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73　『　『菜月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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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拿着寫有「菜月・昴」的『死者之書』，呆站在原地。

——愕然瞪大黑色瞳孔，昴感受到自己的喉嚨急速乾渴。

——驚愕、呆若木雞，這些簡單的形容都不足以表達。此時襲擊昴的，是更龐大、更局部的被害。

——對昴以外的人不管用，卻只對昴有效果的猛毒——

『菜月・昴』的『死者之書』，帶着如此強烈的意味貫穿昴。

「爲什、麼……」

——不可能在這裏的『死者之書』，爲什麼會在這裏？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第三層，『塔吉忒』裏頭應該只有記錄死者人生的『死者之書』，出現生者的書本根本是矛盾。

「失去記憶的時間點，就被當成死者了嗎……『塔吉忒』的『死者之書』，那個記憶迴廊，連我死亡的世界都觀測到了……？」

「——巴爾？」

昴抓頭，用拳頭毆打疼痛的額頭，痛罵自己。

這本『菜月・昴』的書名，是用漢字寫的。

「如果這裏不是異世界，那還有說服力……」

如此愚蠢的結果，就是那間贓物庫的慘劇。

如果昴的■在這裏壞掉，再也站不起來的話，該怎麼辦？

「啊——啊，這下沒救了。肚子裏面都受傷了，肯定會死的……衣服也溼透了」

臉部品嚐到堅硬的觸感，腹部的灼熱感燒灼大腦。

想看嗎？還是不想看？

「爸爸……媽媽……」

昴確信是某人的意圖。

摸了好幾次肚子，確認原本應該在那裏的灼熱原因消失了。在方纔看到的光景中，最鮮明強烈的感覺消失了。

如果這是約定俗成的異世界穿越，那麼將昴召喚到異世界的，應該是神或是擁有類似力量的超常存在。

——所以，希望他能讓我接受，他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

也就是說，肉體已經開始走向死亡的倒計時。

倒地的某人，手和倒地的自己重疊，這是命運過於諷刺的惡作劇。命運的惡劣程度，實在難以用筆墨形容。

——謎團呼喚謎團，體驗無法理解又不講理的「死亡」。

那是，見證那個『菜月·昴』臨終的昴可以斷言的。

最後的瞬間，連該傳達的危機都沒能傳達，還把她捲進來。

因爲自己馬上就注意到了，爲什麼思考會偏離，原因就在於自己的膽怯。——只是害怕『死者之書』。

然後，接下來一定是帶着求死的心情——

「————」

愚蠢的自我意識膨脹，一直不肯面對自己不孝的行爲。結果，還把被召喚到異世界一事拿來逃避現實，發揮消極的積極，是個欺騙自己、欺騙周圍、欺騙一切的詐欺師。

「————」

而且不可思議的是，不看完一本『菜月·昴』的書，就找不到下一本『菜月·昴』的書——輪迴也是按照順序進行。

都到了這一步，不可能有不看的選項。就算有這個選項，也不可能選擇它。

也能認爲是昴現在這個瞬間，並不是突然湧出來誕生的證據。

明明忘了自己的所作所爲，卻知道會讓雙親難過，爲了自我滿足而傳達愛的話語——

「別說是派不上用場了……」

沒有跳過中間的「死亡」，而是追着「菜月·昴」的足跡。

或者說，追溯到失去記憶，在塔中醒來的現在的昴的記憶呢？那種情況下，作爲結束的『死』會被選爲哪一次呢？

爲了逃避疼痛，爲了保護自己，我學會了各種各樣的■技，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

然後，『菜月・昴』的，不知道從哪裏開始，也不知道在哪裏結束的旅程——

人生的終焉、閉幕，必須要有讓人知道結束的附屬品。

「有什麼……」

記憶和梅莉的「死者之書」看到的重疊，宅邸遇襲，梅莉那惹人憐愛又麻煩的姐姐艾爾莎來襲，「菜月・昴」的天敵。

——啊啊，這些全都是我的血嗎？

有「什麼」，無力又難以拯救的菜月·昴，應該會羽化成能夠拯救大家、拯救某人、拯救愛蜜莉雅他們的「菜月·昴」。

把不是莎緹拉的少女稱作莎緹拉，被她本人辱罵，連明明白白的事情都察覺不到，放棄思考，被小看自己的人殺死。

「說起來，如果這是『菜月·昴』的『死者之書』……是從哪裏開始，又在哪裏結束呢？」

「你懂吧，『菜月・昴』……」

必須告訴她危險，讓她不要進入這個地方。

如果是這樣，那就能想象是以某種形式複製昴的「死亡」，再化爲『死者之書』。但是，若是如此，那「死亡迴歸」又是？

危險。危險。別過來。快逃。不要分心，快點逃走。

△▼△

因爲，比起疼痛和痛苦，最後的希望被斷絕還比較難受。

不是那種無形的「什麼」。

讀梅莉的『死者之書』，體驗她的人生時，也品嚐到精神被強烈拉扯的感覺。昴的人格和少女半融合，腦內出現梅莉的幻覺，她恣意妄爲地胡說八道，甚至玩弄昴。

——想當然耳，這裏是異世界——連命名規則都跟昴知道的相差甚遠，這樣的地方，爲什麼會出現「菜月・昴」這個名字？

被銳利的刀刃切開肚子，溺斃在血泡和無力感中死去的最後。

——不然，就只能承認了。

看着的時候還好，可是，回來的瞬間，恥辱就■亂了心緒。

假設，『死者之書』是用生成『菜月・昴』之書的方法，那最高的可能性就是後者。若是如此，那圍繞菜月・昴的現象就不是「死亡迴歸」這麼可愛的東西——

不過，那終究是昴的意識創造出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結束。

「——第九本。」

微微顫抖的手指，溫柔地握住重疊的手。回握那手指的依賴觸感，昴深深吐出一口血塊。

△▼△▼△▼△

呼吸紊亂，全身被大量的冷汗浸溼。

但是，不對，不對，不是那樣，不是那樣的。

卻還是難看地發誓，彷彿這一切都沒有結束。

——會救你。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

多虧了『死者之書』，恐怕，昴得以見證了最初被召喚到異世界的『菜月・昴』的『死』。

菜月·昴，以『菜月·昴』的身份羽化的決定性關鍵。

所以，現在這個瞬間，要喘口氣逃離衝擊。忘記吧。是誰殺了愛蜜莉婭她們？是誰在村子裏製造出那種慘狀？

「完全不行。就如所見，是外行人的動作。沒有加護也沒有技術，還以爲至少能絞盡腦汁，結果連那都沒有。到底爲什麼要挑戰呢？」

「……看着。」

因爲這次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不是自己的自己，原本不可能發生的狀況，讓菜月·昴在非預期的情況下，被迫和自己戰鬥。

△▼△▼△▼△

越想越覺得，昴會在這裏找到『菜月・昴』的『死者之書』，除了是運氣好到不行，就是——

他不是那樣的男人——即使如此祈願，手指還是翻動書頁，抽出『死者之書』。

曾經聽過過於強烈的痛楚，會讓大腦產生「熱」的錯覺，現在發生的現象就跟那個一樣。也就是說——

最後，如果死的只有自己那還好，但事情並非如此。

決定性的，只有『菜月·昴』被賦予的，應該有什麼。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害怕，顫抖，恐懼，狼狽不堪——

「————」

可是，卻連一個線索都沒找到——

已經無計可施了，這個狀況完全走投無路。

可是——

又或者，像雷德的『死者之書』一樣，只有空白的記憶殘骸。

——還沒找到。

爲什麼，他哭喊着，咬緊牙關，吐着血站起來，遍體鱗傷地前進。

想要打開手上的書，翻到第一頁。

△▼△▼△▼△

即使如此，■還沒有死，是因爲這走向死亡的生命，還殘留着最後必須完成的使命。

「無可救藥的，混賬……不過。」

那很厲害，很厲害，值得尊敬。

緩緩起身，搖晃呆滯的腦袋，昴轉動脖子——然後慌張地摸自己的肚子。

再次拿起『死者之書』，昴沉默思考。

雖然不是世界五分鐘前假說，但『菜月·昴』的『死者之書』在這裏，雖然很奇怪，但對昴來說也是救贖。

「我，一定——」

「不要被過去囚禁……」

「在這之後，應該會有答案。」

不放棄，那是非常厲害的事。遇到這種事，咬緊牙關戰鬥到底很厲害，令人佩服，刮目相看——但是不對。

「嘎——」

「承認你和我一樣，又弱又渺小，什麼力量都沒有……」

雖然是致命性的愚蠢，但能確認到這點是僥倖。

那是明確區分菜月·昴和『菜月·昴』的關鍵。至少，在得到那個關鍵之前，這趟圍繞『死者之書』的旅程不會結束。

——無論如何，都要向湧來的濁流說不。

所以，接下來只要確認就行了。

「——這是『菜月昴』的『死者之書』。」

在倒下的自己的頭上，他們居然在悠閒地聊天。

——好幾次都差點屈膝，每次都有人拍打我的背，因爲想回報對我好的大家，因爲被溫柔對待，所以想回報。

和自己重合，就意味着自己被抹消。就像把全新的畫筆浸入洗掉『菜月·昴』這個黑色顏料的水中，然後被染上顏色。

「莎緹拉……」

那裏應該有足以危及性命的傷勢。

菜月昴——「菜月昴」的死，就是如此無可挽回。

卻還是難看地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獻血那種程度了。流出的生命之源，無法留住微弱的生命燈火。

「——呃！」

原因很明顯。

看起來和菜月・昴沒有任何不同的『菜月・昴』。

真是適合我的下場。爲什麼我不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利用了『死亡迴歸』的力量。

就這樣受傷的自己周圍，倒着渾身是血的老人和金髮少女。兩者都沒能救到，連動都動不了。

每次疼痛、每次痛苦、每次失去、每次被奪走，都聽得見■的裂痕聲。

如果昴的『死者之書』在這裏——

△▼△▼△▼△

要是沒死的話，丟臉到會想自己殺了自己。

連呼吸都不自由的猛烈熱度，腦袋像血管裏流着岩漿一樣滾燙。可是手腳卻冰冷沉重，矛盾的感覺撼動靈魂的存在。

「————」

可是，必須做點什麼的想法派不上用場。

但是，那不過是開始。

每次閱讀『死者之書』，每次被變化的狀況玩弄，追體驗「菜月·昴」品嚐過的衝擊、恐懼和「死亡」的痛苦，同時拼命地尋找。

「菜月・昴」和父母交談，向兩人謝罪。

「『什麼』改變了你！『什麼』讓你不再是自己，不再是無藥可救的傢伙！」

確實，『死者之書』發揮了作用。那本書記錄了『菜月·昴』的死亡。然後，將對『菜月·昴』來說是理所當然，但菜月·昴卻無從得知的幾個事實擺在眼前。

——腦中浮現的可能性，立刻被否定。

在那裏——

這正是白白送死，毫無意義，無可救藥。

連呼吸都不自由的猛烈熱度，腦袋像血管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雷歐尼斯』面前微弱地主張着自己。

這些想法混雜在一起，發出悲鳴。

看書的自己，和『死者之書』的主觀意識幾乎融爲一體。

△▼△▼△▼△

所以，這個血色的誓言，沒有任何意義。

和自己戰鬥——沒有比這更陳腐的字眼了，但那卻是正確地、簡單明瞭地表達昴現在所處狀況的字眼。

爲什麼，自己非得拯救殺了自己的藍髮少女？

——應該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被蹂躪，靈魂會被凌辱，然後打開。

輕蔑連這個答案都無法輕易得出的自己，叱責蜷縮的■，吐出一口氣。

連死了都沒察覺到的「死亡」到來，和至今無法脫離疼痛和苦楚的「死亡」相比，想必是輕鬆多了。

腳步緩慢，但是沒有迷惘，筆直地。

佇立在白色世界，熟悉的三白眼在等着菜月昴。

能夠自由自在地回溯時間，那樣才更有說服力。

作爲嚴峻的事實，昴就在這裏活着。

現在的，失去記憶的菜月·昴並沒有死，如果被算作是『菜月·昴』死了的話，那麼追溯到失去記憶之前的『菜月·昴』的記憶，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只有這點，只有這點是絕對無庸置疑的事實。

但願，「菜月・昴」，快點變成你。

梅莉的時候，正是從她的幼年——懂事的時候，從記憶作爲記憶固定下來的時候，追溯了她的半生。

在背叛之後，切望。

不要原諒我，詛咒我，罵我這個不孝子。

——「死亡」不斷累積。

——是這個嗎？這就是原因嗎？這就是理由，讓自己成爲「菜月·昴」的理由嗎？

已經夠了。這個世界結束了。我早就知道了。

以那些線索，一點一點地讓自己和她分離，可以得出她是不同存在的結論。

「比梅莉的時候，潛得更深……」

「不過……」

「——第二本。」

面對自己被抹消的感覺，昴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呼喚愛蜜莉婭的名字。

「嗚、啊啊啊啊啊——！！」

「我是笨蛋嗎？不，我是笨蛋……這個膽小鬼。」

但是，那是過去。終究是過去發生的事。

「——這樣，就是第八本。」

「告訴我，『菜月·昴』！——你爲什麼是特別的！爲什麼只有你能特別！你有『什麼』吧！？」

可是，這次卻行不通。

但是，同時這也意味着，除了自己以外的『菜月·昴』確實存在，在這個異世界以自己的方式走着自己的路，而昴踐踏了其足跡，將其抹消。

「這、這裏是……」

爲什麼？搞不懂。

那是「菜月·昴」已經跨越的世界。

必須阻止她。

「哈啊、哈啊……」

「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痛苦地。」

爲什麼死了？說起來，真的死了嗎？

對於和那個瞬間的『菜月·昴』同步的昴來說，那也是眼前發生的事。

感覺就像被多角攻擊，毫不停歇地毆打。

「死」是有意義的。

「————」

血塊掉落，生命流出，無法阻止。

可是，來不及了。

痛苦、難受，因爲痛切地瞭解「菜月・昴」的心情，昴也知道雙親會原諒他。

△▼△▼△▼△

——連結被切斷的瞬間，昴的後腦勺感到堅硬的痛楚。

發不出聲音。

他一度觀測到了『菜月·昴』死亡的地方。

男人的死纏爛打就在這裏。

因爲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看到「死亡」，所以纔來到這裏。因此，沒有決定性的話，這個世界就結束了。因爲結束了，所以結束了，所以去到下一個世界。去到下一個世界，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不然的話，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苦到受不了因爲很痛所以必須帶點什麼到下個世界——

對於在那個瞬間迎來『死』的『菜月·昴』來說，那是眼前發生的事。

昴所不知道，只有「菜月·昴」知道的特別力量。

他相信了別人告訴他的假名，直到最後都扮演着小丑的角色。

最後，腹部被砍，眼睛被砍，視野被奪走，在世界中，自己的性命被設下限制時間，直到死亡爲止的時間都與恐懼爲伴。

必須這樣，讓她知道危險。

銀鈴般的聲音，踏入了不能進入的空間。

但是，不只如此。

說是卷數也很奇怪，因爲沒有編號，原本放在這個書庫的書，不可能有「同一系列的下一集」。

問題是，這本『死者之書』的後續。

△▼△▼△▼△

不管怎麼說，讀完梅莉的書後，儘管混亂不已，但還是有區分自己和她的線索。性別不同、年齡不同、價值觀不同，各種不同。

昴所追求的不是精神上的救贖，而是更明快、確實有效果的特別關鍵——力量。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壓抑、忍住怒氣，淡淡地審視事實。

昴會在這裏找到這本『死者之書』，是仰賴『柯爾・雷歐尼斯』的微弱反應才找到的。

自己和『菜月·昴』，沒有好好地客觀看待。

期望其實沒有被背叛的願望，期望那個願望被肯定的世界。

在混亂、失望、驚愕和渴望中，昴尋求下一次的『死者之書』。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必須知道是什麼殺了自己——

並非完全沒有收穫。

是熱還是冷，是苦還是甜，是痛苦還是快感，感情不分好壞全都混在一起，不知道正確答案。

特別是看到最後一本，第八集『死者之書』的末路，不得不這麼想。

最後，昴抵達書架前，然後伸手——

誰會來做什麼，又會怎麼補償？『菜月·昴』不在這裏。所以，昴只能自己想辦法。

如果是那樣——

「因爲，你就是我啊。」

就這樣，追着足跡，同時心想。

取而代之的是，湧上來的熱血塊。喉嚨被堵住，無法說出話來。咳嗽，腹部的灼熱擴散開來。

『菜月·昴』可以拯救某人的空虛又悲傷的誤會，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獻上，用盡全力撬開。

除非神的不可視之手在運作，不然根本不可能。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傷，肚子，沒有被切開……」

回過神來，昴不在書庫，也不是和記憶重疊的無形存在，而是移動到熟悉卻不是這裏的場所。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那樣！不是、那樣！」

重複的結束，輪迴的慘劇。

對此感到高興的自己，贊同「菜月·昴」判斷的自己，明明沒有被拯救的資格卻想被拯救的自己，■真是醜陋。

疼痛和痛苦，羞恥和混亂，然後——

在王選開始被宣告後，在城裏和愛蜜莉雅鬧翻，結果傷害了她■的一切，沒有謝罪也沒有反省，就這樣死在混亂中的「菜月·昴」。

回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死者之書』的開始是從他來到異世界的瞬間，以一副傻乎乎的表情叫喊着世界變化的地方開始的。梅莉的時候明明是從有■物的地方開始的——不，現在那種事怎樣都好。

「——結果，你想怎麼做啊，膽小鬼。」

聲音的音調會極度失去霸氣，也是無可奈何。

就像『死者之書』中記錄的雷德的記憶，爲了再現作爲這座監視塔的試驗官的雷德而從書中消失一樣，『菜月·昴』的記憶，是不是也消失了呢？

「是時間回溯，還是世界本身被重置，我有想過是哪一種……」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第三層，『塔吉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菜月・昴』的人生嗎？如果真的是，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只一次，兩次，兩次之後是三次，三次之後是四次，被狀況逼到絕境而喪命，即使如此，爲了打破封閉的迷惘而堅持到底。

但是，那個『菜月・昴』，有着成爲『菜月・昴』的決定性因素。爲了尋求那個，昴現在再一次拿起書。

「因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明明沒有被拯救的資格卻想被拯救的自己，■真是醜陋。

用力拔出書，被重複的「死亡」毆打頭部，每次■都被打碎，拼命地、拼命地，像在啜飲泥水一樣，侵蝕生命。

所以，這就是現在的昴和『菜月·昴』的不同之處。

「————」

「改變又弱又沒用又渺小又派不上用場的我！我已經受夠了！我已經厭倦看到大家痛苦的樣子了！」

「——某人的既定路線。」

應該有「什麼」，沒有的話就奇怪了，沒有的話，故事就無法成立。

在最後的最後，雖然口吐不放棄的臺詞，但在那個瞬間，『菜月·昴』應該沒有確信自己會跨越死亡，回到過去。

爲了打破狀況而動手，一碰到灼熱的源頭腹部，手掌就沾滿鮮血，知道更多的血正逐漸浸溼地板。

可是，那個『菜月·昴』，沒有和那種超常存在接觸的記憶，也沒有被誰授予力量，或是對那股力量有所自覺的跡象。

明知無計可施，卻還是愚蠢地發誓。

在那段記憶中，認識的銀髮少女報上假名，和昴接觸。雖然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但可以確定不是出於惡意。

「——愛蜜莉婭。愛蜜莉婭，愛蜜莉婭，愛蜜莉婭，愛蜜莉婭，愛蜜莉婭」

——就只爲了這個，菜月·昴才「重新死亡」。

雖然不知道在溼漉漉的地板上流了多少血，但出血量已經不是獻血那種程度了。流出的生命之源，無法留住微弱的生命燈火。

昴的父親賢一，昴的母親菜穗子——是最棒的雙親。

思考在訴說發生了什麼事，思考在訴說必須做點什麼。

不過，那終究是昴的意識創造出來的假梅莉，和真正的梅莉毫無關係，是不和所產生的幻覺。

可是——

「又或者是，就算不是神，也是某人的……」

爲什麼，自己要拼命地救她？爲什麼，她要那麼用力地推昴的背，讓屈膝跪地的昴往前走？

——在那之前，有個決定性的問題。

或者，那並非『死亡迴歸』，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出現的力量——不，那樣才自然。

就昴所見，這個異世界的文字構造不同，所以除了昴以外，不知道另一個世界文字的人看到這個書名，只會覺得是象形文字。

然後，然後，然後，然後，然後——

做好覺悟，腦漿會被攪動，■會被蹂躪，靈魂會被凌辱，然後打開。

喃喃念出的，是最後的最後，沒能拯救的少女的名字——假名。

「還，沒……」

但是，昴的情況會是如何呢？——如果讀了『死者之書』，會和梅莉一樣從自我意識的萌芽開始，然後成長，最後在哪裏結束呢？

不然的話，■會壞掉。

「……話、說回來，這死法也太難看了。」

有的。所以，要追求那個——

「『什麼』……『什麼』！有吧！？沒有『什麼』的話，就太奇怪了……有『什麼』……所以，你……和我，不一樣……不然……」

「——啊啊，我知道。」

呼喚愛蜜莉婭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在『死者之書』中，『菜月·昴』並不認識她。

如果不把精力放在這種無用的思考上，就不得不去理解刺在背上的衝擊性疼痛。

吐了，眼淚也掉了下來。

不是冰冷昏暗又骯髒的建築物，而是「塔吉忒」的書庫。

對這個完全不知道的未知事情感到害怕。所以，纔去追尋毫無根據的假說，想要一拖再拖。

然而——

——在我對你的足跡、你的傷痕、「死亡」，無法承受■之前。

父親和母親，都不如昴所想的那樣。爲了安慰自己，希望雙親也跟自己一樣是渺小的人類，但這是不可能的。

——應該有什麼「什麼」纔對。

下一秒，他——菜月・昴「菜月・昴」「菜月・昴」殞命。

「沒辦法啊。要是讓他逃到外面去，事情就麻煩了」

因爲是當事人，所以應該特別受到那個影響，但即使如此還是難以忍受。

另一方面，自己也想，爲什麼要爲了不懂而感嘆呢？

「菜月・昴」被傳送到異世界，爲了在這個地方活下去，向兩人道別。

接二連三地，性命被覬覦、被奪走、被粉碎，最後還被背叛。

「改變這個狀況的關鍵，必須相信……」

昴拿着書，數着胸口的心跳聲，一、二。就這樣讓■冷靜下來，慢慢地開始走動。

下一本『菜月・昴』，在『柯爾・雷歐尼斯』面前微弱地主張着自己。

「你也一樣吧，『菜月・昴』……」

再來，就是這本『死者之書』的真僞——寫在這裏的，真的是『菜月・昴』的人生嗎？如果真的是，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讀了『菜月·昴』之書會發生什麼？

只不過，這次的『死者之書』和梅莉的經驗截然不同。

重要的不是對「菜月·昴」的共鳴，而是要揭穿只有「菜月·昴」知道的，只有他才知道的騙局，然後得到它。

——希望是和自己一點都不像，連■都超越的脆弱存在。

『菜月・昴』終究沒有成爲救世主或英雄，或是拯救某人的氣概和度量。

感覺思考往斜上方亂飛，昴痛罵自己。

多麼膚淺、多麼天真、多麼愚蠢的失敗啊。

再次挑戰混亂、混沌、背叛和絕望，這些事物盤旋的「死亡」輪迴。

「————」

與愛蜜莉婭相遇，與帕克相遇，與菲魯特相遇，與羅姆爺相遇，與萊因哈魯特相遇，與艾爾莎相遇，與碧翠絲相遇，與拉姆相遇，與雷姆相遇，與羅茲瓦爾相遇，與佩特拉相遇，與阿拉姆村的人們相遇——

這已經不是白白送死，連死得毫無價值都對不起狗。

可是，他們沒有這麼做。

被召喚到異世界，以愚蠢的積極態度在街上徘徊，被小混混纏上而差點死掉，然後被莎緹拉所救，接着幫忙她找東西——

——當個超人，那樣還比較好。

愛蜜莉婭，碧翠絲，拉姆，艾姬多娜，尤里烏斯，梅莉，夏烏拉，帕特拉修，吉安，還有其他一定還有很多，期待着『菜月・昴』活躍的那些人，如果是他們所期待的『菜月・昴』，這點小事應該做得到。

實際上，形勢很不妙。

不是別人，正是無能無力的男人害得一切化爲烏有。

牙齒打顫，害怕着自己被削去的感覺，昴看向腳下。剛剛不小心掉下去的書就落在那裏。

雖然拒絕像睡着一樣死去，但被粉碎、被挖開的死法，果然還是不值得高興。

即使如此，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想捨棄能抓住的可能性——

——結束不斷累積。

「菜月·昴」是多麼愚直、無可救藥的毛頭小子啊。

所以，打開這本書能看到的，不是『菜月·昴』的記憶——

眼下，最後的死因是腹部的裂傷，昴觸碰原本應該有的傷口，喃喃自語。

爲什麼就是不懂呢？自己這麼想。

明明必須以生命爲代價，卻因爲自己的腹部破裂了。

至少，自己是那樣。——這麼想，突然察覺到。

爲此，就只爲了這個，纔看『死者之書』。

而是更加明確、明快，一眼就能明白，因爲有那個才能做到，任誰都能接受的萬能鑰匙。

在睡眠期間被帶來的死亡，和那乾脆的結束相反，伴隨着像是冰冷的毒液流進血管裏的殘酷。

所以，他拼死拼活，血淋淋地尋找。

如果不把精力放在這種無用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藥可救的「菜月·昴」。

然後，閉上眼睛，深呼吸。

「嗚，噗……」

簡直就像在尋求同意，呼喚不在這裏的對象。

爲什麼會在那麼危險的地方毫無防備？是什麼讓愚蠢的你擁有毫無根據的自信？那種事，就算不是在異世界，就算在國外死了也不奇怪，那是該被責備的無警戒。結果就是那樣。

必須發出聲音。

「——肚子被切開，然後死亡的記憶。」

因爲，對方不是能讓自己鼓起幹勁的對象。

「我知道，菜月昴。」

白色，純白的世界。

——這下真的不妙了。

手貼在額頭上，昴反芻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明知已經結束。

——還是說，只是偶然找到同名同姓的人的書本而已？

聽到慘叫，有人隨着激烈聲響倒臥在地。

衝擊響徹頭蓋，產生被人從後面突然毆打的錯覺，但立刻就知道是誤會。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昴的身體往後倒，整個背部都貼在冰冷的地板上。

「————」

那是過去。成爲難以忘懷的傷痕，留在記憶中的過去。

這個『菜月・昴』，應該也利用了『死亡迴歸』的力量。

但是，絕對沒有那種事。

頭撞向地板。

就像昴成功發現「柯爾・雷歐尼斯」，只有「菜月・昴」覺醒的特別「什麼」，就是那個。

「嗚、噗、惡惡惡。」

找到「菜月・昴」的「死者之書」，開始閱讀後已經累積這麼多本了。

真是適合我的下場。爲什麼我不能從一開始到最後，不浪費一分一秒，全心全意地活下去呢。

「拜託了，『菜月・昴』，求求你，拜託，住手……」

然而，『菜月·昴』的書卻順利地增加捲數，持續下去。

按住嘴巴，迎接再度襲來的死亡，昴在「塔吉忒」的書庫跪地。無法支撐身體，就這樣往前趴倒在地。

打開抓在手裏的書。

在畏懼「死亡」的人當中，應該有不少人期望能像睡着一樣死去吧？但是讓有過這種經驗的昴來說的話，那種「死」是不被期望的。

能夠成爲救世主，接受愛蜜莉婭、碧翠絲、雷姆、拉姆、艾姬多娜、尤里烏斯、梅莉、夏烏拉、帕特拉修、吉安的關鍵。

有的只是超乎常人的不死心，以及被周圍的人眷顧的幸運。

明知會結束。

爲什麼，她的言語會給予自己力量，讓自己覺得可以前進？

但是，那都是結束的世界的事。

用力吐氣，打開『死者之書』。

被強大的敵人恣意玩弄，連正當的反擊都做不到，只能持續被刻下傷痕。

因爲是剛剛纔親眼目睹的悲劇，所以痛苦得像是身體要被撕裂。

「喂，你刺下去了啊」

在書庫尋找目標書本不是一兩次的事，昴很清楚，要從這龐大的藏書量中找到想要的書本，是極其困難的事。

——發出，聲音。

——『菜月・昴』的步履，狼狽又毫無計劃，無可救藥。

目前還沒有徵兆。

無可救藥、愚蠢又弱小、無藥可救的「菜月·昴」。

——比方說，獲得「死亡迴歸」之力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