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3 『生者之塔』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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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
想啊想啊想啊想啊,必須要想。
全身抱着堅硬粗糙的鱗片觸感,菜月・昴思考着。
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在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想殺自己的人,想殺自己以外的人的人,敵我區別——
「昴,已經可以了喲?差不多冷靜下來了吧?」
錯綜複雜的思緒,突然被從後方搭話,昴緩緩回頭。一看,出聲的人是坐在藤蔓牀上的碧翠絲。
一臉不高興的少女,和坐在身旁的愛蜜莉雅手牽手,晃着腳瞪向昴——那道視線,讓他的臉頰微微僵硬。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被投以負面情感的感覺——
那是協助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的第三者——從書庫將昴搬到綠色房間的透明第三人的真面目。
所以——
昴用下巴示意,尤里烏斯放棄抵抗地跟上。
「——?怎麼了?」
尤里烏斯用非常寂寞的口吻這麼說。
但是,可是——
同樣的狀況,很有可能發生在現在的昴身上。說起來,昴喪失記憶的經過很模糊——
「可是,帕特拉修也是女生哦?」
「不要說對不起,說謝謝的話我會比較高興。」
爲了證明推論的比力氣,以昴惜敗給愛蜜莉雅的形式落幕。給予結束契機的,是在大廳前會合的拉姆。
昴用手掌推起靠近的下巴,讓夏烏拉恢復理智。
面對越來越不滿的碧翠絲,昴慎重地觀察兩人的反應並回答。對於他的回答,兩人似乎沒有抱持太大的疑問。
深深透露出親愛的眼神令胸口發疼——同時,奇妙的焦躁感也逐漸增加。
尤里烏斯回應昴的話,昴也配合他接話。
昴好不容易掙脫被抱住的手臂,逃離夏烏拉的同時這麼問。聽到問題,夏烏拉咧嘴露出感覺不到惡意的笑容。
先不管這個——
愛蜜莉雅似乎格外重視昴因爲疲勞而在書庫睡着的意見,擔心大家累積了看不見的疲勞。
即使如此——
「呵呵,是啊,害我們擔心了。」
確實,碧翠絲經常和愛蜜莉婭一起行動——所以,關於疑惑,她們兩人是不能分開考慮的。
不管在書庫裏發生了什麼,既然發生了足以讓我失去記憶的事,剛纔尤里烏斯卻完全沒有提及,而且以演技來說感情也太自然了。
目的地是第四層的大廳,目的是用餐——總而言之,三人以沒有急事爲由走在路上。
「我的想法和昨晚說的一樣。而且,我也不打算說更多。因爲你和安娜塔西亞大人……和艾姬多娜私通,我完全沒注意到。」
「啊——知道了,等等。夢的事情之後再好好聽你說……你看到今天的我,有什麼想法?」
以前,好像在哪部電影看過。
「師父的教誨。」
話雖如此,夏烏拉在旁邊待命,確實讓昴在跟尤里烏斯對峙時多了幾分從容。
「……那是什麼教誨?」
「——是你啊。」
尤里烏斯看着那樣的昴,微微吐氣放鬆嘴脣。
「嗯,沒事沒事,no problem。抱歉讓你擔心了,我想大概是累積的疲勞吧,睡到不省人事這種事很常見。」
昴也聽過尤里烏斯的遭遇。
拉姆沒有強硬地相信昴失去記憶的事。
「——那麼,到底還有其他什麼選擇?」
「咦?很危險,我覺得不要比比較好……」
邊想邊走,結果似乎走過頭了。站在房間前的愛蜜莉雅,抓住走在前面的昴的肩膀拉住他。
「有你在真是幫了大忙……就只是這樣。」
尤里烏斯的話,是接受愛蜜莉雅在早餐席間所提的建議。
不知人間疾苦的深閨千金——要是有這種印象,就能理解這種距離感了。
但是,將塔吞噬的影子,以及在那之前發生的虐殺,犯人也是那傢伙嗎?被殺的人,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那又該如何說明。
看樣子,自己還沒有采取和她們所知的「菜月·昴」相左的態度。爲此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愕然。
昴拒絕了那樣的自己,夏烏拉屏息,身體僵硬。
「昨晚的事嗎?」
呼吸困難,喉嚨有股嗆咳感,他咳了起來。
碧翠絲邊嘆氣邊補充,昴看向愛蜜莉雅纖細的手臂。
爲什麼她會如此喜歡昴,仰慕昴,看來愛蜜莉婭她們和其他人也不清楚,雖然說是爲了方便利用——但真的是這樣嗎。
「真是有耐心……玩笑話先不管,沒事就好。」
記得最後,有個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對昴這麼說。
「你那是什麼扭曲的見解!不然,下次換你跟我比力氣啊!?」
「順便說一下,我睡得超好!好久沒做以前的夢了~我跟師父、母親大人還有還有……」
「那件事在那個場合就結束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你不是嗎?」
「————」
「嗯,知道了。」
與其變成跟「菜月·昴」一樣的傢伙——
「貝蒂沒有生氣,只是無法釋懷而已。擔心昴的不只貝蒂和愛蜜莉雅,不是隻有那頭地龍是特別的。」
單純地,單純地思考的話,在上次的塔之慘劇和昴的死法中,最值得警戒的嫌疑犯,就是愛蜜莉雅和碧翠絲這兩人。
和艾姬多娜私通,雖然不知道這是出於『菜月·昴』的什麼意圖,但至少,這是讓現在的昴對昨晚的自己抱有不信任感的充分理由。
多虧在那之前和愛蜜莉雅比力氣,可以拿站不穩暈眩爲藉口癱坐在地,昴爲此鬆了一口氣。
但事實上,這個層面很強也是事實。如果只是不相信他人倒還好,但如今連自己都無法完全相信,只能說「不相信人類」已經根深蒂固。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和艾姬多娜也是,雖然稱不上充分,但還是有交談過。她可以信賴……不對,除了相信她以外別無他法。」
忍住瞬間湧上的嘔吐感,昴用手捂住嘴巴。
大家都是和某人戰鬥後死去的,這點毋庸置疑。
昴懷疑愛蜜莉婭和碧翠絲的推論回到了原點。
「拜託了,這是必要的。」
「好痛,這是什麼……!」
「算了,那樣也好。話雖如此,我也沒空陪你玩。不好意思,想找人說話的話去找別人吧。夏烏拉在那邊。」
「唔,這話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只有那頭地龍被那樣特別對待,貝蒂可不能接受。要求你解釋清楚。」
那個「什麼」的結果,導致昴失去記憶,他是這麼想的。
跟洗個臉、頭髮亂七八糟就好的昴大不相同。
「咦——要去那隻地龍那裏嗎?那隻地龍會瞪我,我不太喜歡它。」
她看着拉姆準備的餐點,一發現人在房間深處的昴……
「結果,純粹只是最後出現的那傢伙是犯人嗎?」
「師父……」
「昨晚的事,讓我有點害怕——害怕你向我謝罪。」
她看到昴漲紅臉奮鬥的樣子,只說了一句「你是笨蛋嗎?」就結束了。
只有胸口深處極度騷動的感覺,讓昴沉默不語。
只是,他錯過了非看不可的拉姆的表情。
在房間前道別時,夏烏拉這麼說並敬禮。聽到她的發言,昴屏息。
「不要站在同一個擂臺上啦!那個,地龍……是!」
沒有期望中的反應,昴感到些許失望,但更多的是安心,同時收起對夏烏拉的疑慮。
「啊,昴,你走太遠了。」
「嗚……」
用鼻子哼笑,拉姆的意識回到配膳上。望着她的背影,昴暗自爲自己的態度沒有被察覺到異樣而感到安心。
夏烏拉的身高很高,跟昴差不多。
咬緊牙根,昴強迫自己要有強烈的自制力。
碧翠絲一吆喝,昴就用力拉扯愛蜜莉雅的手。
然後——
「那是昴拜託我的。雖然我不太清楚,但一定有非常重大的意義。對吧,昴。」
「那還真是抱歉……你一個人嗎?碧翠絲沒和你在一起?」
「如果那傢伙快哭出來是假哭的話,那就真的搞不懂了……」
總之,昴隱瞞自己「喪失記憶」的事實,驗證將自己逼到「死亡」的其中一個觸發點。亦即,對方是因爲昴喪失記憶才殺他,還是跟那件事無關。
昴這邊也是,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從尤里烏斯的表情和聲音中,感受到他對昴無法隱藏的激情,其餘波讓昴的腹部深處燃燒起來。
「……幹嘛啦。」
感覺自己變成一個非常討厭的人。
「這女孩講話性格真差。基本上,要是貝蒂們沒通過離開這座塔的測驗,你也出不去吧。」
「好啦,該從哪邊說起呢……」
說完,尤里烏斯背對昴,準備離開房間。然後,在離開房間的前一刻,他停下腳步。
接着,他沒有轉頭面向這邊。
只不過,這終究只是證明了愛蜜莉婭她們就算不借助第三者的幫助,也能將昴搬到綠屋,這並不意味着她們的嫌疑已經洗清。昴還是沒有看到她們的屍體。
「爲什麼啊!」
「那麼,爲了安全起見,就用拉的吧,這樣可以嗎?」
搖晃着黑色長辮子,毫不吝惜地裸露豐滿身軀的美女——夏烏拉的頭確實還連在身體上,就這樣出現在大廳。
「師父!早安!昨天睡得好嗎~?」
不管怎樣,梅莉也沒給出期望的反應。這樣一來,能嘗試這個方法是否能開花結果的人就只剩兩個——
「——那個,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我超抱歉的。睡迷糊抱住女生,這實在不是我的風格,就當作是掩飾害羞吧。」
現狀,精神上的優勢在昴這邊,但情報上的優勢卻壓倒性地在對方。說起來昨晚發生的事,對昴來說有太多未知的部分。
——不管到哪,「菜月・昴」都只是菜月・昴。
看到昴的氣魄,尤里烏斯從薄脣吐出疲憊的嘆息。
「昴?你到底在做什麼?」
打哈欠的藉口被挑毛病,梅莉對碧翠絲的意見嘟起嘴脣。然後,她中途注意到牆邊的昴和夏烏拉,微笑着揮手。
原因在於背對自己勤奮工作的拉姆——她的背影烙印在昴的眼底,每次眨眼都會和那個死狀重疊。
而對昴來說,暫時的根基就是——
這個反應,跟昴期望的非常接近。
「那個願望,超越了我的純情……」
「那還真是抱歉……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之前不一樣的行動。
和艾姬多娜私通,昨晚行動的不明確,還有和她們的關係——包含現在無法對話的狀況在內,對昴來說最未知的存在就是「菜月·昴」。
「來吧,換個地方談。」
像這樣,只要稍微將意識傾向其他方向——
「嗚噗。」
愛蜜莉雅叮嚀輕輕轉動手腳,回答得很爽快的昴。聽到她的話,昴開玩笑地回答:「瞭解,隊長。」同時全力運轉腦袋。
到目前爲止,現實感的缺失和事實的誤認重疊在一起,昴幾乎無法掌握自己『死亡迴歸』的特性。不過,和故事裏經常出現的穿越一樣,與昴無關的問題會以同樣的方式發展,而有關的問題則會產生變化。
尤里烏斯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可以說是注意着不要過度表露感情。當然,接受的昴選擇像這樣緊咬不放。
在這座塔裏發生了什麼,是誰殺了昴,誰會被誰殺掉。
那微弱的聲音,讓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愛蜜莉婭的手臂,紋絲不動。
安撫興奮的夏烏拉,好不容易脫離窘境的昴嘆氣。
望着並排的愛蜜莉雅和碧翠絲,昴陷入沉思。
「嗯,對啊。倒在書庫的地板上……我和碧翠絲慌慌張張地把你抬到綠色房間。」
「給獎賞就得意忘形……這人真難拿捏……」
※※ ※ ※ ※ ※ ※ ※ ※ ※ ※ ※ ※
「——啊?」
不先相信些什麼的話,就無法開始懷疑,這就是現實。
「呼哇……早安,今天早上也很困呢……」
「……真的,只有你是特別的,帕特拉修。」
還是說,昴失去記憶一事,就跟當初的預想一樣,跟其他人無關?再來就是沒能確認表情的拉姆——
就算在異世界度過一年,那個人性根基也不會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確定是他,但這個想法落空了。
跟在艾姬多娜身後的尤里烏斯,看到站在房間深處的昴,臉頰僵硬。然後他別過視線,將昴趕出意識之外。
裏頭有永不熄滅的怒火,以及煮乾的憎恨殘渣。
「所以昴,你身體真的不要緊嗎?」
「找我?」
看到她的反應,昴在內心握拳叫好。再來只要證明她的無力,昴的推論就會有大幅度的進展。
「————」
看到了夏烏拉的屍體、艾姬多娜的屍體、拉姆和尤里烏斯和梅莉的屍體。
「老實說,看到師父沒什麼特別的想法!跟平常一樣,跟以前一樣,對我來說是最棒的帥哥!求婚等四百年吧!」
「下流。」
「連死掉的小孩都懷疑,是我想太多了嗎……?」
「……夏烏拉,有事拜託你。」
不過,這次也沒有找到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法,也沒有發現新的事實。可以認爲,變化只會因昴的行動而發生。
大概緊抱了夏烏拉三十秒吧。
說完後,昴對自己陷入完全不相信人類的結論感到愕然。
無聊的自言自語被聽到,昴對她的身影感到厭煩而垂下肩膀。
當然,就算兩人共謀,也不知道是否能殺害剩下的五人。即使如此,昴還是認爲很難做到。
話雖如此,但老實說他不怎麼期待。昴的記憶有無——有固然好,但很難想象失去記憶會有什麼困擾。
「到時,我會怎麼回答你呢?不過,那也是已經不知道的事了。」
「咳、咳……」
「我不准你說帕特拉修的壞話。就算變成可以罵這世界任何人的世界,我也不會準你罵帕特拉修。」
因爲他的身高比昴高,所以近距離面對面的話昴就得仰望他。但是,昴不認輸地挺起胸膛,和尤里烏斯互瞪。
「這個願望,超越了純情」
「愛蜜莉雅,我是在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邊感嘆着如果沒有自己『失憶』的話,世界就會這樣發展下去。
又或者,愛蜜莉雅只是和她那端正到嚇人的外表相反,異常地愛裝熟。一定是不管對誰都很溫柔,被愛着長大所以纔沒有隔閡吧。
想起來了,自己在這裏被期望成爲「菜月・昴」。
就在昴自言自語的瞬間,少女從通道的轉角跳了出來。藍色的辮子躍動,梅莉用手遮着嘴巴嘻嘻笑。
在失去記憶之前,和尤里烏斯以及艾姬多娜之間似乎有過不平靜的交流,這也包含在內。
「師父,終於有愛我的意思……」
既然隱瞞沒有記憶的事,那就沒有阻止的手段。
此時,一行人中的最後兩人一起走進大廳。
這也可以說是昴的發言所引起的變化吧。細微的一句話,有時會打亂當天的行程,所以言行舉止必須小心謹慎。
之前也曾想過,愛蜜莉雅的距離感對昴來說有點刺激過強。她會毫不客氣地靠近,或是觸摸自己。
雖然有微弱的緊迫感,但昴不想犯下表露出來的愚蠢錯誤。在某種程度上,精神上應該佔優勢的想法,讓昴鼓起勇氣。
緊張感攀升,昴用舌頭溼潤乾燥的嘴脣,仔細觀察愛蜜莉雅她們的樣子。
早餐結束後,就在大家要離開大廳的時候,昴叫住了尤里烏斯。聽到呼喚停下腳步的尤里烏斯,轉頭看向昴。
但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夢了~我跟師父、母親大人還有還有……」
從現在開始,塔內的相關人士會陸續聚集到大廳,不能錯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因爲那有可能是突破現狀的關鍵。
「糟糕,思緒陷入死衚衕了……去帕特拉修那邊吧。」
雖然與抓傷的表現有些出入,但絕不是銳利的刀具造成的。而是深深用指甲抓下去,以挖肉之勢用力造成的傷。
「我和艾姬多娜私通……?」
接着——
「討厭啦,爲什麼我要和碧翠絲在一起?我倒想問大哥哥爲什麼這麼問呢」
但是,假如這裏再加一人——第三人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吧。
實際上,雖然昴沒有記憶,不過這一行人幾天前纔剛越過沙漠。
「是嗎?在拉姆看來,你只是想找個理由握住愛蜜莉雅大人的手而已。」
尤里烏斯抱着那股激情,對昴採取了什麼選擇?然後昴又讓尤里烏斯選擇了什麼?
沉思的昴被一個傻眼的聲音叫住。
穿過入口的少女,用手遮着嘴巴可愛地打了個哈欠。即使如此,她還是有好好整理儀容,少女的審美意識令人佩服。
「早安,梅莉。你今天早上睡過頭了呢。」
看到效果顯著的反應,昴對自己的推論更加確信。
從背後被擊中腹部,拉姆當場斃命。
瞬間,昴感受到奇妙的不協調感,看向愛蜜莉雅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然後,他抓起她的手,和她握手。
——在大廳的早餐時間,艾姬多娜和安娜塔西婭的說明會一直持續着。
「不要。」
原本期待只要逼問尤里烏斯,就能得知在書庫發生了什麼事,但期待落空的現在,等於是回到起點。
「——?師父?」
和尤里烏斯擦身而過,夏烏拉探頭進房間。看到她若無其事的態度,昴「哈」地吐氣。
被那樣拼命保護,不管有沒有記憶都只能相信它。
「……菜月・昴有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的價值嗎?」
「師父,既然這樣不如反過來撲進我的懷裏怎麼樣?我用這副波濤洶湧的肉體擁抱師父」
「師父真壞~!」
表情頓時開朗,像小狗一樣精神奕奕地跑過來。然後抓住昴的手臂,緊緊抱在胸前。
「微妙地有些出入,我並不是在說這個。我的確不能接受,但你就能接受嗎?我們兩個都心裏有火,卻要我們若無其事地裝作沒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尤里烏斯,我有話要跟你說。」
聽到昴的話,尤里烏斯的黃色瞳孔閃過複雜龐大的感情。
仔細想想,昴在醒過來的瞬間,雙手還勒住她的脖子。即使如此,她還是用驚訝又平靜的表情凝視昴。
不過,其中有一部分是例外。
昴不想被妨礙跟帕特拉修幽會,不對,是思考的時間,但梅莉出乎意料的邀約讓他瞪大眼睛。
——剛剛在做什麼?
「開玩笑的,只是戲言啦。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看到她那樣,昴挑起眉毛,然後揮手回應。
「……昴這麼認真,一定是重要的事吧。」
邊想邊撫摸自己手臂的昴,因爲銳利的痛楚而咂嘴。
放鬆僵硬的臉頰,昴露出鬆弛的笑容這麼回答。聽到他的回答,愛蜜莉雅和碧翠絲面面相覷。
接着手貼額頭,搖頭說:「很好。」
昴冷淡地拒絕夏烏拉過剩的肌膚接觸。
留下隱約帶着自嘲的低語,尤里烏斯離開房間。
總之,想去可以冷靜思考的地方。這麼想的時候,現在昴的腦海裏浮現的最強夥伴,就是那隻漆黑地龍。
「喂——碧翠絲,不要那樣說話。昴纔剛睡醒,被嚇到也是沒辦法的事,會抱住帕特拉修也是情有可原。」
也就是說,到上一次爲止,由於『失憶』而與故事的核心相關,所以艾姬多娜寄宿在安娜塔西婭這個少女體內的事實,很難深入挖掘這個話題。
因爲有這種安心感,昴纔想聽梅莉說話。然後,面對擺出傾聽姿勢的昴,梅莉手指抵着自己的嘴脣,用舌頭舔舐指尖。
「看那樣子,尤里烏斯大概跟書庫沒關係……只是,對自己的不信任感又增加了。」
持續沉睡的拉姆的妹妹,還有其他城鎮的許多人,尤里烏斯也一樣,遭遇被他人遺忘的詛咒。
而且,既然其他人都沒有這種反應,那隻能說是露骨反應的他可能性最高。
沒錯,少女帶着妖豔的微笑,對昴這麼說。
「所以,那個惡作劇到底是什麼?」
只不過,昨晚昴和尤里烏斯在書庫肯定發生了「什麼」。
昴因疼痛而皺眉,同時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拿來應急。然後,他發現自己在第四層裏,一個有許多相似石造房間的室內,接着,他注意到了。
重複昴的話,尤里烏斯閉上被長睫毛鑲邊的雙眼。面對閉目養神的美男子,昴刻意地重複深呼吸。
「就是這樣,我和你也在這裏解散,待會見。」
被帕特拉修救出,帶離傾斜的塔,昴在那裏被站在身後的某人砍下頭,失去性命——沒有看到她們兩人的死。
地板上,一雙白皙的腳伸直。
再來,就是她一開始發現屍體,所以研判在嫌犯中危險性最低。
「是嗎……不過,要是累了要說哦,不可以勉強自己。」
不管怎樣,與這悠閒的一幕相反,昴的狀況並不樂觀。
「嗚惡!」
「嘿嘿嘿——那就好~那、那、那,師父,師父……」
腳沒有動,處於無力的狀態。視線從腳尖慢慢往上移,立刻看到裙子,然後是上半身,接着……
如果想讓事態有戲劇性的進展,除了昴積極行動,參與其中以外別無他法。
「嗯,不會花太久的。」
意想不到的事實突然蹦出來,這次輪到昴被攻其不備。
「嗚哦哦哦哦哦——!!」
換個說法,就是假冒成別人。
「嗚耶!?不是啦,那個,帕特拉修是特別的,應該說是締結了跟那種對象不同的羈絆,也就是種子選手無條件晉級第二輪。」
「——!啊啊,可惡!」
「……哼——」
所以兩人才會撒那種離譜的謊——
「乾脆在只有帕特拉修和地龍的樂園生活還比較幸福……」
如果愛蜜莉雅纖細的手臂沒有力氣扛起昴,方纔的推論就會得到強力的保證。而且,愛蜜莉雅現在應該沒想過自己會被懷疑。
將反省放在心裏,昴和尤里烏斯正面對峙。然後,他點頭回應對方的話,說道:
背對着她,昴低下頭閉上眼睛。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昴吐出長長一口氣。肩膀像是被壓上重石般疲憊,汗水噴發。
面對昴尷尬的藉口,梅莉捏着裙襬,用不知道是優雅還是奔放的舉止說道。
「——現在是帕特拉修,是嗎?」
「好痛……」
我只是單純地以爲她們是同齡的少女,所以會一起行動,但看來並不是這樣。
今天早上看到昴的反應,幾乎可以確定是他,但這個想法落空了。
「師父……」
「尤里烏斯不是在書庫奪走我記憶的人,這個推測落空了……」
先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中開始慢慢流露出感情。
「我道歉的話……」
「唉呀,因爲愛蜜莉雅輕輕鬆鬆就扛起昴,所以貝蒂只是在後面加油而已。」
「——?是嗎?那我也不在意~」
昴低頭謝罪,愛蜜莉雅用手掌按住他準備低下的頭。手指光滑的觸感讓昴瞪大眼睛,勉強回了句:「或許吧。」
結果,夏烏拉在那之後也一直像在作夢,不過她說:「看準時機抽身也是好女人的條件,祕密製造女人味。」然後就退下了。
在叫出尤里烏斯的時候,昴讓夏烏拉在隔壁房間待命。
他到底懷着什麼想法,面對她們和他們?
「——嗯,不是呢。完全、根本不是,我完全不能接受。」
「要救安娜塔西亞大人,除了追求那個可能性以外別無他法……就算奪回身體,那位大人也不記得我。」
※※ ※ ※ ※ ※ ※ ※ ※ ※ ※ ※ ※
「沒事,什麼都沒有。總而言之,幫了大忙。雖然說過好幾次了,不過還是對不起。」
也就是——沒有向愛蜜莉雅她們表明自己喪失記憶。
「嗚欸——連獎勵都敷衍了事。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氣餒,因爲對師父來說我是方便的女人,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然後,揹負不了那個重擔的不安也湧上心頭。
「純情過頭!」
看到昴這麼想,臉紅的夏烏拉搖搖晃晃地靠近。她的眼眸溼潤,吐氣有點灼熱,視線盯着昴的嘴脣。
仔細想想,梅莉跟夏烏拉一樣,在昴的心中都是比愛蜜莉雅她們好相處的少女。在上一次的最後,她的屍體也沒有被破壞到慘不忍睹。
「——!」
「——知道了。」
※※ ※ ※ ※ ※ ※ ※ ※ ※ ※ ※ ※
「咦,我……」
昴先用「總之」作爲開場白,然後突然切入主題。
——梅莉斷氣的狀態,倒在昴的眼前。
「總而言之,先說昨晚的事吧。」
因爲是像睡着一樣死去的少女,所以像這樣直接面對面,也不太會跟衝擊的影像重疊,心臟的跳動也很平穩。
這樣的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白皙的腳伸直。
「——師父,那樣就好了嗎?」
「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我也不在意~」
另一方面,尤里烏斯的表情很複雜,難以解讀他的內心。只不過,從方纔的早餐席間就一直持續着不平靜的心情。
「到底要在這裏過什麼樣的生活,才能和這孩子有這種距離感啊……」
夏烏拉發出慘叫,但昴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想談談昨晚的事。」
聽到昴的自言自語,夏烏拉輕佻地回應,昴內心冷汗直流。
傷口很深,但是,傷口本身給人扭曲的印象。
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死法,有被銳利的東西砍死的艾姬多娜,傷痕累累的尤里烏斯,以及失血過多而死的梅莉。
接着,一動也不動的少女,倒在那裏。
拉姆用非常低俗的見解回應想要袒護昴的愛蜜莉雅。昴爲了抹除那個印象而吐槽,結果反而讓立場變得更糟,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然而,愛蜜莉雅微笑着否定昴的錯誤想法。聽到她的指摘,碧翠絲用力別過臉。
「嗚耶!?」
不管怎樣——
那傢伙毫無疑問殺了昴。
「——嗯,啊?」
沒有遭遇過痛苦的事,也沒有揹負過後悔,所以只相信他人的善意,還能維持美麗的眼睛——又或者,連這都是裝出來的。
接受昴的懇求,煩惱的愛蜜莉雅抿緊嘴脣,用下定決心的表情點頭。
「是啊。不過,就算那不是大哥哥的真心話我也不會笑你的。如果我也有一個能和壞動物們一起生活的場所,我也會在那裏生活下去的」
「犯人是那種,我恢復記憶會很困擾的人。」
對此感到安心的同時,昴轉頭看向一直撫摸他脖子的蜥蜴——不,是帕特拉修。
差不多可以了,昴放開夏烏拉的身體。老實說,雖然很害羞,但成就感更強烈。與其就這樣變成只會接受他人奉獻的傢伙。
昴微微地、像滲出似的低喃。
「嗯,OK。」
愛蜜莉雅撫摸別過臉的碧翠絲的頭,垂下眉尾看向昴。看到那雙藍紫色瞳孔的光輝,昴屏息。
接着走向呆站的她,張開雙手用力抱緊她纖細的身體。
要活用這個優勢,機會只有現在。
這次,昴刻意採取和之前不一樣的行動。
「你到底做了什麼,被誰盯上了啊,『菜月·昴』……」
「——啊,我聽到了。」
遵從碧翠絲的指示,昴和愛蜜莉雅在握手的狀態下拉開距離。兩人互相握住對方的右手,筆直地凝視對方的瞳孔。
要說不知道的話,夏烏拉對昴的異常好感度也是不知道。
就算艾姬多娜將身體的支配權還給主人,那個安娜塔西亞也很有可能不記得自己的騎士尤里烏斯。
在激動的混亂漩渦中,想要結束一切的絕望中,聽到的聲音。
「——嗯,有。多虧如此,我才能安心面對尤里烏斯。」
「看來,再繼續下去也只是無謂的對話。」
「啊,你回答得真敷衍。難得人家認真地和你說話,不好好聽可是壞孩子的證據哦」
「接受,嗎。原來如此,很像你會說的話。也就是說,你想把我的心情放在一邊,先解決自己的問題?這會不會太自私了?」
「不用去想什麼方便的女人,是我不好。」
現在,昴帶着愛蜜莉雅和碧翠絲走在塔的第四層。
「求你了……別再讓我在你面前出醜了。」
「嗚呀——好香哦~!清爽的早晨配上奢侈的早餐!我,爲了這個而活着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演技,或是她一心不承認自己與這件事有關,但要這麼說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然後,一邊模仿「菜月・昴」,一邊反過來看清會發生什麼事。
吵吵鬧鬧地說着,第一個人出現在大廳。
昴的額頭貼上微微發出叫聲閉上眼睛的黑色地龍的頭。
「唉,是這樣沒錯啦……啊。」
老實說,在大廳第一次遇到她的瞬間,昴拼命地想接受那股異樣感和現實的齟齬。
老實說,她根本沒那個意思,但昴懶得吐槽。
冷靜下來想想,這兩人是如何將昴從書庫搬到綠葉房間的,實在是個謎。碧翠絲看起來完全不像能幫忙出力的樣子,而剛剛的話如果當真,愛蜜莉雅輕輕鬆鬆就將昴搬走,這種事叫人如何相信。
「嗚,哦?」
突然,昴從奇妙的意識閉塞感中解放,按住自己的脖子。
「有什麼事嗎?愛蜜莉雅大人的提案,不是說要休息到中午嗎?」
「愛蜜莉雅,我是在第三層的書庫被人發現倒地的吧?」
那動作與她稚嫩的外表不相稱,帶着某種妖豔,昴皺起眉頭。
那是正在準備早餐的拉姆。和兩人會合的她,一邊分配乾糧和水,一邊要求昴說明剛剛的實驗——和愛蜜莉雅比力氣。
握手本身沒有任何抵抗感,愛蜜莉雅對比力氣表現出抗拒感。她的態度讓昴更加確信,於是用力地說:「拜託了。」
那張臉的主人,現在就在眼前活動,確實地活着。
「——早安。」
「這世上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昴摸着喉嚨,品嚐着口渴到疼痛的感覺,同時咳了好幾下。
※※ ※ ※ ※ ※ ※ ※ ※ ※ ※ ※ ※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下一個嫌犯梅莉來到房間。
就目前所知的情報,昴只是加入以愛蜜莉雅爲首的集團。尤里烏斯和艾姬多娜——在這個情況下,艾姬多娜的身體原本的主人安娜塔西亞和尤里烏斯是主從關係,從大方向來看,他們和昴是敵對關係。
總而言之,現在想在帕特拉修身旁沉浸於安寧與思索。不管怎樣,喫完午餐後就要開始原本的目的,也就是攻略塔。
「師父,遇到困難的時候要回歸基本。首先,從揮拳的方法開始。」
尤里烏斯靜靜地抑制感情,但聲音中開始慢慢流露出感情。
「沒有啦,只是做個實驗……愛蜜莉雅,要不要比力氣?」
「——哈?」
「——關於昨晚的事,我該認真到什麼程度纔好?」
仔細一看,昴的手——而且是雙手。右手和左手的手腕上方都有抓傷,看得出來滲出鮮血。
「找我有什麼事?可以簡短說完嗎?」
「冷靜想想,我根本沒理由配合姐姐們起牀嘛。這座塔跟我又沒關係。」
是艾姬多娜和尤里烏斯。圍着白色狐狸圍巾的艾姬多娜,帶着尤里烏斯堂堂正正地踏進大廳。
「師父,你被那隻地龍迷得神魂顛倒了!?」
然後,他突然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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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算寬敞的房間裏,昴回頭和尤里烏斯對峙。
那場塔內的大屠殺——犯人是否另有其人,還無法確定。
「作爲獎勵,希望師父用力抱緊我。」
目擊殺人現場的目擊者,因爲某種衝擊而喪失記憶。被目擊到的犯人,要是目擊者恢復記憶就麻煩了,所以要殺掉目擊者,就是這樣的電影。
單方面地利用,昴差點就變成「菜月·昴」了。
但是,那個艾姬多娜,竟然和昴私通。
就這樣,昴帶着尤里烏斯,隨便選了四樓的一個房間作爲會談場所。當然,這是不讓其他人介入的密談。
「預備,開始喲!」
記得直到剛剛都在跟尤里烏斯說話,然後跟夏烏拉演了一場鬧劇,接着要去帕特拉修那邊,途中遇到梅莉——
雖然昴只走了幾步就陷入挫折,但要越過沙漠可是相當辛苦的。沒有人反對愛蜜莉雅的意見。
無法忍耐湧上心頭的焦躁,昴用力抓自己的頭,然後轉頭看向歪着頭的夏烏拉。
即使如此,環抱她的手臂卻很纖細,柔軟和彈性都跟自己的身體截然不同。雖然昴沒有餘裕去意識那種事。
「難怪派不上用場。」
這一句話的效果很戲劇化。
留下隱約帶着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
愛蜜莉雅和拉姆她們輪流跟她打招呼,互道早安。
『——接下來,猜猜看吧,英雄。』
聽了她的回答,昴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她似乎對這種不感興趣的回覆感到不高興。
就算在異世界度過一年,那個人性根基也不會改變。既然如此,再來只要注意人際關係,應該就能充分模仿出相同的人物形象。
「跟半裸的大姐姐說話也不錯,不過我現在有事找大哥哥。」
有什麼選擇,想問這個問題的人是昴。
——「菜月·昴」真的是她們的同伴嗎?
在那之中。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我有幫到師父嗎?」
選擇她的理由,是她看起來在女性成員中運動能力最高,而且對昴的好感度高到會答應請求,還有就算不詳細說明,她也會幫忙,這是昴的盤算。
昴斜眼看着愛蜜莉婭她們驚訝的反應,一邊裝作第一次聽說的樣子,一邊感嘆着如果沒有自己『失憶』的話,世界就會這樣發展下去。
對她們來說,「菜月・昴」是什麼樣的人物,目前還沒完全摸清楚。在這種狀態下要模仿他人是不可能的,但原本不可能成立的條件,如果換成「假冒成自己」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咦——又是那種很模糊的問題。超像師父的!」
這樣的傷,到底是在哪裏受的——
「咦咦咦!?好過分!師父,你不是說只要沒有脫離獎勵的等級,就會聽我的話嗎!?」
「——我該做的事不會改變。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引出什麼,但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憤怒和遺憾凝固的死相,將她惹人憐愛的表情扭曲成詛咒,將想把看到的一切撕裂成八塊的慟哭刻劃在靈魂上。
夏烏拉紅着臉,扭動身體開心地走向昴。然後,她戰戰兢兢地張開雙手。
我將捏碎蘋果的握力,毫無目標地持續揮舞竹刀的握力,以及不知爲何一直堅持的俯臥撐的腕力,還有男女身體能力的差距,將這一切都灌注在戰鬥中。
不能被他牽着走,至少心情上不能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