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9 『帝國的作風』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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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緩緩侵蝕全身,血液變成岩漿的痛苦,將菜月・昴的存在一層一層剝開,試圖剝出赤裸裸的自己。
剝開尚未痊癒的瘡疤,讓血淋淋的傷口暴露在冷空氣中,殘虐行爲的延長戰——靈魂接觸到無法守護的現實。
造訪的是痛楚?是悲嘆?還是悲傷?
抑或是完全不同的某種情感,就連昴也不知道。
要說知道什麼,要說有什麼救贖,就只有一個。
那個絕望的感覺在抵達答案之前中斷,虛幻的開放感——
「——咳咳吵死了,你這混賬。」
「嘎噗嘎!」
「——不過,雷姆比較重要。」
不能被發現這是虛張聲勢,還要做出必要的表情和聲音。
「所以,你才報出『修德拉克之民』的名號。可以期待你會說出什麼讓我們開心的事吧?」
每次「死亡迴歸」瘴氣都會變濃,聞到這股氣味,雷姆的警戒等級又提升了一個階段。
「可惡!」
雷姆以魔女的殘香爲由敵視昴,昴沒有時間或機會解開她的誤會,再加上——
只是運氣不好,不幸重疊,風向不順。如果要列舉各種各樣的理由,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因爲,託德刺了昴的右肩——他知道昴的左手手指已經骨折,無法使用。
吐出嘴裏的東西后,粗暴的對手朝心窩踹了一腳。衝擊讓昴呼吸困難,倒地後還被對方吐口水。
「發號施令的人是我!」
對這件事感到戰慄,昴只轉動視線看向下手之人。
不管重複幾次,痛楚都沒有平息的跡象。沒有消失,化爲新鮮的絕望,像潮起潮落的波浪持續襲擊昴。
然後,等待視力慢慢恢復,睜開眼皮。
在這期間,昴將思考加熱到極限,在自己體內尋求必要的答案。尋找打破這個狀況的策略、可能性、應該拾起的奇蹟——
巧的是,賈馬爾對託德提出昴心中的疑問。
以被劍貫穿的狼爲象徵,教導只有「劍狼」纔有資格生存的大國。像託德那樣的心態,在帝國裏或許並不稀奇。
「所以,你爲什麼要刺他?」
搖晃的意識和快要中斷的精神,必須連結起來持續面對一錯就死的問答——全都是爲了活下去,爲了救出雷姆。
昴自己失言,結果導致帝國兵的暴行燒燬了森林。
「賈馬爾……別再說蠢話了,很累人。」
「~~!」
「——?」
「——啊。」
被業火燃燒,應該要冒出黑煙的森林,現在卻好好的。左右兩邊,幾乎要埋沒地平線的綠色密林,依舊健在。
託德苦笑着搔臉,賈馬爾則是不悅地咂嘴。
眼角也撲簌簌地流下淚水,但沒人可憐他幫他擦掉。
所以,昴決定危害託德他們。
實際上,聽了這番話的託德眯起眼睛,玩味發言的真意。
另一方面,無視昴的醜態,男子們在頭上繼續對話。
雷姆抓住鐵籠的欄杆,怒目圓睜地怒吼。
只是因爲腳受傷才無法實行,要是身體狀況萬全的話,她很有可能會這麼做。雖然這麼想,但要是她真的這麼做,昴會很困擾。
「我死了嗎?」
「不回答,反抗的態度。果然是敵人。」
被大蛇吼叫的敵意鎖定,賈馬爾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拔出雙劍。接着他意外地勇猛果敢,朝魔獸飛撲的動作輕快,看得出實力高強。
「你是……」
「——!?」
趁這個機會,回到帝國陣地,解放雷姆。
頭部右側似乎貼着地板,被踩踏的左側頭部和被壓在地面的右側頭部同時感到疼痛。多虧如此,意識被銳利的痛楚喚醒——
「你這傢伙,反抗個屁啊,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嗎?」
頓時,賈馬爾停下動作,他身後的託德表情也產生變化。
「如果這是你的陷阱,我們沒回去的話,就能讓陣地裏的同伴知道進入森林有多危險。哈哈,佛拉基亞萬歲。」
「……沒死。」
然後,很諷刺地,昴立刻就想到了確認的方法。只要轉動脖子,讓陣地對面的綠色森林進入視野即可。
「……你們的關係很複雜吧?那位小姐明明是你的同伴,卻對你那麼冷淡。」
派遣部隊的目的——「修德拉克之民」,判斷要攻略他們進入森林很困難,帝國兵就毫不留情地燒燬森林。然後,提供這個選擇的決定性情報,讓昴的貢獻大受讚賞。
「真是個讓人瞧不起的傢伙,竟然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
「——她們兩個,都是我爲了和你們接觸纔買來的小道具。」
看到發生什麼事的瞬間,昴的喉嚨發出不成聲的叫喊。
託德蹲在沉默的昴面前,顧慮昴的心情。接受他的好意,昴思考着接下來要說的話。
無法掩護射擊,也無法繼續對話,昴一邊懊悔一邊將雷姆的身影和聲音烙印在腦海,當作點燃自己內心的燃料。
緊接着,斧頭掃過昴頭部原本所在的位置,刺進旁邊的大樹。
被這麼一問,託德閉上一隻眼睛,看向痛苦掙扎的昴。
「咳!咳!爲、爲什麼,被綁住……嘎啊!?」
聽到的是兩個男人的對話。一個是粗野和粗暴的化身,粗魯的男人聲音,另一個是緩和氣氛,給人親切印象的柔和聲音。
「雷姆……雷姆……雷、姆……」
「你這個卑鄙的叛徒,別叫我的名字。我要把你碎屍萬段,至於女人嘛……就獻給茲克爾二將的女奴吧。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突然被說成俘虜,我知道你會很混亂……」
菜月·昴以跟奴隸沒兩樣的姿態,被帶出野營地。
「……就算是雷姆也不會那樣吧,畢竟她的腳不能自由行動。」
託德的聲音和說話方式,蘊含着讓對方心情變柔和的魔性。
背後,魔獸和帝國兵的戰鬥還在持續,但昴也拼命地不被其他魔獸纏上,不被託德追上。
露出柔和笑容,眼角下垂的那個人昴認識——是託德。
然後——
昴被殺掉是失敗,但就算帝國兵是爲了採取安全策略,燒燬森林也太過火了。
「慢着慢着,你在說什麼啊,賈馬爾。這可是爲了自己出賣部族的卑鄙小人說的話哦?那傢伙會拼命向我們展示利益,不然就撿不回重要的命。」
裝備輕鎧、腰間掛着手斧的託德這麼說,讓昴想起他留下未婚妻參加任務的事。
爲此——
不僅如此,爲了抑制他極端的行動,必須慎重地選擇情報。
「是啊,在不知道他們來歷之前,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關於這點,我知道你會生氣說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是我失策。」
不僅如此,肉體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騷動,之後在森林裏和雷姆的衝突,還有在大河的逃亡,這些負擔都還沒恢復。
「「——佛拉基亞萬歲!」」
△▼△▼△▼△
沒錯,凝視着昴並呼喚其名,對方嘴角一歪笑了出來。
昴在發言中說自己是「修德拉克之民」,然後出賣「修德拉克之民」。
扭動身體,摩擦被刺中的肩膀,按壓傷口,總之爲了抑制疼痛,昴想做點什麼。但是,昴的手腳被綁住,連拔出刺在肩膀上的刀子都辦不到。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直到他以昴的話爲由,選擇燒燬森林。
「你……這樣還敢說我素行不良……」
「剛好,你是在我去汲水的時候被發現的。抱歉,你變成我們的俘虜了。」
對方人數衆多,但即使穿着輕鎧,裝備也比昴沉重,無法靈活行動。只要找到機會逃走,說不定就能比他們早一步回到陣地,帶着雷姆一起逃走。應該說,現狀只有這個計劃了。
聽到託德冷硬的聲音,緊接着銳利的觸感侵入昴的右肩。
「嗚……」
可是,昴無法爲賈馬爾意想不到的奮戰加油。
「好痛!?」
「相信他相信他。」託德一邊安撫賈馬爾,一邊拍他的肩膀。
白鯨攻擊砍傷自己的威爾海姆,大蛇則是朝射穿自己的獵人露出獠牙。
被混沌漩渦吞噬的思考,被頭上傳來的對話給拉回現實。
「你爲什麼會知道『修德拉克之民』的所在地?」
因爲腎上腺素而多少可以無視的痛楚,一度失去意識後又再度襲來。不過,像這樣全身上下都痛就代表——
菜月昴因爲自己的失言,奪走了在森林裏生活的人的性命。
「不過,那樣比較有真實感吧?」
從河裏被拉起來後,半乾的衣服很沉重,而且右肩被刺傷的地方只做了簡單的緊急處理,左手摺斷的手指也沒得治療,腳鐐雖然被拿掉,手銬卻依舊奪走昴的自由。
爲了回到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她們身邊,爲了讓拉姆和雷姆重逢。
聽到昴的求饒,賈馬爾打從心底吐出輕蔑和憤怒。
「兩人?」
「哦,看起來很痛呢。讓你太痛苦也不是辦法,不過你對痛覺的忍耐度如何?這方面你有什麼樣的自我評價?」
在神聖佛拉基亞帝國,強者受尊崇,弱者被虐待。
也就是說,不是這樣的話——
那正是昴希望託德對卑鄙小人做出的正當評價,爲了自己得救而出賣同伴性命的男人。爲了讓對方相信昴帶來的情報有價值,就必須將昴的評價貶到最低。
被雷姆瞪視的昴,整個人看起來破破爛爛。
因爲是隻露出眼睛的蒙面打扮,所以只能說是笑了,但確實是笑了。
所以,要帶她出去的話,就必須連路伊也一起帶走。不管到哪,都擺脫不了這個該稱爲枷鎖的負面因子,真是麻煩。
託德邊說邊把腳從昴身上移開。
只不過,要接受這個事實,就得說明一開始的衝擊——嘴巴被塞進鞋子的事實,以及手腳現在還被綁住的理由。
就算昴再怎麼不熟悉帝國的作風,要是每次治療都要綁住對方手腳的常識橫行,那這樣的國家還是滅亡算了。
——這很明顯是操之過急。
「啊啊?」
鱗片接下劍擊,大蛇邊吼叫邊用巨大的尾巴將帝國兵打飛。紅色的眼睛發出猙獰的光芒,駭人的咆哮朝一行人砸下。
兩人——總之雷姆,必須防止她被當成人質。
雖說資源都用在忍耐痛楚上,但思緒也太混亂了。
說起來,昴就是在這個陣地因箭傷而倒下,失去意識後被治療,然後在這裏醒來,這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相對於沉思的賈馬爾,託德始終條理分明地闡述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樣,這次都不能讓森林化爲焦土。
「現在立刻——」
「突然這樣真是抱歉,我想你一定搞不清楚狀況,總之先拿掉眼罩吧?手腳的繩子不能解開,你就忍耐一下。」
「不知道他是不是一醒來就立刻想那種事,搞不好是在被搬運的時候醒來,一直偷聽我們說話……」
該不會逃跑失敗,被託德他們抓到了吧?他焦急地想着——
用力咬緊牙根,昴以口腔內的血腥味爲引爆劑,摸索不讓雷姆嚐到這種滋味的方法。
——昴的右肩,被刀子的銳利尖端給刺入。
在這種狀態下,就算昴拼命回來,雷姆也不會歡迎昴丟下路伊的判斷吧。不僅如此,她甚至有可能當場打倒昴,自己去搶回路伊,然後把昴丟在帝國陣地。
「咿、嘎啊啊啊啊啊啊——!!」
託德以帝國軍人的身份聽從指示被派遣到密林,爲此不得不和未婚妻分離。
託德若無其事的提案,讓賈馬爾露出下流的笑容。
爲了確保自身安全,託德只是立刻做出判斷並實行而已。
得到問題的答案,託德因僥倖而笑開。
被指出計劃的漏洞,昴反而露出強勢的笑容。
「那麼,到聚落大概要多久?」
激昂的賈馬爾,被託德的話堵住嘴。
那是和大罪司教、魔獸,甚至是雷德・阿斯特雷亞不同的恐懼。
「假如?」
現在有權決定昴的待遇的人,是託德。
然後,同時想到——絕對不能再讓她嚐到那種滋味。
說到底,和佛拉基亞帝國的人們,還是應該避免過度的親密接觸。
「丟掉纔是明智之舉吧?難得都買了,不要的話,工作結束後我來接手……」
被箭傷擊倒,噴出血沫的昴,雷姆滾也似地爬到他身旁,拼命呼喚他不要死的聲音、存在、願望。
「託德,這小鬼的鬼話……」
然後過了一會兒——
託德貼近對方,表示理解,然後提出對對方來說是有利又充滿魅力的提案。一開始的氣勢被削弱,腦袋變柔軟的對方會仔細斟酌提案,然後不知不覺地想要品嚐。
斜眼看着他泄憤,託德重新面向昴。他臉上的笑容,可怕到跟昴認識的他一模一樣。
聽到完全不知道的情報,被運氣拯救的昴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等等!你們要帶那個人去哪裏!?」
停下腳步就會被託德抓住,被抓住的話,託德會確實奪走昴的性命吧。他的眼神裏有那種堅定的意志,漆黑的意志。
「——!哦,那可真不錯!」
在鬱鬱蔥蔥的森林中前進,昴一邊尋找逃脫的機會。
爲了這個目的,昴衝了出去,脖子後方卻感到一陣恐懼。然後,順從那股恐懼,不顧一切地低下頭。
「——不,說得也是。我很混亂,雖然很混亂,不過……」
然後笑了。
賈馬爾浮現明顯的驚訝,託德則是挑起單邊眉毛。
但是,倒地的昴被託德踩住,肩膀上的刀子就深深陷入傷口,難以忍受的痛苦再度上演,讓他沒有餘裕回答。
無法估量託德的立場,也助長了緊迫感。
「——刀是從旅人那搶來的,衣服也一樣。然後……」
——也就是說,這是昴賭上性命的大賭注。
「別忘了,必須討好這傢伙的人是我們。這傢伙爲了保命,會提供對我們有利的情報,相對的我們則會饒他一命。不然,抵達村落的瞬間,修德拉克就會一齊襲擊我們。」
「賈馬爾先生……」
剛剛要是沒低頭的話就死了。
「……雖然這不是我該說的話,但你們這樣不會太不小心了嗎?就憑這點人數,竟然要前往『修德拉克聚落』。」
爲此被利用的會是雷姆,還有路伊。
一步、兩步,賈馬爾逐漸逼近。
速度慢到小孩都走在他前面,乾涸的喉嚨喘息着,在氧氣、體力和精神力都快耗盡的狀態下,昴緊抓唯一的執着。
因爲「死亡迴歸」,昴和雷姆之間或許能稍微拉近的關係又回到原點,一切重新來過。
「操縱啊。」
「——是魔獸!?我可沒聽說啊!!」
——相遇、風向、運氣都很差。
——只是而已,是什麼意思?
環顧四周,昴發現自己睡在泥土地上,周圍豎立着好幾根粗壯的樹枝——不對,這是木製的柵欄。
視野閃爍,喉嚨灼燒,像要吐血的慘叫不斷髮出。
在這種狀態下,有人把什麼東西塞進昴的嘴裏。
重要的是,昴要取得解鎖的權利,以及雷姆是否相信打開籠子的昴而跟着他走。還有,路伊的存在。
聽到有魔獸,就決定在森林放火作戰,也是可以理解的生存方式。
沉默很沉重,昴的性命被慢慢勒緊。
賈馬爾勸阻託德對昴刀劍相向,這是稍早之前無法想象的光景。
看着卑躬屈膝的昴,託德這麼說。
「那女孩……不,和我在一起的兩人……」
下一秒,就算被嗤笑是愚蠢的藉口,腦袋被敲破也不奇怪,因爲這番話就是如此滑稽。
「正合我意,要是他們敢那樣做,我們就把他們全殺了……」
「——!?氣味比剛剛還要濃……這是怎麼回事?」
視野被遮蔽,對對方的動作反應慢了一拍,昴看向自己右肩的異樣感,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號令的帝國兵們紛紛回應,賈馬爾則怒氣衝衝地怒吼。
「乖乖的,小妞。只要沒事,我什麼都不會做。」
昴啞口無言地確認自己,然後忍不住低喃,結果被傲慢的說話方式打斷。
以他們兩人爲主,和昴一起離開野營地的帝國兵約有二十人。接下來昴要帶他們前往森林裏「修德拉克之民」的聚落。
就這點來說,肩膀被刺傷後難看地鬼吼鬼叫,應該有正面效果。
「——唉呀呀,冷靜點啦!什麼都不知道啦!沒辦法啦!比起那個,來吧!把眼罩拿下來吧!」
「——啊。」
可是,昴卻背叛了她。在她面前,悽慘地死去。
但是現在沒有拘泥於這個的閒工夫。
「雖然很驚訝,但我明白自己是俘虜了,也記得自己跳進河裏。如果你們是在那之後救了我,那你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雖然多少可以窺見兩人之間昴不知道的關係,但很遺憾,昴對那沒有感慨。因爲昴已經對託德他們做好「覺悟」了。
也就是說——
「這麼說,你的立場是斥候咯?服裝和那把刀,都是爲了融入這邊而準備的。」
意想不到的衝擊讓他後仰咳嗽,接着被一陣罵聲痛罵。
「——姆。」
「——呃。」
沒什麼大不了的。
賈馬爾似乎相當討厭昴,他的視線和聲音都十分險惡。
——不,被綁住的不只是臉,手腳也同樣被綁住。
「唉,那倒是無所謂……」
昴無法回頭,投擲過來的刀子擊中他的肩胛骨——很不巧,是以討厭的形式回到昴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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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要丟下路伊,雷姆絕對不會跟我走吧……」
全身冒出冷汗,昴在這場對話的緊張感下又追加了冷汗。肩膀的痛楚增加,左手手指也跟着開始訴說痛苦。
「嗚哦哦哦哦!!」
「那當然,死者會說話嗎?你現在的模樣,比半吊子的小丑表演還有看頭,值得稱讚。」
託德以外的軍人,賈馬爾也是如此。他們也有自己的苦衷,爲了各自的理由纔會像這樣從事任務。
託德安撫着賈馬爾,對他說「冷靜點」。
視線和用銳利目光瞪着這邊的託德交錯。
「不,不可能。我一直看着他,他不是在裝睡。如果在某個時間點恢復意識,應該會有生理反應。假如我漏看了他裝睡……」
然後,託德終於對努力維持卑微表情的昴這麼說。
邊說邊走近的男人,拿掉纏在昴頭上的眼罩。
——和昴一樣被關在牢籠裏,男子傲慢地笑了。
以卑微男子的成功故事來說,這應該算及格了吧。
猶豫該如何回答的瞬間,昴裝出冷酷無情的樣子如此斷言。
「……像那樣踩着,能回答的也回答不了吧。」
被吐口水的屈辱,在貫穿胸口的痛楚面前根本微不足道。只不過,在被封閉的視野因痛楚而閃爍紅光時,昴的腦袋被混亂的大海給吞噬。
他是耐心地對待對帝國一無所知的昴的男人,昴也認爲一開始被他撿到是幸運。
因爲手銬的關係無法搓手,但心情上是用搓手的態度回應託德。幸好託德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朝籠中的雷姆揮手。
要是拘泥於此,對雷姆的執着就會曝光,昴立刻轉換方針。
就她來看,菜月·昴根本就是邪惡的化身。
昴已經不打算和託德他們建立友好關係,讓他們保護自己和雷姆了。——他們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而是危險的存在。
拼命地、拼命地、拼命地奔跑、奔跑、持續奔跑。
雖然不到熟悉,但這是見過的帝國野營地——昴爲了打雜而東奔西跑,借住過的地方。
再過幾秒,賈馬爾的暴力就會再度開始,昴會被他毫不留情的野蠻攻擊殺死,或是被弄到半死不活。就算賈馬爾有良心,託德也不會讓昴活着。
「雖然帶着的小姐們也很可疑,不過那邊的兩人單純又容易對付。在惹出麻煩之前,先除去病竈吧。」
——要想辦法把雷姆帶出帝國陣地,逃離這裏。
奪走這個可能性,讓森林裏的人暴露在危險中——不,別逃避責任。那場大火絕對有受害者。
至少,昴的言行讓賈馬爾朝不好的方向轉舵了。不過很抱歉,現在沒空理睬賈馬爾。
在未知的土地上,討厭歸討厭但認識自己的男人死了,記憶喪失的雷姆會嚐到多大的不安和恐懼呢?光是想象就心痛欲裂。
因此,昴下定決心不再重蹈覆轍。
「——說得也是。」
「現在是擔心我們的時候嗎?喂?等這件事結束之後,可沒人能保證你的腦袋還連在身上。你最好努力取悅我們。」
「沒想到還能再看到你的臉啊——菜月・昴。」
「……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喘不過氣,吐血,好幾次差點跌倒,實際上也跌倒了,全身沾滿泥巴卻還是繼續跑,爲了回到帝國的陣地而拼命。
「在這、裏……」
被閉上一隻眼睛的託德這麼問,昴嚥下一口唾液。
然後——
身體像肺部開了洞一樣空蕩蕩地渴求氧氣,就在盡情品嚐無色無味的空氣時,有什麼東西硬是塞進嘴裏。
老實說,自己的發言有沒有說服力,有沒有做出足以讓說服力加分的表情和說話方式,這些都因爲疼痛和負擔而無法顧及。
可是,拔劍的同時,立刻朝魔獸砍過去。
墜落,墜落,宛如泡沫破裂,連夢都破裂了。
只是——
——聲音的主人,兩人的臉自然地浮現在昴的腦海。
對於昴的疑問,託德聳肩說「沒辦法」。
突然,在組成隊列的搜索隊後方,一名帝國兵的喉嚨發出微弱聲響。他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歪着頭,視線在視野中尋找原因。
地點在帝國兵的野營地,聽完昴卑微的訴求後,託德和賈馬爾直接帶走昴,準備離開野營地。
看到這幕的雷姆,心情想必是混亂和驚訝到亂七八糟吧。當然,昴無法跟她說明情況。
噴出血沫痛苦不已,聽着跑過來的雷姆的聲音,試圖維繫住即將中斷的意識——
「你以爲那種話有說服力嗎?」
如果是這種人性的樣板,在這個世界度過的日子裏已經看過好幾次了。
「死亡迴歸」的起點變更,從在草原被雷姆打昏後,逃過森林獵人和魔獸的猛攻,回到被帝國陣地撿到的那刻。
就這樣奔跑的昴,背部被某種堅硬的衝擊貫穿。
「唉呀,看起來不像演技吧?小妹妹是真的腦袋有問題,而那位小姐也沒有說謊。不過,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在鬧事,這點很麻煩。」
突然失去立足點,無法使用支撐身體的手臂,整個人倒栽蔥墜落。
受到攻擊的部位是側頭部,感覺像是被踩踏倒在地的頭——不對,不是感覺,而是真的被踩了。
「我可不管你會怎樣哦!」
刀子就這樣掛在肩膀上,昴吐出紊亂的氣息,拼命逃跑。
「嘿嘿,說得也是。一不小心就急着想結束之後的事了。」
但是,不管被問什麼,那兩人都不會回答。就算被施以再殘酷的拷問,雷姆也不會泄漏任何情報。
——「死亡迴歸」,這麼想是最自然的狀況。
確認到這點,昴的腦海裏清晰地浮現。
到雷姆身邊,帶雷姆出來,救出雷姆,回到大家的身邊。
昴他們的立場非常複雜,一個不小心,甚至有可能發展成個人無法解決的問題。
只不過,昴當然無法接受,露格尼卡王國的人們也不會認同吧。頂多只有羅茲瓦爾這種合理主義的集合體可以吧。
幸好,雷姆被關的籠子從外面可以輕易地解鎖。
就算成爲同伴也無法控制,成爲敵人時的危險性更是不言而喻。
被託德叫醒,帶出賬篷外頭,看到的是被大火包圍的森林。知道那是因昴的失言而起,接着背部中箭倒地。射箭的人是看起來很年幼的少女,身體在轉眼間失去力氣,全身痙攣。
「——呃。」
站在第三者的立場觀察,終於可以理解。
但是,託德打斷昴的話,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那就是他裝睡騙我,然後計劃性地操縱我。這樣還比較可怕,果然殺掉他是正確的。」
那個絕望的感覺在抵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真面目也是一知半解,只能賭一把了。
把小刀讓給昴的蒙面男,和用弓箭狙擊昴的獵人——恐怕其中一方,或是雙方都是「修德拉克之民」的相關人士,但昴沒有主動接觸他們的方法,也不知道具體的位置。
而且他和雷姆的關係也很差,如果讓賈馬爾掌握主導權,對昴來說,可能會演變成最糟糕的結果。
「所以說,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問了也是白問……不過你好像大致想象得到。」
大致上,魔獸會積極地攻擊纏繞瘴氣的昴,但要是自己被危害就另當別論了。這點不管是白鯨還是大蛇都一樣。
昴因痛苦而掙扎,不斷髮出慘叫。聽到那非比尋常的叫聲,慌張跑過來的是戴着眼罩、外表粗野的男子——賈馬爾。
好幾次回想的雷姆身影閃過腦海,昴這才察覺自己被關在木製的牢籠裏。察覺到後,腦袋一片混亂。
這幅光景本身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嗯,我知道森林裏『修德拉克之民』的所在地。」
當魔獸的誘餌一年,昴是這方面的專家。
——出賣自己的部族,爲了求饒而卑躬屈膝的可悲男人的表情和聲音。
而且,除了會傷害昴的心靈以外,沒有其他訂正她認知的意義,所以現在不能有任何解開誤會的舉動。
爲了追求那虛幻的夢想而伸出手,昴的腳在空中亂踢。
「……也就是說,你知道這傢伙是哪裏的什麼人咯?」
「——你是認真的嗎?我可不參加沒有勝算的戰鬥。你也不想讓還沒結婚的妹妹變成寡婦吧?對吧?賈馬爾大哥。」
喉嚨深處感受到血的味道,昴茫然地撐起身體。
突然,右肩、背部、左手和腳,全身上下都感到劇烈疼痛。
但是,立刻嘗試對應魔獸的危險性,雖然是正確的判斷卻也是錯誤的——因爲魔獸的目標不是帝國兵。
現在的昴,是隻顧自己性命而出賣同伴的冷血漢。當然,對雷姆和路伊兩人也毫無感情,百分之百是爲了自保。
而且,那也是昴在「死亡迴歸」前發生的事。
「他執着於性命這點無庸置疑——先不管自己的。」
可以對森林放火的託德,要消滅昴的性命也是毫不在乎吧。
「——!!」
原本昴就因爲「死亡迴歸」而追加了瘴氣,削減了雷姆對他的信賴。
從這個角度來說,昴和託德他們之間沒有爭鬥的理由。
只是沒想到,會有以那種人性惡劣的大罪司教爲樣板的一天。
非意圖性的刺傷,其衝擊就是如此巨大。
「——呃!?」
「『修德拉克之民』……在這裏打出這張牌嗎?你很懂賭博的玩法嘛。」
「嗚、呀啊啊啊——」
帝國一行人約二十名,雖說有嚮導,但要搜索這片廣大的森林,實在稱不上是足夠的人數。
引出想說的話了,再來就是不要答錯。
「好啦好啦,賈馬爾。要揍要踢之後都可以,不過,弄壞舌頭或喉嚨就很難聽對方說話了,現在先聽他說吧。」
託德用這番話告誡言行欠缺思慮的賈馬爾。
想當然爾,就算做出讓昴受傷的判斷,也不會改變他的背景。
「……果然。」
「你就儘量叫吧,叫到讓我心情好起來,小鬼。你女人的份,就用你的身體來償還——」
「嗯?是嗎?糟糕,自己對痛覺遲鈍,所以這種時候總是會搞砸。失敗失敗。」
「——你剛剛,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匯合之後,應該要和梅莉賭上這個稱號戰鬥吧。
在密林的黑暗中,朦朧浮現的紅色光點和「眼睛」對上。
看到他的反應,昴確信從自己體內拉出來的「奇蹟」,成功讓逼近眼前的絕境遠離。
爲了勝利的犧牲也是不得已的,帝國兵們附和着託德輕鬆的口吻。
被託德這麼一說,雷姆不甘心地沉默。
如果沒有昴的失言,託德他們和「修德拉克之民」就能和平地坐下來談,不用流血就能讓交涉有結果。
「我沒問他是哪裏的什麼人,所以完全不知道。不過,他很可能是我們的敵人,所以先下手爲強。」
那道眼神,被執拗的執念點綴——是漆黑的殺意。
從這裏開始,要和託德,可能的話還要和賈馬爾建立友好關係,以不讓他們和森林裏的「修德拉克之民」決裂的形式進行交涉。
回到愛蜜莉雅和碧翠絲、拉姆和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加菲爾和奧托,順便還有羅茲瓦爾所在的地方,然後,將溫柔的時間還給雷姆。
無處發泄怒氣,賈馬爾粗暴地踹向身旁的木製柵欄。
理解對方說的話後,昴警戒着再度造訪的痛楚,同時緩緩起身。
不管怎麼說——
直到方纔都還在踢昴、對他施暴的賈馬爾,看到右肩插着刀子、持續發出痛苦慘叫的昴,不禁瞪大雙眼。
對上眼後,發現魔獸的帝國兵立刻催促同伴警戒。
此時,他們通過關押雷姆的鐵籠旁,雷姆方纔的怒吼就是因此而起。
賈馬爾粗聲粗氣地質問,聽到託德的回答後恢復冷靜。但是,對於賈馬爾的質問,託德歪着頭說:「誰知道?」
目的是找到生活在森林裏的『修德拉克之民』的村落,確定其位置。——但是,負責帶路的昴只是在虛張聲勢,他根本不知道村落的位置。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喂,託德!你相信這傢伙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同伴知道進入森林有多危險。哈哈,佛拉基亞萬歲。」
「別那麼急,你的追兵不在這裏,所以放心吧。不過,要叫你放心的狀況有點擁擠就是了。」
「啊啊?你這傢伙,要胡鬧到……」
「失去意識的傢伙,被踹醒拿掉眼罩,會有人一開始就想利用看到的臉嗎?或許有那種人,但那種人很可怕,我根本應付不來,還是快點殺掉比較好。」
爲了求饒而出賣部族。
託德把體重施加在踩着昴的腳上,若無其事地問道。
因爲昴就是看準這點,才和託德他們一起在森林裏走了好幾個小時。
接着——
不知道魔獸存在的他們,和被昴的瘴氣吸引過來的魔獸。利用自己的體臭和魔獸是每次都會做的事,昴也是個優秀的「魔獸使者」。
和昴在森林遭遇的魔獸同種,對不知道森林有魔獸的帝國兵來說,魔獸的存在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託德帶着繃緊神經的昴,向同伴們發出號令。
不成聲的叫喊慢了幾秒,明確的痛楚引發慘叫。
實際上的職位和立場,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強者凌虐弱者是帝國的作風——現在正是遵從帝國作風的時候。
總之先調查狀況,以被從河裏救起來的人而言,表現出不奇怪的態度。
託德的聲音和說話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化爲新鮮的絕望,像潮起潮落的波浪持續襲擊昴。
匯合之後,應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亂,雖然很混亂,不過……」
「雖然你的情報很可靠,但上頭對你的說法不抱期待。要由我們去確認,情報纔有價值。而且……」
刺殺昴的理由,是因爲託德判斷昴很危險。然後,面對危險的對手,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讓他失去力量。
「——你爲了求饒,不惜出賣部族嗎?」
上一次,和託德的關係良好。應該要維持那樣的關係,繼續走昴和雷姆都方便的路線。
即使因爲「死亡迴歸」而無法干涉那個世界線發生的事,也無法逃離這個事實——昴絕對不會忘記這件事。
對昴他們那麼好的託德,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這個法則在這裏也適用,大蛇的目標從昴換成身穿相同裝備、對自己抱持敵意的帝國兵。
「拿掉眼罩看到我的時候,他露出想要操縱我的眼神。不安和緊張我還能理解,害怕和哭泣也行——可是,想要操縱我太奇怪了吧。」
「——『修德拉克之民』。」
現在,眼前賈馬爾身上發生的事正是如此。
「——啊?」
佛拉基亞萬歲,他們帝國兵的聲音足以撼動森林的空氣,這證明了他們有多麼醉心於這個崇尚強大的國家。
體感上還不到十分鐘,但他爽快的報告卻讓昴背脊凍結。
「啊、嘎……」
魔獸的目標不是別的,正是纏繞大量瘴氣的菜月·昴。
執着自己的性命,輕蔑他人的性命,絕對不會被對方善意接納,只要化身爲自私自利的存在就行了。
「——等等。」
昴嚥下口水,將上次發生的事視爲失敗。
畢竟,昴根本不知道「修德拉克之民」的所在地。
那孩子應該度過的時間,應該度過愛憐的時間,然後——
不知道要掉到哪裏,頭下腳上地墜落,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喉嚨無法打開。
「兩、三個小時!好快啊,如果這樣就能結束的話就太好了。因爲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這可是得花上好幾年的任務。」
視野被張開的五指和手掌遮蔽,昴立刻屏息。
「喂、喂!剛剛的慘叫是怎麼回事!」
——之後,一行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氣、體力和精神力都快耗盡的狀態下,昴緊抓唯一的執着。
嘴角扭曲,露出牙齒,眼神兇惡再兇惡,藉由這麼做來讓自己的發言有說服力。
告訴託德他們所在位置,爲帝國的勝利做出貢獻,然後作爲獎賞,他們就會救昴一命,實踐壞人有好報的理論。
「——嗚。」
「我不知道有沒有說服力,但信不信是小妞你的問題。」
就這樣,賈馬爾穿過託德身旁,一邊弄響拳頭的骨頭一邊逼近。賈馬爾身上的暴力氣息讓昴縮起身子,不過更讓昴膽顫心驚的是託德的發言。
結果,賈馬爾如昴所料,被託德說服了。
驚人的灼熱感以右肩爲中心爆發,昴的全身因銳利的痛楚而麻痹。身體繃緊,不將產生的痛楚分散到全身的話,無法承受超過容許量的不幸的大腦可能會爆炸。
託德就這樣把腳踩在倒地哀號的昴身上。
「——看你那麼拼命,似乎不是在說謊。」
爲了賈馬爾的發泄而獻上昴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就算在這裏排除昴,託德也打算用其他方法來探聽這邊的意圖。
——之後,一行人以昴爲首,侵入了巴德海姆密林。
「喂,託德!你相信這傢伙嗎?這種爲了自己出賣部族的垃圾說的話……」
「……因爲我是『修德拉克之民』的一員。」
「還是說,你要自己來?藍髮小姐的部下被殺,你阻止了她發狂的怒氣,所以需要找人發泄吧?」
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正確來說是看不見。臉部感受到的緊繃,證明有東西纏繞在眼睛上,臉被綁住了。
從深淵的黑暗中,突然有股衝擊將意識拉起。
結結巴巴、臉頰抽搐、冷汗直流,昴拼命求饒。
只不過,這對昴來說是把雙刃劍。
到這邊爲止的反應都很完美,帝國兵可以說是毫無疏失。聽從他的呼喚,立刻進入備戰狀態的同伴也一樣。
從之前的痛苦中解放,理應噴出血泡的嘴巴大大張開。
聽着他們的對話,昴一邊和痛楚戰鬥一邊戰慄地屏息。
伴隨着些微痛楚而來的開放感,在享受之前昴先深呼吸,一次、兩次地重複,最後稍微屏住呼吸。
「死亡」很沉重,不管是自己的還是他人的,都絕對不能重演。這麼一想,能在這裏重新和託德與賈馬爾見面,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且?」
「嘎!?」
「好,出發吧。全員,不要鬆懈。」
「是魔獸啊啊啊啊啊——!!」
笑容中滲出喜悅,託德在胸前拍手。
「……啊,咦?我……嗚啊!」
右肩被刺,左手手指骨折,昴雙手的功能大幅降低。
「……啊、啊啊,沒錯,出賣自己人。」
治療昴的手指、邀昴喫飯、稱讚昴燒森林的貢獻,託德對生死關頭的昴露出跟當時一樣的笑容。
咂嘴和腳步聲,踹昴的男人遠離。然後很快地,「唉呀呀」混雜着無奈和苦笑的嘆息傳來。
「託德,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你不是說他們有貴族的刀子,叫我們不要對他們出手嗎!」
聽到這句話,昴雖然害怕空歡喜一場,但還是有得救的感覺。同時,對此做出不愉快反應的人是賈馬爾。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蠢蛋。」
只能一味地墜落。
在這個滿是帝國兵的陣地中,唯一對昴和雷姆友善以待的人。
畢竟,昴根本不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真面目也是一知半解,只能賭一把了。
「——?你打俘虜和部下是泄憤吧?少裝模作樣了,我只是做必要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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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要這樣安慰自己,但這份痛楚作爲代價似乎太大了。
聽着託德的說明,賈馬爾的語氣逐漸變弱。一開始刺殺昴的事實讓他又驚又怒,但激情卻慢慢被解體。
沙啞的聲音空虛地流泄,昴的意識在此中斷。
昴走在最前面帶路,同時對身後的託德說道。
在胸中懷抱強烈想法的昴面前,一名男子蹲下。
在粗暴的傢伙吐出慣例的粗俗話語,準備對昴施加暴力的前一刻——昴的嘴脣編織出那個單詞。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先不論膚色,你有黑髮吧?所以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因爲修德拉克是黑髮的事很出名。」
微弱的不協調感,無法忽視的那感覺,讓他的視線在密林中徘徊,然後——
「什麼啊,你這傢伙太急躁了。積極是好事,但能不能得救,全看能不能好好完成工作,這點可別忘了。比起那些孩子的待遇,擔心自己纔是第一。」
突然失去立足點,無法使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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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什麼都願意做,要我引出他們也可以,我什麼都做!」
「想要探查這邊的內情,真是大膽的作戰。溺水好像是真的,明明有可能不會被發現刀子……」
不僅如此,他甚至對『修德拉克之民』的真面目也是一知半解,只能賭一把了。
拔劍的帝國兵衝進森林,邊吼叫邊撲向扭動巨大身軀的大蛇——全身覆蓋綠色鱗片,全長約十米的蛇型魔獸。
「嗚、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眯起眼睛,玩味發言的真意。
劇烈的痛苦讓視野閃爍紅光,昴站起來的身體再度倒地,像被丟到陸地上的魚一樣抽搐顫抖。
追加的痛楚消失,但斷斷續續的痛楚依舊持續刺痛昴,難以忍受的痛苦讓咬緊的牙關流出血來。
——十幾秒前發生的事,攪亂了昴的腦袋。
模糊的視野慢慢變得鮮明,昴的面前是帳篷和篝火,還有忙碌地來來往往的帝國兵。
然後——
爲了不被那道視線囚禁,昴在森林中全力奔馳。
只要不去看不可能實現這點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