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9 『可恨的再會』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786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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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呈大字形躺在堅硬的土上,一動也不動。
「————」
他既沒有死,也沒有睡着。
只是閉着眼睛,仔細調整紊亂的呼吸,靜靜地整理思緒。
組合、組合、再組合——
「喂,你還活着嗎?」
「——嗯,我還活着。」
聽到正上方傳來的聲音,男人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男子面孔。
「埃布爾先生,是我們把他們捲進來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亮的美聲現身。他環視集會場裏的人,說:
「總而言之!你全都知道,卻默不作聲。」
「你帶回來的傢伙還真吵鬧。那就是你們旅途中的必要成員嗎?如果是的話,我和你的價值觀可不一樣。」
「哎呀!真是少見的面具……莫非,你是聚落的首領?我讀過,穿着特別的人,有着特別的立場!」
米澤爾妲抱着胳膊,用表情判斷了弗洛普的待遇。
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做出選擇。
但是,埃布爾卻用清爽的態度應付昴的責難眼神。
賈馬爾內心似乎被怒火中燒的憤怒支配,但我非常理解他的心情——不過我不會說出口。因爲我的心中充滿了感嘆,而不是憤怒。
幸好,因爲插在身上的時間不長,我用力一拔就拔出來了。
「其實沒看上去那麼痛哦?雖然暫時會有點不方便活動……」
我壓抑着怒火附和道,他則像是表示贊同一樣,無言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昴認爲弗洛普和埃布爾的相性很差。
我一邊和賈馬爾眺望着同一個方向,一邊感慨地嘟囔道。
「嗚哦哇!?」
「啊,沒錯!我妹妹波特克里夫拉着牛車,上面載着商品,巡迴帝國各地做生意……我們是隨風飄泊的流浪兄妹!」
「硬邦邦的!」
「————」
「所以,箭就如你所願拔出來了。接下來怎麼辦?」
方纔,埃布爾的腹部捱了昴制裁的一擊,但他的言行舉止看不出有反省的意思。昴不想要他謝罪,也不認爲他會這麼做。
而事實上,昴也只能抱頭苦思。
「埃布爾先生,是我們把他們捲進來的。他們親切地對待在都市前走投無路的我們……僅此而已」
看不見他的表情,聲音的語調也沒有變化。但是,聽起來像在自嘲。那是罕見的——不對,是昴第一次聽到埃布爾自嘲。
我明白他想追擊逃跑的對手,以報復被小看的恥辱。但是,如果貿然發動攻擊,會喫到苦頭的反而是我們。
如果位置再往上一點,那根箭就會貫穿心臟。
對這個積壓了我大量怨氣的男人打出一拳後,昴粗暴地吐了口氣。
「——那不是好辦法,賈馬爾。」
順着氣勢開口,連不該說的話都差點脫口而出。昴立刻自制,不去看身旁的雷姆,將怒氣集中在埃布爾身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的目標是……!」
「商人,你和古拉爾有多熟?」
「又想從別人那裏尋求答案嗎?看來你沒理解我再三詢問的意義。對於如此愚昧之人,我無話可說。」
「哦啦——!!」
我伸直了雙腿坐在地上,然後伸出雙手,賈馬爾見狀皺起了眉頭。
聽到他的回答,昴眨了眨眼,埃布爾用手撫摸着集會場的地面,將乾土捧在掌心。
爲了這一拳,我可是逆着走了三天以上的路回來的。
在揍飛他之前,我被從後面強行拉住收回的右手。
「你想想,爲什麼他們敢大搖大擺地進入古拉爾?只要想想自己做過的事,就知道我們肯定在這座城市裏。」
然後,我暫且把這一戰定爲敗北。然後——
「雖然是傳統的儀式,但作爲歡迎來說有點粗暴」
隨着接近目的地,我抑制不住從牛車探出身子的激動心情,終於在那個瞬間,我猛地跳了出去。
「——回來了啊。比想象中還快呢。」
毫無顧忌地交換感想的,是被邀請到『修德拉克之民』聚落的弗洛普和米迪婭姆・奧克尼爾兄妹。
我對他那理所當然的態度不發一語,筆直地向前邁進。就這樣順勢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摘下俯視着我的男人的鬼面具。
埃布爾隔着鬼面具,用冰冷的話語刺向昴和雷姆。
男人撿起掉在旁邊的鬼面具,重新戴好後依然嘴上不饒人——埃布爾。
實際上,這是被缺乏情報的未開化部族包圍的狀況,所以感受到生命危險或人身危險纔是正常且適當的反應。
雷姆代替昴說明了他憤怒的理由。
他自然會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
在廣場的正中央,牛車上的兄妹被好奇的修德拉克們圍住。看來他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是不受土地和環境影響的,即使被許多人注視,也完全看不出害怕、警戒或不安,真是了不起。
染紅髮梢的高個子,是這個部落的族長米澤爾妲。事到如今還來制止,我正要開口抗議他的行動。
弗洛普的陽光和埃布爾的冰冷血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至少,埃布爾沒有理由喜歡弗洛普,昴的血液都凍結了。
討厭的想象成真,昴對埃布爾的話咬牙切齒,視線變得銳利。
「……我可沒聽說狀況有那麼糟糕啊。」
真是個不講義氣的朋友,我聳了聳肩。
埃布爾邊說邊讓土從掌心滑落。
但是,他提及弗洛普他們的話不能當作沒聽到。
毫無疑問是個強敵,戰爭的天才。
聽到米澤爾妲堅定不移的回答,我停頓了一下,然後往伸直的身體揮出拳頭。
不過,埃布爾關心的不是弗洛普的人性。當然,也不是隻知道聲音大的米迪婭姆。那麼,答案就很明確了。
順便一提,路伊由年齡相近的烏塔卡塔照顧。現在應該在廣場的牛車裏,和修德拉克一起圍着弗洛普他們吧。
他依舊用高傲的視角,玩弄昴他們的憤怒。
「多虧了他們兩人的幫助,我們才能平安歸來。相對地,弗洛普他們也成了都市士兵的目標……」
然後,從建築物外面的廣場傳來「不愧是阿哥!」的聲音。即使隔着一道牆,兄妹之間的羈絆也很深。
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的,是戴着鬼面具的傲慢男人。
因此,他打算讓弗洛普在廣場等着,等有機會再介紹,但埃布爾的反應卻出乎昴的意料。
「是這樣嗎!失敬失敬!」
弗洛普對挑戰儀式的態度很積極,但就算他再怎麼積極,如果告訴他有可能要和魔獸戰鬥,他應該也會變得畏縮吧。雖然可怕的是他有可能聽了之後態度也不會改變,但總之,我不想讓他參加。
「————」
「……竟然真的這麼說。」
那是埃布爾的喉嚨發出的微弱聲音。
「你一個人去死吧!」
「把進入古拉爾的我們帝國兵引出來,然後狩獵。如果用全部戰力追上去還好,如果用少數人追擊的話,就正中對方的下懷——獵物是哪邊呢?」
「到時候,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聽到他冷淡的措辭,雷姆無力地垂下淡藍色的眼眸。確實,這是難以否定的事實,昴也理解這一點。
賈馬爾雖然看起來這樣,但好歹也是個武人,他有眼光能推測出射中自己的箭的威力和精度有多高。
「如果傷勢嚴重,我會退下休息。我會帶幾個人去追擊逃跑的傢伙。告訴他們自己是獵物……」
他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昴他們進入古拉爾的危險性。應該有注意到遇到倖存的帝國兵,以及被攻擊的可能性。
儘管如此,如果埃布爾有把昴留在身邊的理由,那與其說是昴本身,不如說是對其他附屬物的關心——
和上次不同,集會場沒有清場,昴和埃布爾以外的人也參與了談話。
「價值觀不一樣這點我不否認,我和你看到的東西大不相同。話雖如此,但你的態度也太奇怪了吧。」
「嗚……」
「這個想法只適用於庫娜和小荷兩人——對於完美預測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你,我不打算手下留情。」
我伸手製止了正在陳述今後方針的男人——賈馬爾。
然後,「算了」,我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一樣,吸了一口氣,
實際上,埃布爾到底在想什麼?
「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玩弄昴他們的憤怒。
可是,明知有危險卻視而不見的埃布爾,他的行爲是單純的利敵行爲——如果敵我觀點有誤,那就等同於中了陷阱。
然後,爲了告知昴以外的人,埃布爾說道:
兄妹倆不看場合的悠閒感想在聚落的天空中迴響。
「就是本人」
「——菜月·昴,你說你們是在街上被他們撿到的」
小荷一邊盤腿坐着,一邊大口吃着圓圓的糰子,悠閒地說道。和她身旁一臉尷尬的庫娜不同,她沒有理解現場的氣氛。
「喂,不要默不作聲,說點什麼啊。」
現在,鬼面具底下的銳利目光也毫無陰霾。
「多虧如此,你應該痛切感受到——你們無處可逃。」
「那些傢伙呢?」
然後——
「突破我們之後,把你打下來就一溜煙逃走了。你……想辦法處理一下那個吧。我看了都覺得痛得不得了。」
庫娜補充的話沒有力氣,這是她對昴他們感到內疚的證據。
「我對這個因緣無法辯解。因爲製造敵人的人,毫無疑問是我——但是,因緣的代價應該由我一個人償還纔對。」
男人搔着頭站起來,看向對方指着自己的側腹。那裏插着一根粗箭。
「別以爲這樣就扯平了,混蛋……!」
但是,昴理解自己有錯,也承認了。是自己考慮不周,還有之前行動產生的不幸連鎖效應爆發了。
今後自己的,還有自己人的方針,以及埃布爾的真意。要是又順着他的想法,結果就是再度遭遇同樣的不幸,這種事免談。
「——雖然隔着一道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但真是個吵鬧的傢伙」
「蠢貨。誰在擔心你了。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地方都可以。」
允許自己部下謀反,被趕下王座的無冕皇帝。
我用撕開的衣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他認清現實的證據。
「哦……你那手是幹嘛」
「像你這樣的傢伙,比起賢者的忠告,更重視愚者自己親眼所見之物。比起我親口說明,雨滴的嚴酷更能雄辯。」
在這裏,埃布爾也在挑釁,要昴如果要議論的話就站到自己的舞臺上。現狀,昴連跟他站在同一個議論場都辦不到。
「——他們特地闖進來,甚至還在城外埋伏了伏兵。」
「——很遺憾,能在我掌心上滾動的只有一部分的人。就是因爲無法控制不是那一部分的人,我現在纔會坐在土上。」
△▼△▼△▼△
如果沒有那個忠告,就無法得到小荷所說的幫助吧。
「我事前就指示庫娜和荷莉在城外等我們。如果我們在城裏被追殺,她們就會來支援。」
昴屏息,認真思考到一半。
「不對,我糾正你。盯上我們和外面那些傢伙的不是都市士兵,而是帝國士兵。侍奉這個國家的傢伙們,成了你們的敵人」
弗洛普的回答總是充滿積極的自信,庫娜聽了後無奈地嘆氣。
「————」
賈馬爾不甘心地咬牙切齒,瞪着對方逃跑的方向。
「看啊,妹妹!這裏就是那個有名的『修德拉克之民』的聚落!和傳聞中一樣,位於祕境的深處!大發現!」
僅僅只是這樣的動作,昴就產生了錯覺,彷彿被逼到走投無路。
正因如此,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制裁埃布爾。
雖然我好像聽到了周圍各種阻止我的聲音,但那些聲音並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裏。
「應該還有報復的機會吧——反正他們還會來的」
弗洛普用手捋了捋長長的劉海,動作麻利地走到集會場的正中央,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行了一禮。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弗洛普・奧克尼爾!和妹妹米迪婭姆以及波特克里夫一起做着生意。因爲種種原因,我似乎要和老爺,夫人和侄女一起踏上旅途。今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我的目的已經說過了,我要奪回被奪走之物。爲此,現在的帝國是我的敵人,對你來說也是敵人。」
昴從正面凝視埃布爾,靜靜地思索。
話雖如此,庫娜抱持的罪惡感可以說是搞錯了對象。進入古拉爾之前,她在分別之際給昴的建議給了他提示。
——不,就算不思考,也能大致掌握埃布爾的想法。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我們會在古拉爾遇到倖存的帝國兵,還有從都市逃出來,以及雷姆會因此……」
簡直就像現在也想說「那又怎樣」的樣子。
「……結果,你到底想幹嘛?」
「對了,米澤爾妲小姐,我想確認一件事。弗洛普先生是我的客人,是我擅自帶他來的。但是,讓他接受『血命之儀』……」
那雙透徹的眼眸,這男人到底看透了世界多少?
「是啊。在接觸『修德拉克之民』之前,你已經結下因緣了。」
單膝跪地的埃布爾,每一句話都刺痛昴的不成熟。
「什麼——」
「————」
△▼△▼△▼△
然後,看透了世界,又爲何要玩弄昴他們?
「等等,昴。」
但是,聽了弗洛普的回答,鬼面具後方的埃布爾沉默了。——不,昴的耳朵微微地捕捉到沉默以外的聲音。
「回答我,混賬。你爲什麼要把我們……」
「只是省去多餘的工夫。」
兩人的初次邂逅,從弗洛普提及埃布爾的奇裝異服開始。
「————」
身爲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的皇帝,要花言巧語地操控他人是輕而易舉。
我對他那遲鈍的反應感到疑惑,「看了就知道了吧」,我繼續說道,
「——哼,真是個貪得無厭的男人啊。」
然後,皇帝陛下沒有溫柔到會等待昴乖乖站上舞臺。
「姐姐……」
聽了方纔弗洛普的提問,答案就很明顯了。
然後,不歡迎弗洛普這種態度的,是戴着鬼面具的冷酷皇帝。
「我剛剛說明過了,我沒有理由要加害你。」
「賈馬爾」
「——那又怎樣?」
「多餘的工夫……?」
「……如果不是想得不夠周全的蠢貨的話。」
我用力地踩着堅硬的地面,迎着風大步前進。
但是,理解與感情接受是兩回事。
正因如此——
昴也不認爲埃布爾會想盡辦法策劃要拉攏自己到他那一邊,他應該沒看出昴有那種價值。
「只知道追求眼前的安寧,不用大腦的報應就是這個。離被燒燬的陣地最近的城鎮,是殘兵敗將最有可能前往的目的地,這是自明之理。」
「不要打臉。其他地方都可以。」
「別把人當東西。而且,如果要正確描述狀況的話,應該是我們被弗洛普先生撿到纔對」
「——攻陷城郭都市古拉爾。作爲下一個據點,那個都市是必要的。」
如果埃布爾接受教訓,表現出反省的樣子,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但是,大致上跟預料的一樣,埃布爾不但沒有反省,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埃布爾聽了弗洛普的回答,「哼」地輕輕哼了一聲,
昴從正面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真的孤立無援了。因此,儘管不情願也得思考。
「哎呀,抱歉,我來晚了!看來在場的各位就是這個聚落的代表。哎呀!還有庫娜小姐和荷莉小姐的雙胞胎姐妹!」
「——老爺!這裏的人真是愉快又心胸寬大!令人佩服!」
「真的真的,好危險的說。如果沒有我和庫娜,昴的頭現在已經被斧頭劈成兩半的說。」
嘴脣顫抖,臉頰僵硬,昴回望鬼面具後方,埃布爾透徹的視線訴說着冷酷的方針。
在身經百戰的皇帝面前,昴的訴求等同於籠中猿猴的叫喊。
塔莉塔聽了弗洛普氣勢十足的問候,露出頭疼的表情。然後,她偷偷觀察了一下身旁的米澤爾妲的臉色。
因爲——
「感覺慎重和膽小隻有一線之隔呢……」
「喂,等等,埃布爾。捷徑?你在說什麼?」
「感覺他好像很懂禮貌,又好像不懂……」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一開始就該這麼說啊!」
只不過——
「——你是要我協助你?」
「姐姐,怎麼辦?要命令局外人退下嗎……」
弗洛普把手放在胸前,像唱歌一樣回答。
面具在沒有多大抵抗的情況下被摘下,男人秀麗的面容顯露出來。
但是,米澤爾妲搶先一步說「聽好了」。
「我可不覺得你在表揚我……你有什麼企圖?」
米澤爾妲的判斷非常簡單易懂,但作爲族長的姐姐的輔佐,塔莉塔應該很頭疼吧。當然,如果米澤爾妲的判斷基準只有這個,昴就無法留在聚落了,所以應該還有其他理由。
昴和埃布爾坐在集會場的地板上,和幾天前一樣正面相對。
「被陣地的帝國兵盯上是我的失誤。敵對也是我選擇的行動所導致的結果。」
埃布爾再三不向昴明說,但還是持續說下去。
「庫娜用眼睛監視,小荷用弓箭幫助我們……從遠處用弓箭狙擊,這就是你們兩人技能的組合技。」
「僥倖,撿到寶了,菜月·昴——如果是熟悉都市的行商,應該知道一兩條捷徑吧。」
「蠢貨。誰在擔心你了。我是說看的人覺得痛。趕緊把箭拔出來。」
男人似乎做好了被揍臉的覺悟,被我打偏了的他發出痛苦的呻吟向後退去。雖然光是這樣,還不能讓我積壓的怨氣全部消散——
「你對傷者說話還真粗魯啊。——嘿咻。」
「——唔。」
「猛然飛奔回來,還以爲要給我一擊,結果卻淨是些無聊的怨言?話說,我一開始不就忠告過你了嗎?——這條路並不好走。」
雷姆端坐在昴的身旁,同行的庫娜和荷莉也坐在旁邊,米澤爾妲和塔莉塔姐妹分別坐在埃布爾的兩側。
「就算腦袋不靈光,只要用用看就能找到答案。沒錯,就跟你想的一樣。」
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條命,但他對這件事沒什麼感慨。不只是視覺上的,對於自己的肉體被貫穿,他也沒有任何感慨。
不管怎樣——
「什麼?」
我甩開那些聲音,一直線地朝目的地的建築物前進。我闖進部落中央那棟特別大的木造建築物,裏面好幾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當然,昴很感謝小荷她們的協助。如果沒有她們的幫助,頭被劈成兩半的慘劇很有可能成爲現實。
「重要的是本質。我沒空管瑣事。不過,我要表揚你,你終於回來了。辛苦了」
但是,這種令人欣慰的關係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口,強行止住流出的血。
面對昴那咄咄逼人的態度,埃布爾用和嘆息沒什麼兩樣的聲音說道。
「『血命之儀』?難道是這個聚落流傳的傳統歡迎儀式嗎!?請務必讓我也體驗一下!」
賈馬爾瞥了一眼剛拔出來的箭,嚥了口唾沫。
昴的怒火熊熊燃燒,埃布爾則是若無其事——不對,是冷淡地看着。
「問得好,村長!我自認在古拉爾的人面很廣。畢竟,要是出遠門的話,我肯定沒命!就算要行商,也得在固定的土地上來回,習慣旅行纔行!」
對昴的唾罵,埃布爾的回答聽起來像在自嘲。
但是,這種令人欣慰的關係證明,似乎無法成爲溫暖埃布爾冰冷的心的材料。
「那個?……啊,這個嗎?」
「想法不壞,但注意力和思慮不足。剛纔,你說你們以行商爲生……」
我抓住那張令人不快的魔貌的前襟,讓他站起來。然後,我舉起拳頭,正要往他的臉上揮下去——
然後,那毫無疑問是他認清現實的證據。
弗洛普在集會場入口滑了一跤,發出響亮的美聲現身。他環視集會場裏的人,說:
即使從反方向看,粗獷的印象也不會變淡,這讓他感受到一種稀有的才能。不過,這件事與解決現狀毫無關聯。
弗洛普從顯眼的鬼面具做出這樣的判斷也不奇怪,但很難將埃布爾視爲修德拉克人。畢竟,鬼面具以外的部分在文化上和其他修德拉克人相去甚遠。仔細一看,這身打扮太不協調了。
「埃布爾,你該不會……」
我用撕開的衣服塞住傷口,強行止住流出的血。
雖然每一句話都讓人火大,但昴無法反駁埃布爾的話。
即使從反方向看,粗獷的印象也不會變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受到——你們無處可逃。」
在深邃的森林中,坐在「修德拉克之民」集會場的土上,對他來說就是無可辯駁的失態證明吧。
要是在這裏打斷對話,轉身離去的話,菜月·昴就真的孤立無援了。因此,儘管不情願也得思考。
堂堂正正地把自己當成誘餌,趁敵人疏忽大意時,把愚蠢的敵人釣出來。
「……沒殺成,這下真的搞砸了啊」
「這個嘛……不,他是個帥哥。就讓他待在房間裏吧」
被對方皺着眉頭這麼一說,我只好無奈地抓住插在身上的箭。箭傷的麻煩之處在於,如果不趁肌肉收縮前拔出來,就會變得拔不出來。
埃布爾的話術讓昴無法掌握明確的答案,具備了像煙霧一樣迷惑人的老奸巨猾,另一方面也感覺像在試探昴。
昴的失誤佔了大半是事實,但問題在於埃布爾的態度。
「————」
弗洛普的回答總是充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切地對待在都市前走投無路的我們……僅此而已」
埃布爾的話語像毒藥一樣,滲入抱頭苦思的昴體內。
「哦哦!好厲害啊,阿哥!快看快看!大家的腹肌都像我一樣硬邦邦的,硬邦邦的!阿哥,硬邦邦的!」
「……全都在你的掌心上嗎?真讓人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