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0 『被星空拋棄』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797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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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亂七八糟。
如同字面所述,亂七八糟。
被找到,被帶回來,被質問發生了什麼事。
每次喃喃自語,狀況就越來越惡化,這點連自己都明白。
「那麼,昴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銀髮少女俯視抱着膝蓋的自己,用帶着憂慮的眼神看過來。
在她身旁的年幼可愛少女,也因爲無法接受自己說的話而愕然。
「聽說你不見的時候,我們還很困擾……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這下子可面臨非常棘手的問題了。」
身體比自己的記憶還要機敏地行動。
只有這個瞬間,緊抓近在眼前的生存就是一切。
承受餘波,昴在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一絲寂寥,但昴立刻搖頭。
不過,這次是被發現流着穢物四處逃竄,一個人抽抽噎噎哭泣的狀況,所以很明顯是狀況最糟的一次。
區區一隻大蜥蜴哪會有什麼寂寥感,愚蠢也要有個限度。
才從塔裏出發四步而已,沒用也要有個限度,不過沖進建築物裏撿回一條命的選項也是有的。
沒有手腳,身體滑溜,嘴巴里排列着兇暴殘酷的牙齒的巨軀——在昴的眼中看起來像蚯蚓。
全身被沙子吞噬,就這樣,拼命抵抗被活埋的預感。
能夠忍受嗎?
這是有這種怪物的世界觀嗎?
看過一次的光景又看第二次,然後到了第三次,昴終於正確掌握自己置身的狀況。
「——呃!」
在黑暗中,坐着等死這種事,我絕對不做。
——知道這個狀況很糟的人,在場只有自己。
在沙漠移動的基本,就是夜間行動、避開沙暴、決定方向,朝着那一點前進——雖然只有這些知識。
明明如此,爲什麼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大口的蚯蚓臉炸飛。
就算現在還沒人察覺昴想要溜出去,但要是門完全打開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她們發現。
自己確實被推下去了。在明確的殺意下,菜月・昴被殺了。
從胸口深處湧上的難以忍受的焦躁,昴咬牙忍住,拔腿狂奔。
「——呃。」
聲音裏帶着悲痛,卻有崇高的決心。相信這麼做是正確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懷疑。
獨自被留在綠色房間,昴咬牙切齒地這麼說。
那恐怕是——
「——嘶!!」
——太天真了。
那樣的絕望——
跳開,想抓住地面手指卻穿過沙子。
死亡的瞬間,回到那個綠色房間,再度經歷清醒,重新來過今天。
看到他縮起身子,少女那雙有特徵圖紋的眼睛悲傷地搖晃。
希望她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爭論和交換意見。
手腳被埋住,動彈不得,朝上看,拼命喘氣。
只要接近外面的世界——不就離原本的世界更近一步了嗎?
好不容易纔死掉,卻又回到原點。
看過一次的光景又看第二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門縫偷看外頭。
對她們來說,在這裏的昴是陌生人。
連同名的星星都捨棄他,被怪物吞進肚子裏,消失不見。
要說爲什麼,因爲發生了什麼事的答案,就以堂堂正正的姿態出現在眼前。
錯了,不想待在這種地方,不能待在這種地方。
昴縮起肩膀,想要避開朝自己伸過來的手指。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而且,兩次都是從同一個地方墜落而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怕是——
被衝擊甩來甩去的身體,被扔到沙子上,昴察覺到這件事。
明明如此,爲什麼自己卻得在這種地方,邊溺水邊掙扎呢?
可是,對昴來說,她們並不是陌生人。
按照那個,行動。
後續的聲音不成形,昴的身體被沙子吞噬,墜落。
即使如此,還是不想死。
要留在這個地方,恐怕,一定是,對昴沒有惡意的人們,就這樣丟下他們不管的內疚感讓他這麼做。
就這樣,空中的星星沒有一個注意到悲慘掙扎的「昴」。
瞬間,映入眼簾的是逐漸被夜晚氣息吞噬的廣大沙海。
與其要遇到那種事,那我不要待在這種地方還比較好。
丟下這句話,蜥蜴的聲音依舊微弱地追着他。
「所以……」
他披上跟食物收在同一個地方的外套。從尺寸和設計來看,馬上就找到自己的外套。外套是前扣式,拉起領口就能遮住嘴巴,簡直就是沙漠防沙對策。
「……真的是,沙漠呢。」
「昴,你在這裏乖乖待着,貝蒂一定會找到恢復記憶的方法。」
死了,又回來——「死亡迴歸」。
是什麼?伸手想摸,但白針卻在碰到的瞬間化爲塵埃。
手貼在正面的巨大門扉上,慢慢地向前施力。
那不是人類。那是,無論技術還是人格,都適用的評價。
「不會讓你一個人,蹲着不動的。」
在那蚯蚓的頭部,有扭曲的角,看起來就是異物感。
他大致估算,只帶了三天分的量,而且是隻夠一個人喫的分量。
總而言之,這隻蚯蚓把昴打趴在沙子上,然後——
門的大小超過昴的十倍,原本就算昴用盡全力推,這扇門的重量應該也是紋風不動。
氣喘吁吁,拼命往上跑,然後又拼命往下逃,自己滑稽的模樣真是愚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抵達樓下,第五層。
「轟」地聽到風的低吼,昴瞬間品嚐到身體被意識拋下的奇妙感覺。
但是,不管有多遠,應該都不是永遠無法縮短的距離。
「這個,混賬……」
「我跨越了死兩次的時間吧……」
「到底要丟多少臉你才滿意,巴魯斯?」
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環境下,看不見地平線的盡頭。要到那裏得花多少時間,昴無從得知。
沒有餘裕附和她的話的,是有着美麗容顏的騎士。
大叫,朝夜空伸手求救。
「……雷姆,好可憐。」
所謂的緊急糧食,沒有考慮到味道。當然,現在重要的是能填飽肚子,味道是其次、其次。
如果說這不是正常的判斷,那或許真是如此。
水也一樣裝進皮製水筒裏帶走,再來就是——
她們不管到哪,都是陌生人。
現在,她們是去了那個死者記憶沉睡的書庫,還是去了那個旁若無人的監考官等待的上層呢——被挖去內臟的記憶復甦,嘔吐感湧了上來。
就算把食物拿光,內心也不會有罪惡感。
手臂輕輕伸到正面,計算時機。突然,昴看到自己右手剝落的指甲,傷口已經癒合,指甲也開始再生。
身體比自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知道。
「飼料有人會送過來,你就乖乖待着吧。」
「既然如此……」
「一發,一發。一發,一發,一發……」
微微地,感覺有沙子隨風飄來。恐怕是從門縫鑽進來的風,將沙子送進塔內。
可是,這個判斷同時也會懷疑,記憶恢復後依舊跟自己說話的愛蜜莉雅、說要幫忙尋找恢復記憶方法的碧翠絲、不相信自己失去記憶而大叫的拉姆,她們會不會都是在演戲。
——迸出白色的光芒。
說起來,她們真的都是昴認識的人嗎?現在的昴根本無從判斷。
但是,就算這是異常的判斷,爲了得救而做出的判斷,昴不認爲是錯誤的。在這種狀況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等待着的就只有黑暗。
不管哪個反應,大致上都是已經看過的反應。
從巨大身軀想象不到的,蚯蚓發出可怕又刺耳的怪聲,朝昴倒下並飛撲過來。
遮住臉,朝着沒有人在、什麼都看不見的天空怒吼。
每次視野邊緣有光芒炸裂,蚯蚓的屍骸就會被射穿。
除了笑以外什麼都辦不到,老實說,感覺眼淚都乾涸了。
眼前,以染上夜色的世界爲背景,俯視昴的是巨大的影子。
跑下螺旋樓梯,朝遙遠到看不見的樓下,朝第五層跑去。階梯很多,沿着牆壁不斷往下跑的樓梯看不到盡頭。
一瞬間,昴的腳差點留在塔內。
辦不到。
他知道。
世界親切地迅速告知這個事實,真是可恨。
「如果愛蜜莉雅她們的說明正確的話……」
但是,爲什麼非得幫「菜月昴」累積的殺意擦屁股不可呢?
那麼至少,把有危險人物潛伏的可能性告訴她們如何。
「可惡,可惡,我這個半吊子……!」
被厭煩、被期望、被捨棄、被憎恨、被親近、被疏遠。
「——咦?」
吐出因爲咬得太用力,而累積在口腔內混合了血液和唾液的液體。然後,朝綠色房間外頭,緩緩邁步。
「與其待在會被確實殺死的地方,不如主動賭一把。」
沙漠——正式的名稱忘了,總之,穿過沙之道路,走到有人的地方。這樣一來,至少不用擔心被冷酷的刺客威脅性命。
到底是誰把昴推下去,奪走他的性命。
「到底要我怎樣啦……!有答案的話就告訴我啊……!」
可怕的巨大蚯蚓,體長不下十米的蚯蚓怪物。
「哦、啊。」
但是,昴清楚記得。
嫌犯有愛蜜莉雅、碧翠絲、拉姆、安娜塔西亞、尤里烏斯、梅莉、夏烏拉七人——其中,有幾個人是敵人,有幾個人是同伴,昴不知道。
剎那間,掠過腦海的是昴沒有記憶的「菜月·昴」的一年。在嚴酷的環境下存活下來的「菜月·昴」,其經驗的殘渣還留着。
骯髒的肉和血噴灑,蚯蚓的頭爆炸飛散。
是因爲被蚯蚓翻攪過,還是因爲剛剛的白針成了最後一擊,昴屁股下的地面崩塌,連同周圍的大地一起墜入地下。
在黑髮女子身旁,撫摸自己辮子的年幼少女,只用不怎麼關心的視線瞥向這邊。
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全都不是自己的東西。
※※ ※ ※ ※ ※ ※ ※ ※ ※ ※ ※ ※
「讓現在的巴魯斯跟雷姆待在一起,拉姆不放心,反對。」
痛罵自己不幹不脆的醜態,昴偷偷地將食物塞進袋子裏。
瞬間,不是蚯蚓的頭,而是蚯蚓的尾巴劃破沙地出現,沙子炸裂的力道掃過昴的腳下,身體再度被拋到空中。
但是,環顧四周,昴咒罵自己的倒黴。
「水和食物的場所……」
「到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就讓雷姆離開那個房間,那孩子就由拉姆來照顧。會擔心那孩子的,就只有拉姆了。」
只要踏出一步,就離外面的世界更近一步。
一個人待了幾個小時,昴背靠着牆壁,慢慢地站起來。
淺慮又膚淺,其代價又得用性命支付。
然後,逼近眼前的危機,不允許他蹲下來哀嘆。
「這……」
在空中飛舞,昴揮動碰不到任何東西的手腳,看向下方。
捲起粉塵,身旁產生衝擊波。
不經意地,沒有任何意義,就只是扭動身體而已。
拉起脖子上的防沙布,昴的目光掃向蚯蚓的舉動。
被蚯蚓一擊打飛,滾倒在沙子上的昴遠離了高塔。巨大的蚯蚓擋在昴和高塔之間,想要回到塔裏,就得鑽過蚯蚓的龐大身軀。
首先,這隻蚯蚓不一定是隻。既然有這麼大的體型,這隻蚯蚓很有可能是這座沙漠的主人,就算只有它的一半大小也足以構成威脅。
伸展四肢,昴仰躺在沙子上。
她們投向昴的親切、關心,甚至是近乎親愛的情感,都是給原本的「菜月昴」的,而不是給這個殘骸的。
「就這樣——!!」
沒有眼睛的蚯蚓頭部緩緩朝向這邊,張開大口。
「總而言之,在冷靜下來之前就讓昴休息吧。只要時間經過,說不定就會有什麼變化。」
敵人,敵人什麼的真是笑話。
在日常生活中,在與爭鬥無緣的世界裏,說出「敵人」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以驚人的氣勢削過。
昴甩開那種想法,對外面、對原本世界的留戀讓他這麼做。
完全的恐慌狀態——對現在的昴來說,已經無法確定正常狀態和恐慌狀態,哪一種纔是常態了。
或許被擔心了,但或許在背後磨着殺意的刀刃。
然後——
「這是……」
菜月·昴的歸處,是雙親在等待的那個家。
背部撞擊地面,昴陷入昏迷。
恐怕,剛剛把昴打飛的就是地底下的蚯蚓所使出的一擊。又或者,只是單純在換氣時剛好從正下方鑽出來而已。
踩踏的鞋底大大炸裂,昴的身體被拋到空中。
每次都是脫離現實的光景,橫掃昴的精神,不讓他恢復平靜。
與其死,不如反擊。
按住訴說疼痛的耳朵,往旁邊滾動。看到滴血,發現疼痛的原因。
抵達螺旋樓梯,被眼下光景奪去目光的下一秒,昴立刻回頭,仔細確認有沒有刺客從背後偷襲。
「……哈!」
「……可是,要讓昴的身體狀況恢復,除了找出變成這樣的原因,最有可能的還是拜託那個房間的精靈。」
「——!!」
「那個,如果告訴的對象是敵人的話怎麼辦啊。」
「聽說外面是沙漠……」
第二次,他笑了出來。
除此之外的事都不去想,然後,自己順利躲開的幻覺映入眼簾。只要意識遲鈍的身體,能像模仿那個幻覺一樣行動就好了。
「發生……」
不知是何種因果,撿回一條命的現在,天空依舊捨棄「昴」。
從剛纔開始,自己心中浮現又消失的謎題,正試圖阻止自己前進。
「————」
像掉進蟻地獄的蟲子,無法抵抗,昴的身體墜入沙底。
客觀來看,這是否該稱爲笑還有很大的討論空間,但至少對昴來說這是笑容。
但是,第二次卻不是那樣。墜落的方式太遜,沒有死亡才能的自己在墜落時撞到各處,全身被破壞殆盡,好不容易纔死掉。
「——回答我啊,菜月·昴。」
「——啊。」
白色光芒迸發,將張開大口的蚯蚓臉炸飛。
然後,同樣的——
不管怎樣,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現在的昴,沒有率先果敢跨越這個狀況的氣力。
想活嗎?想死嗎?想待嗎?不想待嗎?
最後——
更何況,要是被成羣結隊的蚯蚓襲擊的話——
現在,昴不去思考自己爲何能活用那些經驗。
「不打算放過我……!」
那叫聲聽起來很微弱,還帶着一絲寂寥,但昴立刻搖頭。
不想待在這裏。
面對用那種聲音關心自己的人——
然而,被昴的手掌一推,門就像機械裝置一樣輕易地開啓。
滾動的力道轉爲向前的力道,昴朝正面、朝塔的入口全力奔跑。
應該可以從這扇門走到外面的沙漠。
昴在空中飛舞,下方是張開大口,想要吞噬他身體的蚯蚓骯髒口腔。
幸好,不知是時間不同還是刺客沒掌握到昴的所在,沒有看到爲了推昴一把而伸過來的手臂。
會死,又要死了嗎?死了之後,也不知道會不會死透。說起來,死了之後,一切就在這裏結束,會變成怎樣?能夠忍受嗎?
笑得出來。
是治癒魔法,還是綠室的效能?就在意識產生些微空檔的時候——
口中混雜着觸發刺激和嘔吐感的液體,拼命咳嗽。這段期間,蚯蚓的屍骸緩緩倒在沙上——卻沒能倒下。
「我,不要……」
即使遭遇那麼恐怖的事,而且還不只一次被殺,昴卻無法打從心底懷疑她們,無法只爲了自己的安全而逃跑。
「好大的門……」
第一次、第二次——這是第三次,自己第三次讓她們失望。
「那種,那種傢伙,怎麼可能挑戰得了啊……」
承受餘波,昴在沙子上滾動,模仿自己的意識幻覺。
還有十幾米的距離,想辦法跑過去——
大到必須抬頭仰望的門,帶着可怕的壓迫感聳立在眼前。
回到塔裏,就會被無法稀釋的疑神疑鬼環境,以及對死亡的恐懼折磨。即使如此,昴還是無法選擇成爲巨大蚯蚓糞便的下場。
不顧這邊的狀況,黑髮女子心情大好地哈哈大笑。
「師父、師父,氣氛好像變得很陰暗呢~要笑口常開纔行啊。而且……奇怪,怎麼有股尿騷味!」
如同字面所述,衝擊刺進蚯蚓的側臉,巨大的頭部像糖工藝那樣扭曲,剎那間炸開。
——其實所有人都是爲了殺昴而聚集在塔裏的刺客?
「就算是這樣……」
也就是說,這扇門毫無疑問地與外界相通。
就這樣帶着這種心情,被扔進永遠沒有盡頭的黑暗裏。
蚯蚓飛撲過來,昴滾到它的右側躲開第一擊。
「逃跑的選項,根本一點都不實際嘛。」
在如此嚴酷的環境下,活到長成如此巨大身軀的野性,自己在溫室裏生活,竟然以爲可以勝過它,太天真了。
因爲之前一起去打水,所以知道水放在哪裏,也知道食物放在哪裏。剩下的問題就是,該拿多少出來。
逃出去,斷斷續續地說明事情,然後蹲在綠色房間的時間,應該比上次被推落的時間還要後面。
「————」
就算昴溜出去的事會曝光,至少也要爭取到她們追不上的距離,之後再曝光也無妨。
自己重複同樣的狀況——不,是同樣的時間,重複三次的事實。
應該要吞噬昴的頭部消失,蚯蚓的巨大身軀搖晃。可是,在身體倒下之前,昴的身體就撞上失去頭部的蚯蚓。
——那個微小的動作,讓掠過耳朵刺進地面的白光勉強救了昴的命。
昴充耳不聞,甩開依依不捨的心情,朝綠色房間外頭踏出步伐。就這樣確認道路左右沒人後,躡手躡腳地走着。
那種事,我不要。
是陌生人。
是怕自己又開始大吵大鬧吧,昴被誇張地在全員監視下,送回那個綠色房間。
在沒有回應的情況下,最有可能知道昴想聽的答案的人是誰?
穿過門縫,用力地踏出步伐。
泄出鬆懈的吐氣,昴就這樣停下想要用力推開的門。
以傷口、內臟、血肉本身爲緩衝,昴以全身寒毛直豎的不快感爲代價撿回一條命。
或許被溫柔對待了,但那或許是虛假的。
就算跑到毫無目標的沙海,遲早會被蚯蚓追上。
「嗚、啊、啊啊啊啊!」
停止開門,昴從門縫偷看外頭。
什麼事?吐出口中的沙子,昴沒有繼續說下去的餘裕。
可是——
用沾滿沙子的身體站起來,昴用力甩頭。
右耳被某種東西以驚人的氣勢削過。
在那個地方,有人推了昴的背。那不是從後面拍肩膀,或是被強風吹到的結果,不是那種愚蠢的理由。
就算挑戰那種對手,也實在不覺得有勝算——那麼,對於明知贏不了的戰鬥,她們卻還是去了,對此視而不見的自己又如何呢。
「我可沒有被殺的理由……」
劇烈地搖晃,而且是從上往下。
小跑步衝出房間,昴按照腦內描繪的地圖前往螺旋樓梯。那是自己被推落兩次的地方,當然,靠近那裏讓內心發出悲鳴。
在離開房間前,年幼少女溫柔地這麼說。
眯起眼睛,看向地平線的彼方,看不見盡頭。
頭上,和被蚯蚓扔飛時一樣,是看不見星星的天空。
「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誤的。在這種狀況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等待着的就只有黑暗。
沒有回頭的餘裕,但頭撞進沙海的蚯蚓,應該沒有機靈到可以立刻切換目標攻擊自己。
「不、要。」
揹着長相一模一樣的沉睡少女,她在離開房間前對昴這麼說。
「誰管她們啊!!」
碰不到任何東西,只有像薄雲遮蔽的朦朧天空盡頭,連應該存在的星星都看不見,昴一個人墜落。
說完,收拾完散落一地的穢物的少女瞪過來。但是,她的話中沒有惡意,有的是更像在依賴的不安神色。
說起來,她們真的都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呃。」
銀髮少女的提案,讓昴知道自己的待遇就這樣決定了。
——自己死了兩次。
哭會浪費體力,死了又回來,死前用掉的體力似乎都歸零了,但這次真的是如字面所示,醒來就流失了太多體力。
「……啊。」
「誰、誰來、救救……」
站在門前,被異樣感震懾的感覺讓昴的喉嚨哽住。
圍了白色狐狸圍巾的少女用生硬的聲音低喃。
第五層裏頭,有通往更下層的第六層的樓梯,以及——
不曾有過的親愛和信賴,吹散了累積的時間和羈絆,被投以令人不自在的好感,這都還算是小事。
「死亡迴歸」的效果立刻就發揮出來,像這樣,接二連三地跨越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死亡旗標,持續賭命走鋼索。
發出白光,像細長針一樣的東西,插在沙地上。
然後,昴的視野立刻搖晃。
用沒出息、像嘆氣的聲音說完,昴的身體往旁邊倒。
一邊墜落,一邊像斷了翅膀的蟲子那樣掙扎,同時發出聲音。
然後,蚯蚓似乎也對整理狀況的昴做出了決定。
老實說,昴不知道。
領悟到形勢壓倒性不利,昴環顧四周。
就這樣,水和食物,還有沙漠用的道具都備齊了,這樣就準備萬全了。
「————」
而且,兩次都是從同一個地方墜落而死——第一次在途中失去意識,沒有品嚐到死亡的瞬間,所以沒有自覺。
在圓形的塔中,第五層和第四層不同,沒有被區隔成房間,而是直接將和第四層一樣大的空間拿來使用。
唯一同席的黑色蜥蜴,朝着昴的背影發出叫聲。
踩踏沙子,鞋底被沙子絆住的感覺比想象的還強烈。用力踩踏,菜月·昴用力地朝外面的世界踏出步伐。
不懂那句話的真意,也不想去理解。
被射穿、爆炸、變短、飛散,蚯蚓被裁斷、被切碎。勉強沒被波及到昴,可以說是惡運中的強運。
噗滋一聲,感覺就像全身撞上還沒烤的漢堡肉。
這就是在這個異世界,菜月昴被神賜予的祝福。
在日常生活中,在與爭鬥無緣的世界裏,說出「敵人」這個詞的機會,也就只有在遊戲裏而已。而這裏,是理所當然地說出,被迫說出這個詞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