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3 『非神之身』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8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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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飄飄然,天旋地轉。
意識緩緩地搖晃。
簡直就像在大海中航行的船上,左右搖擺。
搖晃的意識感覺很沉重,明明閉着眼睛卻頭昏眼花。
不夠,什麼都不夠。
血、肉、骨、安寧、憤怒、喜悅,構成人的各種要素都不夠。
彷彿全部都在某處灑落一地,什麼都不夠。
得撿起來纔行,他茫然地這麼想。
跟堅固的建築樣式相距甚遠,是大膽組合木材的簡陋小屋。用蠻力封住不成熟技術面的力作,讓昴的思考暫時陷入困惑。
「我沒有那個意思……那麼,你可以出去嗎?」
「修德拉克之民」中,有個年幼的少女,她應該就是烏塔卡塔。
「原來如此,沒有自覺啊——果然不能相信你。」
昴站在男子面前,俯視坐着的他並如此發言。聽到這句話,男子的表情有什麼變化,從面具後面看不到。
雷姆不變的應對叫人苦笑,昴繃緊表情。
「啊——嗚——!」
也就是說,昴沒有死,「血命儀式」結束,成功奪回雷姆——相對的,付出許多犧牲。
要是不小心說「麻煩你了」,感覺會無法挽回。
「塔莉塔,住手。那個人找我有事。」
「咦!?」
昴又補上一塊欠缺的記憶碎片,腦中產生震動的錯覺。
「我告訴你——那是天方夜譚。」
「誤會?我誤會了什麼?」
先不管一開始的對話,昴想確認雷姆平安無事。雖然昴擔心地詢問,但雷姆的反應卻很冷淡。
確實,昴大致掌握了野營地的狀況。因爲曾經以僕人的身份,在那個野營地度過數日。
「第一次意識朦朧所以原諒你,但別讓我再說第二次。因此,沒有第三次。要謹慎,別隨便說出我的名字。」
「爲什麼,我會,說出野營地的事……」
昴只是拼命地想從帝國的陣地救出雷姆——
無法使用的右手痊癒,雷姆在昴的枕邊。
「你放棄的話,相對的就會有你以外的某人死去。那可能是跟你毫無瓜葛的陌生人,也可能是跟你有如半身的某人。停下腳步,沉溺於愚蠢的思考,就代表容許那種事發生。」
她的話很生硬,極力凍結感情的說話方式,讓昴靜靜地瞪大眼睛。
所以,所以,所以。
期待和現實的差別,讓雷姆不高興的樣子更加惡化。
昴愕然地用雙手夾住自己的臉,聲音顫抖。
隔絕的生死觀不同,橫亙在昴和埃布爾、「修德拉克之民」之間。而那道牆無法拆除,也無法突破。
昴不禁焦急地以爲自己又失言了,可是他毫無頭緒。
無法讀取她的想法很可怕。就連米澤爾妲對自己笑,也無法輕易地回以笑容。
當然,如果是後者的話會比較開心。
從昴屏息的樣子,埃布爾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他輕輕聳肩,然後面向米澤爾妲。
「……你的臉色很差。還是再睡一會兒比較好。」
「那麼,我可以收下他嗎?」
「米澤爾妲小姐……」
「她們好像都是這樣稱呼自己的。」
但是他說的很正確,昴也自然地想象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雷姆拄着杖的速度,昴跑起來是追不上的。
呼吸急促,昴擺出彈劾邪惡的姿態,埃布爾朝他放話。
在苦惱的昴面前,路伊一邊低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埃布爾在立起的膝蓋上托腮說道,昴的思考停止。
「當、當然有啊……!我、我根本不想參與戰爭!死了那麼多人……可是你卻!」
在苦惱的昴面前,路伊一邊低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中聽到,那件事是現實。
但是,不能這麼做。必須確認的事情太多了。
就這樣,面具男——他的稱呼,就先遵從忠告叫他埃布爾。昴的判斷,讓埃布爾頷首說:「明智之舉。」
沒錯,被立起膝蓋坐在集會所地板上的面具男迎接。
米澤爾妲順從埃布爾的指示,塔莉塔看到姐姐的樣子,垂下肩膀。
「……是啊,正好。那傢伙現在應該跟塔莉塔他們在集會所吧。」
「——!!」
所以,爲了打破這個狀況——
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的少女,也一起到了這個國家。
「陣容和配置,只要大致知道對方的人員,攻陷的策略準確度就會提升。實際上,我方毫髮無傷地獲勝,這就是你的貢獻,也讓你領賞了。」
雖然無法想象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我指揮修德拉克消滅陣地,而且我方毫無損傷。」
爲此,菜月・昴——
「哦哦,昴!看來你平安無事地醒來了呢。」
「託你的福,總算生還了。米澤爾妲小姐似乎也很擔心我。」
「有個叫烏塔卡塔的女孩,跟泡沫很像呢……」
看到路伊的樣子,雷姆輕笑。
「咦,那是什麼表情……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昴連忙喊停,路伊也順勢大叫。
那是將藍色頭髮剪短,美麗的眼睛嚴厲地眯起來看着昴的少女。
昴邊說邊環顧「修德拉克之民」的聚落。
「你算哪根蔥啊,自以爲是神嗎……」
「對青春期的男生造成莫大傷害……!」
被囚禁在帝國的陣地,爲了救出雷姆而豪賭一把。
「——走吧。」
失去「記憶」,圍繞昴的瘴氣香氣加深了不好的印象,雷姆對他的態度始終都是既堅硬又冰冷。
昴咬脣,苦澀地皺眉低喃。
「雷姆……!」
「人數少,所以每天靠狩獵過活……可是我……」
之後的事,哪些是自己的記憶,哪些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願望,他無法區別。不過米澤爾妲的態度,似乎不是在作夢。
她不加修飾的話語直擊胸口,昴靜靜地感動。老實說,被『修德拉克之民』抓住關進牢房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再次死亡的覺悟。
雷姆無言地凝視昴的側臉,表情凝重。她藍色瞳孔深處的想法,現在的昴無法解讀。
「……你受的傷比雷姆還嚴重,明明再差一點就會死掉,你沒有自覺嗎?」
「老實問你,那傢伙……路伊呢?」
醒來瞬間,昴的胸口和臉上的溼粘觸感是——
他只是很普通地擔心雷姆而已。
就這樣,將亂成一團的腦袋一個個整理好,毫無徵兆的雷擊貫穿昴。
像約定俗成的慣例一樣,視野裏是粗糙的木造天花板。
「什……」
『血命之儀』結束後的事,對昴來說相當曖昧。
而且就算試着探索記憶,果然還是對這粗糙的天花板沒有印象。
「自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貼着自己的胸膛如此宣言。
「——你看看自己的左邊就知道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只是想稍微挖苦一下這個臭人而已。」
「不懂嗎?我和修德拉克之所以能毫髮無傷地獲勝,是因爲詳細得知了敵方的陣容,不是別人,就是從你口中問出來的。」
「……沒見過的天花板。」
老實說,很擔心。
「我是笨蛋嗎?不對,我就是笨蛋……!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她指的是廣場深處的巨大建築物——被稱爲集會所的地方。恐怕是名副其實的建築物,姑且不論是不是聚落最氣派的,但至少是最巨大的建築物。
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消失的袖子和從那裏露出的手臂,昴如此低喃。
意想不到的一句話。埃布爾認同昴的功勞,這件事本身就很意外,但說起來昴根本想不到自己會被稱讚的理由。
雷姆拄着新做的木杖,腳步還有些不穩,表情很嚴肅。剛睡醒的路伊抓着她的手臂,被雷姆的聲音嚇到睜大眼睛。
有非活不可的理由,有想活的祈願。
在那裏——
「——不,那就算了。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埃布爾。」
「雷、姆……?」
傳達配置和人員,作爲思考救出雷姆的策略的材料。
「難得從第一次見面就建立良好的關係,這樣很好……」
昴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當然,正是如此。在巴迪岡外圍展開的帝國陣地,被修德拉克的力量悉數消滅。你看到的不是幻覺。」
堂堂正正地,埃布爾手貼着自己的胸膛如此宣言。
不是擔心路伊的安危,而是擔心放着路伊不管所可能造成的損害。
豈止是意想不到,根本是被完全出乎意料的話痛毆。無法理解話中的意思,昴的嘴巴開開合合——
知道歸知道,但知道又怎樣?
「那麼,要讓我第三次說出口嗎?」
米澤爾妲有點惡作劇的提議,讓昴身旁的雷姆大聲抗議。
被男子制止,塔莉塔搖頭退下。
「印象惡劣到極點,我不會奢望更多,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看不見隱藏在面具底下的表情,但是曾經看過一次的埃布爾真面目,浮現了大膽無畏的笑容,瞳孔燃燒着燦爛的火焰。
昴以爲光應付埃布爾就忙不過來了,聽到雷姆的話後大喫一驚。
意識清醒後,菜月・昴歪着嘴脣,感覺自己的臉粘答答的。
位於廣大森林深處的聚落,以昴醒過來的簡陋小屋爲首,文明程度停留在原始階段。
「你這傢伙,真叫人火大……」
「米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答如流……?」
「是嗎?差不多該放開我了,手汗弄得我溼溼粘粘的。」
正面,埃布爾也同樣坐在地上,立起膝蓋看着這邊。
然後,昴他們穿過集會所的入口,進入裏頭。
黑髮染成紅色的『修德拉克之民』的年輕族長,她從臨時搭建的小屋走出來,從頭到腳確認昴的狀況。
「唔,臉色很差呢。身體哪裏不舒服嗎?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切掉哦?」
「――――」
中間燃燒着篝火,兩人隔着火焰對峙。
於是,和男子一起圍坐的其中一人,塔莉塔「喂」了一聲想阻止他。
「纔會對問你的話,對答如流……?」
就這樣,集會場只剩下兩人,昴聽從埃布爾的話,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腿而坐。
「你的女人平安獲救了,我有給予工作相應的回報,死者無法回報,所以我想趁你還有呼吸的時候……哼,真是個惡運強的男人。」
雷姆撫摸着路伊的金髮,再次喊了聲「米澤爾妲小姐」
「臭人……」
被那冰冷的聲音刺穿,昴的臉頰僵硬。
沒錯,昴自己也確信了。
男子淡然的態度讓昴皺起眉頭,他大步走到男子面前。
比起任何挖苦,這句話更深深刺入昴的心,不過現在就先這樣吧。
昴認爲自己被挑釁,皺起鼻子。埃布爾這麼一說,他便轉頭往後看,然後「嗚呃」一聲肩膀顫抖。
以嚴厲苛刻爲交換,埃布爾或許會引來結果。但是,選擇失去性命的權利,到底爲什麼會在他身上呢?
「怎麼了?該不會是撿回一命的代價是失去聲音吧?這點代價,或許就是你該支付的結果。」
真想在更像樣的環境實際感受——
「總而言之,我想跟你單獨談談——文森特・埃布爾克斯。」
「這很難說明,而且就算說了你可能也無法理解。」
雖然現在加菲爾很仰慕昴,稱昴爲大將,但被他綁住手腳監禁的記憶,即使在失去的世界裏,也確實殘留在昴的心中。
「之前沒有餘裕慢慢看,不過……」
在集會場中央,圍着火堆的修德拉克中,混着一名男子。
「已經有對象了很可惜,雷姆和路伊,要不要再增加一個?」
這是當然的吧——爲什麼自己要爲了被當成戰爭的道具而開心。
「……嗯,我知道——那個,攻擊帝國陣地的事,是現實嗎?」
既然族長米澤爾妲被說服了,其他修德拉克也不會留下來。
有非去不可的地方,有想去的期望。
所有人魚貫地走向集會場外。問題是,雷姆和路伊是否能乘上那波人潮——
「——嗚嘔。」
「埃布爾……」
雖然不太想問,但有件事必須確認清楚。
但是——
「你那是什麼眼神?」
輸給雷姆的白眼,昴拼命道歉。
「雷姆,你可以和大家出去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馬上,但我不會花太久時間。」
「人民稱呼站在頂點的人爲皇帝——我就是那個皇帝。」
「呃,手?」
雷姆是真的對昴不感興趣,還是因爲顧慮才那樣說的呢?實在難以判斷。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雷姆的手臂。看來是想把雷姆帶出集會場。
然後——
男子當場站起,和昴正面互瞪。
「別在意。死了的話,勇敢的同胞靈魂會迴歸天際,亡骸會迴歸大地。既然沒死,你的靈魂還留着,我很高興。」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會再犯了!」
被埃布爾的話刺穿,昴的靈魂流血慘叫。
但是,集會場的空氣微微緊繃,有種體感溫度下降的錯覺。
恐怕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提議吧。
至少,在失去雷姆之前的短暫時間裏,絕對辦不到。
「啊、啊啊,這樣啊,說得也是,我抓着你的手……」
面對感動的昴,米澤爾妲眯起眼睛說:「話說回來。」
然後,埃布爾——文森特・埃布爾克斯用那充滿威嚴的聲音,對僵住的昴繼續說道。
不過,結果他說得沒錯。昴不想讓雷姆聽到接下來的對話。
「勉強有可能的,就只有『聖域』,不過在加菲爾被監禁的時候,建築物也很正常。」
即使什麼都不夠,即使欠缺不完全,也必須前進。
昴很想接受這份溫柔。
目送着那沒有回頭的背影,昴抓抓自己的臉頰。
「記得是離開便利商店後一眨眼就到了異世界,然後在那裏遇到愛蜜莉婭碳——因爲太長了以下省略。」
「——啊。」
然後——
「後面……?」
沒錯,被召喚到異世界的菜月·昴少年,遇到銀髮超級美少女,之後又經歷了各種大冒險,最後攻略沙之塔,飛到了鄰國。
「我會給予相應的處罰。讓你求饒的方法,我可是知道很多。」
不過,因爲塔莉塔也經歷過剛纔的事件,所以沒什麼說服力。
而且昴還和她分開,雷姆現在也在危險的男人手中——
「是、是的……可是……」
「——啥?」
「自己說出口,卻還是搞不懂意思……」
「——也就是說,你是在炫耀自己的指揮能力很厲害?」
「啊?」埃布爾搖頭說道,昴瞪大眼睛。
「姐姐,就算是帥哥,也請生氣……」
先不管昴的內心——
「——你的表情很不情願呢。爲什麼要疏遠那孩子呢?」
「包含你的態度在內,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
看樣子,昴在失去意識的期間,一直緊握着雷姆的手——雖然沒有被甩開,但還是有其他想法。
「——————這個,我不想讓你聽到。」
聽到這番話,昴的胸口深處被塞進一個沉重的東西。他用力咬脣,用痛楚讓即將變白的意識等待。
「——你在吵什麼?」
可以的話,雷姆想做的事和期望,昴都想爲她實現。
「你要是不退讓,就會見血了。」
不管怎樣,讓人想嘆氣的離奇狀況持續發生是事實。
「米澤爾妲,我想跟他們談談——我覺得也必須跟那傢伙談談。」
「沒有啊?只是,你差點死掉還睡了三天,卻還意氣用事不珍惜身體,就這樣死在路邊不是很好嗎?」
「感覺要是隨便拜託你的話會很不妙,所以還是算了。」
「不,不是那樣——這是你的功勞。」
「嗯,當然。送給你。」
聽到他們的聲音,米澤爾妲笑着說「開玩笑的,開玩笑」,但看到她那不拘小節的態度,昴忍不住驚訝。
「但是,那種情況下我會加入作戰會議。如果是我的話,絕對會反對出現死者的作戰。所以……」
「蠢蛋,我不是神也不是英雄,當然也不是俯瞰世界的邪惡觀衆——我是王,王中之王。」
被囚禁在帝國陣地的雷姆在這裏。那麼,應該和她一樣被囚禁在那裏的某個人——路伊的下落令人在意。
堂堂正正地,埃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嗚——!」
「你也可以強行阻止我哦。」
雖然是駭人的記憶,但那似乎不是夢也不是惡夢。不對,是惡夢沒錯,不過卻是現實發生的事。
米澤爾妲雙手抱胸,挺起褐色的高大胸膛。
「米澤爾妲小姐!」
「不,我沒有失去聲音,只是說不出話來……你那張面具是怎樣?」
「……我懂了。你率領『修德拉克之民』攻擊帝國的野營地,然後趕走他們,是這樣吧?」
被扔進意想不到的鄰國,昴他們沒有可以依靠的人——
猶豫的理由也被看穿,昴因爲埃布爾的話而屏息。
聽了埃布爾的指摘,昴尋找反駁的方法。
雖然立刻明白這是在揶揄昴和埃布爾剛纔的對話,但昴對雷姆的堅持很沒轍。
昴對此感到痛苦,但又覺得就算說了她也不會理解。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爲什麼會待在簡陋小屋裏呢?爲了回想起來,他慢慢地摸索自己的記憶。
那名男子的歡迎,讓昴臉頰抽搐,說不出話來。
鎖定目的地,昴朝那邊走去。
「但是,沒有那個的話你就會死,無法和女人重逢。也就是說,女人的治癒魔法就無法傳達到你身上。讓死人活過來,沒道理被罵。」
「啥?請不要說噁心的話,看就知道了吧,是你握着我的手不放。」
雷姆看着昴不自然的右手,對沉默不語的昴如此說道。
「——是的,這麼回答不太肯定。因爲我還沒認同自己就是你所說的雷姆。」
菜月·昴不允許自己用這麼方便的方式逃避。
——那個黑色紋樣,治療了右手的傷。
姑且爲了拉雷姆一把而伸出手,卻被她拒絕。她帶着路伊,用態度表示要靠自己的力量走路。
塔莉塔的態度不是恐懼或信賴,而是敬服。這點在圍坐的其他修德拉克身上也一樣。
幸好昴很耐打,所以只是瀕死而已。不過當他戰戰兢兢地放開手,雷姆卻把自己的手拉到胸前,用衣服擦拭,這下子又喫了追擊。
即使對方不是自己中意的人,只要對方看起來不舒服就會擔心,這應該是雷姆與生俱來的溫柔使然吧。又或者,昴的表情就是如此像死人。
聽到昴的話,米澤爾妲點頭用下巴示意。
「謝謝你擔心我。不過,我有很多事情必須問清楚……我想問一下,這裏是修德拉克的某個人的家吧?」
「你懂吧,結果都一樣。不管你是瀕死還是怎樣,最後你的知識都會暴露野營地的祕密,讓他們死光。」
只有這點是昴勝過雷姆的明確之處。其他想不起來的,只能說實在很丟臉。
「唔——」
昴指着用傲慢口吻說話的男子的臉。
不對,昴想這樣大叫,想否定埃布爾的話。但是,說出口的都是沒有根據的感情論,無法打破埃布爾的面無表情。
從臉到胸口都有溼粘的感覺,溼粘的觸感很像作惡夢後早上起牀的盜汗。
「沒、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嗯。」
如果是這樣,那麼做的人就是——
「補充?」
在那裏的,是用白眼看着兩個男人爭論的雷姆。
「無聊的忍耐和自大——坐下,我來聽聽你的故事。」
看到那邊,昴慢了好幾拍才露出驚愕的表情。
「哦。」聽到昴的指摘,男子無趣地回應。
不管怎樣——
哪裏有什麼、有多少人,他都知道,也知道武器和道具的所在之處,所以知道先發制人攻擊那裏的話,戰況會對我方壓倒性有利。
「是嗎……那麼,我想見米澤爾妲小姐她們。還有……」
昴的右手浮現醜陋的黑色紋樣,那是他在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遭遇魔女教大罪司教的後遺症,原本沒有消失的紋樣如今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是,男子戴着一張仿造某種恐怖事物的面具。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雖然很狡猾,但我還是跑着逃走吧。」
「……如果我說不要呢?」
昴不知道雷姆在說什麼,他瞪大眼睛,然後將那雙大眼轉向自己的左邊——也就是雷姆的對面。
△▼△▼△▼△
「哈,這正是除了你以外沒人知道的問題。你希望我回答什麼?如果聽到一切都只是泡沫之夢,事態和平地進行就能滿足嗎?」
「哈,隨你怎麼說。雖然這麼說很那個,但我和你打起來的話,會是場難分難解的勝負哦。」
昴咬緊牙根,詛咒難以原諒的現實,但埃布爾卻繼續逼迫。
正如對路伊說的,雷姆說了聲「那麼」就乾脆地退下,拄着杖和路伊一起離開集會場。
就算被說惡運強,昴也還是呆若木雞。
「你想說的話,有那個女人在會很不方便吧。」
「你那種說法,聽起來像是我比較任性。」
「啊嗚——」
在苦惱的昴面前,路伊一邊低吼一邊拉住雷姆的手臂。看來是想把雷姆帶出集會場。
雖然是沒人會聽到的自言自語,但嘴巴一輕浮起來腦袋就恢復運轉。
事實上,就算昴以更好的形式活過『血命之儀』,爲了救出雷姆而商討對策,昴應該會說出帝國陣地的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完全不記得。
「……如果我說不要呢?」
「我說可以就可以,還需要其他的話嗎?」
男人很少,以狩獵維生的亞馬遜女戰士——聚落裏看不到文明的徵兆,簡直就是未開化之地。
△▼△▼△▼△
「您說得太過分了。我既不信任這個人,也不理解他。」
「首先我想問,從哪到哪是夢,哪邊纔是現實?」
「米澤爾妲,叫所有人退下,只要我和這個男人就好。」
在雷姆的帶領下,昴來到廣場,迎接他的是米澤爾妲。
「不過,現在我已經被拉下臺,淪落爲一介平民了」
壓迫感讓人忍不住屏息,昴靠着毅力忍耐。
「是藥草的副作用,『試血命儀式』結束後,你處於瀕死狀態,爲了讓你撐到攻陷野營地、救出女人,所以給你喫了藥,藥效讓你的腦袋一直保持朦朧狀態,因此……」
被雷姆看着眼睛,斬釘截鐵地投以拒絕的話語,昴嚥了一口口水。
昴立刻起身,正要順勢去找雷姆的時候,從旁邊投來的聲音讓他倒抽一口氣。
在那裏的——
「總之,那傢伙呢?該不會在陣地……」
路伊正露出天真無邪的睡臉,睡得香甜。
「嗯,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由我親自補充吧。」
「唔……」
「雷姆,你沒有受傷吧?有沒有哪裏痛,不要隱瞞,告訴我。」
他到底在說什麼——
沒錯,這裏不是露格尼卡王國,而是佛拉基亞帝國。
「這是獻給我的物品,原本我就打算今後要遮住臉,所以這東西來得正好。我也是,每次洗臉都要重新戴好很麻煩。」
「該不會,你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醒來?」
突然,昴注意到蓋在身上的破布下,自己的右手正握着少女——雷姆的手,頓時啞口無言。
撿起來重新拼湊,然後再次站起來。
「賞……賞……」
只要提到路伊,就一定會惹雷姆不高興。
不管怎麼說,自己在文明水平頗高的地方過着異世界生活,身爲現代人的昴實際感受到自己是少數的幸運兒。
「啊、嗚……」
從發言的氣氛和舉止來看,男子的話沒有虛假,也不可能是虛張聲勢。即使手段和方法有限,男子也一定會讓他說出口的必罰成立。
在短時間內,似乎就贏得了『修德拉克之民』的信賴——不,那個態度與其說是信賴,不如說是支配比較恰當。
「——啊。」
固執己見也沒意義,昴先讓步。
然後,埃布爾沒有放過昴的軟弱。
「這、這個……」
「哎呀呀,真是任性。如果你不是帥哥,我早就生氣了。」
結果,雖然沒能瓦解雷姆的白眼,但昴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我可不打算奉陪你的膽小,菜月·昴。」
「——我就是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第七十七代皇帝」
也就是生活在未開化叢林的少數民族,眼前的光景給人這種印象。
「那、那個,雷姆小姐?你的表情……」
即使什麼都不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欠缺不完全,也必須前進。
雖然沒有恨他,但被監禁是貴重的體驗,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所見之物不同,生活方式相異。
「終於醒啦,你很了不起嘛,菜月・昴。」
她睡在昴的左側,裹着同一條破布睡在同張牀上。口水從張大的嘴巴流下,看到這邋遢的模樣,昴終於理解了。
「假設,你的意識沒有因爲藥物而朦朧,即使如此,你爲了救出那個女人,還是需要修德拉克的力量。當然,你會吐出你擁有的知識,盡最大的努力……既然如此,你也會說出野營地的陣容。」
可是,她就在眼前,正在說話,可以感受到溫度和柔軟的氣味,證明她不是夢也不是幻覺。沒錯,還有手的溫度。
「……有不黑的右手。」
「那麼,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貼着自己的胸膛如此宣言。
這次的衝擊,也是足以匹敵雷姆存在的特別事物。
「沒有反映我的意志!」
再加上腦袋昏沉沉的,說不定是發燒了。
被稱作皇帝,昴連屏息都忘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想放棄。」
雖然跟泡沫這個詞很像,但埃布爾的話本質並非如此——不,昴是知道本質的,可以說他現在是用玩笑話逃避。
更何況,這次昴和雷姆之間,連填補鴻溝的機會都沒有。
被可愛的女生這麼說,有些人可能會受到一輩子無法痊癒的傷。
「自覺,呃,那個……」
雖然事到如今,但昴之所以能從瀕死狀態活下來,如果不是因爲特別靈藥,那很有可能是治癒魔法的功勞。
——再次從埃布爾口中聽到,那件事是現實。
「藥什麼的,開什麼玩笑!擅自用那種東西!你……」
他用言語證明了自己的存在,那副模樣實在是過於威風凜凜。
坐起的上半身,似乎躺在和天花板同樣等級的簡陋牀鋪上,而昴的身旁,有一對藍色瞳孔正盯着自己看。
「你能說服他們?除了殺人以外沒有其他方法,要說服不認識的人,找出更好的方法,不流血地圓滿救出女人,你做得到嗎?」
雷姆態度冷淡地贊成昴的讓渡案。
或許對埃布爾來說,那算是稱讚或誇獎的言詞吧。但是很不巧,昴沒有可以接受的器量,也沒有那種文化紮根。
結果,遇到森林中的部族——「修德拉克之民」,和同樣被關在牢裏的男俘虜一起接受他們的部族儀式。
「那麼,你才應該看看後面。」
「呼、呼……」
與其說是不客氣,不如說是讓人感到舒服的態度,讓昴微微苦笑。
但是——
手指所指的男子,臉上戴着像是塗成紅白兩色的「鬼面具」。不過,這個世界有「鬼族」這個種族,所以實際上應該不是鬼面具。
只不過,那個惡劣的環境,和這個天花板的記憶無法重疊。
「感覺弄髒了會很癢……不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