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1 『水』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98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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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發生的,「咒則」發動所造成的劍奴孤島大屠殺。
——最後的瞬間,奪走昴性命的是冰冷刀刃的銳利。
——可是,在那之前,那種身體從邊緣慢慢死去的感覺,毫無疑問地侵蝕昴,殘酷地要讓他死去。
——結果,除了昴以外的人——包含坦薩在內的劍奴,還有應該是管理島嶼的看守和劍鬥獸,甚至連塞西爾斯都在一瞬間死去,理由不得而知。
——例外的只有昴,他爲什麼晚了一步死亡呢?
——這大概是想破頭也得不到答案的疑問。
——就算問了,對方也不會回答,所以不值得浪費時間和腦細胞。
——比起這個,必須注意確實撿到的情報。
「這座島上的劍奴有內患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如果總督對管理劍奴孤島感到厭煩的話,那正好」
託德切換的速度之快,正是昴判斷是咒則的根據。
「亞拉基亞,給我水。把血洗乾淨,然後把島上的傢伙——」
「————」
「隨你高興。」
視線從書架上移開,昴在內心大大地,大大地嘆了口氣。
昴判斷沒有咒則的根據,是古斯塔夫沒有對違反劍奴孤島規則、破壞秩序的昴使用咒則處罰。
粗壯的手臂肌肉隆起,輕鬆地抬起將近一百公斤重的桌子——
聽到亞拉基亞指出自己要爲朋友報仇,託德的樣子讓昴忍不住想要仔細聆聽,同時嘴角也不禁上揚。
古斯塔夫確實不想讓劍奴死,但昴一人和島的秩序相比,會猶豫是否要使用咒則根本說不通。
× × ×
「我沒有懷疑僞造,我接受宰相的命令書。」
× × ×
託德眯起眼睛,思考着,輕輕吐氣,
古斯塔夫低頭看着信,表情沒有變化。託德的話在他心中產生了怎樣的迴響,從無法自由觀察情況的昴的角度來看也無從得知。
所以,不管面對多麼討厭的現實,都不能閉上眼睛、塞住耳朵。
「不是。不過,我確實很驚訝……只是普通的水,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
「準備萬全的埋伏嗎?——搞什麼,那個小鬼。」
「————」
雖然知道,但有個大問題。
看到古斯塔夫頑固的態度,託德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思考如何說服古斯塔夫。
真是緊張的一瞬間。
驚人的水壓炸飛劍奴孤島的上層,毫不留情地衝走房間主人古斯塔夫整齊擺放的書架和擺設。
——正因爲被說中,託德才會在那一瞬間決定殺了昴。
如果不思考這種蠢事的話——
——死前,用血液不足的腦袋選出的二選一,結果是正確答案。
隨後,從樹枝前端噴出的水以驚人的氣勢,將古斯塔夫脖子以上的部分,那張岩石般的臉龐整個吹飛,使其化爲一具死屍。
昴擁有的「死亡迴歸」權能,帶來的異常現象正盡情作亂。
站在房間正中央,接待用沙發旁的託德環顧四周。
他把手中的咒具放在辦公桌上,然後看向亞拉基亞。
跟至今爲止緩衝時間極端短暫的案例不同,異常狀況可說是煽動昴的不安和絕望感的最佳事態。
果然如昴所擔心的,託德和亞拉基亞,還有古斯塔夫都是敵人。
「——我拜託維茨拖延時間,我們要去打聽詳細內容。」
其中大概並不包含對劍奴們的感情和同情之類的柔軟成分。
「亞拉基一將,還有……」
「——減少無用的死亡風險,讓他們學會戰鬥的基礎,不要讓他們互相爭鬥,而是讓他們並肩作戰,這樣存活下來的劍奴的質量就會提高」
「宰相大人的押印,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你是說和事前的命令有出入,所以無法判斷嗎?命令書是真的哦。」
「所以,我用命令書撤回那個命令,要你服從下一個命令……」
爲此,昴欺騙赫萊茵,用假的理由讓他幫忙。
但是,只要一動,擬態的鱗片氛圍就會變得亂七八糟,變成捉迷藏時被發現的小孩狀態。
「你這樣就好,我也不介意。那麼,這次來訪的目的是?」
這個要求,會引發殺死島上所有人的咒術法則。
要說爲什麼——
「雖說是皇帝閣下的命令,但管理劍奴孤島吉努姆海布的工作,是被人嫌棄的工作,這與佛拉基亞的英雄“八臂”庫魯剛的親屬的身份並不相稱吧?」
只有這個時候,昴和託德意見相同。雖然很感謝古斯塔夫拒絕要求,但完全不懂他的真意。
飛出去的瞬間——
帝國宰相,現在是帝國混亂的幫兇,他所寄來的信件內容是——
如果這種異常狀況持續發生,最後死亡時間縮短到一秒以下,或者根本無法「死亡迴歸」的話,昴還能做什麼?
指尖勾到咒具的瞬間,昴呼喚和地板同化的赫萊茵。
聲音顫抖到任誰聽了都知道是在逞強,昴身旁的赫萊茵咬牙猶豫着。
「面對怪物,以爲自己能贏的想法很奇怪」
確實,根據那個討厭的埃布爾所說,那個叫宰相的人,就是把埃布爾趕出帝都的主犯之一。
「——亞拉基亞!」
不過,亞拉基亞的威嚇被託德本人用手製止了。
「——?找到什麼?」
往下看,壞掉的辦公室外面,牆壁上綁着白布。
託德一邊命令古斯塔夫處分劍奴,一邊又慰勞他的辛苦。
昴按住沒有傷口,只有被刺的衝擊殘留的胸口蹲下。
沉重的聲音響起,被抬起的桌子瞬間掉落在地板上。下一秒,失去頭部的古斯塔夫的身體,像是全身撲向桌子一樣倒下。
只要抓住白布,手一滑就能下去。
「——在我挑釁的時候,古斯塔夫先生想用咒則卻不能用。但是,島上的人被殺的時候,卻滿足了使用的條件?」
「啊啊,那個啊。如果要攻擊一大羣人的話,用火比較好,但對手只有一個人的話,絕對是水比較好。下次只要一杯的量就夠了,把水噴到對手的腦袋裏。」
× × ×
拼命轉動腦袋的昴,和赫萊茵一樣思緒被攪亂。
雖然有順利停下龍車的前例,但擬態會不會被看穿,不試試看就不知道。赫萊茵的擬態,其機制在第一次的『斯帕魯卡』和之後的對話中,雖然自認爲已經掌握了,但確信又是另一回事。
——被書架旁,覆蓋着周圍景色的赫萊茵,以及在這種情況中豎起耳朵的昴。
在“斯帕魯卡”存活下來,即使在劍奴們以修練爲目的的死鬥中,也準備了不容易死亡的環境,因此最有可能危及性命的就是那場表演。
託德搖頭,這樣回答亞拉基亞的問題。但是,亞拉基亞沒有拘泥於這個問題,從壞掉的牆壁探出身子,就這樣掉下去。
不管怎麼說,託德就是有那種能將最壞的情況刷新的恐怖。
只是,古斯塔夫作爲總督,他也有自己的決斷。
即使如此,上司站在身後的託德的畫面卻不會讓人覺得奇怪,是因爲昴對託德的印象太過強大,太過恐怖了嗎?
接下來,亞拉基亞帶着副官託德,爲了和古斯塔夫談什麼事而來到這座島,這是第一次開始談論這件事。
「————」
拜託維茨讓龍車停下,然後趁這段時間和赫萊茵一起侵入古斯塔夫的辦公室,擬態後潛伏起來,這就是昴的現狀。
在與那個像獅子的劍鬥獸的戰鬥中,他的膽小讓他好幾次差點死掉。赫萊茵的強項被自己的弱小心靈所扼殺。
昴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古斯塔夫拒絕了託德,拒絕了帝都的要求,拒絕使用咒則,拒絕掃蕩劍奴孤島的劍奴。
佛拉基亞皇帝,文森特——不,是埃布爾對未來的佈局。
只是,古斯塔夫也有自己的哲學,他靜靜地回答的聲音中似乎能感受到一種自負。
這次是十幾秒,但沒人能保證下次不會更短。
「精銳什麼的,真是不敢當的評價」
△▼△▼△▼△
「我聽說有個方便處分的咒則。『九神將』的格魯比・加姆雷特將軍不是給了你一個咒具嗎?用那個就能一網打盡了」
因爲——
託德歪着頭喃喃自語,他應該是在說一擊殺死古斯塔夫的亞拉基亞吧。
『——有我在』
「施瓦茨……」
「……我站着。而且,這樣比較安心」
「亞拉基亞。——交涉決裂」
下一瞬間,古斯塔夫在致命的狀況發生之前,用四隻手抓住桌子的四個角,準備把桌子扔向兩名來訪者。
「多臂族什麼的,不管有多少隻手都一樣。既然如此,還不如多長個頭」
亞拉基亞如同字面所述,像個擺設一樣站着,託德無視他,從懷裏拿出書信交給古斯塔夫。古斯塔夫手上的信有封蠟,也有清楚的寄件人印記。
即使是一個手腳短小,聲音還沒變的傲慢小孩說的話,也傳到了赫萊茵的心裏。確實,他似乎聽進去了。
託德制止了亞拉基亞,聽到古斯塔夫的忠告後,他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古斯塔夫沒有理會託德的反應,用粗壯的手指撕開了封蠟,打開了信。
因爲他沒有理由說服一個聽不進別人話的頑固者。
「因爲有過去的皇帝陛下的命令,所以不聽現在的皇帝陛下的命令?」
這是當然的,昴和赫萊茵已經不能搞砸了。
古斯塔夫瀏覽着信件,那張岩石般的臉龐上刻着小小的皺紋。託德閉上一隻眼睛,彷彿在說那道皺紋就像真正的岩石上的裂縫一樣,而且裂縫還會繼續擴大。
「帝國,宰相……」
不過,視線卻朝向完全不同的方向——辦公室的入口。
這裏是古斯塔夫的辦公室。前幾天昴被叫來接受嚴重警告的房間,託德他們作爲帝都的使者踏了進來。
結果——
得到的情報,和隨之而來的壞消息,接連被扔進鍋裏。
「————」
昴謊稱自己掌握了那場表演的情報,向赫萊茵尋求協助。
「我知道,我知道啦,那種事……」
也就是說——
毫無計劃地現身,馬上就會被殺掉,這點已經很清楚了。
擴散開來的鮮血,彷彿在強調古斯塔夫的死是如此輕易。
沒錯,古斯塔夫在抱持同樣困惑的昴和託德面前繼續說下去。
所以,反過來想——
「——我的本職,是皇帝陛下親自下令的。爲了以防萬一,要我專心培育身心都經過鍛鍊的劍奴。」
沒錯,彷彿要捏碎昴靈魂的男子聲音接着說道。
就這樣,目送着追趕闖入者的亞拉基亞,託德嘆息,
就算不想以「死亡迴歸」爲前提,但擬定作戰時還是得把「死亡迴歸」納入考量。
「————」
「來到島上之後似乎發生了不少事。因爲龍之巢就在附近吧」
亞拉基亞也因爲託德的低級趣味而壓低聲音,但回答他的託德卻若無其事地用手背擦掉濺到臉頰上的血。
「——虛張聲勢嗎!」
託德一邊把玩手中的咒具,一邊對背部被切開,頭被砍掉的古斯塔夫的屍體說道。
「這個搖晃是……」
「——找到了。」
只不過——
託德一邊責備亞拉基亞的態度,一邊回答,表情中閃過了一絲悲痛的神色。
「……但是,我不會讓你死。你還有朋友的仇要報,對吧?」
託德說話的感覺就像上完課後收拾用具一樣。這種毫無緊張感的說話方式,妨礙了思考停止的赫萊茵重新啓動。
總而言之,這是根據目前情報所能想到的事件整理。
「內患之憂,是指?」
託德用平淡的聲音對亞拉基亞說道。
那是預料到古斯塔夫會面臨這種情況而說的話,用準備周到這個詞絕對不足以形容,那是沒有近乎預知的先見之明就無法成立的命令。
——而且,無論如何都要從那個『怪物』手中奪走咒具。
話雖如此,要拿使用咒則的古斯塔夫當人質,但古斯塔夫本身似乎比昴和赫萊茵兩人加起來還強——
「連房間一起炸飛!!」
那句話,那句話正是古斯塔夫面對這種情況時的指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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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都把那麼想見的未婚妻丟在一邊,打算在這座島上殺掉一大羣人了。
「多謝。總督,這是帝都宰相的書信。」
「那,你這是在表明什麼態度?」
不去看不想思考的事,塞住耳朵的話心情就不會沉到谷底。
亞拉基亞張大嘴巴,託德聽到後轉過頭。他的眼睛看到突然出現在房間,朝辦公桌上的咒具伸手的小孩,然後瞪大。
既然使用了咒則,十之八九,管理者古斯塔夫是昴他們的敵人。
「——這是」
「————」
在事前,潛入辦公室之前,我看着他的眼睛這樣告訴他。
「——進來吧,把話說清楚。」
託德稱那個頂多只有高爾夫球大小的球體爲咒具。
一想到之後劍奴孤島會發生的大屠殺,這封信就只能給人不好的預感。
託德的暴力,始終都是爲了排除敵人和危險。
亞拉基亞把四隻手放在放着信的桌子上,向閉着眼睛的古斯塔夫問道。
確實,古斯塔夫的房間沒什麼東西。只有工作用的桌子和書架,以及符合辦公室之名的辦公用品,可以說只有這些東西。
赫萊茵焦躁不安,他所擔心的是島上的表演——劍奴們的死鬥被當成娛樂,這是基努亥布之所以被運營的最大理由。
而赫萊茵沒有發出慘叫,簡直就是奇蹟。
但是,無論是丟了性命的古斯塔夫,還是在場的昴,都覺得那個『怪物』指的應該是託德。
看着房間裏的東西從碎裂的牆壁一一流出,亞拉基亞踩着溼透的地板喃喃自語。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在我擔任這座島的總督時。」
房間裏的空氣變得緊張,彷彿在印證昴的預感。
「知道了。託德呢?」
突然,不快的水聲中斷,託德和亞拉基亞的對話切換。
因爲那個咒則,是連塞西爾斯都會被奪去性命的威脅。
「你不用知道我打算做什麼」
託德和報仇,這兩個詞聽起來實在很不搭調。
「沒有,剛剛你告知的內容和書信上記載的一樣,上面還有宰相大人的署名和印鑑。」
關上房門,託德對走向辦公桌的古斯塔夫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和褐色皮膚戴着眼罩的女子亞拉基亞走進房間。
擔心昴的維茨,被從腳下傳來的搖晃嚇到。當然,昴知道這個搖晃會來,也知道搖晃的真面目。
那和古斯塔夫對託德的話感到憤怒時,根本上的溫度感不同。不是熱度而是溼度,氣氛的色彩不一樣。
而那個赫萊茵無法忽視的情報就是——
即使被勸坐,亞拉基亞還是搖了搖頭,繼續站着。副官託德坐在沙發上,亞拉基亞站在他身後,形成了奇怪的構圖。
原因在於託德那甚至讓人覺得不懂禮儀的直白說法。而且,根據至今爲止的接觸,昴知道古斯塔夫最討厭別人說什麼。
赫萊茵的擬態稍微扭曲,對方就會立刻殺過來,不警戒他反而奇怪——
爲此,昴欺騙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拒絕要求的古斯塔夫。
——爲了即使門那邊有不得了的攻擊襲來也能應對。
身體整個飛出去,撞破窗框的昴和赫萊茵飛了出去。
因爲他判斷昴不是瀕死的孩子,而是必須立刻殺死的危險。
古斯塔夫打斷託德的話,說出自己選擇的根據。那是幾年前,古斯塔夫被任命爲劍奴孤島總督時發生的事。
「剛纔是我說得太過分了。總督的憤怒是正當的。」
「——嗯,當然。我現在就是爲了這個而活着。」
毒氣的可能性消失,既然出現證明咒則存在的根據,咒則就只是威脅,不存在的想法已經不被拘泥。
從泄氣的呼喊想象不到的威力,水柱蹂躪了辦公室。
「……什麼?」
「命令書的內容和這邊的認知有出入嗎?」
昴感覺房間裏的空氣變得粘稠。
只要這三人的暴行不停止,就無法防止那場大屠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嗎?」
「————」
和停止思考的昴相反,託德的聲音冰冷又銳利。
× × ×
「只要有這個,持有者的生死就無所謂了。——你做了蠢事啊」
「咒則發動的必要條件……啊,不懂也沒關係。不管怎樣」
「正因如此,你纔會心痛吧。自總督赴任這座島以來,劍奴在表演中亮相的質量就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皇帝陛下,有直接賜予我命令。」
「話說完了嗎?」
所以——
沒錯,古斯塔夫拒絕了託德他們的要求,所以要趁機,趁機。
「少數精銳」
託德一邊提出可怕的建議,一邊走向古斯塔夫的屍體。他從懷裏拔出一把大刀,亞拉基亞見狀,垂下眉梢叫了他一聲。
「這座島上的劍奴有內患之憂。皇帝閣下希望您能將他們一併處理掉」。
一秒,什麼都沒發生,託德看穿昴的目的。不過,只要有這一秒,昴就能達成目的。
「我纔不怕咧!雖然不怕……」
「託德・芬格上等兵,姑且算是這次工作結束前的臨時身份。」
從脖子流出的血量很多,雖然從已經死去的屍體上濺出的血量很少,但託德還是沐浴在不少血液中,將古斯塔夫的屍體解體。
「亞拉基亞,去把咒具拿回來。殺了他也沒關係」
他是在對託德不忠於皇帝閣下——埃布爾・文森特的發言感到憤怒。
「陛下說沒有必要知道詳情。本職也有同感。無論有無知識,本職應盡的職責都不會改變」
「————」
也就是說——
因爲知道那是無法阻止的未來,所以昴只能在這裏行動。可是,要怎麼行動纔好?
所以,昴打心底害怕自己會不會被發現。
被發現的話可不是鬧着玩的,而且他也不懂昴爲何要這麼亂來。
「關於這點,我深有同感。我有深刻地反省了」
託德沒有回應,而是繞到桌子上的屍體後面,毫不留情地用刀子刺進那厚實的背部,將背部縱向切開。
「以總督的立場來說,這房間還真是樸素啊」
「你該不會是被自己的力量嚇到了吧?」
如果有像這樣破壞屍體的興趣,那昴之前被他殺害後,屍體應該也被破壞成這樣吧。昴忍不住這麼想。
但是,即使赫萊茵還沒重新啓動,時間也快到了。
因爲這是個就算本能想要扼殺心靈的場面,但不知道睡着的自己會怎麼樣。說不定,逃跑的時候,屍體可能會分散他的注意力。
古斯塔夫並沒有把劍奴當成單純的表演,而是鍛鍊他們,培養他們,爲了讓他們符合皇帝和帝國臣民的審美而改變了島上的規則。
說是爲了得到就算多少亂來也必須取得的情報。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要是說得太過火,會招來災禍的」
託德看着死去的古斯塔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後他轉頭看向亞拉基亞,對盯着樹枝前端看的她歪着頭問「怎麼了?」。
但是,古斯塔夫沒有反駁,託德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這下子沒得談了?」
這麼一想,難以忍受的恐懼和厭惡感就支配全身。
「抱歉,我說話太不體貼了,總督。我和亞拉基亞一將都有點擔心外面的情況,所以態度纔不太好。我向你道歉。」
那和古斯塔夫對託德的話感到憤怒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幾次差點死掉。赫萊茵的強項被自己的弱小心靈所扼殺。
粗壯的雙臂打開入口,房間主人的歸來讓氣氛變得沉重。
昴無法確認那個印記的圖案。
託德皺眉,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向古斯塔夫。
重新開始的地點設定得不合常理,這次還發生時間的些微偏差——縮短了十幾秒的緩衝時間。
「咻——」
可是,如果心情變成喪家之犬,就沒有方法能贏過逼近的敗北。
用沒有感情的眼睛嘀咕,厭惡地咂嘴。
抓住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幾年前,古斯塔夫被任命爲劍奴孤島總督時發生的事。
「——!」
「這是……」
赫萊茵連動都不敢動,因爲那聲叫喊毫無現實感。
「怎麼可能。我是亞拉基一將的隨從。『將』對人的喜好很挑剔,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部下」
——所以,這次赫萊茵的擬態是“第一次”沒有被看穿。
「——你這說法,是在懷疑我們皇帝閣下的判斷嗎?」
明明他都把那麼想見的未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事……?開什麼玩笑……!」
毫不在意昴的心情,被帶進來的兩人——託德和褐色皮膚戴着眼罩的女子亞拉基亞走進房間。
沒有小伎倆,沒有任何幫助,從幾十米的高度掉下去。
「古斯塔夫・莫雷洛上級伯爵,聽說您會來這座島擔任總督,是文森特・佛拉基亞皇帝閣下的命令」
「……古斯塔夫先生是敵人嗎?」
「我知道了……託德?」
「————」
「可惡,帝都的使者要來談表演的事……?開什麼玩笑……!」
然後,壞消息是接踵而至的。
周到的託德和怪物級的亞拉基亞,都沒注意到昴他們的存在。
「不坐嗎?」
託德張開雙手,詢問拒絕要求的古斯塔夫。
「我是認真的,拜託你,只有這次不要怕,赫萊茵。」
「託德。」
只不過,要是老實說出發生的事,不管赫萊茵相不相信,他都一定會拒絕協助昴。
昴忍不住將視線從那幅光景移開,意識到自己的顫抖。
「嗚哦哦哦啊啊!」
「咒具啦,咒具。反正這種傢伙,一定都把東西埋在身體裏。」
不過,雖然擬態沒有因爲驚嚇而解除,但昴也只能咬緊牙根。
而且,還是咒則發動的必要咒具。
赫萊茵的擬態精度,比起他的身心狀態,更受能不能不動的膽量影響。只要有能一直待在原地的毅力,與景色同化的他幾乎就是透明人。抱着嬌小身體的昴,也能得到同樣的效果。
在亞拉基亞旁邊,同樣眺望牆壁外面的託德把手放在嘴邊嘀咕。
託德說出了信的來處,昴的舌頭開始發乾。
「赫萊茵!」
「——這裏是辦公室。本職所需的東西都齊全了。你的目的是監察嗎?」
「託德的反應……咒則,就是答案。」
「關於我剛纔那番無禮的話,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說,如果總督對管理劍奴孤島感到厭煩的話,那正好」
那是——
『只要不被發現,我們就不用擔心會被怎麼樣。來的使者是“九神將”和眼尖的副官,只要你的擬態不亂掉就沒問題。而且——』
託德打開古斯塔夫的屍體,想把沾滿血的刀子和手洗乾淨,注意力轉向亞拉基亞。
朝那邊大喊。
託德帶着那樣的空氣,手撐在桌上盯着古斯塔夫。
正確來說,應該是太過愕然以致於無法理解。
那個把性格惡劣的皇帝趕出帝都的壞宰相,給古斯塔夫寄了信。而且送信的人,還是惡魔人託德。
『而,而且……?』
託德用平淡的語氣,就像在討論垃圾日的垃圾該怎麼丟一樣,要求古斯塔夫處理掉劍奴孤島上的劍奴——也就是數百人。
爲什麼,那是——
「感謝你立刻進入工作的話題,我也不想花太多時間。一將,可以把信交給他嗎?」
如果古斯塔夫按照託德他們帶來的命令書發動咒則,赫萊茵就會全滅。
咕嘟咕嘟煮得滾燙的黑色鍋子,能過濾出底部的東西嗎?
嚴肅的聲音響起,同時室內響起開門聲。
赫萊茵會害怕,昴也知道他想讓自己重新考慮。
打開門的魁梧人物——古斯塔夫的話被女人的聲音打斷。那簡短又不親切的回答,讓古斯塔夫露出苦笑。
——即使重新開始的地點,比上次的「死亡」還要往後退。
× × ×
最壞的預想成真,昴之所以還能忍住,是因爲他親眼目睹過島上所有人被屠殺殆盡的慘劇,所以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皇帝陛下對本職說,『——即便朕有命令,也絕不可違背最初的命令』」
這句完全無視對話走向的沒神經問題,如果昴站在古斯塔夫的立場,說不定會氣得面紅耳赤。
昴大吼,抓住咒具的腰被飛過來的赫萊茵抱住。就這樣,赫萊茵抱着昴,衝向入口的反方向——辦公室的窗戶。
抓住咒具,就這樣——
失去頭部的脖子傷口處,大量血液咕嘟咕嘟地湧出,毫不留情地弄髒了辦公室的地板。
雖然自己對託德的瞭解並沒有深到可以這麼說,但看來託德也有重要的人。
「噗哈——」
雖然亞拉基亞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但光是這個舉動,就讓人聯想到古斯塔夫的忠義被蠻力壓垮的光景。
縮小的現在,昴比身高縮水前還要無力。這個帝國的大地可沒溫柔到可以讓人只顧自己好而擺爛。
「喂、喂,施瓦茨……你真的要坐在這裏嗎?」
「咒具……」
古斯塔夫搖搖頭,頑固地回答託德的問題。
亞拉基亞發出一聲令人脫力的呼喊,將手中的樹枝對準古斯塔夫。
託德把沉默的亞拉基亞放在一邊,擺出一副自己是使者代表的樣子繼續說道。
面對古斯塔夫散發出的險惡氣氛,亞拉基亞迅速地站到了託德的身旁。
「亞拉基亞一將,你不坐嗎?」
——本能判斷,只有現在了。
特別是房間角落的書架,那個方向。
「內患就是內患,是讓皇帝閣下的威光蒙塵的不肖之徒。話雖如此,宰相併不認爲古斯塔夫總督會包庇內患。總督的忠誠是貨真價實的」
昴閉上嘴巴,拍拍身旁的赫萊茵肩膀。赫萊茵也無言回應,看來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迎接無法回頭的狀況。
聽到昴緊迫的呼喊,託德立刻呼喚亞拉基亞。亞拉基亞也警戒着門的方向,緊貼在託德身旁。
至今爲止,昴一直認爲託德是可怕的敵人,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做出這種獵奇行爲——把人類像動物一樣解體。
關上房門,託德對走向辦公桌的古斯塔夫聳了聳肩。他對亞拉基亞接下來說的話也面不改色,緩緩地坐在沙發上。
「——呃。」
我能理解他爲何會注意到這點。但是,真希望他不要環顧四周。
託德一邊說着,一邊從古斯塔夫體內拉出一個黑色的球體,那應該是埋在那具龐大身軀正中央的球體。
「那就好說了。趕快把事情辦完,一起回帝都吧。準備新的劍奴也需要時間,暫時把基努海布關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搞什麼,那個小鬼。」
他的聲音中沒有憐憫和同情。只有淡淡的,無奈的語氣。
但是——
「有可能」
也就是說,敵人是託德和亞拉基,再加上古斯塔夫這三人。塞西爾斯不是敵人,雖然得到了這個確信,但還不能高興。
可是,這樣一來古斯塔夫的行動就太不自然了。
赫萊茵的擬態工作做到極致。
比起說自己的壞話,古斯塔夫更討厭別人——
——如果當時沒有重新思考,被亞拉基亞的魔法這個想法束縛,昴就無法帶着確信回來。
在想捂住耳朵的不快聲音中,昴連捂住耳朵都辦不到。
——吊橋開始移動的緩衝時間,比上次的「死亡」重來還要短。
——但是,這次的擬態應該改善了那個弱點。
「——我拒絕。」
那手法簡直就像在殺魚一樣,毫不留情。
「只是,爲什麼是咒則?」
△▼△▼△▼△
「不在。」
趁機,趁機,是什麼?
「……是個有討厭氣味的小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