨後,撕裂耳朵的難聽叫聲,將倒地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勢和安危,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然後——
或許就是伊德拉的這種態度,激怒了奪走伊德拉人生的那個男人。
汩汩流出的血液在地板上擴散,和先倒地的伊德拉的血混在一起。
在那之前,伊德拉就對男人的生活抱有憧憬。
所以,伊德拉對男人的問題搖了搖頭。
這個事實給伊德拉帶來的絕望和後悔,與因爲粗心大意而讓家業被吞食的過去相比,這邊更沉重。
開心的事情暫且不論,說到痛苦的經歷,除了家業被奪走,人生跌落谷底之外,什麼都想不到。——這讓他切實感受到,自己曾經是多麼受上天眷顧,多麼的富足。
完全,沒有前進,沒有到達。
即使欺騙周圍的人,聲稱自己是戰士,謊言也會立刻被揭穿。
他全身散發着身經百戰的士兵的氛圍,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說自己是揮舞着手中大劍,周遊各地戰場的傭兵。
潛入古斯塔夫的辦公室,和赫萊茵合作想要知道大屠殺的真相。
「比想象的還脆弱呢。」
緊接着,託德維持舉起雙手的姿勢,抬起腳踢飛昴的手。
伊德拉用左手揮舞斧頭,流着血大喊。
左臂和右眼流出大量鮮血,一秒後維茨就會倒地。
雖然要看伊德拉的狀態,但如果能用逼真的演技讓他以爲自己已經死了,說不定就能活下來。說不定,自己能得救。
如果施瓦茨拼命抓住的奇蹟能讓赫萊茵活下去,那也行。
「咻——」
他大概無法理解伊德拉的吶喊和行動的目的吧。
——就算活得正直,也不可能有得到回報的一天吧。
但是,伊德拉自己和他的家人並沒有因爲家業而驕傲自滿。
說不定,已經是在被砍之後了——不對,是爲了不讓頭被砍才衝到外面,所以是在掉下去之前、之後,還是空中呢?
他憧憬着重視自己的力量和信義,絕不會選擇卑劣生存方式的戰士。
無法拯救的世界,就算那是誰的手造成的「死」,也是菜月·昴犯下的殺人罪。
麻痹的腦袋疼痛,告訴昴接下來的話。
他看到了一個渾身是血,遍體鱗傷的黑髮少年正在爬行。
「啊啊啊啊啊啊——!!」
回報很大,付出的勞力卻很少,對於那些必須藉助米桑加家的力量才能制粉的人來說,伊德拉是特權階級出身。
「伊德拉,你有個表妹吧?其實,我很在意她……」
聲音從身後傳來卻無法回頭。勉強撐起身體,用眼睛去看對自己說蠢話的人,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想要說些什麼——
然後——
「這個,對吧,咒則需要的是這個。不想死的話……」
被牆壁削掉,被突起排斥,從高處摔到地面,就這樣死去。
「不,我以爲你逃了。但是,我也相信」
伊德拉・米桑加爲了生存,要犧牲什麼,得到什麼。
男人咂了咂嘴,轉過身,把砍斷伊德拉手臂的小刀扔了出去。
正因爲是容易招人懷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啊——!!」
「你真是豁出去了啊」
伊德拉・米桑加,既當不了戰士,也當不了欺詐師。
相信的東西是謊言。依靠的東西是錯誤的。
「啊啊,果然是巴斯!唉呀呀,在這種場面碰面真是奇遇呢。事態變得很熱鬧呢,氣氛炒得很熱吧?」
因爲有水車在工作,所以不知道什麼是重體力勞動的纖細手臂飛了出去。
每個人都想着要利用別人,只想着要幫助自己。
撞進來的巨鳥撞開的牆上的洞,坦薩掉下去的是島的背面,施瓦茨和伊德拉他們跳進去的是相反方向——即便如此,得救的可能性也很低。
背上插着刀,一隻手也折斷了,全身流着血的赫萊茵,就算在跑過來的途中死掉也不奇怪。
身體左半邊燒得焦黑,卻還爽朗笑着的「青色雷光」。
他瞄準的是在自己背後,匍匐在地的施瓦茨——不,他已經不在那裏了,而是被扛着施瓦茨逃跑的,蠢蠢欲動的風景。
開心的事情暫且不論,說到痛苦的經歷,除了家業被奪走,人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過、看過、看過無數次。
能抓住那一次獲救的機會可以說是奇蹟。但是,奇蹟到此爲止了。
「別,別說話了……我現在,就去,現在就……」
「實際上,是怎樣?」
不是滿身是傷,而是顏色和模樣,總之全部都亂七八糟。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守護自己的家……!」
那麼努力,卻得不到回報,爲什麼還要努力呢?
幻想,不過是幻想,昴悽慘死去的生命證明了這點。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這個狡猾的強者可以爲所欲爲的地方,伊德拉・米桑加到底要選擇成爲什麼樣的人。
家業被奪,淪爲奴隸的伊德拉被人口販子送到了島上。
看到昴的憤怒,託德輕輕嘆氣,放下斧頭舉起雙手。
只要昴不死,就能留下讓已死的他們免於一死的可能性。這樣一來,他們就真的不會死了,所以——
爬行,爬行,終於,到達的時候,已經晚了。
拼命奔跑的身體扛着昴,帶他逃離死地。
△▼△▼△▼△
「——唉呀,在那邊呻吟的該不會是巴斯吧?」
是赫萊茵。
然後,男人掉下的斧頭奇蹟般地滾到了伊德拉的左臂旁。
「——啊。」
想到這裏,伊德拉爲自己的人生經驗之淺而笑。
「如果你不逃就好了」
這是米桑加家的家訓,也是粉坊的哲學。
然後,只能承認。
如果男人和表妹真的在謀劃什麼陰謀,伊德拉就要用正當手段奪回自己的權利。爲此,伊德拉請求村民見證自己和男人的審判。
這就是周圍的人們對失去家業,流落街頭最後淪爲奴隸的男人——伊德拉・米桑加的評價。
手臂和臉被毀,連同青蛙魔獸被通道吞噬的維茨,還有爲了保護昴而被扔到外頭的坦薩,都被「固定」在無法出手的現實。
就這樣,昴抬起隱隱作痛的臉,維持臥姿往後看。
「……我先死,還好,嗎」
伊德拉在弔唁父母的同時,也詛咒着自己的愚蠢,下定決心反抗。
隨後,撕裂耳朵的難聽叫聲,將倒地的維茨的身體連同通道一起壓碎,就這樣穿過地板掉到島嶼的中腹。
只要就這樣永遠不死,就能讓任何人都免於一死,這是幻想。
是逃跑的時候嗎?還是更早之前?就算是更早之前,自己也無能爲力。
伊德拉看着這一幕,只能僵硬地什麼也做不了。如果是因爲膽小,自己才能比維茨和坦薩活得更久的話,那也太諷刺了。
——裝好人會被瞧不起,被奪走一切的愚蠢之人。
追逐彈跳咒具的視線,突然中斷。
無法挽回的現實,踐踏蹂躪了菜月昴的靈魂。
「————」
伊德拉也不會選伊德拉。
那個相信誠實就會得到信任,相信別人就會失去一切的男人——
在那裏——
湧上來的嘔吐感、混亂,還有必須去救維茨,現在不是停下腳步的時候,這份焦慮——
什麼也做不了,對能做些什麼的兩人見死不救。
再來就是——
即便如此,如果有可能活下來,那他只要屏住呼吸躲起來就好了。
眼前的光景,維茨渾身是血倒地的模樣,讓昴的喉嚨發出慘叫。
責備自己的愚蠢,聲音介入昴的思考。
他相信米桑加家一直以來的誠實經營,會爲自己帶來正義。
既然如此,自己也這麼做,又有什麼錯呢?
「——哈。」
他看到一個男人揮起斧頭,準備朝爬行的少年的頭上砸下去。
沒錯,伊德拉什麼都沒有。
壓在昴身上的赫萊茵,一邊聽着她的心跳聲,一邊想着心臟跳得更激烈的人應該是自己吧。
比起誠實的伊德拉,村民選擇了那個會撒謊但能帶來利益的男人。
「你真的是皇帝閣下的孩子嗎?」
雖然那個男人很可怕,但他應該不會做出把所有屍體的頭都砸碎的行爲。
約定的地點沒有一個人出現,反而在伊德拉的家裏發現了武裝起義的準備。
男人主張表妹也有繼承米桑加家家業的資格,還謊稱伊德拉和他的父親一直以來都在搗鼓磨坊,欺騙村民。
伊德拉也是從小受到這種恩惠,成長起來的一個人。
腰部被痛到不行地抓着,昴用指甲抓着對方的身體,連抓到哪裏都不清楚。被指甲抓到的對象,外表已經亂七八糟。
旋轉的視野突然固定在一點,昴的腦袋被甩來甩去。
那麼,頭在哪裏?比起那個,維茨、維茨、維茨。
因爲沒有救到所有人,就跟殺了所有人一樣。
「——啊,嗚」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男人所做的事可以被原諒。
「——爲什麼?」
「——嘿咻」
「————」
「————」
爬行的施瓦茨和倒下的伊德拉,都無法從追來的男人手中逃脫。
瞬間,男人像是在嘲笑伊德拉的決心,揮下高舉的斧頭。他用空着的手拔出小刀,回身一揮,伊德拉的右手肘被砍飛了。
這個也看過,已經看過了。看過、看過、看過無數次。
「因爲,勉強自己的地方不是這裏吧?」
「那,像我這樣,沒骨氣的傢伙,先死,才奇怪……啊」
就這樣,昴的視野恢復,看到渾身是血的維茨在喃喃自語。
已經聽過好幾次,託德的提問,那就是——
「————」
「話說回來,你知道那個的使用方法嗎?」
伊德拉只是傻傻地相信,赫萊茵不逃就好了。
在事情解決之前,伊德拉的父親就因病去世,母親也因心力交瘁而緊隨其後。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先倒地的伊德拉的血混在一起。
伊德拉覺得來自外地的人很稀奇,於是和他一起喝酒,聽他說了很多故事。
昴死了的話,就會回到伊德拉頭被砍的前一刻。
看到少年爬行的樣子,以及那裏不是剛纔的上層通道,伊德拉的意識變得一片空白,想起了發生了什麼。
世界已經倒退到可以聽到坦薩掉落時的慘叫。
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做的,但材質並不重要。
「我知道你還活着」
——自己想不到阻止託德・芬格的方法。
施瓦茨應該得到這樣的回報。
即使失去了武器,他的表情也絲毫沒有感到不利。這也是當然的。伊德拉流的血,流的血,都多得數不清。
伊德拉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口,到治療室纏上繃帶,全部都處理好,一定、一定、一定——
昴說着,從懷裏取出黑色球體——古斯塔夫體內裝着的咒具,像要展示給託德看一樣伸到他面前。
「——我想也是。」
不過,只要能稍微打亂託德的步調——
和安穩又悠閒的農村不同,男人生活的世界充滿了危險和殘酷,但同時也充滿了令人無法忘懷的激情。
好幾次,託德他們和古斯塔夫的對話在進入核心之前就被發現,失敗再失敗,想着下次一定要成功而重複嘗試錯誤——卻無法回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無法反駁託德,昴翻白眼,對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悔。
伊德拉用盡現在所有的力氣,衝向一臉無趣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那是……這麼、簡單的事……」
「要是知道就不會用這個威脅我了。」
當然,伊德拉主張自己沒有做過那種事,但磨坊這種職業本身就容易被人懷疑,村民的意見也一分爲二。
爬行。爬行。
考慮到剛纔發生的事情,就連在故鄉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時,那種全身血液都變得冰冷的感覺,都與這種恐懼相去甚遠。
即使知道這是不合邏輯的想法,昴也只能這樣掙扎。
「————」
因爲昴沒能從託德一開始的攻擊中救到他。伊德拉先被殺,接着是赫萊茵,最後又剩下昴。
在古斯塔夫的頭隨着泄氣聲飛出去的時候,昴知道了。
沒錯,自己繞到前面——塞西爾斯看着昴的臉說道。
果然,人是無法輕易改變的。
卑微,膽小,容易得意忘形,只是個壞人。
赫萊茵的顏色,變回了原本的灰色。
全身的血液,已經超越了冰冷,而是凍住了的感覺,伊德拉慢慢地理解了,那個聲音的主人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他還活着就是個奇蹟,奇蹟已經發生得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