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7　『紅瑠璃城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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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的中央聳立着紅瑠璃城。

在無秩序之上塗滿混沌，毫無統一感的街道宛如結婚蛋糕一般——素材和樣式各異的橫樑和立足點遍佈各處，這座魔都若沒有某種藝術性便無法理解，而那座紅藍相間的閃耀之城在其中綻放着異彩。

說到底，『瑠璃』原本是藍色的，冠以紅色便成了矛盾的一句話。然而，只要看一眼紅瑠璃城的外觀，任誰都會認同這個名稱。

城堡的地基和骨架大量使用了名副其實的琉璃色石頭。

散發着深邃藍色光澤的寶石，其內側有如緩緩落入水中的血滴一般，紅色在其中捲起漩渦，有時本應是藍色的琉璃會纏繞着血一般的紅色光芒。

不拘泥於一定色調，纏繞着變幻色彩的混沌之城。

這就是城主尤爾娜・米希格蕾的居城，魔都的紅瑠璃城。

「————」

「非常抱歉，我再次提議。我們似乎來錯了地方，而且似乎也有不該聽的話。請讓我們先退下……」

昴成功將「禿」化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是由人手製作的美的形式。

出現的美女——尤爾娜・米希格蕾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於是看向那個男人。

因爲判斷錯誤，所以纔會陷入後悔的境地。

他事先就聽說有人和埃布爾有着同樣的姿態，同樣的舉止。雖然對那精度和突然的遭遇感到驚訝，但正因爲如此才毫無疑問。

但是，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爲此，昴他們纔沒有帶他過來，而是先作爲使者來到了紅瑠璃城。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比起那個！」

尤爾娜慢悠悠地回話，讓自稱卡夫馬的男人激動起來。

而且，雖說實際情況不同，但卻是皇帝親自出馬。

「不可能。我可是閣下的東西」

在千鈞一髮之際，米迪婭姆的行動被取消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雖然嘴上說不清楚，但米迪婭姆已經理解了問題的本質。被她指出問題，皺起眉頭的昴立刻理解了她的擔憂。

面對他的提問和霸氣，尤爾娜微微眯起眼睛。她輕輕將煙管送到嘴邊，將飄蕩的紫煙吸入肺中，吐出甜美的氣息，賣關子似的回答。

「哦，對對對，就是這樣沒錯。畢竟，本尊應該在平民區的旅館裏擺架子等我們回去吧？所以說，現在很傷腦筋……」

雖然也可以解釋爲尤爾娜的立場無法拒絕，但僅此而已。

說到底，『瑠璃』原本是藍色的，冠以紅色便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悉的黑髮魔貌——也就是，應該在旅館等待的埃布爾的尊容。

纖細的身體優雅地移動，緩緩地向前走，其美貌令人瞠目結舌。

美麗豔麗的美女，與奇蹟般同時擁有威嚴與莊嚴的魔性皇帝。今天兩人的會面，會在帝國史上留下怎樣的名字呢？

當然，昴也沒見過遊廓和遊女的實物，頂多就是從時代劇等描寫古老時代的作品中得到的知識，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詞彙。

「哎呀呀，真是軟弱呢」

沒有說明就被叫退下，嘴巴還一直被塞住，她會憤慨也是當然的，阿爾連忙說「抱歉抱歉」然後放開她。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邀請？」

「說不定，這也是個辦法……」

如果相信埃布爾的話，皇帝的立場絕對不是安寧的搖籃。

至少，現在應該摸索不會惹怒假皇帝一行人，可以平安度過這個場面的方法。還有，也想確定對方來訪的目的。

帝國的最高戰力之一，不希望那個人是會因爲私怨而動用軍隊的人，也很難想象有人會對那個不把人當人看的埃布爾抱有好感。

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在這裏的理由是——

正因爲平常就警戒着被暗殺，所以埃布爾甚至不會在人前閉上雙眼。如果對方是處於這種常態化的立場的皇帝，就算只是僞裝，也不可能在人前露出毫無防備的姿態。

阿爾的意見比較容易被駁回，但那是因爲他總是先提出昴可能會想到的輕率意見，好讓昴有時間冷靜判斷。

儘管知道他是冒牌貨，但他的壓迫感是貨真價實的。

沒想到會和對方撞上——而且還是最糟糕的衝突。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但埃布爾沒有和我們一起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管怎樣，最明快的理由就是帶着少女的人物——

「——是假扮成皇帝的冒牌貨。」

「啊啊，我也想誇誇自己這神一般的反應……不過，這個驚喜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間點出現在卡歐斯弗萊姆？

尤爾娜不知爲何想要挽留昴他們，而卡夫馬不知爲何和她意見一致。雖然從立場上來說，跟隨着僞皇帝的昴他們是卡夫馬的敵人，但他的言行正經到讓人覺得他是現場唯一的同伴。

「————」

昴和阿爾被她的氣勢嚇得往後仰，

再次讓皇帝等待的不敬之舉，讓卡夫馬的臉頰微微抽搐。

髮飾是用動物的骨頭和角加工製成的髮簪，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用牙齒和鱗片製成的髮飾，讓看到的人賞心悅目。

「————」

忘記呼吸，瞪大眼睛看到入迷，是因爲人類被美麗的事物或壓倒性的存在侵蝕心靈，意識被支配後本能產生的反應。

「阿爾，幹得漂亮」

「我？我怎麼了……啊。」

那是以『令人火大的埃布爾』爲口號，試圖吸引她的注意，沒有考慮到會傳到對埃布爾有好感的人耳中。

「————」

雖然不知道街上和外面潛伏了多少士兵，但至少，他在這裏的部下只有三人——在帝都被數萬帝國兵守護的假皇帝，如果要剝下他的面具，現在或許是個絕佳的機會。

就這樣，人影緩緩踏入室內，看到那身影的昴，成功將自己對鹿人少女抱持的印象化爲語言。

「抱歉，我沒注意到。我不是因爲小米迪婭姆的臉頰很軟才故意塞住的。」

「——不，太輕率了。」

「我是卡夫馬・伊魯克斯。這次奉命隨閣下同行。我自認爲我的職責是護衛……但你的態度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當然，就算注意到，也沒有時間擬定對策吧。即使如此，應該還是能做好討論對策的心理準備——

黑色輕鎧上披着沙色斗篷，面貌和體格給人針一樣的銳利印象。他那帶刺的目光，像在彈劾一樣瞪着尤爾娜。

「你越說越有性騷擾的嫌疑。」

「要不要稍微試探一下？」

一瞬間，被紫煙遮住的尤爾娜的眼神中，閃爍着稚氣的光芒，昴「啊」地一聲，意識到自己的失策。

「哎呀，閣下，好久不見。」

雖然帶着慵懶的氛圍，但舉止卻很洗練，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讓人窺見了吸引他人目光的最佳解答。

「我的態度？這是什麼意思？」

禿是古代日本在花街柳巷工作的見習遊女，她們在繁華的花街照顧遊女的日常生活，同時學習禮儀和技藝。

邊說邊眯起細長藍眼的，是名高䠷的女性。

兩人靜靜地注視着彼此，視線交錯的模樣宛如一幅壯麗的畫作。

「那不是很糟糕嗎？因爲，夏美你……」

讓那婀娜的步伐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在纖細的身體上顯得過大的狐狸尾巴——而且是九條毛髮豐盈的尾巴。

「咦，埃布爾親？爲什麼在這裏……唔」

雖然優先處理了與他們的遭遇和尤爾娜的登場，但文森特來訪的目的——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來到反覆謀反的『九神將』面前？

「歡迎遠道而來，來到咱的城堡。」

「——尤爾娜・米希格蕾。」

這是昴繃緊臉頰的主要原因，但還有更切實的理由。

代替沉默的文森特，讓尤爾娜挑起眉毛的，是看似文森特的護衛，有着黃綠色頭髮的人物。

「……希望不是這樣。」

說到底，『瑠璃』原本是藍色的，冠以紅色便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僞皇帝本人打破了這股氣氛。

「————」

冷汗噴湧而出的原因，是因爲在同一個天守閣裏等待尤爾娜的那羣人——其中，有張不該出現的臉。

「回答我。你這傢伙在想什麼？」

意外地穿着時髦和服和髮飾，讓昴有那樣的聯想。

在陷入沉思的昴面前，尤爾娜露出眯起眼睛的笑容，將煙管含在嘴裏。她一邊吐出煙霧，一邊無禮地閉上一隻眼睛。

雖然只是短暫的交流，但兩人在昴的眼中——

『九神將』之一，文森特・佛拉基亞皇帝的替身——

她坐在上座，俯視着坐在下座的客人——佛拉基亞皇帝。

文森特沒有提及她的姿勢和煙霧，只是不悅地皺起眉頭。

「閣下隨從的先生是……」

這時，文森特的意識才第一次轉向昴他們。他應該是判斷剛纔的對話，除了尤爾娜一時興起之外還有別的理由。

米迪婭姆指出的問題，她的意圖很明確。

冒牌皇帝說出的這句話，與埃布爾的聲音分毫不差。

美女這麼說完，就坐在準備好的上座和室椅上，將修長的雙腿伸直，將體重靠在扶手上。她就這樣伸出手，隨侍在旁的禿頭女將白皙的手指握住，遞給她的是塗了金的高級煙管。

在木板地上，回望着尤爾娜藍色眼眸的是冒牌皇帝——爲了與埃布爾做出區別，這裏就叫他文森特吧。

不知道是認真到什麼程度，提案被駁回的阿爾看起來毫不在意。

「——尤爾娜・米希格蕾大人，您到了。」

多虧如此，思考的岔路減少，可以花時間仔細調查正確的選項。

文森特讓僕從和不速之客閉上嘴，再次向尤爾娜問道。

爲了切斷這糟糕的流向，昴做好被斥責的覺悟，「咳咳」地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們是礙事的人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們改天再來……」

「――？」

「尤爾娜・米希格蕾，你這傢伙在想什麼？」

「是啊，是啊，正是如此」

昴成功將「禿」化爲語言的理由，就在於現身的人物。

「當然，我無時無刻都在想着閣下……想着佛拉基亞皇帝閣下」

說到底，昴他們向尤爾娜求見的藉口。

他瞪着尤爾娜，手伸向靜觀其變的昴他們。

如果要打道回府，應該在看到先來的客人時就做出決定。

「能有幸拜見您的尊容，真是光榮。不管我怎麼邀請，您都不肯來魔都呢。」

「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是軟弱呢」

「那可不行。我一天的時間有限，錯過今天就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

昴彎下腰，鄭重地想要離開這裏，但尤爾娜打斷了他的話。

「莫非是小女子的心意傳達到了嗎？小女子爲此雀躍不已。還請原諒小女子。」

帶着三名像是護衛的男人，悠然自得地站在那裏的，是熟悉的黑髮魔貌——也就是，應該在旅館等待的埃布爾的尊容。

「那個姐姐該不會是爲了吸引埃布爾的注意才謀反的吧？」

「別攔着他們！她們也覺得尷尬吧！」

既然有必要扮演真正的皇帝，那應該有某種正當性。而尤爾娜又爲何會將關係惡劣的皇帝迎入城內？

「全部！」

「理所當然，是同樣的聲音……」

「……如果可以輕易地接關，那或許是個辦法。不過，無法挽回的發展更可怕。不要做輕率的舉動。」

話雖如此——

昴對鹿人少女抱持的印象，就是「禿」。

他一開口，氣勢洶洶的卡夫馬也立刻退下。儘管是熟悉的聲音和熟悉的面孔，昴還是感到內臟在收縮。

——不，說沒有其他詞彙可以形容她，是言過其實了。

阿爾似乎也和昴有同樣的推測，聽到他的話，昴咬緊牙關。

然而——

而且，還是讓昴他們和文森特一行人同席。

突然，文森特・佛拉基亞——僞皇帝本人打破了這股氣氛。

卡夫馬的怒火指向昴，讓昴的肩膀抖了一下。可以的話，真希望他能把自己當成不存在的人放着不管，但這是奢望。

如果他在的話，真正的佛拉基亞皇帝決定戰就會突然開幕。

無視於對不明瞭的狀況感到不安的昴他們，皇帝組的對話仍在繼續。

「說到底，爲什麼讓其他人同席！這裏雖然是你的城堡，但同時也是帝國的領土……你連這種事都忘了！」

看來他模仿的不只是外表，連聲音都一樣。不過，既然能複製外表，聲音相似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昴並沒有特別驚訝。

那堂堂正正又絢爛的模樣和說話方式，還有刻意露出纖細肩膀的和服穿着，再加上隨侍在旁的禿頭女，這些都讓昴想起「遊女」和「花魁」這些單詞。

「你的邀請，是指你多次對我舉兵造反嗎？如果是這樣，我的回答應該已經以可見的形式傳達給你了吧。」

「——今天客人很多呢。」

昴被叫到紅瑠璃城的天守閣，也就是最上層的位置，與期待已久的尤爾娜面對面，他的背後卻因冷汗而溼透。

不過，他們的舉動似乎讓對方感到十分可疑，先不說和埃布爾長得一樣的男人，他那黃綠色頭髮的護衛瞪着我們。

文森特一行人來到魔都的目的，是眼下最令人費解的問題。

「噗哈——好難過！」

在把米迪婭姆拉到身邊的阿爾旁邊，昴也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呵呵，別用那麼冷淡的眼神看我。不過，如果讓那邊的客人退下，閣下一定會很高興的」

而且，那是昴和阿爾在她指出之前就該先注意到的事。

「不可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同樣的聲音……」

不給他們空隙，宣告時間到的是負責帶路的鹿人少女。

尤爾娜帶着確信的態度輕笑，用下巴指了指昴他們。

「我沒在說這個！那邊的，你們也是！」

「哦，沒事吧，米迪婭姆醬。小阿爾在這裏哦」

「嗯～！嗯嗯～！」

美女在握着的煙管前端點火，將升起的紫煙吸入肺部，嫣然微笑。

當然，昴也沒見過遊廓和遊女的實物，頂多就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行人行禮。然後打開大廳前方的門，說了聲「請」。

「坦薩告訴奴家了……你們幾位，是來邀請奴家成爲皇帝閣下的敵人的吧？」

纖細的高挑身材被印有花紋的鮮豔和服包裹，髮梢從白色漸漸變爲橙色，頭髮被仔細地盤了起來。

他將纖細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用手指敲着手肘，陷入沉思。

「那個，雖然我還不太清楚……那個埃布爾，和我們認識的埃布爾是不同的人嗎？」

比起這個，昴更在意文森特和尤爾娜對峙的樣子，不禁屏住了呼吸。

「嗚誒！？我們！？」

也就是說，他帶來的三名護衛是相當強大的人，或是有其他對策。

尤爾娜輕笑出聲。面對她那蠱惑人心的聲色和微笑，文森特的表情卻紋絲不動。

文森特作爲假皇帝的完成度令人驚歎，但另一方面，尤爾娜的態度——她對文森特的眼神和話語中蘊含的熱情，卻讓人在意。

米迪婭姆看到先來的客人中有熟人，於是親切地向他搭話。阿爾立馬捂住米迪婭姆的嘴，讓她退到後面。雖然米迪婭姆比阿爾要高，但她還是被獨臂男的暴行嚇到，老實地聽從了。

「哎呀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格的美女，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九神將』中位列『漆』之人——

「是的，確實如此。不過，我的腦袋還像這樣連在脖子上。而且今天，那個麻煩的小子沒有跟來。」

昴瞥了一眼跟隨在埃布爾臉的男人身邊的三名護衛，內心受到誘惑。

男人的短髮豎立，其中一部分像觸角一樣伸長，年齡大概和文森特差不多，或者稍長一點。

昴在嘴裏嘟囔着，因爲太過明顯而扭曲了表情。

在因爲衝擊而僵住的昴身後，發生了一幕危險的場景。

因爲——

但是，這些都只是裝飾品，只是由人手製作的美的形式。

再次現身的少女，低下長着大角的頭，向昴和假皇帝一行人行禮。然後打開大廳前方的門，說了聲「請」。

她把我們的想法全都看穿了。

「是是是。」

盤起的頭髮和髮簪，以及在髮飾中豎起的獸耳，這些都證明了她是一位穿着和服的美麗狐人美女，這些情報像酒氣一樣滲透進大腦。

如果昴他們的不祥預感成真，尤爾娜應該不會對這件事感興趣。然而，她卻讓昴他們進了城。

在這個場合，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詞彙了。雖然她確實是個遊女風格的美女，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九神將』中位列『漆』之人——

「尤爾娜將軍，你這態度未免太不敬了。你到底在想什麼？」

要真正發揮其魅力，被裝飾的人物，其內在的品質纔是最重要的。

在思考的途中，被塞住嘴巴的米迪婭姆發出呻吟。

正因爲平常就警戒着被暗殺，所以埃布爾甚至不會在人前閉上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髮飾，讓昴有那樣的聯想。

不過，既然被點名，那反過來利用也是個辦法。

而在這一要素上，穿着和服的人物的品質是無庸置疑的。

昴對阿爾的藉口翻白眼，而用盡全力呼吸的米迪婭姆用雙手用力指向兩人。

是親愛還是流血，這就要看接下來的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