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8 『沙之塔的守衛』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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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在黑暗、黑暗的沉澱中。
——對菜月・昴來說,造訪這裏已經很久遠了。
——以前也有過幾次,而且每次「死亡迴歸」都會被強制召喚過來,這裏是既沒有地面也沒有天空,只有黑暗的黑色世界。
——仔細想想,這裏也是不可思議的空間。
——畢竟昴從來沒有將待在這裏的記憶帶到外面過。明明不是第一次出入,但每次出去都會忘記進來過。
——簡直就像是泡沫之夢的虛幻感。
——在淡淡的黑暗和朦朧的記憶夾縫間,外頭被稱爲菜月・昴的意識在空中游移,緩緩地在漆黑中泅泳。
——只有意識浮起,肉體當然沒有,連手腳、眼睛、耳朵、嘴巴都沒有的感覺也習慣了。
——位於意識核心,或者說是形成意識的,是難以忍受且無止盡的激情——不,那是親愛、信愛、深愛。
碧翠絲的髮型很牢固,就算像這樣亂抓也不會亂掉。不管怎樣,接受碧翠絲的鼓勵後,昴看向高塔上方。
意識只學習到這點,爲能夠再度造訪這裏而歡喜。
因此,這裏是攻略普雷阿迪斯監視塔時使用的龍車裏頭。
無中生有並非易事。至少,菜月·昴的意識若非真心想要,就無法得到也無法產生。
「那不是貝蒂嗎!貝蒂完全被冤枉了,你不知道嗎?」
至少,在和碧翠絲接觸的狀況下遇到她,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最壞的情況,就是有可能會演變成戰鬥。
「——不好了!不好了!醒來後到處都找不到昴!得趕快通知大家,去找他纔行……」
「大家……對了,大家都沒事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明,放着這麼危險的事不管,心裏很不舒服……」
對那名半人馬施加毫不留情的攻擊,將其屠殺的人物。
——只要來到這裏,就能與那份愛情的源頭相遇。
察覺到黑暗中浮現的,除了菜月·昴以外的「意識」的存在。
有肉體的話,就能用肢體動作表示沒有對話的意願,真是方便。感覺背後現在也響徹着兩個「意識」的叫罵聲,但一在意就會看見,所以不要在意。
「不,你看,木拉庫之類的,用那個輕輕鬆鬆一口氣飛到上面如何?」
確認完必要事項,昴仔細思考有沒有其他陷阱。判斷沒有遺漏後,全員平安無事這句話終於有了力量。
那些後悔有的是當天的事,有的是更久以前的事,後悔不問時期和手段,一味地責備昴。
「碧翠子,你有見過賢者吧?他是什麼樣的傢伙?有對朝我們發射白色光線的傢伙說『你這混賬』嗎?」
抱着碧翠絲輕盈的身體,少女的話說到一半就低下頭,額頭就這樣貼在昴的胸膛上。昴撫摸她的頭,無言地確認重逢。
「冷、冷靜點……!不要着急……!」
因此,現狀是不可能創造出比這更像菜月·昴的菜月·昴。
「碧翠子?」
「真羨慕你起牀這麼快,我起牀超——慢的……」
「愛蜜莉婭……碳!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其實這傢伙……」
「我知道的,會好好說明的。其實本來是想等你更平靜一點再講……是說溜嘴了。」
碧翠絲的保證,讓昴懷抱的焦躁感逐漸淡去。聽到所有人都沒事,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心情平靜下來。
「碧翠——」
相反的,她和昴不同,睡着時就像個孩子一樣,兩人可說是對照組。
「我會考慮的。」
感覺沒完沒了,於是轉身背對兩個「意識」。
下次機會,自己也要說出愛的話語,爲此需要「嘴巴」和「舌頭」。
總有一天,一定會和那不可靠的指尖互相碰觸,擁抱纖細的腰,交換愛意。
※ ※ ※ ※ ※ ※ ※ ※ ※ ※ ※ ※ ※
女子甩亂長長的馬尾,用異常的怪力勒緊昴,同時用開心的聲音不斷重複。
只不過,現在沒空管那種小事。
在沒有臉和肉體,連方位都不存在的世界裏,回頭的行爲有什麼意義?不是尋找沒有的意義,而是爲了創造沒有的意義。
聽到那句話,菜月·昴收起剛長好的下巴回應。
「太好了,啊啊,太好了……!」
「哼,被昴懷疑真是意外,貝蒂騙昴這種事根本沒意義,不是開玩笑的。」
不能用言語表達再會的喜悅,那就只能用態度互相表達喜悅了。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只不過運氣好一點就得意忘形,之後還一直得意忘形,真是受不了。厚臉皮也要有個限度,真希望你能客觀地審視自己。這樣一來,就會知道自己在做多麼厚顏無恥的事。」
「抱歉,我太消極了,老是讓你擔心。」
「————」
「就算用爬的上樓梯,緊要關頭體力不足也是很危險的狀況啊!?」
「……沒問題吧?這樣就全員到齊了。應該沒有貝蒂忘記,只有昴記得的某人吧?」
這是以前和愛蜜莉雅對話時,她所說的話。
——不,要創造出一個人類,要重現一個人類,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在牀上睡覺……」
「等等,碧翠子,我可不想空歡喜一場,真的所有人都沒事嗎?」
醒來的瞬間,昴理解到自己迎接了和「死亡迴歸」不同的清醒。
在什麼也看不見的漆黑中,纏繞着比黑更濃的黑影,反而顯得鮮明。
雖然直接碰觸到女子柔軟的肌膚,但昴沒有心情享受這種幸運色狼的福利。被異常腕力抓住的他,拼命想要掙脫。
「是墳墓的事啦。生前葬很流行,考慮到死後的事而先下手爲強,這種想法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差不多可以結束這場鬧劇了,很累人所以快點結束吧。」
「你到底要愚弄別人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人畜混蛋……!聽好了,你以爲我是誰?我是這世上最滿足,期望每天都能不受任何事擾亂,只要無慾無求平凡幸福就好的男人。而你卻來妨礙,這是權利的侵害,是邪惡的行徑。踐踏他人的幸福也該有個限度……!」
「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會做這種事啊,別害羞啦。」
玩弄臉頰,享受愛蜜莉雅的輕微呻吟,突然聽到聲音的昴忍不住肩膀一跳,然後慌張地回過頭,發現連接睡鋪和生活空間的門邊,有個一臉無奈的幼女靠在門上。
「碧翠子……是平常的碧翠子,愛蜜莉雅也跟平常一樣可愛。」
「這裏是哪裏?龍車裏,這種小玩笑就免了。」
在地下持續折磨昴的不可解憎惡,已經連個影子都沒有。
「尤里烏斯他們現在大概正在測試,所以現在先去見『賢者』,聽他詳細說明比較好。」
「我不記得——!」
在普利斯提拉與魔女教的攻防戰中,昴在作戰結束後也聽過同樣的報告。聽到所有人都沒事,事實上,就認知上來說是正確的——
「這裏是第六層……總而言之,只要往上走就行了吧?」
頭底下也是可以稱爲枕頭的物體,也就是說昴——
「好啦,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一定有方法可以解決的。爲了確認那個方法,現在大家都在挑戰監視塔的測試。」
微弱的呼吸,以及手掌傳來的溫度。
「笨蛋!不是叫你抱起來的意思!快退後!」
「啊,哈……是愛蜜莉雅吧?這,平安無事……」
愛蜜莉婭從龍車的門裏飛奔出來,一頭亂髮的她滾了出來。焦躁感滿滿的愛蜜莉婭,看到從龍車出來後糾纏在一起的昴和夏烏拉——其實碧翠絲也在,她看到這兩人後瞪大了眼睛。
對昴來說,從睡眠中清醒就像是把臉探出水面的感覺。不管是誰,只要把臉探出水面就不會忘記呼吸。
就這樣,沉默片刻後,碧翠絲用清爽的表情從昴的胸膛抬起頭,輕盈地跳到牀邊。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離肉體的完成還很遙遠。這個昴是失敗品,終究無法重現真正的菜月·昴。
「總而言之,除了貪睡鬼愛蜜莉雅,得把昴醒過來的事告訴大家。因爲昴是最後一個,大家都很擔心。」
昴的氣勢讓碧翠絲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不過她立刻捏住昴的鼻子讓他遠離自己。
「咦……?要爬這個?」
原因在於空間各處都設置的魔法燈,以及緊貼牆壁發出淡淡光芒的苔蘚。記得以前在「聖域」的墳墓裏也看過那種苔蘚,到處都有羣生,是相當便利的植物。
理解到自己睡在應該已經脫軌的龍車裏頭,昴撐起上半身。就在那個瞬間,他發現撐起的右手被某人給抓住。
背部朝下倒在地板上,被夾在中間的碧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聽不懂的話了喲。」
菜月·昴沒有簡單到只靠一個人的知識和記憶就能創造出來。
那股壓迫感的原因猛然逼近,下一秒就在昴的眼前着彈——劇烈震動撼動巨大高塔,產生的爆風和沙塵差點將昴吹走。
沒錯,原本就是爲了見「賢者」纔來監視塔的,可是碧翠絲到目前爲止都沒特別提及「賢者」。
在沙丘被魔獸羣追趕的狀況下走散,昴在沙海的地下重複着莫名其妙的「死亡迴歸」,不知道愛蜜莉雅他們怎麼樣了,要是就這樣發生無法挽回的事該怎麼辦——
碧翠絲一臉愕然,但那番話沒有讓她感到奇妙的不快和焦躁。睡着的愛蜜莉雅也一樣,兩人身上只有愛與信賴的感情。
同樣都是地龍,如果帕特拉修沒事的話,應該會和吉安一樣被系在這裏。
理解的心、腦,這個菜月·昴都沒有。若要理解那些「意識」的主張,就必須像準備肉體、製造視覺那樣,生出理解的器官。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真的很擔心你。」
可是,即使如此,兩人糾纏不清毫無進展的場面,突然有變化闖入。
「我沒有要讓你困擾的意思,只是有件事想確認。」
「——?」
「因爲受傷了,所以正在治療。龍車裏沒有姐妹的妹妹……雷姆的身影,狀態不好的人全都安置在第四層。」
「……話說回來,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老是讓你擔心。」
然後,在昴的面前,女子靜靜地吐氣。
白皙的肩膀上頂着一張端正的臉蛋,是張慵懶卻有神的美貌。
「別說比一般人差,根本連人類都算不上,不完全到極點的感覺。那種傢伙,竟然敢踢我這個滿足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只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一開始就知道了吧?站在我面前,擋在我面前,妨礙我!阻擋我!全都不夠!都不夠啊!只要像個人類用邏輯思考……!連人類都算不上的人畜!都算不上的人畜!」
「是因爲遠離瘴氣的關係嗎?原因不明治療法也不明,放着這麼危險的事不管,心裏很不舒服……」
「……什麼?」
雖說跟家裏蹲時期相比,體力是有增加,但以異世界的標準來看,昴還是脫離不了瘦弱小鬼的範疇。
脖子以上依舊被濃霧覆蓋而無法辨識,但菜月・昴的靈魂理解到,那裏有讓他抱持愛戀之情的「某人」。
立刻轉頭,昴的右邊——牀邊的地板上,有個少女跪在地上,身體靠在牀邊睡着了。用安心的表情握住昴的手,是將銀髮綁成一束的愛蜜莉雅。
她的視線彷彿在舔舐全身,老實說,昴感到坐立難安。
碧翠絲憂愁地嘆氣,然後雙手抱胸。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繞到龍車前面。
「總覺得好像有聽過這種微熱的對話,不過不是那個部分啦?在那之後……你說了考試吧?」
記得關於羅茲瓦爾,愛蜜莉婭是說明「直接見面講會比較快,我想你們一定很聊得來。」
對打從心底露出「搞砸了」的表情的碧翠絲微微苦笑,但笑容立刻從臉頰消失。昴稍微壓低聲音,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早上在被窩裏坐起身子,意識朦朧地等待清醒,然後終於離開被窩,洗臉梳頭——就是這樣的模式。
「何等傲慢!何等輕視!何等侮蔑!我明明如此勤勉地訴說,你卻連努力理解的意願都沒有嗎!這是何等,啊啊,啊啊,嗚呼……!怠惰!你,怠惰啊!」
態度丕變的昴出聲,同時碧翠絲臉色大變地撲過來。昴接住飛撲到胸前的碧翠絲,將她抱起來。
感覺會陷入無止盡的上下運動,昴發出慘叫。那聲音空虛地在塔內迴響,恐怕會響到相當高的地方,然後悲哀地消失。
「噓——別這樣,討厭不懂事的昴。」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我不是在懷疑你。就算你沒打算騙我,結果我還是有可能被騙……在普利斯提拉我就痛切地感受到這點。」
出聲確認,躺在牀上的身體蓋着白色毛毯。
「……你就是『賢者』嗎?」
至少,爲了理解這兩個「意識」的主張,讓器官擁有那種功能的意義薄弱,最重要的是沒有那種欲求。
——被原本不可能聽到的聲音妨礙。
「什麼事?」
「爲什麼突然說那種無聊的話!?」
因此,回應那兩個「意識」的話語,以及理解的頭腦,現狀都只能往後延。不,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就這樣,回頭的意識成爲菜月・昴,被賦予回頭的肉體和環視周圍的視野。
實際上,不直接見面就無法傳達那個衝擊,要說對話的波長合不合,那確實是很合,不過,當時的事現在就別提了。
「也不是不能用,但在緊要關頭瑪那不足……感覺會變成很危險的事態。」
「……知道了啦,總之先去見他就是了。這個,上面要怎麼去?」
車體沒有大傷,似乎也沒有哪裏破損。
「治療中……雷姆,會痊癒嗎!?」
「這裏,有某人鑽進我旁邊睡過的痕跡,看到這不動如山的證據,你還能說自己沒有不安嗎?」
但是,意識的感慨——
「沒辦法了,如果會用一點魔法的話,就能用各種手段跳過樓梯直接到上面……昴的話就沒辦法了。」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
「要爬這個吧,努力的話,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誰管你啊——!!」
「喂喂,別露出那麼哀傷的表情啦,我很高興的。好啦,之後會給你比平常多的飼料,原諒我吧。」
「昴,如果身體狀況不好,對身體不安的話,可以繼續睡沒關係。現在沒有急着起來的必要,測驗就由貝蒂我們想辦法解決。」
結果,在尤里烏斯他們注意到騷動並過來匯合之前,昴和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賢者」(暫定)的惡戰苦鬥一直持續着。
女子突然扔出那樣的話,表情也跟着變化。
劃破煙塵的強風,以及從另一頭堂堂現身的人影。突破瀰漫的沙塵現身的對手,讓昴的臉頰僵硬。
推測是「賢者」的女子,對昴的話毫無反應,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要是有個萬一,就算立刻被燒成焦炭也不奇怪。面對這樣的對手,完全看不出她的態度,除了可怕之外沒有其他感想。
說明不得要領,是因爲昴對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內部和構造完全不熟吧。
「你是……」
碧翠絲愣了一下,然後粗魯地敲打昴的胸膛。
「那個,你一直不說話會讓我很不安,可以的話請說點什麼……還是說,你不是用語言,而是用念話來溝通?如果是的話,那就傷腦筋了,哈哈。」
「是嗎?擔心到快死掉了嗎?」
和後悔戰鬥,就無法安穩入睡。睡不着的原因就是這個。
用平常的調調互相挖苦,碧翠絲強行轉移話題。看着她紅通通的臉苦笑,昴吐出長長、真的長長的一口氣。
「怎麼可能!看清楚現實吧!」
環顧圓狀空間,昴瞪大眼睛,碧翠絲向他說明。
「沒有啦,只是覺得不說不行。不過,你沒事我很高興是真的。」
「喂、喂……你有在聽嗎?那個,我的同伴受你照顧了,我並沒有要跟你敵對的意思……對吧?」
懷着這樣的感慨,菜月·昴的意識離開影之庭園——
——所以,沙海地下的事,對昴來說是新的後悔種子,可以保證今後會嚴重擾亂昴的睡眠。
昴逼近吉安,懷中的碧翠絲生氣地斥責。
浮現於黑暗中的「意識」,一起痛罵不完全的菜月·昴。
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被惡劣的氣氛殺死。
白皙的臉頰很燙,肌膚超乎常軌地滑嫩柔軟。光是觸摸就快要爆發愛意,他儘可能地搓揉臉頰確認。
「走樓梯吧,仔細看的話,牆壁那邊有樓梯。」
昴手貼額頭低下頭,碧翠絲擔心地這麼說。在她擔心的話語中,有個聽不習慣的單詞,昴忍不住追問。
她這麼說。
昴一臉愕然,用左手揉捏自己的臉,碧翠絲歪着頭看他。對碧翠絲來說是意義不明的舉動,但對昴來說是有意義的行爲。不對,這個行爲本身沒有意義,但有沒有自覺症狀是很重要的因素。
「見面就知道了。」
沙漠規格的蓋拉茲種以耐力爲賣點,吉安展現出不辱其名的頑強生命力,漂亮地撐過那個困境。
在久違的邂逅面前,理應不存在的胸膛雀躍,不存在的嘴脣充滿歌唱般的喜悅。
結果,昴和女子夾着碧翠絲,在地板上糾纏成一團。
「我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晚上也不會那麼常出來……所以只能睡覺……」
昴欠缺思慮的發言,讓碧翠絲鬧彆扭地別過視線。察覺自己失言的昴抓抓臉頰,然後輕輕撫摸碧翠絲的頭。
但是,不完全的菜月·昴無法察覺到自己欠缺的狀態。
感受到碧翠絲的體貼,昴搔抓她的頭表達感謝。
「這裏是……」
「很遺憾,貝蒂是可愛的精靈,所以不會流汗——」
光是這樣就讓影子感到喜悅,菜月·昴萌生歉意。
「……想到以前的無用工程,就會想到金字塔。那也是以一個人的墳墓來說相當無用的集合體。不對,我有聽過那是公共事業,對沒工作的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政策。」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覺非常不爽。」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第六層……唉呀,就是最下層啦。從沙海看到的塔的外觀來看,第六層是埋在地下的部分,沙子上頭是第五層……說是這麼說,其實沒什麼區別。」
最下層是第六層,不知道在它上面的第五層有多高,至少抬頭看不到天花板。考慮到高度,這已經是有點像登山的行爲了。
「……那是貝蒂要說的話,找不到昴和姐姐,貝蒂這邊可是冷得要命,擔心得要死。」
「不,不好意思,你大概認錯人了……呣咕!?」
但是,昴立刻對這保證感到討厭的既視感,於是抬起頭。
「沒有啦……就是吉安在這裏,卻沒看到帕特拉修。」
「你,總之,先放開我……這樣沒法子說話……!」
順帶一提,愛蜜莉雅的起牀狀況,這句話既非誇大也非謙遜,是真的非常慢。要說符合她的形象也沒錯,愛蜜莉雅血壓非常低,從睡醒到下牀需要將近一個小時。
「所以,你就好好休息吧。不是偷懶,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算躺着也不會有人生氣的。」
「纔沒哭呢。貝蒂把臉壓在昴的胸口,所以應該沒被看到纔對。不可能證明的。」
「如果是昴的擔心,那還可以容許。不過,可以的話希望是在貝蒂看得見的地方擔心。」
風的氛圍接近沙丘,空間的昏暗接近沙海的地下。不過,風和沙丘的風不同,沒有混雜沙子,昏暗也比地下和緩。
「不要!絕對不要~!嘴上這麼說,肯定又打算趁我一不注意就消失!師父您也太沒變了吧!」
但是,就算確認龍車的另一邊,也沒看到那漆黑的美麗身影。沒有應該有的身影,昴感到不安。
「……死後的事,真不吉利,蠢斃了。」
只不過,該說是神祕嗎?眼前女子那無法解讀心情的眼睛,聲音卻很可愛,昴茫然地這麼想。
可是,女子在來到昴面前都沒有回答,直到伸手可及的距離才停下腳步,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昴。
「笨蛋,不是那樣啦。就算知道是那樣,不安就是不安,擔心就是擔心。你也是,知道我沒事後就哭了不是嗎?」
「真是可憎又膚淺,這只不過是自以爲是的產物!啊啊,這是多麼罪孽深重又污穢的存在!只能輕蔑!」
「是嗎……是嗎?那我真的可以高興咯……」
「這要我怎麼冷靜!雷姆……會痊癒嗎?還有帕特拉修也是,治療中是什麼狀況!?」
「哦——吉安!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吉安,死掉的吉安!」
——昴的不安,突然被打破了。
然後女子凝視昴,說道:
包括醒來的愛蜜莉婭在內,三人吵吵鬧鬧地互相怒吼了一陣子——
忍不住要發出再會的喜悅,但在那之前就被碧翠絲制止。昴立刻用左手堵住嘴巴,然後輕輕俯視持續沉睡的愛蜜莉雅。她蠕動嘴脣,露出幸福的表情。
「就是這股氣勢,加油哦。貝蒂也會爲你打氣的——到了上面再叫貝蒂,這樣就幫了大忙了。」
意識回頭。
原本是認真地想要窺探昴的內心,但那態度卻慢慢地、大大地,像是凍結的東西融化一樣。
昴招手,嘆氣的碧翠絲無可奈何地靠過來。少女一臉不感興趣地玩弄自己的捲髮,等她來到身旁,昴用自由的左手將她抱過來,緊緊地抱在胸前。
「哦哦,不會錯的,是愛蜜莉雅……好可愛,好柔軟,好溫暖。」
「你也包含在內吧。」
聽到這邊,碧翠絲察覺到昴在警戒什麼。
可是,女子似乎也有自己的主張,不肯離開昴。
「昴應該也想象得到吧。」
「就算你說努力……到上面有多少階啊!?」
自稱的女人——夏烏拉,那個名字應該是塔的「賢者」的名字。
「因爲事出突然,所以……啊。」
全員平安無事,聽到這句話後暫時放心了。
現在只要爲她就在身邊感到喜悅就好。
『——我愛你。』
「——不要玩弄她太久,愛蜜莉雅也很擔心昴,已經兩天沒睡了。」
爲了鼓勵沮喪的昴,碧翠絲用笨拙的方式激勵他。看到她這樣,昴的怒氣消散,點頭說:「說得也是。」
踩着堅硬的地板,大步走過來的是一名高挑的女性。
修長白皙的手腳,毫不吝惜地搖晃的豐滿胸部。身高和昴差不多,對方略高,腰的高度根本沒法比。
「是嗎……是嗎……!」
那就是——
「師父!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我等你好久了~!」
無視昴的哀嘆,碧翠絲無奈地聳肩。
聲音有點沙啞,但要是能繼續聽下去,應該可以判斷是美聲的沙啞嗓音。
「跟昴你們不一樣,被『沙風』裂縫吞噬的貝蒂們平安無事,被扔到跟那片花田不同的地方……知道昴你們不在的時候,大家的臉色比貝蒂還慘白。」
「纔不會讓你偷懶!?你也一起上樓,走啦!流汗啦!」
「好痛!?愛蜜莉婭碳,你剛剛爲什麼踢我!?」
碧翠絲稱爲第六層的地方,地板全都是石造的,空間正中央孤零零地停着一輛龍車。以龍車爲中心的圓形空間,半徑大約有兩、三百米。
昴每次躺在牀上,閉上眼睛就會胡思亂想。特別是想東想西,然後後悔不已。
「啊,哈……是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空管那種小事。
「……啥?」
「在那片沙丘盡頭的監視塔,貝蒂們就在裏頭。」
不管怎樣,愛蜜莉雅的睡得香甜這點,昴真心羨慕。
「呃,爲什麼會這樣……!?」
「四層?上面?爲什麼?」
這過於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昴目瞪口呆,他轉頭看向身後。當然,那裏只有吉安的身影。既然如此,吉安就是師父咯?
碧翠絲的話說到一半,昴對「賢者」這個單詞感到在意。
「無法隱瞞事情,是你可愛又好的地方之一——話說回來,一開始沒問到的事被我忽略了。」
那身影、那外表,他有印象。
抱着碧翠絲,昴的身體微微向後傾。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碧翠絲的警戒是事實。爲了以防萬一,但已經太遲了。
「我可不記得有跟你說過什麼正經話,不過第一次見到羅茲瓦爾的時候,愛蜜莉婭碳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纔不是那樣……不對,是那樣沒錯,貝蒂很擔心,真的真的,真的……」
有時會凍結菜月・昴的心,讓他顫抖的纖細手指和雙臂。苗條卻讓人感到柔軟的肢體,以及包覆着肢體的暗色禮服。
首先,周圍有光。和在黑暗中醒來的沙海地下不同,可以環顧四周的狀況就是變化的證據。更進一步地說,寒意變淡,身體被和沙子完全不同的觸感包圍。背部感受到的柔軟觸感,應該是牀吧。
「你這傢伙,到了這地步才突然豎起重要角色的旗標嗎!?」
「哦哦咿呀!?」
「總而言之,不是啦!啊啊討厭,愛蜜莉雅要醒來了啦。」
那就是——
女子的嘴角往兩旁咧開,變成被稱爲笑容的形狀。
只要有手就好了嗎?有腳就好了嗎?還是要有鼻子和嘴巴就好?
「看起來,你相當興奮呢。」
然後,噴煙的另一頭,着彈地點的沙塵突然被吹散。
一邊是瘋狂,一邊是不祥,各自朝菜月·昴投以憎惡。
照碧翠絲的話凝神細看,原來如此,圓狀的外圍有段差——有類似樓梯的東西。只不過,那是個數量龐大的段差,以繞着廣大圓形塔的方式組合成螺旋階梯。
不過很遺憾,只有意識的菜月·昴無法理解那份憎惡。
而且對半人馬施加的無數光芒,是昴也知道的攻擊。
一直盯着昴看的女子,突然像那樣低語。
要不是背後有吉安的龐大身軀,昴早就滾來滾去了吧。在龍車和地龍的重量守護下,昴在吹襲的沙塵和暴風中拼命睜開眼睛。
因此,不完全的菜月·昴只給予臨時的肉體臨時的視覺,儘管處於腳不着地的狀態,還是環顧四周,然後察覺到。
她說的很對,但昴的腦袋轉不過來。到底在說什麼,完全摸不着頭緒,他重新面向女子。
「算了,那不重要。比起那個,找到了。」
「……話說回來,那個奇怪的疑心病,你克服了嗎?」
「好險好險……碧翠子,過來,讓我抱抱。」
「師父!師父!好久不見!好寂寞哦!我還以爲會就這樣過着狙擊接近祠堂之人的生活呢!」
碧翠絲鬧彆扭地別開視線,打開通往龍車外的門。門發出嘎吱聲打開後,迎接他們的是昏暗的空間和乾燥的風。
要說爲什麼,因爲菜月・昴的意識前方,出現了目的之影。
「我確認一下。我、愛蜜莉雅、碧翠絲,還有雷姆、拉姆和帕特拉修,安娜塔西婭、梅莉、吉安……最後是尤里烏斯。這樣就全員到齊了吧?」
雖然焦急,但目前這樣就好。
只不過,昴的個性可沒老實到聽到這裏還能安穩地躺着,碧翠絲也很清楚這點。
「……這裏是?」
「你剛剛說什麼?」
「說起來,你到底是誰!什麼人!」
那已經是超過一年前的事了,但當時的對話還鮮明地留在記憶裏。
「你,總之,先放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賢者」這個單詞感到在意。
——但是,總覺得不需要那種器官。
「哼哼。」碧翠絲挺起單薄的胸膛逞強,但她的發言本身充滿不打自招的感覺。不僅如此,昴還指着自己牀鋪的背面——大約半張牀的空間,那裏有除了昴以外的某人睡過的痕跡。
尷尬到極點。從說話方式的混亂程度,可以察覺到昴的困惑和不知所措。
度過一個月以上時光的龍車裏,看起來跟被捲入之前沒有變化。
「可惡!可是不上去就無法確認雷姆和帕特拉修的安全,只能上了。啊啊,可惡!」
「什麼什麼太過分了!師父不是命令我嗎?要我妨礙接近祠堂的人……方法嘛,是另外一回事啦。」
「什麼嘛,真是現實的傢伙。」
背部朝下倒在地板上,被夾在中間的碧翠絲髮出「嗚啾——!」的哀嚎,但興奮的女子不肯離開翻白眼的昴。
昴下定決心要挑戰樓梯,碧翠絲卻潑他冷水。不過在爭論的途中,碧翠絲突然中斷對話,抬頭仰望上方。
「啊……嗯,有說嗎?」
聽到意想不到的話,昴撲向碧翠絲。
——那毫無疑問,是昴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臉。
「話雖如此,撇開其他人先確認你的生存!這樣子很沒意思耶。」
和吉安一起玩小把戲的昴,讓碧翠絲露出無法奉陪的表情。看到她的反應,昴說着「抱歉抱歉」並歪着頭,然後說道:
「……我不太想講賢者的事。不對,不是那樣。賢者的事,直接見面講會比較快。」
比之前更強烈,更接近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但是,菜月·昴這邊還沒準備好迎接逐漸清晰的她。
「說什麼蠢話……真、真拿你沒辦法。」
就昴來說,就是穿着熱褲和黑色比基尼再披上斗篷的癡女。
「大家……對了,大家都沒事吧?走散的和跟我在一起的,所有人都沒事吧?」
要創造菜月·昴,菜月·昴對菜月·昴太不瞭解了。
接着,少女仰望天花板——做出仰望天花板另一側的動作,輕輕敲響腳跟。
「不妙了,昴,快退後——!」
這個倔強的女人不知道有什麼心靈創傷,就是不肯離開昴。昴粗魯地抓住她的臉想推開,同時咬牙切齒地大叫。
話才說到一半,女子就感動至極地飛撲過來抱住昴。應該說,是被飛撲過來的女子擒抱,然後被推倒。
那身影明顯比以前邂逅時還要清晰,距離也近。
連聲音都沒聽過,而且實力還輕易葬送半人馬,從超乎想象的距離跳下來也毫髮無傷,根本是超越人類的等級。
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偉大的「賢者」不可能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女人。
「……這樣啊。」
「……三個。」
昴自覺自己是容易清醒的人,但相反的,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很難入睡。
——緊接着,頭上產生驚人的壓力,昴倒抽一口氣。
面對昴的追問,碧翠絲露出「糟糕」的表情。
「——師父。」
「真是的,昴太誇張了。最危險的昴都沒事的話,其他人當然也都平安無事,這點小事應該想象得到吧。」
「你說的全員,就是指這些……對吧?」
※ ※ ※ ※ ※ ※ ※ ※ ※ ※ ※ ※ ※
她確實就在這裏,昴吐出沙啞的氣息,全身虛脫。
——慎重地解開愛蜜莉雅被綁住的手,將熬了兩晚睡得不省人事的她放在牀上,昴撫摸她的額頭後離開龍車。
就所見,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內部是相當寬敞的空間。
在昴的懷中,碧翠絲依舊全身僵硬地被抱着。透過她嬌小的身軀,可以感受到她也很緊張。
「碧翠子。」
這是以前和愛蜜莉雅對話時,她所說的話。
身旁緊貼着愛蜜莉雅,但對她的身影沒有真實感,昴感到困惑。右手被握住,所以伸出左手觸摸她的臉頰。
「慢、慢着!慢着慢着!什麼!?你在說什麼!?」
對昴來說,呼吸正是清醒意識的覺醒,清醒的「呼吸」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是啦,我是師父!?你在說什麼鬼話!?」
「——愛蜜莉雅和尤里烏斯也是,不是隻有貝蒂。」
以前邂逅時只能看到手臂和身體的人影,現在連身上的禮服,還有從長長裙襬露出的赤腳都看得見。肉體幾乎完全重現,菜月・昴看不見的只有隱藏在黑暗中的臉龐。
「在森林裏,除了我以外就只有帕克,帕克到了晚上也不會那麼常出來……所以只能睡覺……」
當然,不戰鬥是最好的,爲此必須努力。
接近黑色的褐色頭髮綁成馬尾,大膽地露出手腳、腹部和背部,說是半裸也不爲過。胸部和下腹部只遮住最低限度的面積,服裝上還披着黑色斗篷,是個服裝風格很偏頗的人物。
「你在說什麼啊……」
那不是想隱瞞昴,反而是因爲擔心昴才做出的貼心舉動。
枕和牀的觸感,仔細確認後發現不是陌生的觸感。不如說,是最近非常熟悉的東西,所以立刻就察覺到這是龍車配備的寢具。
同樣都是地龍,如果帕特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先下手爲強,這種想法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昴堅決地提出異議。
關於昴是如何回答的,就容我先保密吧。現在有可以熬夜的對象,所以以前的事就忘了。
就算不回頭,視覺也能運作。這種情況,恐怕不是「視覺」,而是需要「眼球」的存在吧。有機會的話,也想把製作眼球的事納入考量。
完全沒聽過的單詞,和完全沒印象的感情。
「別急着下結論。那頭地龍……帕特拉修因爲不能放在第六層,所以被安置在第四層。」
「賢者嗎……咦,這麼說來……」
——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無助,看不見深度和其他一切的不安,對被單一事物支配的意識來說都毫無關係。
不是橢圓形,而是建造爲正圓形的塔,其正確性與花費的龐大工夫,讓昴驚訝得合不攏嘴。
「昴應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光芒,是昴也知道的攻擊。
「從結論來說!不是馬上就會怎樣!只是,比起躺着要好一點而已!地龍也是!」
要回頭,就需要肉體。只要意識這麼想並付諸行動,漆黑的黑暗就會不得不給予菜月・昴肉體。
「又在碎碎念,說些聽不懂的話了喲。」
在龍車前,被牢牢系在車體旁邊的是可靠的地龍吉安。
面對無言走近的女子,昴感到喉嚨乾渴的同時這麼問。
「放心吧,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全都到齊了。」
昴逼近後垂頭喪氣,氣勢的衰減讓碧翠絲也露出沉痛的表情。不過,少女握緊小拳頭。
「您在說什麼啊!我是夏烏拉!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星天!是師父可愛的學生夏烏拉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