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0 『一個』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84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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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努爾爺爺調配「藥」,最重要的就是確實性。
——原本努爾爺爺就不是熱心學習醫學的人。
——只是在治療劍奴同伴的時候被允許進出治療室,然後就自然而然地住下來,是個外行人。
——島上的管理階層,也不會給身爲劍奴之一的努爾爺爺效果強烈、可以治病也可以毒人的藥品。
——所以,努爾爺爺不可能調配出藥——具有速效性的「劇藥」。
——努爾爺爺能調配的,就只有在可得範圍內調配,讓全身血液失控導致死亡的劇毒。
——只要喝下,就會痛苦萬分最後絕對死亡的劇毒——換個角度想,對昴來說是求之不得。
「結果,我的本性就是個懶惰的大笨蛋。」
撫摸從形狀漂亮的鼻子滴下鮮血的下巴。
「如你所見,我以爲島上的人全都死了……」
不覺得髒東西髒,還能採取行動,實在是很了不起。
那種性質的變化,是對接受昴的大家的背叛。
沒有毒氣。昴從腦中消去這個選項。
大概只有一個。
「——呃。」
——殺死劍奴孤島基奴海布的,是不存在的「咒則」。
慢慢地,死亡衝擊的過去逐漸淡去,接受還活着的緩慢現在。這種悠哉的意識切換,是昴因「藥」而死時大致上每次都會發生的事。
「——就是這裏。」
只有昴和其他死去的人不同,這是爲什麼呢?
在這個時間點,維茨對我說的話。雖然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老老實實待在老家不就好了嗎……那個大騙子……!」
牙齒咬到幾乎要裂開,昴忍受着讓心靈支離破碎的痛苦——不對,不是忍受,因爲要忍受的痛苦已經扔掉了。
「————」
「——是咒術!!」
「你……」
塞西爾斯的口氣蘊含笑意,但不是之前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而是隻有嘴脣放鬆的微笑。
假塞西爾斯張嘴大笑,威風地跺腳。
如果是指死因相同的話,倒下的其他劍奴們——也不一樣。
只不過,雖然沒有死,但昴也和大家一樣,經歷了瀕死的痛苦,臉上流出了血。託德似乎沒有。
爲了確實死亡而藏在臼齒內側的「毒藥」,意外地在昴於劍奴孤島的死因中出場次數並不多。
那個地獄般的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的情報也只有一個。
大家全都目瞪口呆,一臉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表情,昴所能做的,就只有幫他們閉上眼睛,輕輕擦拭臉龐。
連接外界和孤島的唯一橋樑架起。
光是曾經敵對的「九神將」擋在面前就已經夠讓人頭痛了,再加上惡魔人類託德,簡直就是最糟糕的惡夢。
手腳伸展到極限時的記憶和實感,已經一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那個人的兒子。
假塞西爾斯,應該沒有和託德他們一起進行大屠殺。
但是,連塞西爾斯都從候補中剔除的現在,沒有出現任何能回應昴那殘破期待的存在。
還有誰活着?就算問了也沒用,沒有意義。
昴有責任,有最有可能解決事情的責任。
閉上眼睛的瞬間,眼皮底下復甦的是滿是屍體的慘狀。認識的臉孔,眼睛和鼻子流血,抽搐顫抖倒地的最惡劣記憶。
祈禱再也不想見到的對手——和託德的再戰。
拳頭壓在髒污的地板上,正要撐起身體的時候,整座島像被輾壓過似地搖晃。
不過,昴知道只要在這裏等,他就會過來。
「……笨蛋,快想起來啊,我。讓抓到的亞拉基亞逃走的,就是那傢伙。」
這兩件事,都是昴想要避免的。
但是,就算鼓足幹勁,思考也只停留在「那該怎麼辦」的階段。到底,那種絕望的狀況是怎麼造成的?
面對那個討厭的死神,昴豎起顫抖的中指。
「既然是帝都的使者,那應該是來傳達外面的情勢,或者是來商量下次的演出吧。對於想出去的巴斯來說,是值得期待的情報吧?」
塞西爾斯收緊浮現笑意的嘴脣,手指輕輕撫摸自己的下巴。
這個小怪物,充滿了那樣的存在感和說服力。
那就是,只有在這個劍奴孤島才具有巨大影響力的——「咒則」。
「嘿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都是被劍鬥獸的爪子或牙齒所傷。
不是看穿昴的臉色和言行,大概是直覺,是直覺。能靠直覺猜中正確答案,就是像假塞西爾斯這樣的傢伙。
「跳橋……」
因爲太過突然,而且對方是自己完全沒想過會向自己搭話的人,昴發出慘叫後轉頭瞪大眼睛。
理由很簡單,就算維茨大鬧起來,亞拉基亞也能瞬間制止他。而且如果託德也在的話,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殺死維茨。
維茨聲音顫抖,看着當場蹲下、臉上被各種汁液弄髒的昴。
結果,假塞西爾斯從後退的昴身旁,悄悄地俯瞰下方的景色——從登上高臺的昴身旁,眺望已經沉下的跳橋。
「——怎麼了……!?」
這樣一來,推理就回到了最開始的起點,是主謀託德散佈了毒氣,還是和亞拉基亞一起使用了不得了的魔法,看來只能從這兩個選項中選一個了。
那意味着什麼,昴也很清楚。
然後——
當時我腦子轉不過來,沒有確認籠子裏的劍鬥獸們是否還活着,但至少人類是無一例外全都死了——不對,有例外。
就算抱怨着和說好的不一樣,託德也不會因此就消失不見。雖然明白這一點,但還是得把湧上心頭的怒火發泄出來。
「那種事,絕對不能再……」
「……嗯,好像是帝都的使者。雖然不知道是來做什麼的」
關於這件事,昴本身賭上性命和古斯塔夫交手後得到確信。
然後——
「……我比較強壯嗎?」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在來到佛拉基亞帝國,克服各種各樣的障礙的過程中,這個權能明顯地出現了機能不全的情況。
「不一定。維茨,能幫我個忙嗎?」
但是,如果不在島上的話,那是在哪裏,又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塞西爾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劍奴們暴動起來的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託德狡猾又慎重,但不是膽小。
死去的不只是劍奴,看守們不也死了嗎?
「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死了,還是不在島上?」
當然,是要去看穿過吊橋過來的下一個劍奴候補。
只是,剩下的兩個人呢?
那十秒鐘不是爲了拯救昴,而是爲了給昴絕望而給予的。在那十秒鐘過去之後,我立刻被送到了劍奴孤島,但情況依然沒有好轉。
理解逼近眼前的是「死」,塞西爾斯的回答沒有迷惘。
那兩個人,在這個劍奴孤島也是處於特別的立場——
「從你嚴肅的樣子來看,是說出來也很可怕的事……那個鹿人小姐和巴斯的『合』的人們會陷入困境,不,是死地吧。」
我一邊感謝着維茨的這種性格——
細長的藍色瞳孔有如刀刃般冰冷,昴倒抽一口氣。
因爲是小孩子?——不對,坦薩死了。
既然如此,要怎樣才能從這個冷血的死神身上,帶出什麼情報呢?
「什……」
可以俯瞰的島內,雖然無法連建築物內部和地下都看透,但還是可以知道在視野範圍內有幾個倒在地上的人影。
「還是說,你以爲我會無條件站在巴斯那邊?」
手腳伸展到極限時的記憶和實感,已經一點一滴地變淡。即使如此,昴的經驗和思想,還是不能有巨大的扭曲。
一步,又一步,昴和託德的距離縮短。
綁着黑色頭巾,裝成好青年的死神——託德。他看着對自己豎起中指的昴,慢慢走近。
可以的話不想見到他,但這是無論如何都得面對的會面。
因爲那是即使在這座絕水的劍奴孤島,也不會扭曲的唯一一根支柱。
沒錯,只有昴和託德沒有死,而是在島上碰面了。
「從嘴巴里?你瘋了嗎?」
臉色大變,比任何事都優先,急着殺了昴。
在孤島的中層,被稱爲中庭的地方,死神轉動脖子的骨頭喃喃說道。
昴訴說對方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假塞西爾斯的聲音卻變低了,眼神彷彿在說不明白的人是昴。
雖然維茨應該早就想到我會這麼提議,但他還是很快地雙手抱胸。他這種重情義,以及一旦決定就頑固地遵守自己規則的個性,真的幫了大忙。
如果真的有咒則,古斯塔夫應該會當場使用咒則。如果不那樣做,讓昴成爲殺雞儆猴的犧牲品,劍奴孤島的秩序就會變得一團糟。
亞拉基是託德那邊的人。他是那個大屠殺的主謀託德的同夥,所以沒死在那裏面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菜月·昴唯一的武器,「死亡迴歸」的權能。
「就算古斯塔夫先生不想讓我們死,但要是他違背了這一點,那就說不過去了。所以,應該沒有咒則……不,是我想太多了」
就算是機會,託德也不是會輕易給予提示的人。就算是年幼即將死去的孩子,他也沒有溫柔到會給人送行。
因爲是這種有一小撮怪物橫行的世界,所以昴的覺悟纔會受到考驗。
在昴的身後,將手插在自己和服袖子裏走過來的是假塞西爾斯。
沒錯,就在想起那兩個特別的人時,昴的腦內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一。」
「這裏正是分水嶺!你問我有沒有辦法無條件讓我成爲同伴,我告訴你,滿足條件的方法就是這個瞬間。」
雖然沒有這個打算,但我還是確認了一遍認識的人的屍體。
「沒、沒事……」
「——我不否認」
「死掉的,還有獄卒們」
「死亡」在島上發威,毫無例外地收割生命。
亞拉基亞在哪裏?雖然想知道,但不覺得他會回答。沒用。
劍奴孤島基努黑布的劍奴們,被看不見的不自由束縛。
因爲種族不同?——不對,赫萊茵和伊德拉一起死了。
雖然眼神沒有大意,但靠近的腳步沒有猶豫。與其說是輕視昴,不如說是不把昴當成問題的態度。
就這樣,沒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及創造它的最惡劣敵人。
即使試着逞強——
「如果是毒氣的話,託德是服用瞭解毒劑纔來的?如果是那種魔法……使用者是亞拉基亞?這麼說來,亞拉基亞不在任何地方。」
——一定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想要重來,開始依賴毒藥效力的行動。菜月・昴就是這樣變成怪物的。
但是,這兩個選項都有個完全相同的問題。
這次我回到過去的時間大概只有三十分鐘——如果把島上的人開始死去的時間點作爲極限的話,時間就會變得更短。
放下按住鼻子的手,塞西爾斯像是要隱藏被血弄髒的袖子一樣,將手臂纏繞在身上,背靠着柵欄一動也不動。
「只是借我力量,對吧。所以,把力量借給我吧。」
一度消除,卻無法完全消除的可能性,昴大聲朝死神吼叫。
那個地獄般的光景,以及創造它的最惡劣敵人。
他跑過來扶起昴,毫不猶豫地用手擦掉鼻水。維茨的這種態度,每次都讓昴很佩服。
一旦違抗,連性命都會受到威脅的咒則,被列爲候補。
越是思考,就越覺得大屠殺和古斯塔夫的意願沒有關係。
那副歡迎麻煩事的態度讓昴愣住,然後他齜牙咧嘴地向前逼近對方。
被恐懼包圍的昴抱住自己的肩膀。
「那種事,絕對NO。」
在「斯帕魯卡」中死亡,壓倒性地都是被劍鬥獸的爪子或牙齒所傷。
「那更好!不是開玩笑的話就太好了。如果這時候你說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那才叫掃興,所以我很歡迎。危機、絕境和困難,大有幫助!」
——只有昴和其他人不同,這是爲什麼呢?
「————」
「因爲人會死啊。」
最有可能解決事情的人失敗的話,其他人該怎麼辦?
「嗯,是我,怎麼了?你那是什麼反應,簡直像是看到我在這裏,是驚天動地的不得了發展。我確實是這個世界的當紅演員,你會畏縮我懂,不過我和巴斯可是有話聊有接觸的距離哦?」
當然,昴也不可能記得島上所有的劍奴,所以無法斷言所有人都死了。但是,那三個人確實不在。
瞬間,幻聽支配昴的腦袋。
雖然沒有天守閣的十秒鐘那麼誇張,但給予我的緩衝時間卻異常地短。
絕對不能再讓它發生,使命感讓胸口發熱。
沒有迷惘、困惑、恐懼、不安、緊張、後悔。
「——啊。」
因爲之前的行動不同?——不對,維茨死了。
彷彿將這座劍奴孤島的中央,可以環視島嶼和湖泊的高臺當作舞臺。假塞西爾斯仰望天空,張大嘴巴——
他應該是在想,陷入各種無法說明的事態吧。在這裏遇到還活着的人,對託德來說應該是意料之外。
昴拼命地動着腦筋,尋找着可能性,這時背後傳來了聲音。
除了事先有對策的託德,只有一個人的症狀很輕,那就是昴。
「對,沒錯,就是這樣!巴斯用預感魅惑我!用期待聯繫!用交涉取笑!然後在高潮時證明!」
「你不怕死嗎……?」
就連眼前的維茨,擦掉昴鼻水的他也不例外。
赫萊茵,維茨,伊德拉一個接一個倒下,坦薩也不例外。所有人的死法都一樣,大概,這一點也沒有不同。
但是,他應該是劍奴孤島中最令人畏懼的劍奴,卻在大屠殺中消失是事實。
看到他一如往常的輕浮態度,昴眨了好幾次眼睛。
說實話,對於這個預定之外的假塞西爾斯的遭遇,昴很難決定對他的態度。
眼前的維茨和昏暗冰冷的空氣,讓昴想起自己死亡迴歸的場所,是劍奴孤島的下層——正好是跳橋升起的前一刻。
「你、你沒事吧?」
大家都倒下喪命了。
亞拉基亞的魔法。和託德一起出現的亞拉基亞,使用某種屠殺魔法將島上的劍奴、看守、劍鬥獸全滅。
——那是亞拉基亞,古斯塔夫,以及假塞西爾斯三人。
那或許是塞西爾斯正確地認同昴是挑戰者的證明。
昴和託德的因緣,最後是在高牆環繞的城鎮——古拉爾,都市廳舍被佔領的作戰中,和扮女裝的昴接觸就是最後一次。
明明如此,塞西爾斯卻對生物最害怕的「死」沒有恐懼心。
雖然託德的登場如願以償,但不知道接下來的發展是否也能如願。
「坦薩他們,還有努爾爺爺……」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沒死的時候,或是出現犧牲者卻勉強得救的時候,就只能讓這個「藥」發揮作用了。
「現在,這個瞬間……」
可是就結果來說,昴和塞西爾斯都沒能逃過這場大屠殺。連島外的生物都倒下,就代表毒氣的可能性很低。
在昴像這樣花時間整理狀況和深思熟慮可能性的期間。
抓住一個。
看到塞西爾斯鼻子流出的鮮血,昴連忙看向欄杆的對面。
在島的中央和塞西爾斯相遇,是因爲昴決定要待在那裏——如果大屠殺的答案是毒氣,那風大的高臺或許很安全。
「嘎、嗚、咿……」
「去死。」
噴出的血液飛濺,鮮血弄髒了託德面無表情的臉。
「……騙努爾爺爺說要拿來對付『斯帕魯卡』的敵人,雖然很對不起他。」
驚訝的氛圍、嫌麻煩的氣氛,全都消失無蹤,只剩下殺意。
「哇!?」
昴離開欄杆,雖然鼻子深處有刺痛感,但還是在意坐在自己身旁的塞西爾斯。
咬破包裝失敗,不過,這是不需要「藥」的傷。
雖然被壓倒,但明明不是那種場合,昴卻把手放在胸前說道。
△▼△▼△▼△
「——嗯。」
在這個時間點,維茨對我說的話。雖然因爲『藥』的餘韻而讓大腦陷入混亂,但因爲衝擊太大,所以還記得。
假塞西爾斯——不對,塞西爾斯・賽格蒙特是本尊。
已經沒有任何人存活,昴在死掉之前,有可能交談的對象就只有這個死神。
「可惡,明明說要回未婚妻身邊,爲什麼還在這裏啊。老老實實待在老家不就好了嗎……那個大騙子……!」
可是,靈魂卻拖着痛苦。因此,眼淚和鼻水都流個不停。
在那之後,暴動的亞拉基亞被紅色普莉希拉收拾,然後被抓住的亞拉基亞不知道被誰放走,昴懷疑那個人就是託德。
他直截了當地對昴這麼說,然後當場轉圈張開雙手。
其中最糟糕的經驗,就是在卡歐斯弗萊姆的紅瑠璃城的那十秒鐘。
沒錯,毫無例外——
「爲什麼,只有我效果很弱?」
「看來這次的龍車不是載着下一個『斯帕魯卡』的參加者,而是載着其他客人呢。島上都在討論這個話題哦。」
島內發生的大屠殺,雖然懷疑是毒氣或魔法造成的,但還有一個微弱的可能性浮現。
「——啊。」
託德俐落地拔出大刀,看着昴露出詫異的表情。
「——什麼?」
「————」
「——來了。」
呼吸困難,是因爲鼻血完全堵住鼻子。眼睛溼潤模糊,用手指擦掉後就像蒙上一層紅色的簾子。
也就是說,昴必須在這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裏改變現狀。
「什麼?」
因爲——
菜月·昴就算要品嚐地獄的痛苦,也絕對不會收回伸出的手。
「首先,我需要思考的時間。——快想起來快想起來快想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抓住,抓住,然後,死了。
「個——」
就算背叛自己,也不能背叛大家、背叛家人。
——變成不懂人類的痛楚和苦楚,脫離人類的怪物。
「唉呀,看起來很嚴峻呢。對手是相當強的敵人,巴斯。不覺得對手很夠格嗎?」
就算非常順利,能拿到的情報也只有一個。
捂住咳嗽嘴巴的手染上鮮血,「死」也逼近昴的身邊。
維茨堅定地答應了我的請求,於是我拜託他拖延一下來訪的使者進入島上的時間。
託德用手指撿起染成鮮紅色的包裝,用鼻子嗅了嗅後喃喃自語。是光聞味道就知道內容物很危險,還是從嘴巴里吐出來察覺到的呢?
昴那充滿血絲的聲音,化爲無法逃避的攻擊捕捉到死神。然後,聽到那聲叫喊的瞬間,死神——託德動了。
因爲是異世界人?因爲在王國生活過?因爲和超可愛的精靈有契約關係?因爲一直被「魔女」跟蹤?因爲「幼兒化」後比原本的身體還要小?其他,其他其他其他其他,還有什麼呢?
不能輸,也不能輸的覺悟。
塞西爾斯的狀況越來越糟,令人不忍卒睹,但可怕的是他從鼻子流完血後,聲音的音調卻絲毫沒有改變。
就算不是自己想要纔得到的力量,菜月·昴也能運用自如。
因爲他是菜月·賢一,那個人的兒子。
悠哉的態度,但用手按住的鼻子還在流血。
大概是打擊太大,和託德有關的記憶意外地清晰。
儘管如此,如果島上有人在爭鬥或戰鬥的話,我可以斷言自己不可能聽漏。
被刺又被拔出,身體因那股力道而倒在堅硬的地面上。不曾體驗過的力道讓血液逆流到喉嚨,嘔出的血裏混雜着「藥」的包裝。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以帝都使者的身份,進入劍奴孤島的託德和亞拉基亞。
「咳咳!」
「對不起,坦薩……」
「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掉的劍鬥士說出笑不出來的笑話。
開始了,大屠殺開始了。
倒在籠子裏,眼睛和鼻子流血,跟人類一樣的死法。
不是因爲是小孩就小看。
那是菜月・昴必須揹負的痛苦。
在那種非常情況下,精神上很難說是安定的。
「可是,咒則只是威脅,應該不存在纔對。」
「就是這樣。」來到眼前的假塞西爾斯,在幾乎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從下方窺視昴的臉。
「塞西!我不是在開玩笑!大家有危險了!」
「哎呀,巴斯的反應很驚人,真叫人開心呢!不過,是這樣啊,有徵兆出現是值得高興的事,我都等得快死了!」
「下一個『斯帕魯卡』的祭品嗎……」
失敗了,順序錯了。
「但是,有三個沒見過的人。」
刺出的冰冷刀刃,深深埋進昴的胸膛。
「爲什麼——」
「——呃!」
在那之後——
發泄完之後,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再吸氣,再吐氣。
「——嘔。」
「——哦,巴斯,你在煩惱嗎?」
然後,假塞西爾斯對沉默的昴咧嘴一笑。
我所能想到的最大原因,就是現在正襲擊着昴的「幼兒化」。
因爲如果咒則不存在的事情被傳出去,劍奴們暴動起來的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那過於不變的態度和舉止,讓昴忍不住後退。
我清楚地告訴他我要從劍奴孤島逃出去,不僅讓古斯塔夫顏面掃地,還說出了要違揹他所效忠的佛拉基亞皇帝的意願。
『——在這裏,在這裏。』
所以,抓住了。
昴簡短地回答了用手遮住陽光眺望湖面的假塞西爾斯。
應該要告訴坦薩他們危險,讓他們想出什麼對策。
只要能確定這點,下次、下次就能更確實地……
古斯塔夫在做什麼?這和亞拉基亞一樣,是無用的提問。
就這樣,沒有表現出對「死」的恐懼——
必須讓那一個成爲會心一擊。
死了,相對的,抓住了。
陷入被埋伏的感覺,託德應該覺得很詭異。
「我要讓你成爲我的同伴,我要盡情使喚你,就這麼決定了。」
「塞西,接下來島上會發生不得了的事,大概是來自帝都的傢伙搞的鬼。雖然不能具體說明……」
在找到他們的屍體之前,腦袋都沒想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在幾乎要死掉的狀態下,對死掉的劍鬥士說出笑不出來的笑話。
這個本尊怪物,真心相信自己能和世界對話,而且如果世界真的有意志,那世界就會被他吸引。
「知道就好……那麼,你想讓我做什麼……?」
在登上高臺之前先跟坦薩他們會合,至少要在一起。這樣就不會讓不安的女孩子,在這個不可靠的地方什麼都不知道就死了。
「來吧,被劍貫穿的狼!持續俯視這片殘酷大地的觀衆們也請看吧!到底是誰,能夠魅惑我塞西爾斯・賽格蒙特呢!」
「————」
「塞西!?」
不折不扣,塞西爾斯的怪異舉止會讓人懷疑他是否正常,這座島上的任何人都會移開視線,不去聽他的行爲,可是昴卻得到奇妙的確信。
「————」
自從身體縮小之後,「死亡迴歸」就完全出現了異常。
——相對的,因爲愚蠢而對女孩子的「死」視而不見的昴開始思考。
那是確信天空彼端有觀衆存在,才能發出的大音量。
當這個距離變成零的瞬間,就算對方無言地刺殺昴也不奇怪。必須用血液不足的腦袋和身體,找出最好的解答。
「嗯……我原本很自豪在這裏一滴血都沒流過呢。」
撇除玩笑和比喻,昴已經快死了。如果對一個快死的、什麼都辦不到的小孩抱持過剩的警戒心,那就不是慎重,而是膽小。
鼻水和眼淚被粗魯地擦掉,昴用手按住呆滯的腦袋。
那個地獄般的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
在這座島上進行大屠殺的人是託德,就算問了也沒用。
「怎麼可能沒事……看你那副狼狽樣……!」
「一、個。」
他應該不像昴那樣,死後還有未來。
然後——
所以,如果要思考那時候假塞西爾斯的情況——
只是,只是,如果說有什麼話要說,那就是。
現在既然在一起,就代表想象沒有錯。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嗎!?鼻血和眼睛都!」
「只要一小會兒就好。我希望你能阻止現在來到島上的那些人。」
像這樣和假塞西爾斯說話的瞬間,離時限的時間也在逼近。明明假塞西爾斯也一樣,沒有時間猶豫到那個不得了的狀況。
毫不留情,刀子在胸膛裏攪動,將裏頭重要的東西全都翻攪,然後在絕對無法得救的情況下拔出。
在清醒的狀態下看到,那濃密的殺意足以讓人昏厥。託德將殺意寄宿在瞳孔和手中的刀子,朝昴一口氣飛撲過來。
「啊——嗚……」
維茨一邊感受着腳底的震動,一邊對昴這麼說道。他臉上的刺青扭曲了。
很難想象託德是在逞強,所以託德並不屬於那種死法的對象。
然後,像是被那股熱度催促,昴開口——
大家的臉都流着血,一動不動。
△▼△▼△▼△
菜月·昴可以延後,但菜月·昴的羈絆不能延後。
所以——
同樣,沒錯,同樣的慘狀支配了劍奴孤島。
也就是說——
「我不否認。不過你那表情,是還有其他在意的事吧。」
「……都是因爲我搞砸了。」
在說話的期間,坐着的塞西爾斯的眼睛也流出血來。
當時,我正在向他們坦白我打算逃離劍奴孤島。
只要能確定這點——
死了,回來,所以造成死亡原因的痛苦已經不存在。
死法跟劍奴一樣,大家都是臉流血而死。用那雙腳去看關劍鬥士的籠子,結果它們也全都死了。
眼前倒下的坦薩他們自不必說,還有在第二次的「斯帕魯卡」中救出的奧索他們,一直在治療室度過的努爾爺爺,以及態度冷淡的嚴厲看守。
爲此——
△▼△▼△▼△
「喂,施瓦茨……!怎麼了,突然……!」
說起來,爲什麼託德和亞拉基亞會在一起?
牢牢盯着對手,如此宣言。
「古斯塔夫先生沒有理由讓看守們全滅……這麼說的話,他也沒有理由突然把劍奴們全部殺掉」
那麼,剩下的就是這場大屠殺的方法。
不管是哪個都無所謂,因爲已經傳不到昴的耳裏了。
身爲島的管理者,處於總督立場的古斯塔夫,以及神祕可疑兒童的假塞西爾斯。
只要好好回想發生的事情,就會發現那個地獄裏真的沒有例外。
只有昴,死神慢慢地靠近。
在島上繞了一圈,果然看守們也都死了。
「——我不討厭那種魯莽,不如說我喜歡。」
——考慮到昴的天性,不會痛苦的毒藥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昴緩緩拖着腳,在島上四處走動尋找生存者。
塞西爾斯背靠着欄杆,當場盤腿坐下。
他低着頭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
「雖然我也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好好地在工作……」
古斯塔夫的方針是儘量不讓劍奴死去,但不管有沒有這個方針,都有更簡單易懂的否定咒則的材料。有很多,到處都是。
「我和託德。」
「大家,都是臉流着血死掉的……毒氣?是那種魔法嗎?」
但是,我事先也和他說了,不要採取那種會讓他自己陷入危險的作戰。
「塞、塞西……?」
昴猶豫不決,假塞西爾斯只靠本能就抓到他含糊其辭的後續。
「——你忘了我剛纔說了什麼嗎……?」
應該已經不在的名演員的聲音,爲昴軟弱的思考帶來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