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60 『一份陽光』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49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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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迴廊」和「路伊・阿爾尼普」。
——沒錯,金髮少女路伊回答了昴的問題,而昴在她面前沉默不語。
在和預期不同的白色空間裏,邂逅了沒預料到的少女。而且,那名少女竟然還一副很懂的樣子,感覺會跟自己說很多事——
「……說起來,魔女教啦『暴食』啦,泰薩斯京是什麼鬼啊?」
「啊哈!」
昴雙手抱胸歪着脖子,路伊聽到後用手遮着嘴巴笑出來。
如果只擷取這一瞬間,少女佇立在幻想白色光景中的畫面,簡直就像一幅名畫,但昴的本能從剛剛就一直吵個不停。
在平穩的現代日本長大,昴的生存本能很有可能派不上用場,但既然本能都吵成這樣了,這名少女的異質存在感就無庸置疑。
「彼此彼此?」
「————」
路伊邊笑邊用右手的指甲抓自己的左腕,以讓人看了都覺得痛的力道,開始傷害那纖細白皙的手臂。
路伊推開昴,騎在他身上,興奮地吐出灼熱氣息。臉頰泛紅,眼神陶醉,路伊毫不猶豫地用舌頭舔昴的脖子。
剛剛的魔女教啦大罪司教啦,還有歐德什麼的和記憶迴廊也是,說不定這些在這個世界是一般常識,但很不巧昴沒有這種一般常識。
少女的真心讓人看不透——不,應該說是模糊不清,難以捉摸。
昴撓了撓頭,在不會踩到她頭髮的位置坐下,「魔女?」歪着頭。
「……啊?」
「可憐的愛蜜莉婭!只是因爲出生和過去的魔女相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辦法用力勒住眼前少女的脖子。
「……第五次。」
路伊雙手抱着覆蓋地板的頭髮,從下方窺視昴,昴對此感到激昂。
「是啊。」
邊說,路伊邊用纖細的手臂抓住昴的手,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無聊。」路伊眯起眼睛,將臉埋進拉近的膝蓋之間。側眼看着用白皙膝蓋夾住臉頰的她,昴輕輕吐氣。
犯人很乾脆地回答昴的問題。
既然她奪走了「菜月・昴」的記憶,就能自由閱覽記憶,那麼她會知道「死亡迴歸」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路伊・阿爾尼普侵犯了那個難以避免的恐懼和禁忌。
自以爲了解的發言,但毫無疑問,說中了昴內心的一角。
——不,可是,真的能相信「菜月・昴」嗎?至少,「菜月・昴」殺了梅莉,還刻下無法理解的牆壁文字。
「不能被知道的『規則』,早就被打破了。不過,記憶迴廊發生的事不會輕易泄漏,所以可怕的『魔女』纔沒有動作。」
這番話像是在挖人內心傷口,昴撇了撇嘴。
「有什麼……」
「啊……不用在意啦。只是自我有點太多了,不知道哪個纔是主體,所以才輕飄飄的。真是的,我已經厭倦了。」
「如果把哥哥和兄長大人也算進去,剛好六個人吧?啊,不過,最近少了兩個人,所以現在可能只有四個。那兩個人,要是能早點死掉就好了」
「歐德・拉格納的搖籃,是吧?包含記憶迴廊的名稱在內,從頭到尾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現在的小哥,有現在的小哥所建立的關係,試着重新積極向前邁進不就好了嗎?我們覺得那也是一個方法。」
「嗚啊!」
「——呃。」
「用過的抹布,洗過晾乾後不就會再拿來用嗎?靈魂也一樣,洗掉沾在上面的髒污,再以乾淨的狀態重新利用。」
「——你的手,放鬆了呢,大哥哥。」
不想再讓路伊繼續得意忘形,昴將話題拉回前一個。
既然知道泰薩斯京是大罪司教,那大罪和「暴食」這個單詞的關聯性就呼之欲出了。
邊說,路伊邊用雙手的食指戳自己的臉頰,挑釁地歪着頭。昴因她的態度而屏息,低頭看抓住路伊脖子的右手。
「啊嗯。」
可是,與這份覺悟相反,昴的內心有奇妙的不安和懸念。
「沒說服力啦。還有,你用『我們』是想塑造角色嗎?還是想強調自己是像一人軍隊那樣帥氣的傢伙?『我們』和『人家』,真是不安定啊。」
不對,這是當然的,理所當然。
「——嗚咿。」
「——別碰我!」
「——你對父母感到抱歉吧?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說,你後悔自己是不孝的兒子。不對,是一直後悔。現在也是,以前也是,對吧?」
「我們只是希望大哥哥安心而已。沒事的,沒事的。對父母的思念已經告一段落了。雖然可能是單方面的,但已經面對面了。心情很清爽,表面上。」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雖然不知道,但那樣會受傷,所以住手。然後,對話要像傳接球一樣,不要投快速球,要投曲球。」
那就是——
「——魔女教,簡單來說,就是這個世界的討厭鬼集團。」
昴對她的行爲皺眉,路伊卻對他吐出又紅又長的舌頭。
昴不在的話,昴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救藥,如此不完美。
這叫人非常火大,昴怒吼路伊,背對他。
「小哥,難得誕生的生命,不好好歌頌一番可不行喲。」
在上一次的輪迴中,昴在絕望的狀況下期望「死亡」,好幾次聽到的愛的話語,讓心臟爆炸。
「『嫉妒魔女』的性質比我們還要惡劣,所以我不想被拿來比較。其他都一樣。『魔女』和大罪司教,只是稱呼不同,但是一樣的。只是適合魔女因子的廢物,因爲時代和立場的不同,稱呼也不同而已」
昴瞪大眼睛,抓住壓在身上的少女衣領,就這樣粗暴地將她壓在白色地板上。交換姿勢,這次換昴騎在她身上。
「魔女因子、加護、『劍聖』、『魔女』,全都不放在眼裏。歐德・拉格納的優點,就只有平等、公平、不偏袒的漠不關心。」
不管是『菜月·昴』還是菜月·昴,一定都沒有什麼不好的。
※ ※ ※ ※ ※ ※ ※ ※ ※ ※ ※ ※
要說那不是「死」的話,那是——
她的眼神和問題,明顯知道昴有「死亡迴歸」的能力。
昴揮開她的手,呼吸紊亂地拉開距離,路伊對此嘟起嘴脣。
「是壞蛋的名字。」
這麼一來,就會害怕自己把脆弱的心靈交給她的體溫。
「……聽你這麼說,你們的同伴意識很低啊」
昴對吐舌頭的路伊皺起臉,轉頭環顧四周。
只要證明自己是認真的,路伊應該也會改變想法。
「——我懂,大哥哥。」
昴不在的話,昴的雙親會持續尋找直到找到爲止。
要說有什麼不好的話,一定什麼都沒有。
「你該不會是神明系的吧?」
過濾,意思跟過濾一樣,但很少聽到用在靈魂上。
可是,完全消失的自己,卻叫人無法直視。
包含現在的菜月·昴所不知道的事,路伊・阿爾尼普對「菜月・昴」瞭若指掌。
「纔沒有那麼好懂的東西咧。」
「是嗎?說不定現在大哥哥也有了弟弟或妹妹咯?」
「——奪走我到昨天爲止的記憶的人,是你嗎?」
要殺她嗎?要說的話,確實很難。很困難。
「我,對愛蜜莉婭她們……」
「彼此彼此。對,比方說……繼續剛剛大罪司教的話題吧。」
——不,昴根本就沒打算要死。就算想爲了愛蜜莉雅她們,把「菜月・昴」還回去,那跟自己的死是兩回事。
在驚訝的昴面前,路伊朗朗地繼續說出祈禱昴平安無事、送他離開的兩名少女的名字,以及她們極度扭曲的心象。
路伊表情消失,聲音低沉又冰冷,只有那句話是認真的。
纖細、輕盈的身體。長長的金髮散落在地板上,昴的姿勢就像是把躺在金色牀鋪上的她推倒一樣,用手按住她的脖子,露出牙齒。
昴沒有責備這點的意思。不管是作弊還是犯規,只要有人命關天,就不該猶豫是否要利用。『菜月・昴』的選擇是正確的。所以,現在『菜月・昴』不在,昴要代替他這麼做。
路伊・阿爾尼普不會將從他人身上奪走的東西還給原本的主人。
「——!好厲害,好厲害哦,好厲害呢,好厲害呀,好厲害不是嗎,好厲害呀,因爲好厲害,因爲好厲害所以憧憬……暴飲!暴食!」
那究竟是誰的心象,路伊想說什麼,昴都懂。
「——昨天的我,果然也來這裏了。」
「……真是爲哥哥着想的可愛妹妹,我是獨生子所以很羨慕。」
「——記憶會形成一個人,小哥。」
對於出門時連招呼都沒打的兒子,母親會怎麼想呢?父親聽到這件事,又會有什麼感覺呢?
不可思議的是,湧上心頭的不是憤怒,而是理解。
昴在這裏沉思的理由,是路伊到目前爲止的回答,已經無法避免的違和感——不,應該說是既知感。
「你真的打算把現在的自己交給那樣的『菜月・昴』嗎?」
但是,昴在這裏沉思的理由,並不是有沒有功勞這種事。
不熟悉的表達方式,讓昴的頭上浮現問號。
路伊嗤嗤笑着,坐在自己的金髮上,當場轉了一圈,用飄逸的頭髮展示空無一物的白色世界。
「欸,大哥哥,第幾次了?」
「那種事,大哥哥做得到嗎?」
但是,關於這個問題,昴沒有任何過錯。
閉上一隻眼,路伊用難以啓齒的表情毆打昴的心情。
「肚子都快撐破了,好想品嚐大哥哥到受不了的地步!根據我們的經驗,食慾和性慾很像,性慾就是愛吧?也就是說,我們對大哥哥——」
接着,開口問。
路伊的質問,讓昴的背脊竄起一陣惡寒。
所以結果,昴的發言聽起來像是不服輸,路伊「啊哈哈」地發出像是在觀察水槽中魚兒的聲音。
「這裏,如你所見是個地方。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所以是空無一物的地方。因爲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裏,看起來纔會像是這裏的守護神。」
菜月·昴就是如此無可救藥,如此不完美。
「就算是大哥哥,應該也有聽過『嫉妒魔女』的名字吧?魔女教和那位魔女大人關係匪淺……嗯,想成信徒就好了。」
昴是一個缺點很多的人,缺點多到自己都討厭自己。如果被問到這世上最討厭的人是誰的話,毫無疑問會回答是自己。
那不是用稀世的觀察力就能解釋的範疇,所以昴纔會直接問,然後得到肯定。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總覺得聽到了重要的事。儘管昴對這些話一頭霧水,但似乎不用在毫無收穫的情況下回到愛蜜莉婭她們身邊了。
那聲音的銳利度讓昴不禁屏息,陷入沉默。
「菜月・昴」一定是運用這個能力,克服了許多的難關。結果就是愛蜜莉雅和碧翠絲,以及同伴們的信賴,說起來就是作弊=耍詐的證明。
不負責任的篡奪者,凝視昴近在咫尺的臉繼續說道。
然後——
「軟弱又脆弱的碧翠絲!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一個人度過孤獨時光的寂寞女孩!黑暗危險的道路,必須由自己牽着她的手走下去!」
「纔不是神明那種了不起的東西咧,那玩意兒纔沒有那麼了不起的思想,只是個機制,爲了不讓世界被破壞的機制。」
路伊四肢着地,緩緩靠近盤腿而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錯,被清楚地告知。
就這樣,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可以想象會是什麼——
路伊這麼說着,當場跪了下來。然後,自己沉入了長長的金絲髮中,氣氛變得很奇怪。
「神明系……啊,是這個嗎?好像異世界轉生?雖然不是很懂,但那和我們沒關係。不過,這裏確實是個會讓人有奇怪感覺的地方。」
接着,舌頭和喉嚨微微顫抖。
「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彼此?」
昴希望,自己的異世界召喚是轉生。
與其讓雙親品嚐持續尋找失蹤兒子的痛苦,昴希望他們說昴是死了纔到異世界。那樣還比較輕鬆,還比較有救贖。
「你以爲這種話可以安慰我嗎?」
「我們喫掉『菜月・昴』的記憶,結果就誕生了小哥。也就是說,我們就像小哥的生身父母,而小哥竟然要在父母面前選擇死亡,這不就是不孝子嗎?」
「欸,回答我嘛,大哥哥,我們不是回答你了嗎?——大哥哥,你被我們喫掉之後,是第幾次的大哥哥?」
「————」
「——不能被知道的事?如果是那件事,已經太遲咯,大哥哥。因爲我們和大哥哥相遇,已經是昨天的事了吧?」
「你到底是什麼!想說什麼!」
「與其說覺得,不如說我知道。因爲你看,現在的我們,比大哥哥還要了解大哥哥。」
「大意了嗎?真遺憾啊!這個姿勢,是我壓倒性地有利!不想就這樣被勒死的話,就把我的記憶……」
「誰知道呢?我沒看過記憶恢復的人,所以不知道。」
他覺得路伊不太會否定,而且在短暫的交談中,他察覺到路伊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問題再度被拋出。
不是因爲被少女貼近,而是因爲少女所說的內容。
路伊・阿爾尼普,「暴食」,大罪司教,纖瘦的少女,可恨的存在,生下自己的人。
然後,從微啓的雙脣中,用詛咒的音色問道。
即使有介錯這種大義名分,昴也沒辦法朝同伴的頭揮下石頭。
「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要是取回『菜月·昴』的記憶,現在的哥哥就會死掉,這樣就不用自殺這種愚蠢的行爲了。」
『菜月·昴』的記憶恢復之時,現在在這裏的昴的意識和記憶,會被覆蓋然後消失不見,被這麼告知。
路伊不情願地搖頭,用昴的視線抱着自己纖細的身體。只不過,他的嘴角沒有失去笑意,拒絕也只是形式上。
「還來?不還來的話就要勒死我們?勒死我們這些弱女子的脖子?」
「嗯、嗯、嗯、嗯——也是啦。……簡單來說,這裏是靈魂被過濾的地方。」
搞什麼,這個世界的女性,對男性的身體接觸都不會猶豫嗎?太親暱了。
「討厭啦,討厭耶,討厭啦,討厭,討厭啦,明明討厭的說。」
講得自私點,兩個記憶混在一起,現在的昴的存在殘留在「菜月·昴」的某處,他期待發生這種事,期待發生這種奇蹟,讓事情有個好結果。
「囉嗦。」
「啊……不用在意啦。只是自我有點太多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出真心話。
「沒錯沒錯。」路伊開心地將膝蓋拉近自己。
因此,很難丟出有發展性的問題——
「我是在替『菜月・昴』發言,他想要的是優越感。他纔不會爲了誰而行動,只會讓對自己有利的人待在身邊,沉醉在伸出援手的快感中。不親近的小狗連飼料都不給,只會疏遠。」
「你如果是『暴食』,那應該還有六個跟你一樣的人吧?」
路伊四肢着地,緩緩靠近盤腿而坐的昴。她露出與年齡不相稱的妖豔笑容,吐出紅色的舌頭。
「——你想怎麼做?大哥哥。」
昴制止了像波浪一樣襲來的絮絮叨叨,用手抵住下巴。
「——你覺得我做不到嗎?」
在脖子被抓住,生殺大權被掌握的狀態下,路伊凝視着呼吸急促的昴,用方纔絲毫沒有減退的興奮眼神微啓雙脣。
「不過,現在的哥哥已經把『魔女』和大罪司教,還有我們全都忘了,所以哪邊都無所謂了。我懂,我懂的,我懂了,我懂了,雖然懂了,正因爲懂了,正因爲想要懂了……」
這次昴自己誘導,讓自己的手貼在路伊纖細的脖子上。只要雙手用力,一定可以輕易折斷。
愛蜜莉雅、碧翠絲、拉姆、梅莉、尤里烏斯、艾姬多娜、夏烏拉、帕特拉修,想起大家,然後……
「——好啦,你想怎麼做呢,大哥哥?」
不,勒住脖子這種事還是做得到的。這是必要的。
——路伊理所當然地回答昴的疑問,但他的態度卻讓昴僵住。
「死亡迴歸」不是失去記憶的昴纔有的能力,毫無疑問是失去記憶前的「菜月・昴」就有的能力。
——不,可是,真的能相信「菜月・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了都覺得痛的力道,開始傷害那纖細白皙的手臂。
爲了讓她稍微見識一下昴的認真,只要在手臂上用力就行了。
嬌小、輕盈的身體。昴屏息,身體僵硬。
「我說啊,『菜月·昴』有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去取回的價值嗎?哥哥應該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吧?哥哥應該也一樣喜歡着周圍的人們吧。周圍的人們也一樣喜歡着哥哥——這有什麼不好的?」
所以,如果有取回記憶的機會,昴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他自認在心中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問題被爽快地肯定,昴閉上眼睛。
所以,他真的不知道記憶恢復後,菜月・昴會變成怎樣。
昴那不確實的期待——
直接刺激腦髓的舌頭聲,讓昴品嚐到麻痹的疼痛。
「——!開什麼玩笑!」
「別那麼沮喪嘛,大哥哥。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因爲老實說……我們根本沒想到大哥哥會回到這裏。」
『——我愛你。』
到目前爲止,少女都坦率地回答問題。昴認爲她應該沒有說謊,所以才吐氣。
路伊用戳自己臉頰的手指,戳昴抓住自己脖子的右手。那微弱的力量,讓昴的手掌輕易地離開她的脖子。
路伊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並不是有沒有功勞這種事。
大罪和司教,組合起來的氣氛強烈到相反,但以昴的品味來說是挺合適的命名。
「你……你到底想幹嘛!?」
「……那麼,剛剛那個是大罪司教咯?」
「——滾、開,你這個早熟的小鬼!」
「——現在,『菜月·昴』已經死了吧,因爲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但是,要是『菜月·昴』回來了,這次就輪到哥哥死了,因爲已經去不了任何地方了」
假設,假設折斷這纖細的脖子,「菜月・昴」就會回來,現在的昴就會消失,那麼這個行動的結果,也會變得無法預測。
「那個叫歐德・拉格納的神明很壞心眼呢。」
不應該再繼續奉陪下去,昴遵從本能警鐘的叮嚀,改變叮嚀的方式。
「機制……」
維持着推倒的姿勢,躺在地上的路伊已經是一副跨越難關的表情。昴垮下臉,爲了通過自己的要求而尋找話語,但卻找不到確切的說詞。
「不要說那麼恐怖的話!?我根本不想想象!?」
所以——
畢竟,聽到那個就馬上知道……
「咦,那是什麼奇怪的反應?該不會沒發現吧?要是記憶恢復,就會被現在的自己覆蓋,然後存在消滅……這跟死了沒兩樣吧?」
「如何?要怎麼做?怎麼樣?要怎麼做?要怎麼做?想怎麼做?想怎麼做?不管怎麼做都可以哦?不管變成怎樣都沒關係哦?不管怎樣都沒關係哦?不管變成怎樣我都會原諒你——」
「來吧。」
「那種蠢話……」
路伊知道太多了,她對昴的心情知道得太過深入。
「不要用那種話欺負可愛的女孩子啦,大哥哥。我們也是會受傷的哦?因爲擁有比別人纖細又容易受傷的心靈。」
也就是說——
「啊嗯。」
「————」
路伊邊說邊輕輕往下看,然後繼續說:
剛剛的不安,昴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看到他陰暗的表情,路伊似乎瞭解昴的心情。
「過濾靈魂?」
話雖如此,但父母是感情很好的夫妻,所以那種事也不算玩笑話。
「什……」
「爲什麼知道?當然知道啊。因爲,沒有人比我們和我們更瞭解大哥哥了。」
白色的空間——記憶迴廊,依舊沒有新奇的事物。在無邊無際的白色世界裏,沒有路伊所說的簡單易懂的物證。
同時,感覺這不是第一次聽到那句話。那聲音、那話語,或許在迎接第二次「死亡」之前也——
「可惡……!」
雖然懂,但那是……
路伊要求昴說出真心話。
不想死,還是想死?假設要死,那也是爲了那種傢伙而死嗎?
路伊繼續說着自以爲了解的發言,從昴的背後輕輕抱住他。
假如這裏真的是路伊說的地方,那飄浮的人魂,或是被過濾的記憶和經驗,應該會以某種形式可視化纔對。
剛剛纔下過結論,自己辦不到。
吐氣、吸氣,再吐氣,然後看着她。
那是路伊,是「暴食」,對菜月・昴提出的告解要求。
——有的只是,只有一個太陽公公的暖陽,如此無可救藥的事實。
「那樣比較好懂的話,就那樣想吧?隨大哥高興。」
想把「菜月·昴」還回去。
她依舊被昴騎在身上,雙手在胸前交握,用做夢少女的眼神凝視昴的黑瞳——
「可憐的愛蜜莉婭!只是因爲出生和過去的魔女相同,就被所有人忌諱的可憐女孩!啊啊,即使如此還是一起陪伴她的自己是多麼溫柔啊!」
所以就算知道她是敵人,也沒辦法用力勒住眼前少女的脖子。
「不過,沒辦法啊。這是大哥哥和哥哥送的禮物,不好好收下的話,就不配當妹妹了。因爲是兄妹,所以要互相幫助。」
「我們真的沒有抵抗的意思哦?因爲在這裏,我們看起來就只是柔弱的女孩子。和大哥哥和兄長大人不同,我們不變成喫掉的人的樣子,就使不出力量。」
死,消失不見。沒錯,被清楚地告知。
「當然了。雖然自稱大罪司教,但反正我們就是世界上的討厭鬼的集合。只是稱呼不同,和『魔女』一樣」
「獻身且想奉獻無償之愛的雷姆!愚蠢又美麗,多麼純潔啊。她一定是除了自己以外,爲了某人拼命而活,藉此得到活着的真實感的不完全存在。這正是我必須引導的存在!」
她的眼神和問題,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昴垮下臉,爲了通過自己的要求而尋找話語,但卻找不到確切的說詞。
「和魔女一樣,是指那個據說非常危險的魔女?」
「嚴格來說,來的方式有點不同,不過目的都一樣,結果只是有點不同而已。不過,好厲害哦,好棒哦,你重複了幾次纔來到這裏?」
如果是那對父母,昴不在的話就會生下一個孩子——不,不可能。
「你懂我什麼了!淨說些自以爲是的話……」
但是,不那麼做的話,或許就等同於選擇殺死「菜月・昴」——至少路伊是這麼說的。
路伊露齒而笑,像在嘲笑昴的糾葛,眼神像貓在玩弄老鼠。
「而且,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菜月・昴』,感覺不是理想的男性形象哦?」
「來吧。」
「那個沾在上面的髒污……是指記憶和經驗嗎?」
如果是這樣,那昴在這裏擠出僅有的勇氣行動,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還有,這是遭遇意料之外的事態所導致的結果,所以昴半是無可奈何地——面對這個一副很懂自己的存在,昴所擁有的知識根本不夠。
路伊的話語,像玩弄、像嘲笑、像詛咒,敲打着昴的耳膜。
要說理由的話,能想到的就是——
就這樣,承認併吞下「死亡迴歸」的利用價值。
逼迫菜月・昴,選擇要怎麼對待「菜月・昴」。
「表面上,完全健康。看起來像是內心沒有抱持任何東西,很厲害呢,大哥哥。厲害到很悲哀呢,大哥哥。」
奪走記憶的兇手不負責任地宣稱不知道之後會怎樣。這不是謊言,一定是事實。
——不,昴會死不是爲了「菜月・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