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8 『名字』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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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真的很努力呢。」
「咦,是嗎?」
被銀鈴之聲稱讚,昴的鼻孔不禁膨脹。
他擰乾從水桶裏撈起的抹布,熱心地擦拭地板。正在打掃客房的時候,突然有人探頭,就是聲音的主人愛蜜莉雅。
她撫摸自己的銀色長髮,若無其事地點頭。
「嗯,魔獸騷動纔剛結束,你大病初癒就馬上開始工作,嚇了我一跳。」
「嘿嘿,沒那麼誇張啦……咦!?你該不會是在說教,要我這個大病初癒的人別太勉強吧!?」
「咦,我沒有那個意思……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那樣。不行哦,昴,你得再安靜休息一下。」
雷姆扔下法杖,像是要倒下似地靠近昴,看着他背上的傷口拼命呼喚。
「喫一塹長一智,在我看得見的範圍內小心腳下。要是再像剛剛那樣摔倒,我可不管哦?哈哈哈哈。」
「——該不會是、毒?」
雖然內容有無法認同的部分,但反抗沒有好處,所以就點頭接受。在昴身旁,路伊也模仿他點頭。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雖然不能一直看着,但偶爾會去看你工作的樣子。而且……」
正因如此,至少希望他們能早點達成目的。
「神話級別的規模!」
「我念書告一段落,想在宅邸裏走走,結果帕克說看到你……」
「現狀,看的人是你,根本就無法激勵我。至少,如果雷姆在看,我的心情就會大不相同……」
「你乾脆直接發揮父性算了」
「哈哈哈,感覺不錯,痛苦吧痛苦吧。」
「……雖然有點感傷,不過總而言之,因爲是這樣過來的,所以根本不會有魔獸很稀奇的想法。」
「是嗎?雖然不太懂,不過你不生氣就好,我放心了。」
被託德笑着搭話,路伊像回應他似地吠叫。
無法阻止——
愛蜜莉雅用手遮住嘴巴,像是聽到絕佳笑話似地咯咯笑。
「託德先生你們找到『修德拉克之民』後,打算怎麼做?既然都像這樣設下陣地了,是要……戰鬥嗎?」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用手示意着桌子。只見路伊喫完自己的食物,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你這是什麼要求,太不像樣了。沒必要藉助你的手,自己的事自己……」
既然如此,造訪昴的報應就是——
「最看得到自己努力的人,不就是自己嗎?所以,爲了不讓自己失望,一定要好好加油。」
「這樣的話,比戰鬥還要……」
「——咦?」
微微垂下眉尾,愛蜜莉雅的話只說到一半。
「帕克,你……手段太迂迴了吧!目的是什麼!」
「——那個味道,你又受傷了?」
就恩情來說,託德幫昴的忙也不輸給蒙面男子。
說不定,在帝國詢問對方的名字有特別的含義。在報上名字前詢問是很失禮的。
可是,卻無法做到任何一件事。
然後,不管怎麼想——
她說的是真心話吧。雷姆也知道這不是昴刻意引發的事態,可是,這帶來的安慰實在少得可憐。
「呼哈哈哈,愚蠢的人類。既然如此,就證明你不是隻會耍嘴皮子的年輕人吧。我會在城堡最深處和公主一起等你,去吧,公主!」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昴很習慣被疏遠和被敬而遠之。
「我不是說不覺得欠他恩情,當然感謝他,只是……」
「就算我超級努力,一百二十歲左右就是極限了吧……」
就這樣,四人繼續用餐——
不巧的是,昴是人類,無法跟上那種規模。
雷姆邊說邊越過停下腳步的昴,走到前面。
「這裏是羅茲瓦爾的宅邸吧?門檻是什麼?」
賈馬爾踩住昴倒在地上的左手,也就是纏着木頭和繃帶的手指,用腳跟慢慢轉動。
雖然大罪司教一醒來就吵吵鬧鬧,但現在比起跟幼兒一樣的大罪司教,眼前還有更應該優先處理的事態。不過,昴也幫不上什麼忙。
「是小孩又怎樣?我聽說你對這小鬼很冷淡,現在突然改變宗旨啦?」
昴一邊整理散亂的材料,一邊瞪着在旁邊偷看自己手邊的路伊。
「一開始在河邊,你的女人就幹掉我兩個部下,變成廢物的他們必須送回王都,這可是個大麻煩,本來想叫你賠罪的……託德那傢伙,竟然給我找到多餘的東西。」
當然,就算帝國人再怎麼懶散粗暴,也不可能這麼隨便又雜亂地保管支撐自己前線生活的物資。
「回答我,小姐也看到魔獸了嗎?在這座巴迪岡密林。」
雖然賈馬爾說不會聽託德的話,但無法完全無視他們的關係,從一開始被強迫喫鞋子的對話就能窺見一二。
這麼說完,雷姆拿起立在桌邊的木杖——只是徒有其名,其實是不知從哪撿來的粗樹枝。
「那是因爲雷姆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沒辦法。」
「——呃。」
「被這樣對待,還真是讓人受不了啊。」
「——你很在意他們嗎?」
偶爾會被他抓住,所以知道他很輕。外表看起來只是個少女,真的,只有外表看起來是少女。
「嗯——認知的差異……」
「……總覺得,不管什麼時候看,你都皺着眉頭呢。你本來就不是什麼好相貌,至少笑一笑會比較好吧?」
目瞪口呆地目送那猛烈的氣勢。
然後,理所當然地——
「啊啊,還有就是你半夜偷偷跑來亂搞的可能性。終於要露出邪惡的本性了嗎?大罪司教?」
昴一邊發牢騷,一邊環視亂七八糟的帳篷內,然後撓了撓頭。
「我的意見到此爲止。不管怎樣,都只能拜託他們了。」
當然,對昴來說印象最深刻的魔獸,就是「紅蠍」。
這根本就是小孩子惡作劇的等級。
「——咳、噗、嗚惡惡!」
「不說這個了,無聊,想個好一點的藉口吧。」
用粗暴的聲音說完,賈馬爾再度朝昴逼近。昴立刻縮起身子保護頭部,但這次的踢擊卻踹進昴的腹部。
就這樣,他抓住路伊的長髮,硬是將她扯開。
可是——
放棄用抽搐的笑容應對,昴垂下肩膀,託德笑道:
「你這是什麼要求,太不像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呃。」
「啊——嗚——!」
遮住右眼的眼罩和沒刮的鬍渣,那副模樣就像是粗暴無禮這四個字的化身,也是在這個陣地叫昴喫鞋子的當事人。
「不,一想到雷姆在等我,就忍不住……」
「我沒事,比起我,雷姆……」
雷姆想太多了,昴這樣問自己。
賈馬爾的目的不是折磨昴,而是更進一步。
八成是想挑釁昴讓他反擊,然後以無禮爲由殺了他。
大罪司教和「魔女」之間的關係很明確,那就是邪惡的顯現——魔女教徒。
——在距離帳篷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有個從跑過來不用十秒的位置瞪着這邊,小小的、小小的人影。
「……託德先生?」
「我被交代說讓你看過戰果後就回去,抱歉,早餐可能會晚一點,不過你不用再整理帳篷了,因爲過一陣子陣地就會撤除。」
她露出些許焦急的表情,雙手放在魔杖上瞪着昴。看到她等待昴的模樣,頓時有種胸口堵塞的感覺。
然後站在託德身旁,看到——
「不知道,那是什麼?階級?」
突然聽到聲音,昴抬起頭,雷姆在前方不遠處回過頭。
「雷姆想說嘗試各種方法,或許會有什麼東西讓手習慣。不過,想得這麼美根本是癡人說夢。」
昴和帕克擅自炒熱氣氛,愛蜜莉雅一邊用和兩人不同的溫度應對,一邊對把抹布擰到乾的昴微笑。
爲此,他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忍耐——
在煩惱的昴身旁,路伊只是用裝傻的表情和聲音發出低吟。
啊啊,雷姆真的很溫柔。就算因爲瘴氣而無法相信昴,就算因爲無心的一句話而創造出燃燒的世界,但只要昴在眼前倒下,她就會像這樣出聲求救。
今天早上,路伊起牀後就一直搖搖晃晃地跟着昴。
「啊——!嗚——啊——!」
昴無論如何都不想讓雷姆認爲自己是主動對路伊好的,雷姆對他的發言感到無語,拄着手杖,步履蹣跚地跟在昴的身後。
託德含着木匙,苦着臉回答,昴陷入沉思。
是邊說邊湧上怒氣嗎?賈馬爾踹了昴的側臉一腳。意想不到的一擊讓昴張開嘴巴,牙齒在口腔內劃出一道大傷口,鮮血汩汩流出。
爲了不讓賈馬爾的卑劣惡意轉向雷姆,就算昴的左手手指再次被折斷,剩下的手指也被折斷,昴還是贏了。
被點名的雷姆,「是的」一聲回應託德的質問。
當然,對昴來說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進展。我會看着你堅強的努力,放心吧。」
那是以驚人之勢噴出的濃濃黑煙,以及強烈的焦臭味。
「呀啊啊啊啊——!」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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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我的階級比那傢伙高,雖然不是不聽他的請求,但沒有非得對他言聽計從的理由。」
這麼一想,高中時代的同學們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魔獸潛伏在森林裏,這邊的損害會有多大根本無法估計。我這麼主張後,負責指揮的茲克爾二將也同意了。」
「邊學邊做……身體有記得怎麼煮飯嗎?」
「是嗎?算了,也不能急着前進。畢竟不知道森林裏有什麼,而且還有巨大的魔獸在徘徊。」
「唉呀,再長的路只要踏出第一步就會有進展。我會看着你堅強的努力,放心吧。」
既然不知道瘴氣的發生原因和具體詳情,要說這是紙上談兵也沒錯,但即使如此還是有難以讓步的地方。
「搞不好可以拿到第二把短劍呢。」託德半開玩笑地說完,又拍了拍昴的背。
△▼△▼△▼△
「這是貴重的情報,要是沒有這個情報,事情可能會變得很糟糕。謝謝你們。」
「眼神兇惡的蟲子我拒絕。而且,讓蟲子靠近莉婭很奇怪吧。我會花個一千年左右,好好找一個適合莉婭的孩子」
話雖如此,昴聽到這番話也不會氣餒。既然已經決定好要做的事,再來就是朝目標直線前進。
執拗的踢擊,還有故意惹怒人的發言。
「不是有人,我希望愛蜜莉雅碳看到……」
「嗯,未婚妻住在帝都,我得完成這次的任務才能回去,不過分開的時間太長了,唉呀呀,寂寞到讓人傷腦筋呢,對吧?」
「————」
「所謂的魔獸,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不過,如果是綠色的巨大生物,那我有看到。」
「……那個,可以安靜一點嗎?」
「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可是個大麻煩,本來想叫你賠罪的……託德那傢伙,竟然給我找到多餘的東西。」
「唉呀……這樣子,又得重新包紮了。真是的,賈馬爾那傢伙。」
如果有人說幸福和正常運作的標準下降了,那昴也無法否定,不過實際上,沒有受到那種慘痛的歡迎,狀況可以說很輕鬆。
毒、毒、毒、誰、爲什麼、箭、獵人、森林、燒掉、燃燒燃燒、昴不小心、魔獸、託德、燃燒、雷姆、雷姆、雷姆——
「啊啊?」
說完託德笑了笑,用手掌拍打昴的背。被那隨意的衝擊打中,昴的嘴脣顫抖,肺部顫抖,喉嚨顫抖,聲音也顫抖。
梅莉的存在,大概就像童話故事一樣吧。
邊說,託德邊打開昴他們的帳篷入口,然後招手要他們出來。
「我也能早點回到未婚妻身邊,哎呀呀,你真是個撿到的好東西,我有好好跟『將』說,你一定會得到獎賞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還是在捉弄。
「雖然想起了重新迷上愛蜜莉婭碳的插曲……果然,累的時候就是會累啊。」
輕輕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雷姆像是爲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恥。
可是,就在昴這麼想的時候,身旁喝水的託德瞪大雙眼。他用袖子擦拭流到嘴角的水,用驚訝的眼神凝視昴。
「『修德拉克之民』沒有臣服於佛拉基亞帝國的皇帝嗎?」
然後,被問到的託德對昴的話閉上一隻眼。
說起來,一開始被雷姆打,八成也是因爲賈馬爾用那種態度高壓挑釁雷姆吧。
「喂喂。」這個心情似乎傳達給摟着肩膀的託德,他用繞着的手臂輕拍昴的肩膀。
「不,照剛剛的對話走向,要我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吧……」
「——呃。」
雷姆抽動鼻子,像在驅趕臭味似地朝昴揮手。雖然那動作讓昴有點受傷,不過託德立刻道歉說:「抱歉抱歉。」
「祈禱那些心地善良的同學們,在那邊都能出人頭地。尤其是特地把講義送來給我的稻畠,希望他能變成大人物。」
——就這樣,昴心中的疑問,直到隔天才得到解答。
「沃爾加姆和白鯨戰……雖然瘴氣之力定期會帶來麻煩,但基本上還是招來多餘災難的要素。」
「……那傢伙是怎樣的人?」
「角嗎?……確實有,白色的扭曲之物。」
以年爲單位的出兵計劃變更,可以回到家鄉的話,託德的喜悅自然不在話下。和大喜的他擊掌,兩人一起在帳篷裏跳舞。
被踩住的手指再度發疼,昴忍住喉嚨深處的哀嚎。
即使手指的疼痛還在,確認雷姆平安無事纔是最優先的。看到昴的態度,託德聳聳肩,將話題轉到在帳篷前縮成一團的路伊。
根據他的說明,佛拉基亞帝國的軍人有被稱爲『將』的階級制度。從士兵、上等兵、三將、二將往上晉升——
一臉邪惡的小貓精靈,在坦承惡行時被揪住耳朵敗北。揪住帕克的愛蜜莉雅,單手拎着它向昴說「對不起」。
面對昴接二連三的提問,雷姆眯起淺藍色的瞳孔,抿緊嘴脣。
「就算打好關係,我也沒錢可以給你。」
「『修德拉克之民』……」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那座森林裏有魔獸?」
「喂,她是小孩耶!」
是被罵之後稍微學乖了嗎?今天的路伊沒有妨礙昴工作。光是這樣就幫了大忙,昴爲了移動到下一個帳篷而走到外頭——
「唉呀呀,真是迷戀她呢……這邊的小姐好可憐。」
把手的部分纏上布,避免刺傷皮膚。這是簡易的即席手杖,雷姆拄着它站起來。
被一支箭射中,竟然就變成這樣。
魔獸事件已經證明,昴對這個世界的常識太過無知。對王國都不甚瞭解了,帝國這塊未知的土地更是如此。
「……背部?」
昴做出這樣的結論。
這麼一想,就知道今後進入森林的託德他們有多辛苦了。
「啊啊,可惡……好痛……那傢伙,性格跟爛掉的女人一樣,做的事都陰險至極……」
昨天在餐桌上,託德對昴這麼說過。
「嗯呸……基本上,我們有託德先生保證身份,應該說他說我們可以住在這裏……」
「蛇、蛇,大蛇,將近十米的超大隻。」
雷姆幫忙準備食物和供餐,昴他們因爲是外人,所以排在最後,幾乎都是喫剩的東西。
那無情的態度,還有就算路伊有正常的自我意識,也不會從它口中聽到雷姆的事。就算有說的可能,昴也不會讓它說。無論如何,無法抹滅的敵意都會讓昴這麼做。
「——哦。」
「啊——嗚啊——!」
「好痛的指摘!……如果我總是笑咪咪地跟你說話,你會不會稍微溫柔開朗地回應我?」
雖說魔獸是強大的存在,但僅僅出現一隻就讓託德臉色大變。對照這個常識,露格尼卡被稱爲魔獸大國也不奇怪。
接着,她輕輕搖頭,嘟囔一句「真是的……」之後。
「跟昨天比起來,你好像可以好好說話了,和好了嗎?」
對昴來說,異世界生活和魔獸的存在是切也切不斷的關係。先不說召喚第一天的王都,之後發生的事大部分都和魔獸有關。
剛剛賈馬爾的事也是,自己老是被這個爽朗的男人所救。
一瞬間,雷姆咬牙忍住差點吞噬自己的恐懼,緩緩推開昴的手。不是甩開,也不是折斷,而是推開。
「就當作是先投資,等你出人頭地再還我就好。」
昴搖搖頭,託德豎起手指說「對了」。
「好可怕的要求。那麼,要怎麼處理傷口?」
「……反應好大,那個生物……魔獸有那麼重要嗎?當然,我知道那是危險的生物。」
「——不,沒什麼。請不要在意。」
「不是……要是刺激那傢伙,你可是會後悔的。」
聽着託德不悲慘的說明,昴回想起方纔賈馬爾的態度。
「唉呀呀,振作一點——別讓小姐不安啦。」
梅莉搞出來的魔獸騷動有沃爾加姆,威爾海姆爲了達成夙願而必須進行的白鯨戰,還有想把「聖域」啃食殆盡的大兔。
但是,就算有那樣的規則,昴也無法告訴雷姆。自己的無知和沒教養,真是討厭到極點了。
「爲什麼?什麼爲什麼?」
「和好……不知道耶,希望我的誠意有稍微傳達出去。」
「……昨天雷姆說的話,我該怎麼想纔好?」
「多虧你給的情報,我方纔免於受害,真是幫了大忙。」
「因爲,你不是說不想跟森林裏的『修德拉克之民』戰鬥嗎?」
在尷尬的沉默即將降臨之際闖入。改變氣氛的氛圍令人安心,昴看向坐在身旁的男子說:「是託德先生啊。」
「也有不臣服的人。這也是佛拉基亞的作風吧?」
「那份寂寞,就是你願意理睬我們的理由?」
雷姆真心感到疑惑的回答,讓昴的心早早折服。
「那位小姐去幫忙煮飯了,讓她坐在椅子上手腳俐落得很。賈馬爾在有人的地方也不會做什麼……應該吧。」
他有把小刀讓給昴的恩情,所以昴沒有把蒙面男子的存在告訴託德,但現在卻覺得這樣很不講義氣。
「……如果說沒有期待,那就是騙人的。」
被憎恨也是當然的。
「是的,和你的體臭不一樣。」
對這點嘆氣的同時,昴用力起身,重新開始整理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帳篷。
「唉……」
如果相信託德的話,帝國軍似乎也想避免攻擊「修德拉克之民」。既然如此,昴主動提供情報,反而有可能避免無謂的流血衝突。
確認雷姆平安無事之後,昴在治療用帳篷接受治療——負責治療的人員看到昴又來,露出傻眼的表情,但治療結束後,昴又去收拾別的帳篷,直到午餐時間纔跟大家會合。
頭髮和臉被煤灰弄髒,用憎恨混濁的瞳孔握着類似半弓的少女。
「——喂,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她終於明白了,昴的胸膛萌生希望。
「——恩人,是嗎?」
「啊哦——?」
午餐後分開的託德,直接去和陣地的「將領」商談,軍議似乎一直持續到深夜。
「是嗎?那麼,請不要跟我說話。」
昴咬着嘴脣,凝視被拒絕的雷姆嬌小的背影。突然,他察覺到碰到背部的小小觸感,不禁發出聲音。
就這樣將驚訝的昴拉近,他在昴的耳邊說:
爲此,昴邊呻吟邊往後看。
「聽說你沒事跑來這裏,果然是你啊。」
「賈馬爾嗎?他是跟我同期入伍的軍人,是出人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視線,像這樣被跟着只會給昴添麻煩,真是不講理。
「你是……」
既然如此,昴就不會接受他的挑釁。
「——嗚哦!?」
昴緩緩起身,託德快速地跟他說話。他突然聽到昴報上自己的名字,驚訝地瞪大眼睛。
「嗚——!!」
「嗚……看得出來?」
「——魔獸?」
但是,到底有誰可以罵雷姆的期待是膚淺呢?在無法想起構成自己的要素的狀況下,有誰可以責備雷姆依賴答案的態度呢?
託德眯起眼睛,瞪着賈馬爾。兩者之間瀰漫着險惡的氣氛,但是,賈馬爾的一句「算了」就切斷了這種氣氛。
「臭味?」
「你剛剛說了魔獸嗎?你說那座森林裏有魔獸?」
「這是……」
「賈馬爾,你叫這個名字……嘎啊!?」
「那個,是託德先生吧?……我對他的印象不太好。」
「到中午之前都在幹嘛?有遇到什麼麻煩嗎?」
「是什麼樣的魔獸?外型呢?」
「看得出來。小孩子都在看,請你注意自己的行爲。」
『修德拉克之民』——最初,在這個陣地裏被託德問到的時候,昴推測被這麼稱呼的對象,就是森林裏遇到的蒙面男子。
拼命地,耳朵聽到聲音。
「嗚嗚嗚,好難啊。顧此失彼……」
「不過,工作要加油哦。只要拼命去做,一定會有人看到的。」
忍不住用手撐住地面,右手還好,左手卻有點痛。雖說快好了,但雷姆留下的爪痕還沒完全痊癒。
對昴來說,這反應就是如此出乎意料。
「……那孩子,好像醒了。」
「實際上,森林攻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慌張地追上她的背影,昴一邊向雷姆道歉,一邊回想她剛剛說的話,然後眯起眼睛。
話雖如此,這就像挖好的洞被埋起來,然後又重新挖開一樣,以今天的工作收支來說是徹底的赤字狀態。
「別那麼沮喪,光是能待在可以這樣聊天的距離和場所,就已經比我還好了。」
託德的輕快語調,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對對對,畢竟開拓未知的森林,再加上有魔獸棲息,情況就大不相同了。我方的犧牲也不容小覷,所以……」
「啊——這麼說來,託德先生說過自己和未婚妻分隔兩地。」
「——箭羽。」
爲了復健,雷姆和昴分開行動,但想起她嚴厲的視線,像這樣被跟着只會給昴添麻煩,真是不講理。
昴的心中,也無法整理好發生的事。現在昴的腦中,浮現的都是不管說什麼都不是正確答案的選項。
「頭上有沒有角?」
想起連臉都快想不起來的同學,昴用比昨天短的時間,完成和昨天差不多的帳篷整理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不讓昴感到自卑,託德的體貼讓昴在內心感謝。直接道謝的話就太不識趣了,他似乎也察覺到這點。
普利斯提拉雖然沒有魔獸,但爲了解決問題而前往的奧古利亞沙丘和普雷阿迪斯監視塔,說是魔獸的大本營也不爲過。
「謝謝你,託德先生……不能跟未婚妻見面的真心話是?」
所以,他無法阻止步履蹣跚、以嬰兒爬行速度離開的雷姆。
雷姆的反應可以用“胡亂”來形容,但昴也還沒能完全整理好腦中的思緒。
「其實,我們是搭補給隊的車過來的,託德先生你們的任務大概要花多久時間?」
「——沒問題。」
算了,如果是被大箭射穿胸口的話就另當別論,但就像雷姆說的,射中背部的箭沒什麼威力。實際上,因爲射中時沒什麼感覺,所以還以爲是被摸了背。
「不,『將領』們似乎也想盡可能避免戰鬥。雖然我也不清楚詳情,但『修德拉克之民』好像是個相當強大的部族。一旦開戰,我方必定會陷入苦戰,所以這次的目的似乎也是交涉。」
面對託德不變的友好態度,昴用顫抖的聲音編織出——
「——吵死了!現在很忙!沒空理你。」
實際上,雷姆以前也對魔女教徒說過這些話。培提爾其烏斯和他率領的魔女教徒應該也有反應。
單方面打破氣氛的賈馬爾,俯視着直到剛纔還在踢的昴。
「話雖如此,比起突然被痛毆或被逼喫鞋子,這樣好多了。」
但是,昴沒有餘裕去在意這些,身體就這樣橫倒在地。
恩人,她只抽出這個詞喃喃自語,很難看出其中的感情。但是,絕對不是積極正面的感情。
「他好像喫飽了,睡着了。雖然很火大,但能拜託你把他搬走嗎?」
腦袋轉個不停,雷姆發出普通悲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無益又不合時宜的感想在腦中滿溢,從耳朵流落。
然後,他慢了一拍才察覺到——方纔繞到昴背後的物體的真面目。
託德以輕鬆的態度介入三人用餐的餐桌。
「隊長們集合!去『將領』那裏!有重要的事!」
託德皺着臉,對搖搖晃晃的昴這麼說。要是他沒來,賈馬爾的暴行還會持續下去吧。
這點就如託德自己說的,他是異類。
擦掉嘴角的血,昴看向自己的左手。夾板脫落,繃帶鬆開,原本快要痊癒的手指,再度開始變色。
「誰來!誰快來!……這種、這種程度,沒事的!因爲傷口這麼淺,只是被箭射中……」
看到這幕,昴忍不住怒吼。
雷姆的措辭讓昴露出苦笑,他無奈地扭了扭脖子。包括託德忘記收拾的份,昴把四人份的食物收拾乾淨後,不情願地抱起路伊的身體。
儘管至今爲止有派上用場的場面,但光是現在這個瞬間就成爲被雷姆討厭的理由,對昴來說瘴氣的印象是爛到不能再爛。
「啊……」
「雷姆沒問題嗎?我的背上還有空位……」
「——菜月・昴。」
射出的箭,命中了昴的背部。
整理好的帳篷被弄得亂七八糟,這應該不是路伊的暗中搞鬼,而是陣地裏某人的惡作劇或干擾吧。
被想殺掉也是當然的。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路伊用手指纏繞着被賈馬爾扯下的頭髮,像野獸一樣低吼。
「我說過了吧?直到找到躲在森林裏的『修德拉克之民』……找不到的話,有可能會被擱置好幾年,當官也不輕鬆呢。」
「爲什麼,那是因爲……」
「不懂嗎!我明明都用羞恥到極點的直球傳達了耶!?」
託德粗魯地撫摸坐在地上的昴和雷姆的頭。昴他們不由得瞠目結舌,但他毫不在意,再度轉身背對他們。
雖然腳步還有些不穩——
只是被箭射中,菜月·昴,你能不能從容不迫地站起來給她看啊?
「一將的話,是帝國裏只有九人的特殊階級。是皇帝直屬的武人,被稱爲『九神將』。不過,到了那種階級,就不是家世或功績的問題了。」
「是才能的問題嗎?」
「——不,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麼。」
既然待在帝國人的陣地,當然會跟託德以外的人接觸,而且他們大部分的態度,都很難說是對昴友善。
被雷姆這麼一說,昴不禁屏息。
任何一件事,都做不到。
拼命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他沒來,賈馬爾的暴行還會持續下去吧。
「——喂,起牀了起牀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不需要,這點小事沒問題。你別讓那孩子掉下來。」
「嗚——?」
說起來,這個帳篷的儲備品昨天才被昴辛苦地整理過,會亂成這樣只有一個理由。
「在帝國,魔獸很稀奇……」
「戰場上,好像有很多士兵被後方飛來的流箭射死,麻煩託德先生轉告那傢伙。」
「不是你的錯……這點雷姆明白,可是……」
微笑的愛蜜莉雅,聽到昴的控訴後皺起形狀漂亮的眉毛,歪頭思索。
「什……怎、怎麼了!?該不會手指……」
——不問對方的名字,雷姆是這麼說的。
△▼△▼△▼△
「……賈馬爾。」
就算不能說出實情,至少也要告知雷姆設下的陷阱,不然可能會產生無謂的混亂——
「——我聽到了,以爲和好是你的錯覺。」
被賈馬爾陰險地欺負,接受託德的好意治療之後。
不是被箭的威力殺死,而是被塗在箭上的毒侵蝕。
仔細想想,原來的世界裏獅子和長頸鹿也不是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不高興的理由,應該不是因爲剛睡醒吧。她的不高興,無非是被兩個男人的舞步妨礙了美夢。
至今不曾深入思考過,但魔女的殘香應該不是昴的專利吧。
陣地的午餐接近配給制,從配給所拿到食物的人隨意聚集,依序收拾。
「一副被人欺負就忍氣吞聲的表情,我喜歡不服輸的孩子。」
腳尖攪動胃袋,昴因衝擊而呻吟,執拗的踢擊又再度襲來。
不過,在反省的昴面前,愛蜜莉雅的肩膀附近開始發出「呵呵呵」的第三者聲音。
「當然了。考慮到莉婭的可愛,靠近她的蟲子數量肯定非同尋常。我不努力驅趕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那、那只是剛好吧?雷姆不也用名字叫我——」
立起來的道具倒下,重新排列的包裹被解開,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到目前爲止,雷姆對昴盡是說些否定的話,現在卻是第一次表現出接近的態度。
「——你認識以前的雷姆,這點雷姆很清楚,毋庸置疑。」
看到這一幕,雷姆發出尖銳的悲鳴。
就在昴持續忍耐的時候,一道聲音從賈馬爾之外的地方傳來。賈馬爾咂嘴,收回腳緩緩後退。
然後,他走向各自圍着午餐的同伴。
「不不不,我覺得也可以早點選一隻蟲子」
雷姆的話到此中斷,面對催促的昴,她顯得有些猶豫。不過,產生的沉默只有兩秒,她深深吐氣後說道:
「啊——」
既然如此,對蒙面男子講義氣,對託德卻不行的理由是什麼?
「嗚——!」
跟方纔的恐懼和拒絕感不同,是純粹的「爲什麼」的驚愕。瞪大的藍色瞳孔凝視着昴——不,正確來說不是昴。
難看又骯髒,沒有思考的愚蠢之人,墜入黑暗。
雖然大罪司教一醒來就吵吵鬧鬧,但現在比起跟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身下級貴族,晉升三將也不是夢想……啊——你知道三將嗎?」
「那是當然的吧。魔獸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如果是魔獸大國露格尼卡就算了,這裏可是跟王國的國境線沒有交集的地方耶。」
「嗚哦!」
「……爲什麼你看起來比雷姆還難過?」
可是——
「唉,我知道了。但是,你一定要記住,我之所以會這樣抱着這傢伙,不是因爲我想這麼做,而是爲了你」
早知道就乖乖接受稱讚,昴對自己的過度解讀感到後悔。
雖然他一瞬間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我可是想在合適的場景和氛圍下,選擇吉日來傳達心意的……」
「啊啊,你好像很累,被迫做不習慣的工作也是沒辦法的事。不管怎樣,多虧有你……」
「——?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
但是——
「沒教養的小鬼,不對,不只小鬼,你也是,還有另一個女人,我一個都不喜歡!」
昴咬牙忍住衝擊,身旁的雷姆身體搖晃。
然後,她對等待後續的昴,露出令人着迷的微笑。
因爲配合雷姆的步調,所以兩人的前進速度很慢。或許是被配合步調而感到焦躁,雷姆輕輕嘆氣。
「算了,我們沒有立場要求太多,有得喫就該謝天謝地了。」
「你要是沒帶着那把刀,我就會把你大卸八塊,當軍人很辛苦吧?」
「你沒事吧?被賈馬爾纏上真是災難。」
「——不行!等等!請等一下,等一下……」
「——不問對方名字的人,很難讓人信任。」
聽到這個答案,託德臉頰僵硬地當場站起。他再度看向昴。
還有放眼望去,遠近左右都被填滿的廣大密林——「巴德海姆密林」,被鮮紅的火焰包圍,燃燒旺盛的光景。
路伊邊叫邊抓住踩住昴的手的賈馬爾的腳,少女的體重很輕,體格健壯的賈馬爾絲毫不受影響。
我盯着帕克,而貓精靈在愛蜜莉婭的肩上挺起胸膛,
「等等……」
不明白他驚訝的理由,昴「咦?」了一聲,同樣瞪大雙眼。
簡直就像是配合轉頭的昴,繞到後方一樣——
「嘿,帕克你看着吧。我啊,是那種每天持續做同一件事也不會覺得痛苦的類型,像是練等之類的!」
託德的語氣認真起來,昴依舊困惑得說不出話。接着,託德將質問的矛頭指向雷姆。
聽到他的控訴,賈馬爾不愉快地扭曲嘴角,用力拉扯路伊的頭髮,少女發出「啊——!」的悲鳴。
「嗚……」
代替無法動彈的雷姆和喫白飯的路伊,昴實踐了「不勞動者不得食」,因此對於幫忙睡牀、伙食和治療傷口的託德等帝國人,他並不吝於幫忙。
看樣子,昨天雷姆的擔憂是想太多了,昴的鬱悶也是杞人憂天。
昴覺得自己是個滿口謊言的壞人,心情不由得變得沉重。但是,雷姆聽着昴的話,意味深長地喃喃自語。
記得託德是叫他——
雷姆冷淡地對兩個男人的對話表達不滿。路伊也站在雷姆那邊,擦拭嘴巴的她看起來像是在配合雷姆。雷姆冷淡的回答,和被她接受的路伊的相乘效果,讓昴的胸口越來越沉重。
「怎麼了怎麼了,幹嘛愁眉苦臉的,餐桌氣氛這麼沉重。」
我還以爲魔獸就像電視遊戲的RPG裏登場的怪物一樣,會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出沒。但似乎並非如此。
昴儘可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發問,可是聲音裏卻帶着無法隱藏的緊迫感。
就這樣,直到完全看不見賈馬爾的背影,昴才撐起身體。
看着雷姆就這樣逐漸往前走的背影,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管怎樣,託德這樣的對應確實幫了大忙。在這種緊急事態下,心情沒有太過沉重,毫無疑問都是他的功勞。
「菜月·昴,這是我的名字。」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地噴出血泡,痙攣,翻白眼,失禁,嘔吐,吐出融化成一團的內臟,墜入黑暗。
託德露出武人般的笑容,昴挑起眉毛。然後他靜靜地回了一句「佛拉基亞萬歲」,接受了剛纔的對話。
「不是開玩笑的嗎?喂,小姐。」
耳鳴開始變得吵雜,聽不見雷姆擔心昴的聲音,也聽不見路伊刺耳的叫喚,什麼都聽不見。
「……你要停在那到什麼時候?」
就算把昴當成空氣,也不會特地去騷擾空氣,或是以折磨空氣爲樂。
說完,雷姆的視線從昴身上移開,從熊熊燃燒的森林移開,像是要從不想看的事物上移開視線,她看向賬篷裏的路伊。
然後理所當然的,箭羽附屬於箭本體,而那支箭在昴的背上搖晃,就代表——
不管怎樣,和昨天相比,昴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的理由又增加了一個,那就是雷姆告知的情報——從路伊身上感受不到魔女的殘香。
肩膀被搖晃,睡着的昴被某人搖醒。
「——哦?」
「啥?爲什麼?他讓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人待在陣地,還從壞心眼的怪人『喫鞋人』手中保護我們,這樣還不覺得欠他恩情的話,那也太……」
「討厭,帕克又說奇怪的話,不可以爲難昴啦。」
「那個,不好意思。」
乾脆就這樣永遠隱藏馬腳,昴也會得救。
他拍手召集同伴,吵吵鬧鬧地走向陣地深處的帳篷——那裏恐怕是進行軍事會議的重要帳篷。
說實話,賈馬爾的暴行有可能會成爲契機,讓路伊恢復原狀。昴脫口而出的苦肉計發言,也不完全是胡說八道。
「賈馬爾嗎?他是跟我同期入伍的軍人,是出人頭地的佼佼者。出身下級貴族,晉升三將也不是夢想……啊——你知道三將嗎?」
「嗯,我也不想戰鬥,因爲不知道這邊會犧牲多少人,搞不好連我都會死。不過,多虧有說服『將』的材料,問題解決了,『修德拉克之民』也無法與皇帝閣下爲敵。」
緊接着,帳篷裏的路伊發出聲音,像是小孩子發脾氣一樣。
進一步來說,這也是對雷姆報復的理由。
既然如此就不會開戰,昴內心爲此感到安心。
她直指努力的本質,讓昴重新迷戀上她。
「哈哈,就是這樣!」
「很棒的心態呢,昴。說得也是,首先得要能獨當一面,不然我可不會讓你跨過我家的門檻。」
不允許女兒交往是世間父親的常態,即使在異世界,即使毛茸茸的,這一點也不會改變,看着帕克就能明白。
那就是掠過昴視野的物體。
結果,送雷姆和路伊回帳篷的昴,只能抱着鬱悶的心情從事被交付的工作,而且晚上雷姆的態度比昨天還要冷淡,讓他覺得自己沒有容身之處。
接着,踩着腳步聲走過來的,是橙色頭髮的青年。
「距離變得更遠了!話說到一半就講完啊!很在意耶!」
「改變方針……是指攻略森林嗎?」
這完全出乎意料,是想都沒想過的狀況。
「唉,應該是普通的惡作劇吧……」
昴一邊發牢騷,一邊把散落在地上的儲備品重新裝回袋子裏。
既然喜歡,乾脆收養他吧?昴差點這麼說出口,但要是被雷姆知道又會惹她生氣,所以昴把嘴巴拉上拉鍊。
因此,昴和雷姆面面相覷,將魔杖交給她後走向入口。
「……真的嗎?別逞強,有困難的話就拜託我。」
『將』就是指在軍隊裏擔任軍官的立場,但實在不覺得賈馬爾有那個器量。
「哈哈,你想太多了。不過,菜月·昴啊,我記住了我記住了。」
然後,他「哦」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似地低喃。
雷姆從後方抱住坐在地上、手腳亂揮的路伊,她的表情又產生劇烈變化。
關於這點,每次「死亡迴歸」都會讓瘴氣濃度增加的昴,即使在對昴抱持好感的雷姆眼中,似乎也是異樣的存在。
「對了,雖然那件事也很重要,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多虧你昨天說的話,『將領』們改變了方針。」
「託德先生?」
昴瞪大眼睛,站在帳篷入口旁的,是個給人粗鄙印象的男人。
就這樣,三個人不情不願地圍着餐桌,享用遲來的午餐。
「如果這孩子願意說的話,或許就另當別論了。」
就是她用手指、手、意志,用毒箭射中昴的吧。
託德似乎是真的忘了,他邊說「失敗失敗」邊抓頭。
「作戰計劃就迅速地變更了。」
自我中心又缺乏同理心,是典型的無能長官。
最後的話是用耳語的形式,託德留下善意的笑容後離開。
就在我思考着走散的梅莉的將來時,雷姆突然向我搭話。
「公主是指我?真是的,我的目標不是公主而是國王耶。」
欠缺確證的說詞,無法讓昴安心。
發生什麼事了?他轉頭看向後方,可是,那裏沒有碰到昴背部的東西或人。只不過,轉頭的瞬間,視野角落有東西掠過。
「壽命……討厭,昴好奇怪哦,你還是個孩子,擔心那種事還太早了。」
「魔女教的相關人士……而且,大罪司教不可能和瘴氣無關。」
「至少,在被當成小孩子對待的期間,我都沒辦法站上擂臺。」
「————」
「啊,沒有啦,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因爲沒有報上名字,所以覺得可能很失禮。」
雖然溺愛女兒到了極點,但問題是半妖精和精靈的組合,有可能真的要等上一千年。
昴懷疑是「修德拉克之民」的蒙面男,或者是這邊纔是「修德拉克之民」的獵人。然後,與獵人發生遭遇戰時出現的巨大蛇型魔獸,那附近還留有雷姆設下的陷阱。
吐出湧上喉嚨的灼熱感,雷姆和昴得出同樣的結論。
但是,就算昴保持沉默,就算內心被混亂折磨,遠方、眼前燃燒的森林光景依舊沒有改變。
「啊……」
看着垂下眼簾的昴,雷姆的話令他驚訝。
像這樣,面對實際發生的事,安慰就顯得微不足道——
「那麼,那傢伙如果去沒什麼魔獸的國家或地區,是不是就能像普通女孩一樣生活呢……」
「雷姆?」
「託德嗎?你保護過頭了吧,這麼喜歡跟帝都有關的短劍嗎?喜歡到不惜討這種膽小鬼歡心。」
「——菜月・昴吧?知道卻不叫,跟一開始就不想知道是不一樣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那是從愛蜜莉雅的銀髮中鑽出來的灰色小貓。
昴尷尬地垂下視線,託德輕拍他的肩膀。看到他態度沒變,昴多少安心了。
該說是幸運嗎?路伊原本的個性沒有因爲疼痛和憤怒而覺醒。不過這種情況,很難判斷對誰來說是幸運。
聽到昴平靜的決心,帕克交叉短短的手臂,愛蜜莉雅則是頭上冒出問號。
託德至今不曾叫過昴的名字,一直用「你」來稱呼他。不知道名字的話,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想在雷姆面前示弱。
「一隻、一隻嗎……可惡,這麼大的森林,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有一隻。不過,你看起來不像在說謊,狀況改變了!」
「——?怎麼覺得有股奇怪的臭味?」
「沒有,他們也很關心我的腳……我幫忙的只有煮飯,而且是邊學邊做。」
「哦——嗚啊——」
事實上,雖然沒有加入話題,但聽到這段對話的雷姆表情也有所反應。即使不去意識,也對「戰鬥」這個單詞產生排斥反應。
「等其他陣地都佈署完畢,就會一起開始行動。森林又大又深,就算花上一天,能前進的距離也很有限……」
想要等她,想要停下腳步,想要牽起她的手,對她笑。
看大河劇或時代劇的時候,不是都會覺得被那麼細的箭射中就死掉或動不了,根本是沒骨氣嗎?
「只不過,不管被你叫幾次『雷姆』,我都無法接受那是我的名字。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接受。」
雷姆的背影,昴無法立刻叫住她。
「嗯啊?」
「哦,剛剛是在說我的壽命啦。」
「嗯?哎呀,我們都是老交情了,就算一兩天沒一起喫飯,也不會改變彼此的關係。比起那個,我更想跟你們打好關係。」
「到底是什麼讓你說到這個份上……」
「反過來說,沒有散發瘴氣的傢伙就不是魔女教的相關人士咯?這傢伙就在眼前,你認真嗎?」
結果,昴只能沉默不語,看着遠去的背影什麼都說不出來。
「啊,抱歉,雷姆。」
對那樣的愛蜜莉雅苦笑,不過看到意中人的笑容,男人心還是很高興。雖然心情很複雜,但首先得讓她意識到自己。
「請不要碰雷姆。」
從微妙的視線角度,昴看清她注視的對象。模仿她歪着脖子,昴窺視自己的背部。
然後,感受到昴依舊不肯罷休的意識,她緩緩搖頭。
很遺憾,昴沒有解開雷姆頑固心結的方法。
「我很感謝你這麼關心我們,但你不用跟同伴一起喫飯嗎?」
「不不不,完全沒關係。就我來說,一天就算只有一秒也好,都想和愛蜜莉雅碳在一起。不如說,我應該感謝策劃這一切的帕克。」
立刻伸手撐住她纖細的身軀,但一碰到雷姆,她的身體就僵硬起來。然後,雷姆仰望昴的表情充滿恐懼和抗拒。
賈馬爾用鼻子哼了一聲,揮動手臂將路伊扔到地上。路伊被扯着頭髮在地上翻滾,抱着頭淚眼汪汪地瞪着賈馬爾。
他強調自己沒有對昴使用暴力,然後穿過託德身旁。
眼神兇惡的小孩——不對,不是那樣。不是眼神兇惡,而是瞪着昴。用憎恨混濁的瞳孔,帶着殺意瞪着昴。
「就是這樣。所以,像我們這樣的凡人,目標就是三將。」
託德話說到這,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用雙手夾住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的昴的臉。
纔剛走出帳篷就絆到什麼,整個人摔得四腳朝天。
雖然我表達好感的方式已經很直接了,但很遺憾,愛蜜莉婭似乎沒有領會到。如果要更進一步,就只能直接說出來了。
「嗯……啊——該不會,你很在意我叫你小子吧?」
墜入——
這裏是佛拉基亞帝國的軍隊野營陣地,昴被撿到這裏,在前往城鎮的補給隊來之前,他被派去打雜。
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一切,將那片土地上活着的一切燃燒殆盡。
那條大蛇魔獸,還有在森林裏生活的蒙面男,以及盯上昴和雷姆的獵人,全都無一例外——全都化爲灰燼。
「喲,膽小鬼,難看地趴在地上幹嘛?」
昴也沒有阻止他的話。要是現在控訴被害,就等於是中了賈馬爾的挑釁。
看到用力點頭的託德,昴也「哦哦——!」地共享他的喜悅。
「沒有,呃,我是說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嗚啊,啊——啊——!!」
一旦開戰必會陷入苦戰,爲了讓他們發誓臣服皇帝,所以希望進行交涉。
「有必要說火大嗎……」
昴端來自己和雷姆的份,放在角落的小桌子上。路伊也自以爲是地跟昴一樣確保了自己的份。
以前愛蜜莉雅曾說過,努力會被某人看到,至少自己會看到,昴也想以此爲精神支柱。
話雖如此,昴擁有的情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要坦白隱瞞情報的原因,就必須說出自己僞裝身份的事。
用不着仰望賈馬爾俯視的獨眼,對方的目的也很明顯。
昴正想對大吵大鬧的路伊怒吼,卻皺起眉頭。
「啊……」
「爲、爲什麼……?」
「因爲有段距離,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鼻子靈敏的話就會知道吧。不過,既然決定了,不快點執行的話會坐立難安吧?」
感謝他中斷了暴行,不過比起這個——
「可以拜託你嗎?……先讓我看看雷姆的臉。」
只不過——
「哈,託德先生啊,你很仰賴他嘛,他是你的救命繩嗎?」
在高中生活的出道戰中失敗,之後將近兩年都一直被孤立,可不是白白度過。雖然沒有積極的霸凌,但對苦悶的氣氛可是身經百戰。
「就是這樣,所以你就儘量被我利用吧,這樣撿到你纔有價值。」
託德的輕快語調,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改變了氣氛。然後,託德說「話說回來」,用力地將手臂繞過昴的肩膀。
容易起牀是昴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但自己醒來和被別人叫醒的感覺果然不同。他轉動遲鈍的腦袋睜開眼睛,睡在地上的昴,視野裏映照出託德的臉。
路伊手腳並用,爬到倒地的昴身旁。他粗魯地搖晃昴的身體,但昴既沒有出聲責備,也沒有力氣抵抗。
這是午餐時,坐在同一張桌子的雷姆給的忠告。
腦袋一晃,昴站不住當場翻倒。手立刻抓住帳篷入口,倒下的力道讓天幕傾斜。
「雷姆……」
託德粗暴地抓自己的頭,臉色大變地背對昴他們。原本要直接離開,但走到一半他「啊」了一聲,好像想到什麼,然後轉過身朝昴他們走回來。
「……咦?啊,嗯,差不多。不,我有自覺自己對恩人做了不義之舉。而且,或許不該隨便提起魔獸的事」
判斷昴直呼其名的瞬間,男子——賈馬爾直接採取行動。
所以,賈馬爾想要理由,可以殺昴的理由。
「可惡!」
忍不住想要當場跪下。
「你別問基層士兵那麼多啦!?……雖然我不清楚,但大概是要他們發誓臣服於帝都,甚至是皇帝閣下吧?」
手腳動彈不得,腦袋像是被高燒折磨一樣無法運轉。眼睛、鼻子、耳朵都流出液體,昴的全身開始顫抖。
她的反應讓昴焦急地以爲自己問太多了,但雷姆立刻吐氣。
是小孩,和路伊差不多大的小孩。
從自己的睡牀起身,一臉不高興的雷姆瞪着兩個男人。
「交涉?和森林裏的部族交涉什麼?」
用冷淡的表情和聲音說完,雷姆這次真的背對昴。
「……雖然不想說,但真是喫虧。」
「——啊,咦?」
雷姆邊說邊垂下眼角,撫摸身旁的路伊的頭。路伊任由她撫摸,專心喫着自己眼前的餐點。
當然,也有可能是失去記憶的雷姆一時衝動出手。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露格尼卡被稱爲魔獸大國……」
然後,昴正想回嘴說「你在說什麼啊」,卻突然回顧起至今爲止的對話。
昴和雷姆兩人呆立不動,凝視着宛如惡夢般熊熊燃燒的森林,被燒盡的密林,走向終結的世界。
昴一邊做出對雷姆的溺愛判斷,一邊吐出混着血的口水,然後慢慢站起來。
可是——
「迅速地?那麼,託德先生該不會可以回未婚妻身邊了吧?」
一瞬間,鐵鏽味在舌頭上擴散,昴仰望賈馬爾。
呆站在原地的昴身旁,目睹同樣光景的雷姆說不出話來。
但是,路伊麪對昴的質問,只是咬着自己的手指含糊回應。看樣子,他還不打算露出馬腳。
「性格惡劣的傢伙在找碴……」
「是賈馬爾先生,你跟帶在身邊的女人都沒教養,喂。」
「上當了吧,昴。我早就想到,要是讓莉婭直接稱讚你,你就會想解讀話中含意而深陷其中。」
「呃,自掘墳墓。」
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回顧,確實如此。
總之,先將雷姆和路伊送回借來的帳篷,昴還要繼續收拾帳篷——雖然很在意託德他們要做什麼。
意識混亂至極,昴邊吐出血泡邊呻吟。然後,他睜開充血的雙眼,想要看雷姆的臉,卻注意到一件事。
「——啊。」
「哼,那還用說嗎?我可是善變的貓精靈,就像用可愛和毛茸茸迷惑人心一樣,這也是惡作劇……喵喵喵。」
雖然充滿對雷姆的怨恨,但簡單來說就是性格惡劣。
昴帶來的結果,誘使少女的命運走向憎恨。
「那我建議你選在晚上。因爲我醒着的時候,絕對會妨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