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 EX 『從零開始反覆的異世界生活』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3.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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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每年慣例的愚人節企畫!
不是本篇,而是IF世界的故事!
內容是《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第四章74之後的分歧,還沒讀到那邊的讀者請注意。
另外,由於是與本篇完全不同的世界,角色們的關係性會有很大的變化,還請見諒。
只有在知道這點的前提下還能享受的讀者,請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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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我作了夢。
而加菲爾憤怒的發泄對象,就是新加入的萊因哈魯特。
乾裂的聲音和麻痹的痛楚讓眼淚浮現,爲了沖掉眼淚,他用冷水洗臉。然後再次將溼答答的臉映照在鏡子上,仔細搓揉臉龐、眼神和雙頰,同時默唸。
將希望託付給未來,相信可能性有道路,等待理想實現的那一天。
拔出佩帶在腰上的庫克力彎刀,艾爾莎邊展示刀刃的黯淡光輝邊笑。
「……嗯,嗯。」
「只要你像這樣拿我出氣,不管幾次我都會來。現在覺得不會消失的後悔之火,只要一直吐露,總有一天會消失的。」
只不過,昴醒來的地點不是頂蓋牀,而是房間深處的沙發上。裹着棉被縮成一團睡到天亮,是這陣子——不,是這幾年菜月・昴的就寢習慣。
爲了確認這點,昴摸了摸自己的墜飾。黑色結晶石用鏈子串起,是連結昴的現實與夢之城堡的通行證。
「一開始救你的時候我就說過了——跟委託無關,你必須聽從我一個要求,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或許吧。每次艾爾莎都會嚇到,我也會覺得不可思議。」
當大腦理解到這點時,昴的意識從肉體的桎梏中解放,被引誘到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其他空間。
艾姬多娜嫣然眯起眼睛,打從心底開心地微笑。
「嘎、啊——!?」
緊接着,從她身體迸發出龐大無比的純白力量,一口氣席捲宅邸的走廊,昴的肌膚被彷彿要燒起來的冷氣撫摸。
命,命。
邊揉眼睛邊從睡牀的沙發下來,昴走向盥洗室準備整理儀容。在與寢室相鄰的盥洗室洗臉,看着鏡中溼濡的臉龐,仔細觀察自己的臉。
「——昴大人,您醒了嗎?」
介入已經分出勝負的場面,昴邊抓頭邊這麼說。聽到這句話,俯視大字型倒在地上的對手的青年回過頭,臉上浮現笑容。
從那樣的拉姆身上移開視線,昴看向房間中央——來到這個房間的理由,就是看躺在牀鋪上的藍髮少女。
不僅如此,他還一臉若無其事地用腳踩平加菲爾撞凹的草皮。不知道是什麼原理,草皮竟然恢復原狀。
對拙於轉換話題的昴做出評價,佩特拉無奈地嘆氣。接着少女搖搖頭,露出花朵綻放般的笑容。
「啊——喝完了喝完了,多謝招待。那麼,快點進入正題吧。」
『是啊。就是質問造成她沉睡原因的「暴食」大罪司教。只不過,不得不說這個可能性很低。要找出那些傢伙難如登天,就算抓到了,也沒有方法能讓他們開口……如果只是接觸,要讓他們開口的方法,憑你的力量或許很容易就能找到就是了。』
要是持續沉淪,連一句話都不說的日子,就連拒絕和否定的話語都會直接連結到喜悅。
艾姬多娜閉上眼睛,同意了昴皺着眉頭的發言。
即使如此,還是有想要守護的願望。
——從虛幻的夢中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總是鈍痛的頭痛。
那是直覺告訴自己,強行觸碰的話免不了毀滅的倒錯魔貌——儘管如此,卻留下不斷有人挑戰觸碰的逸聞,是帶來終焉的災厄魔女。
可是,昴沒有堅強到可以爲了自己而容許犧牲,也沒有軟弱到可以爲了自己而容許犧牲。
愛蜜莉雅的話,讓昴費盡心思不讓笑容的假面具剝落。
魔女望着被昴吐出來的茶弄髒的桌子,輕輕彈指。接着,桌子像融化一樣分解,化爲塵埃消失。
即使如此,昴並不認爲這個狀況是最糟的。
「我說,碧翠子,今天也是個好早晨,吹着舒服的風。差不多該別窩在充滿黴味的房間,到外頭精神飽滿地玩耍了吧?」
所以,對於牽起她的手這件事,現在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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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不會那麼不講理。表面上,加菲爾對昴的態度確實很嚴苛,但那其實是認同你實力的反面表現。只不過,你的強大很難一眼就看出來,所以他才遲遲無法接受吧。」
萊因哈魯特和加菲爾的晨間訓練,其實跟昴的例行公事沒有關係。
——啊啊,打掃房間,對佩特拉真不好意思。
「很遺憾,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因爲你不會選擇。」
「這是女孩子的可愛逞強啦,希望你能看穿這點並接受。」
昴豎起拇指,牙齒閃亮發光,愛蜜莉雅也結結巴巴地點頭。然後她依依不捨地將昴的手和自己的手重疊——
「不過,這次的『死亡迴歸』是今天早上,也就是說……」
然後,看到在山丘上按住隨風飄揚的頭髮,無所事事地站着的艾姬多娜正俯視着自己的背影。
在夢中世界度過的時間,以現實時間來說只有幾秒,這就是證據。
被光芒塗滿的意識,緩緩地被引導至清醒。
「昴,看起來很痛。這個傷是怎麼了?」
「我的力量應該有用處,爲了這個時候,我耗費了四百年的時間。對我來說,你的力量也是一樣。」
禁書庫隨着熊熊燃燒的宅邸一同消失,她的容身之處永遠喪失。
門關上後,昴對佩特拉的成長滿意地點頭。
像是要安慰顫抖的嬌小身軀,昴抱緊她。
苦難的時刻,不講理的命運,今後也會無數次降臨在少年身上。
「——昴大人,您起牀了嗎?」
看到他堂堂正正的樣子,艾爾莎聳了聳肩。
代理羅茲瓦爾的部分領主業務,愛蜜莉雅在王選中的知識,和剛見面時相比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努力的成果日益顯著。
「原來如此……看來,你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呢。」
昴對此嘆氣,然後,
「而且也抓到『憤怒』了,我認爲結果很理想,但對你來說可能不是那樣。」
「我說,碧翠子……」
魔女的甜言蜜語讓昴轉動脖子。
面對昴的追究,艾姬多娜輕輕嘆氣,然後再度喝起茶。那是沒有繼續對話的理由的意思表示——
昏暗的房間深處,少女抱着膝蓋坐在書庫的角落。
「……我說了,那是假設。」
結晶發出深綠色的光芒,告知早晨到來,以及離預定起牀時間已近。看樣子,今天早上花太多時間在形成笑容上了。
「昴大人的這種地方,真的很笨拙。」
這樣一來,或許總有一天會找到在「聖域」得不到的答案。
從聲音的語調和音色,立刻就知道對方是誰。光是這樣就後悔停下腳步,但既然停下就無法無視。
——之後,被囚禁在夢中世界的意識得到解放,迴歸現實。
「啊,我不是對愛蜜莉雅碳說的。抱歉,我在自言自語。」
寬廣,無邊無際的綠色草原。
對完全習慣的對象,挖苦和諷刺都不管用。
對昴的忠告搖頭,加菲爾皺着臉站起來。他的膝蓋還在顫抖,但還不至於無法行走。
聽了昴的感想,艾姬多娜愉快地笑了。
就這樣,自給自足地給予希望,走到天涯海角。
※ ※ ※ ※ ※ ※ ※ ※ ※ ※ ※ ※ ※
聲音繼續說。
只要有命,就能重新來過。有可能性,可以延續希望。
「是啊,對他不好意思。幸好我沒流汗,所以就不去了。加菲爾全身泥巴,要是帶他到拉姆小姐面前就太可憐了。」
昴打從心底懷疑地歪着頭,對方微微苦笑。
「不要弄痛我。」
所以,爲了得到必要的力量,爲了聚集必要的戰力,他奔走。
聲音繼續說。
「嗚……」
「佩特拉也早安,真是個舒服的早晨……這點我有同感。今天早上也能看到佩特拉可愛的臉蛋,我也很滿足。」
他現在所屬的陣營,是以羅茲瓦爾爲後盾的國王候補愛蜜莉雅。
把魔女的話當耳邊風,昴輕輕伸個懶腰後離開房間。
「我應該沒有夾雜私心纔對。不管你對愛蜜莉婭有什麼想法。」
昴雖然知道他的企圖,但爲了救出持續沉睡的雷姆,還是得遵從他的想法行事。
要是有「魔女真的有夠爛!」這樣的感想就好了。
昴喝光茶,將杯子扔到桌上後這麼說。聽到那句話,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人露出淺淺的微笑,同時提出抗議。
也就是說,那個存在是——
「愛、愛蜜莉雅碳!?你太大膽了吧!?」
「啊,哦,這個?這個是中途被勾到了……」
那就是和昴締結契約的,一身黑的白髮少女,艾姬多娜的真面目。
「聖域」因爲連結墳墓的結界,村民無法逃離,魔獸「大兔」的威脅蜂擁而至——爲了突破這個難題,昴使出好幾個手段。
話說到這,昴轉過頭俯視艾姬多娜。
「……爲什麼呢?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卻有種被侮辱的感覺。」
「啊,啊——」
「好、好危險,萊因哈魯特差點就要衝過來了……」
「真的要反省哦?真是的……好,早安,昴大人。今天早上也是個舒服的早晨哦。」
「不管怎樣,今天也謝謝你了,還特地來叫我起牀。」
最近像這樣,思考被無法解決的事強姦的次數太多了。焦躁、憤怒,而且艾姬多娜還有樂在其中的傾向。
事實上,至少互相沖突的兩者中,有一方是抱着殺意挑戰的,但可悲的是,另一方卻輕易化解那猙獰的戰意。
有痛苦,有驚愕,有混濁,有破滅,有憎惡,有狂亂。
前往夢中世界,和艾姬多娜開茶會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要思考的事有無數個,沒空去管自己腦袋裏頭的事。
當然,她也有着魔女特有的扭曲部分。
手指被夾住,昴誇張地慘叫,愛蜜莉雅聽到後跳了起來。她慌張地衝出房間,抓起昴訴說銳利痛楚的右手。
爲此必須讓菲魯特脫離王選——爲了實現這個結果,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的嘗試錯誤,昴沒有力氣去說那些。
被擊飛到正上方的身軀,被迎擊的腳跟迎面踢下,然後激烈撞擊地面。那股衝擊在草地上產生圓形的坑洞,野獸呈大字型完全沉默,身體動彈不得。
「一之騎士」,那是主從關係中,只有以最強羈絆結合的立場才能被允許的稱呼。萊因哈魯特沒能成爲菲魯特的「一之騎士」。
『原來如此。我會銘記在心的。』
「已經要走了嗎?在這裏再消磨一下時間,也不會有人抱怨的。如你所知,在這裏度過的時間不會影響現實,如果能讓你寬心的話,要多久都……我也期待那樣。」
「——!放開!放開貝蒂!不要碰貝蒂……!」
「真是的,不老實。在這個世界裏,我可是唯一能和你共享痛苦和悲傷的共犯者。」
「——是。」
「沒有你們早啦。話說回來,每天都這樣,該說你們不厭其煩還是不知悔改……你沒必要這麼有禮貌地奉陪吧,萊因哈魯特。」
如雪般美麗的長髮及腰,纖細的肢體被黑色喪服般的禮服包裹。坐在椅子上翹着長腿的姿態散發着頹廢的性感,薄脣吞嚥杯中液體的模樣有着異常誘人的豔麗。
在近到可以感受呼吸的距離,昴在她藍紫色的瞳孔中映照出自己,不斷呼喚她的名字。
背對着他,艾姬多娜微微提高音量。
房門被敲響,告知平常的起牀時間到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四百年前在各地留下各種逸聞的魔女之一。說這樣的我普通,可不能置若罔聞呢」
與期望不同,被留下的她,被賦予的是失去理由的生存時間。
「要不是你叫那傢伙等待『那個人』的話……!」
「……不,謝謝你爲我擔心,但我恐怕無法再回去當菲魯特大人的騎士了。她似乎判斷我不適合當她的騎士,不然她不會丟下我一個人離開。」
「精靈使者是雙方都用思念波,我這邊是你用思念波,我自言自語,從旁人看來是我比較奇怪。」
聽到回應,門緩緩打開,一名少女進入房間。
但是——
「要好好照昴說的,成爲出色的國王。」
聲音繼續說。
「是嗎?……我有點無法想象。」
就在他剛好換好衣服的時候。
「沒有說服力。這種對話,我們已經重複過好幾次,好幾十次,好幾百次了。」
然後是菜月・昴,他數度在沒有損害的情況下阻止、跨越重重難關。
那是受到昴的強烈影響,他順着羅茲瓦爾的意圖,做出斬斷拉姆心願的選擇。
「結果,只有殺掉『強欲』而已。」
恐怕是因爲菜月昴以不同於從睡眠中清醒的形式,重新構成。
只能以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東西作爲武器,活下去。
聽到昴的招呼,佩特拉歪頭看向窗外喃喃說道。話尾還留有稚氣的片鱗半爪,昴忍不住噗嗤一笑。
小丑妝容和奇特服裝,羅茲瓦爾的外貌和舉止都跟之前一樣,但還是有跟以前決定性不同的地方。
簡直像在耳邊低語,剛剛纔道別的魔女的聲音響起。
天空的藍和大地的綠綿延不絕,然後在遙遠的地平線淡淡交融。與欠缺現實感的夢幻世界相稱,那裏有着悠久的靜寂。
力有未逮和判斷錯誤,讓少年的心頑固十年以上的事,被局外人輕易解決,而且還是在局外解決,加菲爾的志向因此遍體鱗傷。
「死亡迴歸」的開始,存檔點的轉移,對菜月·昴來說,是「死亡迴歸」無法跨越的艱難降臨的預兆。
「知道了,那麼你就做你該做的事吧。——那是身爲一介騎士的職責。」
黑色衣服的少女對反應過度而尷尬的昴眨了眨眼。
昴用輕鬆的態度敲敲緊閉的房門,接着,裏頭立刻有人回敲。不是回應,而是敲門。
抵達門前,手放在門把上的昴不經意地回頭。
舔舐染紅的嘴脣,艾爾莎的報告讓昴皺眉嘆氣。
「他……也就是說,是男人?」
昴的發言讓艾爾莎罕見地瞪大眼睛,然後噴出猙獰的氣息。可是,即使沐浴在那股氣息中,昴的態度依舊不變。
『——人就能得救。你是正確的,沒有錯,我保證。』
加菲爾的停滯,萊因哈魯特的苦惱——那全都是昴的選擇所造成的結果。
看到昴貫徹這種頑固的態度,魔女也明白這是徒勞,於是不再開口。
「……不是纔剛說除了必要時刻以外要保持沉默嗎?魔女大人還真是輕易就打破約定呢。」
『很遺憾,我不能說。既然禁書庫已經消失,討論這件事也沒有意義。就算找到那個人,他應該也已經不知道這件事了。』
『絕對要讓她幸福嗎?……這意外地是句可怕的話呢。』
一等愛蜜莉婭的身影消失,艾姬多娜就開始罵罵咧咧。對於她那充滿厭惡的話語,昴什麼都沒有回答。
雖然避免明言,但魔女的話卻有相當強的說服力。所以,昴相信那就是拯救雷姆的方法。
這是和這個場所的主人約定好的事,也是代替奇妙關係的招呼。
「————」
如果沒有拉姆和她的姐姐法蘭黛莉卡的說服,加菲爾或許就不會選擇加入愛蜜莉雅陣營,即使只是形式上。
——雖然你大概不是這麼想的。
昴強行伸出手臂,粗魯地抱住她纖細的身軀,呼喚她的名字。
「我是那孩子的大哥,佩特拉是我可愛又可愛的妹妹,所以我要讓她幸福——這是絕對的。」
「那麼,待會見。」
「我、我閉嘴比較好嗎?昴覺得那樣比較好的話,我會努力安靜的……」
「『暴食』不行的話,賢者之塔呢?如果是無所不知的『賢者』夏烏拉……」
『萊因哈魯特的事,你也不需要有罪惡感。說起來,那個少女——菲魯特對王選應該不感興趣,所以纔給她一條不會留下後患的退路。現在,她應該跟那個巨人族的老人一起在卡拉拉基安穩度日吧。』
艾姬多娜沒有開玩笑,而是認真回應昴僵硬的聲音。
將他與他的主君切割,完全是菜月·昴的計謀。一旦知道事實,就無法避免被譴責和輕蔑。這就是昴的企圖。
在宅邸生活的時候,昴的穿着是傭人的制服——不對,是格調頗高的貴人禮服。話雖如此,他還是脫掉拘謹的上衣,捲起白襯衫的袖子,打扮得比較輕鬆。不過,現在當然得穿得符合對外的應酬。
目送加菲爾離去,昴這麼說,萊因哈魯特微笑以對。
是將沉默視爲許可嗎?艾姬多娜透過結晶石傳送思念波。
這世上存在着無法用未來記憶和經驗翻轉的絕望。即使如此,只要能夠妥協,或許就能跨越苦難。
無聲無息,比昴還早到寢室的女子,昴一開始是驚訝過度,之後就乾脆地接受了。
即使如此,只要像這樣持續敲門,總有一天會打開的。——能夠如此相信的可能性,就是所謂的希望。
「糟了——!?這是有時間限制的選項——!?」
一頭燃燒紅髮的青年朝昴舉起手。
即使如此——
「嗯,OK。」
「我可沒打算侮辱你。只是覺得,魔女的評價雖然很嚇人,但本人卻不是那麼回事,只是這樣而已」
事實上,魔女的話全都正確。找不到,無法制裁,昴沒有時間去管那種事。
「——抱歉,拉姆,讓我和雷姆獨處。」
他痛苦地喘氣,現在還處於無法戰鬥的狀態,但寄宿在綠色瞳孔中的鬥志完全沒有減弱。只是身體不聽使喚,只能懊悔地咬牙切齒。
買下貨物,還有從魔女教手中救出愛蜜莉婭的報恩。
例如,應對同陣營卻處處唱反調的加菲爾。
「爲什麼,要來見貝蒂……!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
聲音的音調、自我意識的確立、手腳的平安、記憶的整理、日常的運行、生命的有無——
之後就一直這麼做,僅此而已。
對昴來說,真正的例行公事,是在宅邸的書庫進行。
宅邸的走廊因爲早晨的空氣而冷到不行,昴邊發抖邊用肩膀劃開冰冷的空氣邁步向前。
「如果你更坦率地吐露真心話,說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我或許就不會這麼頑固,可以協助你。」
「————」
『——你主動呼喚我,真是稀奇呢。』
「————」
突然,走在走廊上的背影被叫住,昴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要說後悔的話,就是對於牽起她的手這件事抱有猶豫和迷茫,對於自己軟弱脆弱,無法成爲鋼鐵的心感到後悔。
被否定了。被否定了。菜月·昴的願望,被『強欲魔女』鄭重地否定了。
「好啦,繼續惹你反感讓你討厭我,我的心會很痛。差不多該來完成今天早上相逢的目的了。」
「可愛……?」
※ ※ ※ ※ ※ ※ ※ ※ ※ ※ ※ ※ ※
「……囉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唉呀呀,有事請儘管吩咐,契約者大人。』
「——是碧翠絲吧。」
愛蜜莉雅是陣營的首領,是不能被玷污的象徵。
「————」
「好——好,保持住。」
聽到他的回答,昴閉上眼睛,隱藏內心吐出一口氣。
雖然穿起來很不自在,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打扮得符合身份是義務,而且昴本身也是期望得到這樣的立場。
「下次洗澡和上廁所的時候,我會把項鍊摘下來。」
那個像貓一樣的少女背叛阿斯特雷亞家,帶着唯一能敞開心胸、等同家人的老人,丟下宣誓效忠她的「劍聖」,逃離王選。
必須選擇最適當、最妥善、最良好、最棒、最大的選項。
問題在於,那是「什麼時候」的早晨——
「啊,討厭,昴大人。」
「今天是奇達姆之月,十四日……沒錯吧?」
苦笑目送他離去,昴無奈地搖頭。
「我說過沒事就不要隨便跟我說話吧。」
以驚人的恢復力重新振作,加菲爾瞪着若無其事站着的萊因哈魯特。
咆哮,踢擊地面的腳力爆發,中庭的草皮被吹飛。
被拯救,被救贖。
說完,對方的嘴角和抗議的內容相反,開心地揚起。
輕輕揮動被甩開的手,昴對起身的加菲爾嘆氣。
先耗盡耐力的是房間的主人。
坐在牀邊,握住雷姆的手的昴呼喚後,艾姬多娜有所反應。魔女似乎有自覺昴不會呼喚自己,就算呼喚也不會主動說話,所以她靜靜地等待沉浸在情感溫水中的昴開口。
在那之前,必須把該做的事做完。
「真樂觀啊……你沒把握我不會在你掌中起舞吧。」
——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
「——啊、哦。」
這就是昴決定就算要抓住魔女的手也要達成的救贖。
萊因哈魯特身爲「劍聖」,在臺面上得到無可撼動的評價。
看到她的反應,昴背對她,朝山丘下踏出步伐。但是,他卻在那之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魔女。
那是從很久以前,在「聖域」知道羅茲瓦爾背叛時就出現的答案。爲了王選,以及對抗試圖阻止他們前進的障礙,昴他們不能缺少羅茲瓦爾的存在。
這是毫不誇張的覺悟,作爲賭注的籌碼卻過於輕率。
踏出步伐,得到猛烈推進力的金色影子筆直猛進,獸爪朝敵影揮去。
龍血,那是露格尼卡王國被『神龍』波克肯尼卡授予的祕寶之一。
「只是想讓你着急一下而已。太性急的話,事情會溜走哦。」
「——艾爾莎嗎?」
「嘿,站得起來嗎?加菲爾。別太沮喪,你……」
「沒事沒事沒事,不要緊的。這種事啊,稍微有點不滿足才忍得下去,這是長久持續下去的訣竅。如果一直喂到飽,那就會變成家畜。比起被飼養的豬,我更想成爲自己狩獵的狼。」
揮開昴伸出的手,金髮少年——加菲爾齜牙咧嘴。
「爲了不肖的妹妹,勞駕您特地前來,實在感激不盡,菜月昴大人。」
祕密突破墳墓的「試煉」解除結界,羅茲瓦爾和琉茲事前疏通完畢,誘導居民避難,在大兔的威脅襲擊「聖域」之前讓居民逃走。
「當然了。我也沒有下流到會去偷窺你洗澡或者上廁所的場面。只不過,只要無法確信在那種毫無防備的場面下不會發生任何事,作爲你的契約者,我就不能把眼睛移開。這終究是遵守約定的『強欲魔女』出於義務感的行爲……」
「你的心情我大致瞭解,不用着急。」
「佩特拉也長大了,身爲大哥的我很驕傲。」
『我沒有那個意思哦?』
「碧翠絲……」
「——雖然這麼說很那個,不過要是菲魯特回來,想到又要跟你爲敵就毛骨悚然。」
「那真叫人開心。對溫柔又慾望深重的你來說,與其成爲衆多討喜的人,或是無法讓你發現伸出援手價值的漠不關心的人,成爲殘酷地傷害你的心,讓你的心被無法拔除的楔子刺入的可恨之人,對我來說纔是最開心的。」
愛蜜莉雅翻白眼,當場癱坐在地,昴也跟着坐下來。抱着無法理解狀況的頭,昴爲了讓她冷靜而拍了好幾下她的背。
她的聲音沉重,而且沙啞。但是,那樣的聲音卻讓昴感到安心,因爲最近連聽到她的聲音都很少。
「……真的嗎?」
事實上,知道昴的異能是「死亡迴歸」的,就只有跟昴締結契約的艾姬多娜。不過,掌握類似「重來」的異能,連同事實一併評價功績的則是羅茲瓦爾。
「好啊,我這邊纔是,非常期待你的奮鬥。可以的話,爲了滿足我的好奇心,希望你能更加協助我……」
這裏和禁書庫不同,是物理性存在的空間。當然,有窗戶,門也不會成爲拒絕他人侵入的結界。所以——
這是詭辯。
這殘酷的指摘讓昴的喉嚨一緊,他後悔自己做出了反應。
「——呿!」
「我很期待。」
告誡自己、激勵自己,昴說出自己根乾的想法。
『演技相當精湛,你也變得厚臉皮了呢。』
『支援愛蜜莉婭,支持她,拯救她想拯救的人,讓她成爲國王。然後得到龍血,這樣你才能拯救雷姆』
突然,不是鼓膜,而是撼動記憶的聲音,讓昴停下腳步。
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一個不小心在別人面前做同樣的事,被當成跟看不見的人講話的怪胎怎麼辦?」
「————」
她的態度絲毫沒有以前的親暱,或者該說是親近感的距離感。那是牆壁——不,如果是牆壁的話就能跨越。但是,沒有方法可以跨越的那道牆,正確來說不是牆壁,而是世界的隔閡。
「佩特拉?」
「說什麼蠢話,我也有過以爲沒事就睡着,結果早上起來就死了的經驗。不管再怎麼繃緊神經,都不可能知道什麼時候會在哪裏死掉。」
「唉,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隨你便吧。不過,早餐前先去沖澡,把汗水和泥巴洗掉,不然會被拉姆討厭的。」
擁抱讓碧翠絲的聲音變調,她表露厭惡和憤怒,用指甲抓昴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抓傷,讓傷口滲出血珠。即使如此,昴還是不放手。
『真是的,醜惡也要有個限度。』
在不斷嘗試錯誤,重複數千次的世界裏,昴找不到不讓任何人死,只救出碧翠絲的方法。
「早上了嗎?」
「我可是特地把你從燒起來的宅邸里拉出來救你,你可要有所回報。」
在這些正面評價下,艾爾莎代替無法自由行動的昴他們,有很多機會染指骯髒的工作。當然,雖說是骯髒的工作,但內容絕非卑劣——
「——嗚。」
透過結晶石的思念波,當然只會傳給昴。眼前愛蜜莉雅的狀態,讓艾姬多娜表露厭惡感,其侮蔑和嘲弄也只會傳給昴。
「像普莉希拉那樣?」
留下碧翠絲離開書庫,背靠着門的昴如此述懷。
※ ※ ※ ※ ※ ※ ※ ※ ※ ※ ※ ※ ※
「——所以,如果我有好好做到的話,你會摸摸我的頭嗎?」
愛蜜莉雅的呼吸逐漸平穩,她戰戰兢兢地看向昴的臉。
用惡劣的態度回應她的話,但事實上昴也被魔女的話拯救。
「但是,希望你放心。你重要的人們的性命,我也會賭上全部的智慧去保護。所以,爲此你也——」
「如果不想在外頭玩耍讓禮服沾滿泥巴,那至少跟大家一起喫飯吧。像之前那樣到餐廳來,這點小事應該不難吧?」
她瞪大圓滾滾的眼睛,手指不斷撫摸昴的傷口,最後喃喃說道:
之後,「劍聖」成爲愛蜜莉雅陣營的劍,在王選中也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過去封印「嫉妒魔女」的「劍聖」後裔,加入支援被蔑視爲半魔的愛蜜莉雅的行列,其意義之重大超乎想象。
乍看之下,這行爲像是睡昏頭了,但這也是早晨重要的儀式之一。仰面躺着,像這樣發出聲音,會有許多情報流進來。
當然,她不是敵人。雖然不是可以敞開心胸的同伴,但好歹是同伴。
宅邸遇襲,碧翠絲對昴的存在抱持對「那個人」的希望,結果希望卻粉碎了。她覺悟到自己漫長的使命結束,脆弱的期待和悲傷的死心同時被粉碎。
爲了稍微緩和緊張感,昴想要走近羅茲瓦爾,卻被他的話給打斷。昴對內容感到驚訝,羅茲瓦爾則是露出妖豔的笑容。
艾姬多娜的話不過是推測,但卻是充滿確信的推測。
——很遺憾,菜月先生,要在這裏道別了。
雖說如此,不睡牀上的理由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喝、啊啊啊——!!」
所以,昴會一直牽着想要停下腳步的愛蜜莉雅的手。
魔女的臉頰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染上紅暈,思念着不在這裏的少年。
她的舉止和行爲,也絕對不輸給可愛的服裝。原本她就是個記性好、領悟力強的少女,現在的佩特拉在女僕的領域也達到一流的境界。
揮揮手,愛蜜莉雅回到房間——看着變短的銀髮寂寞地搖晃,昴直到最後都忍住不嘆氣。
不管是在宅邸還是在外面,無數的變化無法避免,其中她的變化可說是最大的一個。
以前碧翠絲雖然不高興,但還是堂堂正正地以管理員的身份迎接昴。
「……結果,『那個人』到底是誰?」
『當然,如果用聚集在那裏的戰力,或許可以用其他手段擊退。但是,沒有出現任何犧牲者就擊退了數名大罪司教,毫無疑問是因爲在事件發生前擁有了萊因哈魯特。』
——即使想拯救的人在哭泣,也想要拯救。
切換意識,昴敞開自己的襯衫胸口。那裏垂掛着一條細鍊,上面繫着「黑色結晶」,即使在就寢期間也沒有拿下來。
「啊——茶呢?」
「嚯嚯,這還真是少見的意見呢」
「我會得到龍血,讓愛蜜莉婭成爲國王——但是,那不是幫助雷姆的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是大哥呢。』
在禁書庫中,精靈覺悟要放棄自己的使命,但卻與覺悟相反,被留了下來。
儘管如此,每次她都會立刻捨棄猶豫服從我,作爲「死亡迴歸」裝置,她非常優秀。
壓倒性地不足。而那股力量,光靠重複「死亡迴歸」的菜月・昴的經驗是絕對無法彌補的。
愛蜜莉雅的藍紫色瞳孔不安地開始溼潤,昴點頭回應後,她露出安心的表情,將自己的手疊在昴的手上。
然而——
無法坐視那道嬌小的身影,昴像是要包覆蹲着的身軀一樣緊緊抱住。
雖然「死亡迴歸」的地點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改變,但就某種意義來說,可以當作是得到了先制攻擊的機會。
空氣凍結,發出嘎吱聲,感受到這點的昴大驚失色。
漫不經心,毫不懷疑一定會到來的明天——在毫無前兆下被奪走,突然「死亡迴歸」的事實,以及被親密相處的人們遺忘的現實,這些帶來了多少的恐懼和失望,根本不可能忘記。
「您謙虛了——而且,我也不認爲事情很簡單。只不過,那個事實不會讓你至今的功績蒙塵,就只是這樣。」
「……不要隨便碰我。就算不靠你,我也可以自己站起來。」
「我知道。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一邊抵抗睡魔的指尖一邊睜開眼睛,眨了好幾次眼睛讓意識浮起。
面對那抗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經是火之刻——太陽日的七點,已經過了中午。
對昴的忠告搖頭,加菲爾皺着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感在早餐前和汗水一起沖掉就好了。真是的,這年紀真難搞。
——從空虛的夢中醒來時,昴總是感到呼吸困難。
「很遺憾,破綻太大了。」
既然如此,她接下來的發言也一樣。
找不到『暴食』大罪司教,『賢者』的存在也幫不上忙,已經走投無路了。那麼,到底該怎麼做——
「被討厭不是你的期望嗎?」
「那是兩回事,首先,一天到晚都在偷窺你,這種說法太難聽了。就算那是事實,我也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要是被人知道我一直盯着意中人看,那可是會成爲醜聞的。」
那一擊讓野獸發出苦悶的聲音,發動攻擊的身軀被擊飛到正上方——
重複好幾次,重來好幾次,犯了好幾次錯誤,修正了好幾次。
找不到。「暴食」大罪司教,可恨的褻瀆者沒有現身。
在墳墓的「試煉」受挫的愛蜜莉雅,藉由心靈完全依賴昴來保護自己。
邊說邊用妖豔的動作歪着頭,是將女性身體毫不吝惜地展露出來的黑衣美女——妖豔卻綻放出毒蛇美貌的殺手,艾爾莎。
「很遺憾,你告訴我的據點沒有『暴食』的身影,只有烏合之衆的魔女教徒……不過我讓他們一個都不剩地自由了。」
昴用有點開玩笑的演技說話,愛蜜莉婭也興致高昂地附和。敬禮似地接受命令的愛蜜莉婭,最後有點猶豫地說:
結果,加菲爾理解一切,是在一切都結束之後。
這是好聽的掩飾。
「……雷姆。」
畢竟——
「所以,結果如何?」
離開愛蜜莉雅的房間,走在宅邸走廊上的昴被艾姬多娜毒舌。
結束每天早上叫昴起牀的工作,佩特拉有禮貌地拎起裙襬行屈膝禮,然後在昴的目送下離開房間。
「唉呀呀,也稍微沾到椅子了。很少有人類讓我站着說話……你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
「爲了拯救、保護、不傷害某人,而獻出自己的性命。那是非常崇高、高貴,理應受到衆人稱讚的偉業。而且,還不只一次,而是挑戰重複的苦行,這更讓人不得不這麼想。」
「——雷姆,等着我。我一定會讓你醒過來。爲此——」
「真辛辣,不過要主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菜月先生。保重身體。
即使如此,最後還是在沒有犧牲任何人的情況下,順利達成目的。
「昴大人又說那種話了……不過,森林對面的天空有云,過了中午天氣可能會變差。今天預定要去鎮上買東西,希望天氣能維持晴朗。」
艾姬多娜命令的結果,讓碧翠絲的心脆弱地粉碎。
但是,毫無疑問,這也是希望。
又聽到打破協定的魔女聲音,不過昴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翹起長腿,撩起自己的白髮。
支持愛蜜莉雅,拯救雷姆,讓親近的人遠離痛苦——這不正是菜月·昴和魔女締結契約所期望的未來嗎?
不情願地回過頭,對方悠然佇立在昴的正後方。
昴的斷言讓佩特拉瞪大雙眼,她歪着頭。
「下次,我不會輸的。」
就這樣,碧翠絲一臉呆滯,心不在焉地啜泣。這是無法繼續對話的證明。
可是官方經營的貓咪咖啡廳,原作者卻在背地裏做這種事。
——雖然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絲因此度過漫長的孤獨時光,我也有責任。可是,那絕對不是我強迫她不幸,這點希望你能夠理解。』
「啊!昴,沒事吧!?」
這是世間對她的評價,也幾乎等同事實。
「——?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的臉看,我臉上有什麼嗎?」
愛蜜莉雅的精神不安定,王選當初的志向大幅動搖是事實。即使如此,她也一定會坐上露格尼卡王國的王位。
「只聽這句話,感覺我的形象被嚴重誤解了呢」
「那麼,拜託愛蜜莉婭碳了。今天就跟昨天一樣繼續唸書!如果又要做大事的話,我會事先通知你的。」
邊咂嘴邊抓起杯子,昴一口氣將杯中物灌入喉嚨。緊接着,剛泡好的茶熱度讓他瞪大眼睛。
那凜然、以自負和責任感爲後盾的姿態,如今已不復見。
「……你意外地老實呢?」
就算雷姆醒來,她的心裏還會爲妹妹留個位置嗎?
只是,那個殘酷的回憶粉碎了愛蜜莉雅的心,挫敗了她站起來的氣力。然後在無法跨越的情況下,「試煉」被昴親手結束。
「你該不會以爲那樣做我就會退縮吧?在倫理上有問題的時候,你就會停止偷窺吧?有、有吧?」
「住口,混蛋……不要像這樣,每次有事就動搖我的決心。爲什麼你要這樣,把愛蜜莉婭在我心中的地位往下拉啊。」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或者是幾分鐘。
即使他變成了爲了確認天氣,不惜『死亡迴歸』的精神狀態,他也沒有注意到。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爲了將行爲正當化,話語的刀刃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因爲,性格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不是能改變的東西。
「沒關係啦,愛蜜莉雅碳給我的麻煩不算麻煩,這是我自願接受的職責,所以放心吧。」
然後,也就是說——
「只要得到王位,就能觸及。」
昴消極的結論,讓萊因哈魯特搖頭安慰。然後,紅髮騎士看向宅邸。
明知這個地方不是自己該守護的「禁書庫」,少女卻還是賴着不走,是因爲這裏可以看到過去居所的片鱗半爪。
「前面兩位有點困難,拜託愛蜜莉雅……唉,我會考慮的。」
手指的觸感讓昴背脊發顫,產生豔麗的戰慄。
一進到房間,坐在木製梯凳上就是她的固定位置。因爲記憶至今依舊鮮明,所以蹲着的模樣雖然已經看很久了,但不協調感卻始終沒有消失,化爲疙瘩在昴的心中持續悶燒。
「艾姬多娜?」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就照你的期望,除了必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發動攻擊的身軀被擊飛到正上方——
瘋狂的執着心,昴早就知道那是支撐羅茲瓦爾的支柱,也知道那個根源是從哪裏產生的,但他不打算明說。
也就是說,加菲爾最不能原諒的就是自己的無力。
那件事在她抱持強烈責任感的心中,化爲無法抹滅的傷痕,殘酷地持續殘留。
「我、我剛剛、咦……?」
「有事想拜託你——用那把刀刎斷我的脖子。」
那不是挖苦也不是諷刺,而是純粹對鬥爭心的詢問。正因如此,纔會深深傷害敗者的靈魂。
裏頭沒有不滿、不服、安心和感謝。對於稱呼爲妹妹的雷姆,拉姆沒有真實感也沒有理解。她形式上認同雷姆是妹妹,但內心恐怕已經沒有雷姆的容身之處。
看不下去的昴正要走近,碧翠絲突然開口。
魔女的話是正確的。結果,昴在這裏責備艾姬多娜,只是在把無法做到的事推卸責任而已。
「我的國語能力認爲,『假設那是事實』的文脈,就是承認那是事實的言外之意。」
——不管死多少次。
那並不是實際在耳邊低語,那個聲音是透過契約,從脖子上的結晶石傳來的魔女的思念波。就算不去夢中世界,昴和艾姬多娜也因爲契約而連結在一起。
「吵死了。」
「之前的,也就是兩個月前。你下決定還真快呢。」
發誓要讓她醒來,然後在無法實現誓言的狀況下,只有時間無情地拋下她。
昴沒有回答,而是轉過轉角,逃離他的視線。
所以,昴即使看穿了與自己締結契約的魔女只是在玩弄語言,也無法否定她的說法。只能依賴,依靠她。
「今天是幾號?是吻壩月,十四日……沒錯吧?」
而愚蠢,無知,意味着什麼。
用鞋底踩踏滴落的血,昴甩甩頭後邁步向前。
昴眯起眼睛看着少女的樣子,瞬間掠過胸口的感情眨眼間就捨棄了。接着他裝出開朗到愚蠢的笑容,拉開書庫的窗簾。
昴立刻想敷衍過去,但愛蜜莉雅打斷他的話,簡短地這麼說。
「覺得抱歉的話就會道歉,我不是那麼不明事理的女人,這點我自認有好好地讓你看到。」
「沒有啦,剛剛你稍微破功了,露出不像成熟女僕的一面,很像佩特拉。」
結果,就是她將昴視爲敬重對象的態度。
不管怎樣,昴的身體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那是沒有反駁的話語,也沒有繼續對話的理由的意思表示。
「啊,對不起,口水弄髒了。擦擦,好,乾淨了。」
不管有多少次機會,昴都會抵達這個地方。
被那樣微笑,昴的心裏不由得湧上扭曲的罪惡感。
真正的目的該不會是想借此撕裂昴的心吧?——讓人這麼想的言語刀刃,準確地將菜月・昴的行爲和欺瞞切割開來。
「那傢伙的事全都交給你,真是不好意思。你要是也累了就去洗個澡……啊,要是在浴室撞見就麻煩了。」
在耍寶的對話中,昴對恢復笑容的愛蜜莉雅感到安心。
之後的他,將鬱悶的感情化爲憤怒,憎恨昴也是理所當然。
睜開緊閉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刺眼的陽光。然後,眨眼後在眼前展開的,是風吹過的遼闊草原。
白色桌子上放着冒着熱氣的杯子,陶器裏頭裝滿琥珀色的液體。
結果,像這樣結束對話,就是昴和艾姬多娜面對罪惡的方式。
「……你可別太把魔女玩弄於股掌之間。要是被你認爲能這麼簡單就如你所願,那可沒法給其他魔女做表率」
「現在不是一直扯淡話的時候,我要快點回到現實了。」
詠唱魔法咒文,接着昴扭曲嘴角,擠出一張壞人臉的笑容。
第一個「試煉」,窺視自己過去的試煉,她看到了什麼直到最後都不清楚。
只要這樣,只要這樣,只要這樣,就夠了。
自從在「聖域」締結契約以來,或者該說自從菜月昴的存在方式確立以來,或許這樣講比較正確。
正因如此,將他拉進自己陣營,可以說是昴最大的戰果。
不是別人,正是菜月·昴讓她坐上王位的。
實際上,萊因哈魯特在菲魯特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就突然被王選排除在外。
就像菜月·昴不管到哪裏都是菜月·昴一樣。
「好了好了。」昴隨便應付她的反應,修正偏離的話題。話雖如此,對話內容以早上的例行公事來說已經足夠了。
『這是誤解。不過,不管我說多少次你都不會相信,所以這也是平行線。』
「不是。我並不是因爲那種打算的理由纔沒阻止他。我只是尊重了他的想法。說到底,那傢伙本來就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
所以,他決定離開的時候,昴沒有阻止他。而且,奧托的『言靈的加護』雖然有用,但也不能說是贏得王選所必須的。
昴的回答讓艾姬多娜皺眉,露出不滿的表情。昴舉起手叫她「等等」。
「——咦?」
『你對這件事抱持不安,就這樣讓她坐上王位真的好嗎?我知道你經常爲此動搖,可是,你不得不這麼做。』
「——真是的,要敲到什麼時候!這樣會害我很在意耶。」
從握在掌心的結晶石,有熱氣和脈動流進體內。如果那跟昴的心跳一致,造訪的就是白光,以及世界切換的證明。
在這期間,加菲爾爲了遠離逼近眼前的解放時刻而奮鬥,但他的抵抗全被封殺。
躺在那裏的,是有着金色短髮的少年。
編織了千次,連結了萬次,超越了億次,不知不覺,忘了計算。
而且這麼做不只對愛蜜莉雅,也和拯救雷姆有關。
艾姬多娜的話像是在安慰昴,卻持續產生相反的結果。
門從內側打開,露臉的是銀髮藍紫色瞳孔的美少女——那是絕世、魅惑萬物的至高美貌的體現。
花一般的十四歲——面對完全成熟的佩特拉的微笑,昴也以笑容回應。
自然地,手掌中產生的奇妙鼓動,無意識地開始計算其節奏和次數。
「喂,今天……」
昴對他的自我評價眯起一隻眼睛,看向躺在地上的那個人。
壯闊、澄澈,什麼都沒有的空間——那樣的世界只有一個異質的部分。
被投以的柔和聲音,讓昴輕咳幾聲。接着手貼着臉頰,意識着要做出用鏡子確認過的笑容,然後「來了——」懶洋洋地回應。
他的視線朝向昴的脖子和臉頰,那裏還留着方纔被碧翠絲抓傷的痛楚。
說起這位少女,最先吸引人目光的是奪人心魄的魔性美貌,以及僅用兩種顏色就表現出那份美麗的驚人事實。
將這些話當作未來的糧食,祈禱可能性萌芽,今天也是。
少女說出願望,話尾透露出符合年紀的表情,昴聽了忍不住噴笑出聲。看到他的反應,佩特拉鼓起腮幫子,昴邊說「抱歉抱歉」邊繼續說下去。
※ ※ ※ ※ ※ ※ ※ ※ ※ ※ ※ ※ ※
昴對逝去的時間留有遺憾,留在夢中的艾姬多娜提出抗辯。
那樣一來,她的心就不會和燒燬的禁書庫一起被燒燬,而是可以守護到最後吧。
重複了幾次、幾十次、幾百次,還是不夠。
「舒服的早晨,我有同感。今天佩特拉也很可愛,無可挑剔。」
「閉嘴。」
因爲人生只能用被分配到的牌來決勝負。
昴嘻皮笑臉地說,愛蜜莉雅則是鬧彆扭地準備關門。看到她那樣,昴連忙把手伸進門縫——
「那個,這樣比較好嗎?昴說要的話,我就會照做。」
手貼着自己的胸口,魔女想起和自己締結契約的少年。
再過幾分鐘,一絲不苟的少女就會準時敲響房門吧。
對待昴的方式和態度,還有隱藏在背後的敬意。
魔女的黑色瞳孔和昴的黑色瞳孔筆直地視線相交,互相糾纏。
艾姬多娜的話,像毒藥一樣滲入昴的腦中。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天氣?嗯,沒什麼問題,雖然雲層有點厚,但應該不用擔心會下雨吧。怎麼了?」
和艾姬多娜的協力關係,就是有這種不能放鬆的地方。
回頭環視周圍,卻沒看到任何人。既然如此,那就是魔女的惡劣興趣吧,但那不可能是她的思念波,而是來自記憶的呼喚。
『我以魔女的身份斷言,就算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你也只會白跑一趟。「賢者」不會回應你的期待。不僅如此,「賢者」甚至有可能不允許你的存在。你應該也不希望繞路白死吧。』
「啊啊,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和毛。」
※ ※ ※ ※ ※ ※ ※ ※ ※ ※ ※ ※ ※
邊這麼想,昴的生命之火熄滅了。
「唉,這次就算了。好不容易泡好的茶要是又被吐出來就太可憐了,而且桌子髒掉也不好。」
「嗯,正是如此。早安,今天早上跟碧翠絲怎麼樣?」
「但是,你想要龍血,不然那個少女——雷姆就不會醒來。只要有這個結論,你就會讓愛蜜莉雅大人成爲國王,對吧?」
「不過放心吧,佩特拉。今天一整天都會是晴天,雲只是虛有其表,沒問題的,我敢斷言。」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就照你的期望,除了必要時刻以外我都會保持沉默。竟然想讓魔女言聽計從,你這人真是大男人主義。』
「不是很好嗎?我做我的,你做你的,隨心所欲地實現願望。如果這樣還無法實現,那只是實現不了的人想法不夠強烈而已。」
既然艾姬多娜沒有現實中的力量,那麼在正確的意義上,最認同昴的是羅茲瓦爾,如此斷言也不爲過。
通過守護生命,來守護未來,守護希望,守護可能性。
剎那間,幾乎要覆蓋宅邸最上層的冷氣霧散,包圍全身的壓倒性壓力也消失,恢復原狀。
自尊心受傷,應該也有難爲情的地方。即使如此,只要負面情感在早餐前和汗水一起沖掉就好了。真是的,這年紀真難搞。
只有在愛蜜莉婭的事情上,艾姬多娜是絕對靠不住的。
那是彼此掌握對方要害,站在危險邊緣成立的合作關係。
「……艾姬多娜。」
——還是一樣,喝起來不覺得好喝也不覺得難喝,是種奇妙的茶。
醉心於羅茲瓦爾,尊重其存在的拉姆。就像羅茲瓦爾改變對待昴的方式,拉姆心中對昴的存在價值也產生巨大的變化。
「沒有自覺的話就更不用說了。你一定會全力推動對你來說最優先的事項,爲此判斷是障礙,或是會扯後腿的原因,不管是什麼都會輕易捨棄。你做得到,而且會做到,因爲你已經這麼決定了。所以,你纔會成爲我的王牌。」
『真是不忍卒睹。』
那是能撕裂厚重鐵板,若是人體的話就能輕易化爲絞肉的無情一擊——獸爪化爲無數連擊狂暴肆虐,像是要封住獵物的退路般襲擊。
昴嚴厲地叮嚀,拉姆簡短回應。
——我啊,菜月先生,一直把你當成恩人。你是我的大恩人,我想盡可能報答你。
「在你和拉姆面前我抬不起頭,不然現在我已經被加菲爾痛扁幾次,根本無法想象。」
昴看到她的樣子屏息,停滯了一瞬間。如果那一瞬間再持續幾秒,不難想象愛蜜莉雅的眼中會閃過絕望。
面對一臉鬧彆扭聳肩的艾姬多娜,昴用低沉的聲音如此斷言。聽到這個回答,艾姬多娜垂下眼簾,無言地喝起自己的茶。
鬆開擁抱的手臂,碧翠絲再度將額頭抵在抱着的膝蓋上。就這樣,昴對低頭封閉自己的少女無話可說。
「我知道,我對現在的僱主你沒有不滿。我會在不違反我興趣的範圍內選擇委託……目前沒有怨言。」
「嗯,我等你。那麼,待會見咯。」
放眼望去都是草的海洋,低矮的草叢在平穩的風中柔軟地搖擺。頭上是萬里無雲的晴天,傾注的陽光宛如寶石般閃耀。
即使沒有人知道重複、重疊的悲劇形式,爲了不要忘記。
然後厭惡地咂嘴,就這樣從中庭回到宅邸。
粗魯地抓頭環視周圍,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房間——擺放着豪華傢俱和附有頂蓋的牀鋪,自己的房間裝潢盡收眼底。
啊啊,話說回來——
昴的房間在宅邸的三樓,她是從窗戶進來的嗎?這點程度的雜技,就算她辦得到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該說是男孩子無可奈何的理由,還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導致大混亂呢……不,沒事。謝謝你,這樣我就沒事了。」
然後——
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讓昴咬牙切齒,和拉姆同處一室令他感到恐懼。在奇蹟似的沒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將她的存在趕出這個地方。
「別那樣說,雷姆……爲雷姆着想,絕對不是白費工夫,不準再那樣說了。」
面對昴不悅的回應,羅茲瓦爾眯起左右異色的雙眼。
「我只是被嗆到吐出來而已——比起這個,有重要的事要說。」
「沒事。那麼,待會兒見,我先告退了。」
能夠利用龍血的,只有王國地位最尊貴的存在。
「好久沒聽到愚蠢這個詞了。是說,先開始回敲的人是愛蜜莉雅碳吧,我只是配合你而已。」
「……打招呼不是必要的吧?你一天到晚都在觀察我的腦袋,見面和分開都沒有意義吧。」
一瞬間,昴的視野漂亮地翻轉。就這樣邊轉邊環顧房間,看着熟悉的房間被血潑灑。
「雷姆有什麼變化嗎?」
王選開始後,作爲菲魯特的騎士與她同行的「劍聖」,在王國也是知名度突出的敵人,但——
「花樣年華的少女,你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改變用詞的概念了嗎?」
不過,幸好昴在那之前就擠出笑容。
羅茲瓦爾的視線低沉,像在試探,昴也用冷酷的眼神回瞪。
可是——
「不管怎樣,就拜託你了,『強欲魔女』。」
「用衣服擦……不,那樣太浪費了。可是,光明正大地舔掉又太像高手了……!?不過,要是錯過這個機會……」
「是啊,老實說,我也知道在這裏久留的選項可以拯救我……」
而且,昴有自覺,這不僅僅限於愛蜜莉婭。
「不過,還是不習慣啊……」
利用「死亡迴歸」的力量,昴將阻擋在愛蜜莉雅面前的障礙完美排除,愛蜜莉雅沒有違逆昴說的話,他誤以爲是自己獲得信賴,所以至今一直這麼做。
上半身粗暴地彈起,昴用手撐着滲出汗水的額頭。冰冷的觸感與其說是睡着流的汗,更像是被斬首的衝擊所流的冷汗。
自言自語被回應,昴對魔女無法忍受沉默的沒耐心感到傻眼。不過,他立刻就放棄嘆氣,看向佩特拉消失的門扉。
「————」
爲了拯救雷姆,必須讓愛蜜莉婭成爲國王。讓愛蜜莉婭成爲國王,實現愛蜜莉婭的願望,是昴想要奉獻自己去實現的目的之一。
「對、對不起,我又用奇怪的方式……」
雖然意識還模糊不清,籠罩着一層朦朧的霧靄,但血液循環不暢只是短短几秒的事。意識很快從睡眠中剝離,覺醒爲肉體帶來活動力。
「不過,不用擔心。只要花時間,你一定會找到突破口。不管用什麼方法,你都執着於掌握最佳手段。既然想要拯救碧翠絲的心,那方法一定也會在你手中。不用焦急——哦。」
不過,多虧她做事不夠徹底,毒牙纔沒有伸過來。
即使如此,碧翠絲還是沒有忘記自己放棄使命、拋下使命的事實。
「那當然是因爲……」
另一方面,昴確認「死亡迴歸」是回到同一天的早上後,暫時安心了。然後,他帶着這樣的心情,搖頭回答艾姬多娜的問題。
但是,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在逞強。他的臉上充滿痛苦,呼吸也很急促。不過,昴也沒有幼稚到會去嘲笑他的虛張聲勢。
「————」
「講得還真簡單,事情哪有這麼方便。」
※ ※ ※ ※ ※ ※ ※ ※ ※ ※ ※ ※ ※
讓愛蜜莉婭成爲國王,是爲了拯救雷姆。
「————」
這也是他擁有的無數加持之力嗎?——愈是思考與他爲敵時的事,就愈是毛骨悚然。
看到昴那過剩的反應,坐在牀上的「黑衣女人」嫣然一笑,用手輕輕撩起綁成三股辮的黑色長髮。
菜月・昴要保持平靜、理性、樂觀,跟平常一樣。
宣誓效忠的主人行蹤不明,「劍聖」對這個事實感受到多少無力感,根本無法估量。
——照昴說的做,昴不會錯,我相信昴。
雖然之後沒有聽到他的傳聞,但也就兩週左右的交情。緣分不深。
「只要有龍血,就能讓雷姆醒來。」
山丘下,昴最初出現在草原上的地點,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門。獨立的一扇門,那是唯一可以出入外面世界的門。
另外,關於這個路線,看過第四章以後的讀者應該知道,某個登場人物【提示:魔女!】在故事裏吹牛吹很大。
「那麼,今天早上要做什麼呢?現在喫早餐還太早了……」
「嗯……沒事了,吧。昴,不痛了……呃,爲什麼臉那麼紅?」
「嗯,佩特拉會送飯過來,一起喫吧。」
「囉嗦!都是因爲你扮演難搞的魔女,要我按麻煩的順序來,纔會變成這樣……咳咳、咳咳、噗咳!」
「那麼,告訴我,昴——我今天該做什麼?」
「——唉呀,回來得這麼匆忙。」
突然插入的思念波,讓昴反射性地回嘴,嚇到了愛蜜莉雅。
「沒什麼,因爲這是契約。而且,我能借給你的力量和之前一樣沒什麼特別的——最多,就是在這裏對你提意見」
擁抱了一陣子,愛蜜莉雅從昴的胸膛抬起頭。她迅速起身,離開的溫暖讓昴不捨地嘟起嘴脣。
如此述懷後,昴走下山丘,走向回到現實的門。
「加菲爾的事,暫時交給我吧。……如果我連菲魯特大人的信賴都得不到,你卻還對我有所期待的話。」
就連「憤怒」、「色慾」、「貪婪」的大罪司教齊聚在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時,關鍵的「暴食」大罪司教也沒有現身。
對快速找藉口的魔女如此說道,昴一邊壓抑羞恥心一邊走下山丘。
開頭的發言,毫無疑問是出自拉姆之口。
「不可能消失的……!貝蒂!」
而且,除了王選相關的事,萊因哈魯特的存在也幫了大忙。
聲音繼續說。
房間外頭傳來敲門聲,昴心想「時間剛剛好」,從沙發上起身,然後手放在房門上,主動打開門。
意識回到現實後,昴保持着握着黑色結晶石的姿勢,呆站在自己房間的正中央。
——每兩個禮拜一次,昴和碧翠絲之間交換的暴怒和放心。
對他伸出援手,拉進新陣營的人就是昴。
「愛蜜莉雅!愛蜜莉雅,冷靜!沒事的,沒事的!」
所以——
『貪婪魔女』艾姬多娜也只會是『貪婪魔女』艾姬多娜。
「他想變強的志向沒有錯,而且他一天比一天強也是事實。我想不用多久,他就會追上我了吧。」
「——腦袋沒有壞掉吧?」
站在恢復原狀的草皮上,昴確認萊因哈魯特完全離開庭院後,吐出一口氣。
「聖域」的居民避難結束,知道爲時已晚的加菲爾即使如此還是抵抗,想要留在「聖域」。但是,「聖域」受到大兔襲擊,無法單獨抵抗的少年被逼到瀕死,然後被昴和羅茲瓦爾救了。
「……你夠了沒,閉嘴。」
菜月・昴還有其他必須捨命守護的人。
不和她交談,這是和艾姬多娜打交道時學到的,應對她對愛蜜莉婭的辛辣態度的方法。
昴再次請求的態度,讓艾爾莎眯起眼睛。然後,她拿起自己的武器庫克力彎刀,讓銳利的刀刃在掌心旋轉。
注意到昴抬頭仰望的視線,她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朝昴輕輕揮手。昴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留下一聲嘆息就穿過門。
『不管做什麼,最後都一定會徵求你的許可,會培育出很有趣的國王呢。』
被指出敗因,艾姬多娜卻意外坦然地接受了。就算想把這件事作爲教訓活用在下次,恐怕她也做不到。
——身爲王選候補者之一,同時也是萊因哈魯特主君的少女菲魯特,從他的面前消失已經將近一年。
因此,魔女可以像這樣從夢中世界直接和昴對話。
爲大地帶來豐饒,遠離各種病理,帶來奇蹟的可能性。
選擇握住魔女之手的昴,在那個「聖域」重複了超乎想象的「死亡迴歸」,嘗試了所有想得到的方法。
「那我回房間咯。」
「一直被先制攻擊的『死亡迴歸』,沒想到會成爲先制攻擊的助力。」
在鏡子前練習的笑容,其集大成在此發揮。多虧如此,愛蜜莉雅沒有抱持不信任感,而是用期待的眼神閃爍光芒等待昴的話。
進入房間,反手鎖上門的瞬間,房內的聲音讓昴抬起頭。
無止境,無止境,只執着於一個東西的姿態,實在是太愚蠢了。
拼命追求理想,即使被現實擊倒也不放棄抵抗,將「死亡迴歸」這個最惡劣的異能化爲己用,拼命持續戰鬥,是她所愛的人類。
昴現在請她以陣營後方支援者的身份協助。
對魔女的樂觀咂嘴,昴想起品嚐絕望喪失感的「死亡」。
加菲爾不顧一切地掙扎想要變強,知道「劍聖」的強大後,確實地以之爲目標,慢慢地產生變化的徵兆。
那就是「強欲魔女」所提出的,灼熱的愛。
在把話說完之前,艾爾莎的手臂就劃破空氣。
「你這麼說啊。哼——我是無所謂啦,不過那樣的話,我就不會讓昴進到房間裏頭咯。」
「我纔不需要你的保證咧……」
四百年,少女焦急等待着能夠將禁書庫讓渡出去的「那個人」來訪,昴是不是應該要騙她說自己是「那個人」呢?
理解他懊悔的心情,昴朝少年伸出手。
洗臉、刷牙,辛苦地擠出笑容,然後迅速換好衣服。
「啊,等等,艾爾莎。我有事想問你。」
自責的念頭和責任感讓萊因哈魯特頑固拒絕,但在昴拼命的說服下,他終於被打動,同意將劍獻給新主人愛蜜莉雅。
透過少年的門,少年爲了守護而奔走,被少年守護的結果,魔女感受着許多人的心靈受到傷害,同時嘆氣。
「沒事,no problem,沒問題,不如說我非常歡迎。」
「你沒資格說這種話,只有你沒資格說這種話。」
不管那是多麼痛苦,多麼高聳的牆壁,少年和魔女都會手牽手,互相出借力量和智慧,跨越難關。
雖然覺得這是艾姬多娜的甜言蜜語,但這是昴不得不相信的可能性。
面對進到房間的昴,深深鞠躬的是一位粉紅色頭髮的女僕。
碧翠絲四百年來一直獨自懷抱的心情,以及放開那份心情的壯烈覺悟,踐踏了那份覺悟,被踐踏的憎惡。
聲音繼續說。
愛蜜莉婭抬眼窺探昴,不安又害羞地說。
——愛蜜莉雅情緒不穩定,是受到無法通過「聖域」的「試煉」影響。
只不過——
與肉體的覺醒相反,從口中發出的是拉長的聲音。
「騙人。」
通過結晶石,通過他的門,世界就像在手中一樣傳達過來。然後降臨的苦難會粉碎他,每次,他都會無意識地依賴魔女。
「我也是,頭被砍下來的話應該會死……真的可以嗎?」
「明明是重複到變成平行線的對話,你還真敢說啊。」
打斷艾姬多娜的調侃,昴豎起手指。
——可是,看到你的決斷,我就懂了。你沒有向任何人求助,不僅如此,你打算一個人解決所有事,而且還會成功。
愛蜜莉婭的心固執於昴的存在,變得非常不安定,昴察覺到這點是在不管「死亡迴歸」多少次都無法回到「聖域」之後。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銳利的藍紫色瞳孔氣勢逼人。
露出白牙、眯起三白眼的笑容,是自己相處十八年以上的壞人臉。眼睛、表情和臉色,全都毫無問題地「擬態」成功。
結果,昴掌握了滯留在「聖域」的所有人員的行動,將加菲爾完全排除在外,從根本讓他的妨礙無效化。
「不管過了多久,我都無法習慣你的態度。」
「太天真了……不如說,你大概本質上就是個天真的人。不適合當個壞人吧。不過也多虧了這點,我才能得救。」
回答昴的問題後,艾姬多娜反過來這麼問。
回頭就看到山丘,花園旁的陽傘下,黑衣魔女正坐在白色桌子前優雅地喝着茶。
那正是昴和艾姬多娜的契約開端。
「啊啊,對了對了,拉姆現在在雷姆的房間,姑且先告訴你。」
「那真是遺憾。」
「雖然你沒有自覺,但那聽起來只像諷刺。你就放他一馬吧。」
加菲爾的事就算了。那是爲了在不犧牲任何人的情況下解決「聖域」問題的必要過程。但是,萊因哈魯特的事就另當別論。
「我也認爲自己是那樣,不過你就不知道了。」
「喲,早安啊佩特拉,今天早上也很可愛呢。」
聽到她的回答,昴一臉厭惡地用鼻子哼氣,但那只是讓對方更開心而已。
從結果上來說,雷姆能得救,是多虧了昴想要讓愛蜜莉婭成爲國王的志向。
『那是神龍,只要用隱藏在龍血中的萬能之力,就能解放被囚禁在睡眠中的少女靈魂吧。』
面對那抗議,昴用手指抓抓鼻頭。
原本個性傲慢不馴的她,經過「聖域」的事件,跨越之後發生的各種事件,如今對昴的態度產生劇烈變化。
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任誰看了都會感到絕望。
魔女肯定、理解、共享、稱讚。
在食堂,拒絕參加陣營全員到齊的早餐後,負責準備餐點的佩特拉雖然一臉遺憾,但還是將昴和愛蜜莉雅的餐點送到房間。
『正是如此。所以,你必須讓她——愛蜜莉雅成爲國王。』
即使沒有人注意到,只有自己不能忘記。
※ ※ ※ ※ ※ ※ ※ ※ ※ ※ ※ ※ ※
山丘上有座小小的花園,花園裏有惹人憐愛的花朵,旁邊有接受陽光照射的陽傘和白色桌子。
「不會,這也是我的工作。而且昴大人不會賴牀,所以很輕鬆……其實您就算再懶散一點也沒關係。」
沒空陪魔女玩遊戲了。聽到昴的話,艾姬多娜聳肩。
桌上擺着兩個杯子,還有兩張隔着桌子擺放的白色椅子。
因此愛蜜莉雅的腳步,現在或許還被囚禁在那個墳墓裏。
最後的話在腦內響起的瞬間,昴用力握拳敲打牆壁。堅硬的聲音在走廊迴響,昴的拳頭悽慘地裂開。
「豬和狗是兩碼子事吧!?」
藏書量可說不輸給曾經存在的「禁書庫」。
萊因哈魯特的回答沒有半點虛假,加菲爾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拖着腳的少年在通過昴身旁時瞥了他一眼。
無視昴的內心,碧翠絲沒有抬頭繼續說道。
「咳噗——!?」
快步穿過走廊,昴回到自己的房間。現在的自己,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臉。
但是,藉由這麼做而真正得到安慰的,說不定是昴。
殘留疲勞的臉龐,以及讓人覺得虛脫的眼神,再加上鬆懈的雙頰,三者合一讓他看起來很沒出息。
「話說回來,你剛剛沒有否定二十四小時都在偷窺我吧?」
昴的話語,無法打開碧翠絲堅硬的心門。
「是嗎?——那我就等咯。」
「是啊,剛剛是我太輕率了,我道歉。」
「我明明準時回來了,被那樣瞪着看很困擾耶。」
重複「死亡迴歸」,將所有艱難從她面前排除,不管有什麼障礙都會擊退,愛蜜莉雅的宏願一定會實現。
放棄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天秤上,握住魔女的手,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能夠順利救出普利斯提拉,也是因爲那個選擇。面對襲擊水門都市的災厄,沒有萊因哈魯特的話,你能對抗到什麼程度?』
「是啊,沒錯。你說得對。如果找到那些傢伙,抓起來讓他們開口就能叫醒雷姆,不管要挑戰幾萬次我都願意。可是……」
接受放棄,容許妥協,對犧牲視而不見,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瞬間,世界的聲音和氣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眩目的光芒包圍意識。
那裏留有碧翠絲抓傷的痕跡,治療並不完全。眼尖發現的愛蜜莉雅,用白皙的手指輕輕碰觸傷口。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我幫你施加治癒魔法哦?」
這幾個月,羅茲瓦爾宅邸每天早上都在進行壯烈的「互相廝殺」。
「我會得到龍血,讓愛蜜莉婭成爲國王——但是,那不是幫助雷姆的順便。讓愛蜜莉婭成爲國王,和拯救雷姆是聯繫在一起的,我貫徹初衷的意志不會改變。這點,我不會搞錯。」
不管捨棄多少次,都會繼續支付用之不盡的生命。如果這能最終讓她醒來的話,我不會有任何後悔。
『周圍又沒有其他人,只是在房間裏獨處的時候跟我說話,又不會遭天譴。』
不管內心受到多大的傷害,只要能救到性命——
「話說回來。」
昴站在草原的中心,轉頭看去,身後是平緩的坡道,坡道一直延續到小山丘。
『碧翠絲確實度過了很可憐的時間。但是,這不能成爲未來也會是這樣的理由。意外地,正如你所說』
「沒什麼,這絕對不是不好的交易。你有你的,我有我的,無論如何都要實現的願望,爲此互相利用,就只是這樣。」
「我也經常被你那提意見給救了」
加菲爾害怕「聖域」解放,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昴和愛蜜莉雅,對付他的方法可以說是全神貫注在「死亡迴歸」的恩惠上。
紅髮青年——萊因哈魯特的話,感覺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像謙虛。
「……那個時候,就算是說謊,只要我說自己是『那個人』就好了。」
這是不應該肯定的一句話,但也是無法否定的一句話。
躺在牀上,重複着不能說是睡眠呼吸的少女沒有回應。不過,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觸碰後可以感受到溫熱血液流通的肉體,是她還活着的證明。
只有這個結果,對菜月・昴來說是救贖。
「真辛辣,不過要主張是少女,以年齡來說或許太勉強了。」
拳頭滲血,昴吐出紊亂的氣息,用另一隻手抓頭。
「——!」
絲毫沒有將感傷表現在臉上,萊因哈魯特拍拍昴的肩膀後離開庭院。在他離去的腳下,原本凹陷的草皮絲毫沒有方纔戰鬥的痕跡。
勝者詢問發出呻吟的敗者是否要繼續。
抬頭看門上的魔刻結晶,顯示的時間跟方纔一樣沒有變化。昴依舊不習慣現實時間和實際時間的差異,走向盥洗室。
「——啊。」
「哦,那是——」
代替沉默的昴,羅茲瓦爾饒舌的舌頭吐出一句句尖銳的話。特別是最後一句,聽到那句話昴眯起眼睛,羅茲瓦爾用小丑的動作聳肩。
如他所說,「劍聖」完全看不出有受到晨間練習的影響。面對殺氣騰騰的加菲爾,他完全把他當小孩子對待。
「好痛——!」
羅茲瓦爾的自信,昴無法反駁。
「昨天我有乖乖照吩咐一直待在房間唸書,昴說的話不會有錯,所以告訴我,我該做什麼纔好?」
「……總而言之,報告我明白了。你先暫時待命,有事要拜託你的時候,我會再聯絡你。」
睜開眼睛,昴又站在那片廣大草原的正中央。
面對少女的疑問,昴咧嘴一笑,說道。
「哦——呀,站在那裏的不是昴大人嗎?從碧翠絲那邊回來了?」
必須確認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真的是,我所喜歡的人」
結果就是陷害最強之劍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讓他成爲同伴。
「然後,如果能稍微和我打成一片,那就滿足了。」
就像要洗腦昴的心一樣,魔女多次注入毒藥。
「如果加上“對你來說”就更接近我的心情了。不過,不只是這樣。這件事,我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應該也說過了」
只不過,一開始一定要先喝一口茶。
來到這個地方,一定要握住她的手,確認微弱的脈搏,這是昴能爲雷姆做的全部,也是昴允許自己安慰自己的全部。
——所以,這就是我報恩的方式。你大概會拼了命地想保護身邊的人吧,因此我決定退出。
穿過夢中世界的門扉,菜月·昴的意識迴歸現實。
「早安,昴大人。今天早上也是個舒服的早晨呢。」
不理會艾爾莎的話,昴早早地就下達指示。聽到指示,她毫不在意地站起來走向窗邊。
「……好久沒跟她說話了。唉,進展就請期待今後的發展吧。」
在她的心真正得到安寧之前,昴不會離開她的身體。
——因爲必須着手進行每日的「例行公事」。
確認完時間,昴走到腳踩在窗框上的艾爾莎身旁。
「嗯,沒錯。『掏腸者』艾爾莎・葛蘭西爾特,遵從主人的命令,像這樣火速趕來——給你添麻煩了嗎?」
那正是從禁書庫燒燬的那天晚上以來,她就一直蹲在書庫角落,不得不一直一直哭泣度日的原因。
即使他想保持堅強的精神,忍受魔女的誘惑,即使他變成了傀儡。
她的心完全以對羅茲瓦爾的忠誠心爲依歸。
『希望你等一下,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在偷換論點。我有我的理由,所以才必須那麼做。當然,碧翠絲因此度過漫長的孤獨時光,我也有責任。可是,那絕對不是我強迫她不幸,這點希望你能夠理解。』
「——艾姬多娜。」
話雖如此,但昴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她才正確。因爲只有眼前的人,是自己完全找不到最佳解答的手段。
「——但是,通過『死亡迴歸』獻出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周圍的人,是雙刃劍。你過於輕視自己的生命,所以過於執着於自己以外的生命的價值。因爲找不到自己的生命的價值,所以拼命地想要保護重要的人們的性命……這次,你沒有注意到重要的人們的性命『以外』的東西。這,是無止境的」
就算他利用昴,企圖實現自己的願望也一樣。
——即使想救的人哭泣,我也要救。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如果是從外面過來……森林對面的天氣如何?有沒有下雨?」
昴舉起被舔過的手指,愛蜜莉雅對低頭的他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她立刻切換意識,用淡淡的藍色波動治癒昴的手指。
聲音繼續說。
只是,對在旁觀看攻防的昴來說,那激烈的交戰除了「互相廝殺」以外沒有其他稱呼。
但是——
換裝完畢,昴仰望裝在房門上方的魔刻結晶,然後這麼低喃。
※ ※ ※ ※ ※ ※ ※ ※ ※ ※ ※ ※ ※
『爲了擊退盯上愛蜜莉雅的魔女教惡意,你需要力量。光說漂亮話是救不了任何人的。你只是做了正確的選擇而已。』
猜錯,又撲了個空。爲了捕捉「暴食」大罪司教,已經用過很多手段,但不管怎麼掙扎都碰不到他。
面對傾注而下的致命獸爪亂舞,影子以最小限度的身法閃避。緊接着,長腿伴隨一聲吆喝往上一踢,從正下方貫穿野獸的軀體。
幸好,她似乎忘了方纔傷口造成的動搖,可以暫時放心了。
「不是啦!沒事的,我們多聊點吧?你儘管說沒關係。」
佩特拉沒有提及昴輕薄的態度,而是可愛地微笑繼續說下去。那句話,跟「死亡迴歸」前的早晨完全相同。
「怎麼了?」
「你偶要,你偶要乖哦。」
「啊——總之先完成每天的例行公事,沒問題的話就大家一起喫早餐。如果很累的話……就先照平常那樣。」
『要憐憫加菲爾是你的自由。不過,關於解決「聖域」問題一事,應該已經好好討論過了。重複了那麼多次嘗試,應該選出了最好的方法。不傷害任何人,不殺死任何人……最後拯救了所有人的性命。對吧?』
不說話,不讓她說話。
艾姬多娜用戲謔的口吻說完,新的戰鬥前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冰冷堅硬的結晶石觸感——被昴的手掌包覆住,結晶突然像帶有熱度似地增加存在感,簡直就像生物一樣開始脈動。
相遇時還是花苞的她進入成長期,現在正要美麗綻放。跟以前相比,身高和手腳都變長,可愛的女僕裝穿起來也更加合身。
「不,沒有特別的把握。最壞的情況,我原本以爲會回到之前的存檔點。」
艾姬多娜這麼說,挽留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懶腰的昴。
話雖如此,僱主突然叫自己去死,就算是那個快樂殺人犯艾爾莎,當然也會懷疑對方是不是瘋了。
就這樣,昴咳了好一陣子。
但是,這次從那種感覺中解放得很快。
『她似乎不認爲你是大哥呢。』
最後門發出聲響關上,昴和愛蜜莉雅的連結在物理上被切斷。
爲了回應對方,昴又敲了敲門。然後,對方也立刻敲門。這邊也不服輸地敲門,對方也不服輸地敲門。敲門、敲門、敲門——
聽到昴的回答,佩特拉微微垂下眼簾,露出爲難的表情。看到可愛的少女露出那種表情,昴搔搔頭說:
「很不巧,我完全不適合治療傷口,所以無法治癒你的傷。會使用治癒術的……只有碧翠絲和加菲爾,還有愛蜜莉雅大人。」
但是,報恩在龍車飛走,他幫助了本應被定時裝置炸飛的愛蜜莉婭的時候就已經兩清了。
「加菲爾的事,交給你了……嗎?」
晃動泛紅的茶發,佩特拉害羞地紅着臉嘟起嘴脣。看到可愛妹妹的這副模樣,昴笑着輕拍少女的頭。
「我很高興你還活着,所以,我會一直等你,等你哪天又會在我面前鼓着臉頰站在我面前——這份期待,也是因爲你活着。」
不過,她並不是在睡覺,從緊抱嬌小身軀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就可以明顯知道。
「只要你開口,她一定會很樂意治療你的。還是說,傷口疼痛對現在的你來說是一種慰藉呢?」
爲了繃緊那張臉,昴用雙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從燃燒的宅邸裏,帶出拼命想要留下來的碧翠絲,即使少女失去了禁書庫,即使知道她會持續崩潰哭泣的日子,還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不過,對當事人來說,要稱那爲「互相廝殺」或許會感到意外。
「……明白了。有事請隨時吩咐。」
每天早上,一定要進行這個固定的儀式,才能確認這些。
結果,菜月·昴輕視菜月·昴,就等於是輕視自己的性命,拿守護他人性命當藉口,輕蔑他人性命以外的事物,就是這樣的故事。
昴用帶着怒氣的語調說完,艾姬多娜留下裝模作樣的臺詞後就縮回去了。
聽了艾姬多娜的反駁,昴自覺到自己是在遷怒而支吾其詞。
羅茲瓦爾有利用昴的「死亡迴歸」才能達成的目的,他打算將昴誘導至不得不達成目的的狀況。
即使如此,魔女應該還是透過墜子窺視着世界,不過昴先將這件事趕出腦袋,然後嘆了一口已經變成習慣的氣。
依賴,依靠唯一的共犯者,總是讓昴意識到自己的罪,不讓自己忘記的她。
「笑吧,我。笑不出來的話,就去死。」
「或許吧,我也覺得昴比起豬更像狗。」
「讓雷姆醒過來的方法,就照之前說的那樣吧?」
——原本應該是這樣,但卻沒有變成那樣。
——那麼,永別了,菜月先生。保重身體。
「差不多到平常的時間了。」
手撐在桌上,咬住持續優雅喝茶時間的魔女。但是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指向對面的座位。
看到昴被茶嗆到,就連艾姬多娜都慌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她伸手拍撫昴的背,直到咳嗽平息。
『事到如今纔會有那種評價嗎?而且,精靈使者跟契約精靈用思念波對話並不稀奇,自言自語也不會那麼引人注目。』
確認那張笑臉後,昴用毛巾擦臉,然後迅速換裝。
「討厭,請不要嚇我。」
「王都、我的宅邸、再次的王都,還有『聖域』、普利斯提拉——你至今沒有漏掉任何一項,持續到今天。那毫無疑問是成果,是你達成的壯舉。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實現我的夙願,爲此我不會吝惜協助。請盡情利用我。」
但是,碧翠絲不就是被艾姬多娜託付禁書庫,度過四百年無意義時光的當事人嗎?
微笑這麼說的,是穿着女僕裝的少女——昴的貼身女僕佩特拉・雷蒂。
「所——以——說!那也是獎勵所以不行。有好事發生的時候,要遵守約定。就跟愛蜜莉雅碳摸頭一樣,OK?」
「我可是非常清醒才這麼說的哦?因爲有必要所以才拜託你。」
「可惡,喝就喝嘛,喝就行了吧!」
那是羅茲瓦爾出乎意料地認同菜月·昴存在的證據。
「昴大人又說那種話了……不過,森林對面的天空有云,下午可能會變天。今天預定要去鎮上買東西,希望天氣能保持晴朗。」
「別自卑啦,你不值得相信的話,那還有誰值得相信。我很期待你哦。」
昴的發言讓萊因哈魯特寂寞地別開視線,然後搖頭。
那是無法抹滅的怨恨,無法淡化的嗟怨,無法原諒的悔悟——
「貝蒂累了,已經放棄了。違背母親大人的吩咐……打破契約……可是,卻還活着……爲什麼?」
恭敬地行禮後,羅茲瓦爾正面稱讚昴的功績。
表情不變,拉姆以完美的侍女舉止回答昴。
那樣的愛蜜莉雅,鼓起紅通通的臉蛋,比起美麗,可愛的感覺更讓人印象深刻,昴忍不住噴笑出聲。
綠色草原,花園芬芳的小山丘,白色陽傘和白色桌子的固定位置,身穿喪服般黑色服裝,全身雪白的少女優雅地傾斜茶杯。
艾姬多娜移開視線,手指穿過自己的長髮,有些害羞地說道。昴看到她這副模樣,雖然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但在戰鬥前卻有種看到令人欣慰之物的心情。
所以——
『哎呀呀。偶爾按照我的想法行動,我也不會抱怨的。不稍微露出點破綻的話,魔女的面子可掛不住啊。』
宣誓效忠的主人行蹤不明,「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樣,魔女多次注入毒藥。
「沒事,沒事的。愛蜜莉雅碳是好孩子,好孩子,什麼都沒有哦。」
「對,像普莉希拉那樣。在那之前先養精蓄銳,爲了有事發生時能提升自己,這纔是現在的愛蜜莉婭碳最重要的事。」
爲此,犧牲了愛蜜莉婭內心的「現在」。
『禁書庫的喪失是無可挽回的事。那些知識無法傳承下去消失殆盡,對我來說也是痛心疾首,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對你來說,比起知識,碧翠絲的性命得救應該更重要。』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愛蜜莉雅的聲音凍結,不帶任何感情。
用舌頭享受溫熱的茶味,魔女吐出陶醉的氣息。
歪着頭,昴看向自己房間的魔刻結晶。時間已經是火之刻——太陽日的七點,已經過了中午。
「啊,你笑什麼?昴真是愚蠢。」
理解到這點,昴結束與羅茲瓦爾的對話,快步離去。看到他那斷絕關係的態度,羅茲瓦爾停下腳步。
「我不打算那樣依賴你,你應該知道我簽下的契約不是那種東西。」
他要是沒有理由還留在這裏的話,那他自身留在這裏,就必須有比繼續當旅行商人更重要的理由。
對萊因哈魯特的擁護聳了聳肩,昴回想在「聖域」發生的事。
「對不起對不起,那麼佩特拉,你不打招呼嗎?」
但是,不管她如何拒絕、如何悲嘆,時間都不會停止只會繼續前進。而且她停滯不前,世界、周圍、任何人都不會允許。
「哇啊——!?等一下等一下!你啊,再怎麼說也不該這樣吧?」
與萊因哈魯特敵對,敗在他的劍下,次數已經不是十幾二十次了。
那是——
在宅邸東棟的最深處,書庫整齊地存在着。
「當然咯?不如說,我纔要拜託你讓我合法地摸摸愛蜜莉雅碳的頭髮呢。」
「……一再地,爲之前的無禮致上歉意。拉姆的無知和無自覺,給菜月・昴大人添了很大的麻煩。不過,羅茲瓦爾大人和愛蜜莉雅大人吩咐過,要對菜月・昴大人致上最大的敬意,所以今後絕不會有那樣的事,請放心。」
一張是爲自己準備的,昴沒有確認就直接坐下,拿起應該是剛泡好的茶,喝茶潤喉。
拉開窗簾,陽光從窗戶灑落書庫。
※ ※ ※ ※ ※ ※ ※ ※ ※ ※ ※ ※ ※
「羅茲瓦爾……嗎?」
犧牲,是指昴以外的生命。昴放棄將自己算在內,只要能守住昴以外的生命,那就有不斷挑戰「死亡迴歸」的價值。
『不如把想法反轉過來,習慣不習慣的事如何?雖然只是安慰,但或許會輕鬆一點哦?』
「真可惜,我還想再多享受一下愛蜜莉雅碳的柔軟呢。」
只是偶然經過那個現場,結果不得不出聲叫住他們而已。
爬上山丘,走向魔女。
不然的話,就無法守護想守護的事物——
那麼敬愛的姐姐,那麼溺愛的妹妹,這對姐妹還能恢復原樣嗎?
然後愛蜜莉婭和昴的關係,雖然和以前一樣,但果然還是變得不一樣了,現在沒有時間去修正。
「……呵呵,昴真是的。嗯,謝謝你,沒事的,我冷靜下來了。」
「正確答案,放心吧。你的『死』把你拉回當天早上,這次的起點固定在這一天的早上。你有把握嗎?」
「啊——是什麼來着。好像是,沒有耐性的人第一次見到我就會吐出來之類的」
妖異閃耀的黑色水晶,昴將它握在掌心,閉上眼睛。
「沒有,依然持續沉睡……在許多煩惱的問題中,讓拉姆的蠢妹妹操心,真是無話可說。」
「喲,早安,昴。今天也很早呢。」
聽到那個聲音,愛蜜莉雅模糊的瞳孔聚焦,發出聲音。
「平行線啊」
幸好拉姆沒有反駁昴的話,優雅地行屈膝禮後,靜靜地離開房間。於是,留在房內的就只有昴和雷姆兩人。
「——的確,我有說過一開始的那口茶就等同於打招呼,不過,那絕對不是說不打招呼也沒關係的意思。」
這正是菜月·昴平安無事迎接早晨的證明。
仰躺着,兩年以上都沒有改變的她——雷姆。
門突然打開,站在門外的佩特拉瞪大雙眼。不過,她立刻察覺到這是昴的惡作劇,害羞地笑了。
「如果你不是爲了理解『死亡迴歸』地點的變更,那你是爲何要特地『死亡迴歸』?」
離別之際,他的背影在那之後過了超過一年,卻還是沒有消失。
『——這算是說溜嘴嗎?不過,根本就沒有找到他的方法。說起來,就算找到了,你又想怎樣?讓碧翠絲見他?還是你想以某種形式制裁他?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要以什麼罪名制裁?當事人已經沒有自覺的機會,所以不能用不存在的罪名制裁某人。而且,你也沒有那種閒工夫。』
「——因爲,我可是爲此賭上性命纔回來的。」
接受魔女殘酷的安慰後,昴離開中庭。
愛蜜莉雅的薄脣含着昴紅腫的右手手指。在柔軟的嘴脣內側,可以感受到愛蜜莉雅帶着熱度的粉紅色舌頭,溫柔地舔舐昴手指的麻痹痛楚。
今後,項鍊一定要在洗澡和上廁所的時候塞進屁股口袋——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那是永遠解不開的命題,即使死亡,她也依然被謎題俘虜。
奧托・蘇文沒有理由協助愛蜜莉婭陣營。
完全習慣的鬥嘴,對方對昴的無禮態度相當寬容——應該說,連那種言語應酬都樂在其中,看起來就是那樣。
「照常理來看,頭被砍下來的人大多都會死。」
——在碧翠絲的書庫、雷姆的寢室繞完一圈後,來到每日例行公事的最後。
「那時候,你要是捨棄貝蒂的話……爲什麼,要來救我?……明明,沒有人,你又不是,『那個人』……!」
只是單純想盡可能準備一個舒適的環境,爲此煞費苦心罷了。在不斷嘗試的結果,他學到比起睡在牀上,睡沙發更能帶給他安心感。
但是——
「——盯——」
昴不發一語,走上山丘,進入陽傘下。
「————」
就像昴的目的被替換,愛蜜莉婭的價值被輕視一樣。但是,那是昴不能退讓的底線。如果違背了,菜月昴就會失去踐踏自己至今爲止的犧牲的資格。
「是啊。這樣一來……最近似乎又會發生什麼問題了」
「呼啊。」
「——喲,碧翠絲,打擾咯。」
魔女自稱是昴的共犯,事實上是以出謀劃策的形式爲昴做出貢獻,但另一方面,她不僅利用昴的「死亡迴歸」,還策劃利用昴的存在方式。
說到底,繼續和愛蜜莉婭陣營扯上關係,從『王選』和『魔女教』這兩點來看,危險性無法消除。離開這裏對奧托來說更好。
結晶石持續着比全力奔跑後的脈搏還要快、還要高的鼓動。那鼓動不知何時與昴自身的心跳重疊,心臟的鼓動和結晶石的脈動變得一樣。
必須讓宅邸裏的人相信他就是那樣。
「你・給・我・適・可・而・止・點。」
「啊啊,話說回來——」
當然,正因爲如此,纔會每天早上持續進行這麼危險的例行公事。
艾姬多娜小心翼翼地掀開瘡疤,安慰菜月·昴的選擇。
「啊,還有,我死掉之後我的腸子可以任你處置,但不要對宅邸的人出手。唉呀,爲此我把萊因哈魯特——」
「嗯嗯,好,我知道了,昴老師!我會照你說的做,所以——」
磨耗,動搖,扭曲,退化,慟哭,心碎。
摸着應該被砍掉的脖子,昴緩緩起身。扭動脖子,確認頭沒有不小心掉下來的同時,他看向門上的魔刻結晶確認時間。
「聖域」、擊退魔獸「大兔」、從燃燒的宅邸帶出碧翠絲,面對只靠自己的經驗就克服一切的昴,奧托留下這些話後離開宅邸。
只有最後那句話,萊因哈魯特帶着特別的感情。
「有命,有命的話,就有未來。有未來的話,就有希望。有希望的話,就有可能性。有可能性的話——」
「啊呣。」
※ ※ ※ ※ ※ ※ ※ ※ ※ ※ ※ ※ ※
所以,就是這樣吧。
打哈欠的同時掀開棉被,抬起的腳在放下時帶動上半身坐起。
「對不起,昴,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簡直就像在責備選擇拯救一切的昴。
「真是的,請不要把我當小孩子,我已經完全是個大人了。女僕的工作也做了兩年……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你果然是個討厭的女人。」
『嗯,是平行線』
昴不希望他變成那樣,感覺他的話裏帶着這樣的心情。
「這話聽起來就像個憧憬特殊待遇的初中生」
「——不管是痛苦還是悲傷,我都不打算交給別人。這是隻屬於我的,只屬於我的事情,這就是我和你訂下契約的理由,對吧。」
「要繼續嗎?」
「又要藉助你的力量了」
貨物方面,把相應的金額交給他之後,果然也兩清了。
「這我拒絕。要是奉陪你的無限好奇心,我的人性會枯竭,那只是時間的問題。誰會去嘗試那種無限的選項啊。」
剛剛的,是忘也忘不了的奧托・蘇文留下的遺言。
沒察覺到昴的愕然,用手帕擦手指的愛蜜莉雅心情大好。接着她突然看向昴的脖子,眨了眨眼。
失言,艾姬多娜的辯才讓昴咂嘴。
「——愛,爲何會減少呢?」
長嘆一口氣,看向門上的魔刻結晶。顏色是綠色,光芒沒有變化。
用餐中,昴好幾次安撫精神動搖的愛蜜莉雅,喫完早餐後,愛蜜莉雅就按照昴的指示,乖乖地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咦?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不過,爲什麼昴大人會知道?」
然而——
不會淡忘的夢,重複的夢,不會結束的夢,不會讓它結束的夢——
「——?昴想摸的話,隨時都可以摸啊……」
「——?什麼事,太難的事我可不懂。」
陽光和昴的呼喚,讓碧翠絲低着頭保持沉默。抱着膝蓋的手臂束縛着少女,看在昴的眼裏,那簡直就像是在懲罰自己。
昴爲鼓起幹勁的愛蜜莉雅加油打氣,然後離開她的房間。
即使如此,還是有想要抵達的地方。
「放心吧,你昨晚平安無事地睡着,今天早上也平安無事地醒來。一個晚上內沒有發生最糟的事態,所以不用擔心。」
「……好的。」
昴說的話,讓愛蜜莉雅若有所思地皺眉點頭。
『就算現在被後悔擊垮,那孩子總有一天也會被解放。到那個時候,必須要有人去接受那孩子。那個某人,可以是你,也可以不是你。那就是活着的可能性』
「唉呀,連續使出那麼多小手段矇騙他,任誰都會火大吧。不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所以我既不後悔也不反省。」
「————」
「愛蜜莉雅!看我,看這裏!」
「嘎、啊——!?」
那裏是空位,以及爲客人準備的茶杯。那是她對昴提出的,參加茶會的最低條件——
昴邊擦嘴邊打算重新來過,但艾姬多娜搖頭。
『——所以,你只能得到龍血了。』
「閉嘴。」
穿着不變的禮服,碧翠絲額頭貼着膝蓋蹲坐着。維持那個姿勢,少女對進入房間的昴的存在和聲音,連動一下都沒有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教』這兩點來看,危險性無法消除。離開這裏對奧托來說更好。
威嚴的魔女風格一轉,艾姬多娜對昴的回答鬧彆扭。
推開雙開式的沉重門扉,首先從裏頭溢出的是壓倒性的紙張香氣。在朦朧的魔法燈光照耀下,室內被書架擠得水泄不通,每一層都被厚重的書本給填滿。
只不過——
但是,從那裏回到現實,體感時間和實際時間的落差產生的不協調感,實在很難讓大腦習慣。和『死亡迴歸』是不同的感覺。
「沒事……」
「嗯,那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不過……猜錯了啊。」
發出淡綠色光芒的結晶,顯示現在是早晨。
『所以……』
「你真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身爲『強欲魔女』,我很中意你這點——菜月昴。」
雖然剛纔用頹廢,倒錯等詞來形容她,但實際交談過後,雖然有些怪癖,但也是個能說開朗的普通少女。
「……啊啊,是哦。」
萬萬歲。支持愛蜜莉婭,和拯救雷姆聯繫在一起。
『可是,你也沒有阻止他。實際上,要保護的人減少,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好事。』
「有什麼遺言嗎?」
——爲了滿足魔女無盡的好奇心,希望你繼續當共犯。
『成爲言聽計從的人偶,對你來說也是好事』
契約者與自己相稱,『強欲魔女』。
儘可能用平穩、真摯的話語說完,碧翠絲的抵抗消失了。
那個觸感讓佩特拉幸福地眯起眼睛,然後依依不捨地嘆氣。
被愛蜜莉雅的舌頭緩和的痛楚,藉由治癒魔法完全痊癒。再來就看昴要怎麼處理被她唾液沾溼的手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