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68 『食名美食家』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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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展開的魔女教全面戰爭,終於即將進入尾聲。
——都市東邊的教會遭到冰封,高聳的冰柱刺向天際。
——都市北邊的水路同時起火,白熱化的石塔發出巨響倒塌。
——都市西邊的部分水路遭到破壞,大量的水流入地下,引發氾濫。
——都市中央的都市機能中樞,失去了地基的市政廳已不成原形。
——各地開啓的戰端造成莫大的損害,魔女教這個存在的威脅深深刻劃在都市裏。不過,抵抗的人們擊退惡意,以有限的戰力進行防衛戰,即將達成目的。
——就這樣,當衆人好不容易要跨越水門都市的困境時,若要說哪裏的戰況不利,那恐怕就是這個戰場。
——沒錯。就是與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負責人萊伊・巴登凱託斯的遭遇戰。
「不要一直無視別人啊」
電擊般的衝擊竄過,奧托大喊的同時,巴登凱託斯也開始了詠唱。
甚至讓人覺得,真正該選擇的,是不顧一切地逃亡——
「我還沒到被叫大叔的年紀……噗啊!?」
在奧托身旁,菲魯特粗暴地抓着美麗的金髮。她也一樣,不明白自己看到的景象是什麼意思。
戴納斯支吾其詞,想要否定自己腦中浮現的想法。繞到他身後的菲魯特踢了他的屁股。
那個矮小人影的短手短腳用得十分靈活,一頭焦茶色的長髮披散開來,是個年紀尚輕的少年。頂多十五歲的少年身上只披着一塊破布,打扮得跟流浪兒沒兩樣。
因此,他不認爲幸運已經用盡,也不會過度悲觀地認爲自己很倒黴。
「塊頭這麼大,別嚇到啊!」
稱呼菲魯特爲小姐的戴納斯,似乎沒察覺她的身份是王選候補者。不過奧托判斷這是小事,沒有提及。然後傾聽戴納斯的話。
眺望戰況,即使偏袒也無法說是勢均力敵,奧托舔舐乾燥的嘴脣拼命轉動腦袋。
紅白光芒升起,爆炸的氣浪將菲魯特吹向這邊。奧托勉強接住她,觀察爆炸的範圍。
「那個大罪司教……外表是小鬼,但不管是戰鬥方式還是動作,都太過熟練。靠身體能力……又不是這樣。」
「用左手摸,感覺像在喫。被碰到就完了。」
身爲菲魯特的騎士,王國最強之劍萊因哈魯特。
「我有事拜託三位。今後絕對不要叫我的名字。」
之後再思考戰後的事,現在先集中精神應付這個狀況。
至少,看到巴登凱託斯的身體後會這麼想——
「看起來很聰明,不肯放棄,感覺很醇厚的大哥哥……可是啊。」
只是,無法理解的是他沒有揮動右手的短劍。
大部分的傷害都由承受牆壁的加斯頓承受,但衝擊和熱量也襲向了奧托。皮膚被灼燒,或者被冷氣灼燒。
「說不定被稱爲武術天才的傢伙也能做到……但我不覺得那個小鬼有那種才能。」
雙手撐住地面,巴登凱託斯的身體在伸直腳的狀態下旋轉。水面蹴擊掃向兩名男子的腳,戴納斯他們失去平衡。
在沉思的奧托身旁,同樣在觀察戰況的菲魯特向他搭話。
「不會讓你得逞的!」
在那個水路街中央的大廣場上,一個矮小的人影發出鬨笑,敏捷地四處跳動。
那個動作似乎讓巴登凱託斯驚訝,第一擊揮空。
逃離爆炸中心的方法,以及突然出現的三名犧牲者,一切都無法理解。
看起來裝模作樣的那個動作,也像是很習慣這麼做。
「……比想象的,還要缺乏決定性的一擊。」
——被細長、錯綜複雜的水路包圍的通稱「水路街」。
「嗚啊啊啊——!」
全員都穿着白衣,是桐鷹留下的傭兵「白龍之鱗」的成員。他們手上握着一樣的小刀,從四面八方揮刀砍向「暴食」。
「這玩笑很難笑。光是讓那個歌姬狂熱者逃走,就用掉我們的一張王牌。要打出第二張,可是需要準備的。」
奧托・蘇文的人生,總是與不幸和不講理爲鄰。奧托認爲幸運根本不存在,結果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準備和行動來吸引。
「別開玩笑了。要是被那個老頭知道讓主人亂來,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發生了什麼事?毫無疑問發生了什麼。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不知道的不只這件事。
這時偶然地,其他戰鬥早早結束的某人前來會合,一口氣扭轉形勢大逆轉——要說理想是很理想。
當然,加斯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白熱化的石塔發出巨響倒塌。
「這位小姐說得對,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必須找出解決方法。首先,我感覺到的不對勁是……」
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只殘留在昴心中的少女「雷姆」。同樣的現象,現在就發生在眼前。
菲魯特衝向被加斯頓壓制的巴登凱託斯,躍起後用雙手抱着的細長包裹砸向他毫無防備的後腦勺。
點頭致意的精悍男子,一邊注意戰況一邊快速說道:
因爲那個高聲大笑的少年的存在就是如此異質、扭曲又令人忌諱。
不過,其他三人不同。
「老實說,那纔是最不想遇到的狀況。」
「關於這點是菲魯特大人的功勞。而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萊因哈魯特先生也同席的話,我們也會做好款待的準備。」
戴納斯捂着胸口咳嗽,但還是確保了倒下的三個陌生人。看到戴納斯的樣子,巴登凱託斯故意嘆了口氣。
「很有精神呢,大叔。我不討厭哦!」
被猛獸看上,只是被當成滴血的上等肉品。雖然一點都不光榮,但被巴登凱託斯的審美眼光看上的,在場只有三人。
是踐踏人心與人倫而嗤笑的邪惡,魔女教的大罪司教。
看到沉默不語、腦袋高速運轉的奧托,男子——戴納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立刻點頭。他的臉上有着理解的神色。
「戴納斯就算了,那兩人是在袒護小哥吧。如果不是的話……要問出來就麻煩了。」
然後,她的目光停留在奧托身上,無奈地嘆氣。
就這樣束縛住他——這個想法之後,奧托的腹部立刻傳來一陣劇痛。巴登凱託斯的左拳刺向奧托,奧托的身體滾落在地。
「魔法要來了!!」
「暴食」萊伊・巴登凱託斯睥睨着逼近自己的男人們,別說後退,反而還輕鬆地踏出一步縮短距離。
「等上菜完不是禮儀嗎?先不說惡食的羅伊,我們可是美食家。對用餐有很多講究。」
「那麼——」
看來落在爆炸中心的破布,就是少年身上穿的那件。他失去了包裹全身的破布,露出了下面的皮膚。
就在這時——
「萊因哈魯特先生能拿來當比較對象,光是這樣我就想舉白旗投降了。」
「所以我才這麼做。」
正好,巴登凱託斯用舉起的手臂擋下小刀的一擊。抓住揮劍男子的手腕,巴登凱託斯轉身衝進對方懷中,就這樣背起男子扔向地面。
身體閃躲刀刃,用綁在右臂的短劍撥開一刀,踢向一個人的軀體突破包圍。正面,交叉雙臂的巨軀擋在面前。
大部分的傷害都由承受牆壁的加斯頓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們可是美食家。對用餐有很多講究。」
或者巴登凱託斯到目前爲止,那些感覺很隨便的攻擊,其實都是爲了知道我方名字的手段。
巴登凱託斯修習到讓戴納斯說到這種地步。同時,奧托終於察覺到和「暴食」戰鬥的白衣人之一所發出的低喃,其中蘊含的羨慕之意。戰鬥的他們比奧托他們更早察覺到那個事實,所以他們——
在南方的佛拉基亞帝國,聽說有在幼年時期就成爲競技場劍奴的人,他們會被教育如何戰鬥。如果巴登凱託斯身處那種環境,或許就能在現在的年齡就擁有如此的本領,但那和實戰的技術又不一樣。
給奧托他們開會的時間,也是爲了等彼此互相叫名字,然後準備喫飯——
「嗚呃、咳!」
「到目前爲止的對話,沒有笨蛋會報上名號啦。」
破布下,只纏着腰布的少年用滿是傷痕的身體回頭,注意到皺眉的奧托他們,露出不滿的表情。
就連現在必須緊急考察什麼,現在的菲魯特也搞不清楚。但是,奧托理解了。理解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狀況。
露出牙齒的巴登凱託斯只靠步法就躲過男人們的攻擊。被他自在的緩急動作和奇特搖晃的上半身玩弄,小刀全都揮空。
輕飄飄的荷葉邊洋裝,捲曲的奶油色頭髮,那張高傲的熟悉臉蛋正用圓滾滾的大眼睛眺望狀況。
「偷學……不對,是喫掉當作糧食?」
「關於這點是菲魯特大人的功勞。而且讓桐鷹先生逃走,是爲了留下我們的勝算。這樣一來……」
雖然難以置信,但他不懷疑那是會喫掉看不見的東西的存在。但是,他從沒想過被喫掉的東西會變成怎樣。
戴納斯大聲怒吼,忘記了打擊的疼痛再次吶喊。他揮舞着兩把刀瞄準巴登凱託斯,但巴登凱託斯卻一臉像是看到了熟悉的一擊的表情,輕易地避開了。然後,巴登凱託斯的手直接伸向了戴納斯的後背。
那裏有倒下的三名白衣人,以及安然無恙的巴登凱託斯。少年又「舔」了一口左手掌。
「貝內特。卡爾西弗斯。奧古斯特。」
「你個笨蛋!」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你又知道我的什麼了!你又知道什麼了!不要自說自話!你這個混蛋!」
只要不叫名字,至少巴登凱託斯無法達成目的。
「倒在他們腳下的……是誰?」
那痛苦的聲音裏,似乎混雜着些許羨慕,但那有可能是聽錯了。
「感謝你的過高評價和誇大宣傳。那個,不好意思,話說大家知道內政官是做什麼工作的嗎?總覺得跟我所知道的有點出入……?」
「你的同伴沒事吧!?」
「哎呀呀。」
那名少女的存在,正是奧托所佈下的「勝利之路」之一。
「——!?你從哪裏知道這件事的!」
巴登凱託斯吐出炙熱的氣息,用溼潤的雙眼和泛紅的臉頰頻繁地看向奧托他們。只看這部分的話,可能會被解讀成帶有情慾的視線,但那視線的真意只是潛藏着飢餓猛獸的食慾。
累積十年以上的修練的武術家的技法,或是走過戰場的戰士的戰鬥方式,以及在昴身旁支持他的少女的攻擊,都能模仿——
「嘿,別小看我家的大塊頭。他是我的肉盾,一點攻擊是打不穿的。只不過……」
巴登凱託斯像要展示滿是傷痕的身體一樣張開手臂,如此怒吼。
面對一絲不亂的聯手攻擊,巴登凱託斯——
爲了勝利、爲了賺錢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最後能用上其中一種手段,勝利就會落入手中。
聽到奧托的推論,菲魯特愧疚地低語。
「啊,不……抱歉。那傢伙的動作有點……唔哦!?」
「————」
奧托唆使,卻被巴登凱託斯驅散的可憐水龍們,很遺憾地無法期待它們迴歸戰線。
奧托感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拍打自己的臉頰。
不,是精靈。而且還是精靈中的大精靈。
衝擊波退去後,一看之下,第二個爆炸中心慘不忍睹。石板被挖開,泥土裸露出來,燒焦的破布碎裂掉落。
那是奧托隨身攜帶的「以防萬一」的魔石。自從在「聖域」與加菲爾的戰鬥之後,爲了保護自身安全,他都會隨身攜帶一定數量的魔石。
要修習那種技術,必須有優秀的師父,學習技法。
加斯頓和戴納斯也啞口無言,看着同樣的東西皺起眉頭。
「今天就放棄撤退,不也是一個方法嗎?改天再……對了,萊因哈魯特先生也同席的話,我們也會做好款待的準備。」
使用了魔法的巴登凱託斯看着那副慘狀,嘴角上揚。
「加斯頓!」
「阿斯塔。路克菲爾特。希克斯。」
「既然對方報上名號,回禮不是禮儀嗎?」
「大哥,你不適合騙人。在嚐到苦頭之前,還是別當商人比較好吧。」
「不知道!沒見過的臉!但是——!」
不,是速度快到讓人以爲消失了,他以自然的動作踏出步伐。那矮小的身軀穿過加斯頓身旁,來到無法動彈的「白龍之鱗」身旁。
「——!」
外表十四、五歲的少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熱量也襲向了奧托。皮膚被灼燒,或者被冷氣灼燒。
「怪物……!」
遵照戰士之間的慣例,報上名號後要回禮。
「很遺憾,不能再勉強它們了。到這裏爲止能溝通的水龍就只有那條……要是能和其他水龍溝通的話,或許能做同樣的事,不過你能讓它們逃走嗎?」
「…………」
「——?那不就是天生戰鬥方式異常高明的傢伙嗎?萊因哈魯特也是那種類型的笨蛋吧?」
「住手,戴納斯。我們是老交情了。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淨化故鄉了,像這樣和同伴互相殘殺太愚蠢了。」
「別罵人笨蛋啊,很傷人耶。我們大概比你更懂很多事哦?」
對命令有異議的加斯頓,聽到菲魯特的話後瞪大眼睛。然後加斯頓豪邁地笑了,粗魯地撫摸菲魯特的頭,弄亂她的頭髮。
奧托視線的前方,巴登凱託斯與「白龍之鱗」和加斯頓數度交鋒,毫無遺憾地發揮異常的戰鬥力,將他們一一擊倒。
能動的三人立刻跳開,但無法拉走受傷的三人。
「——!?」
巴登凱託斯很細心地等我們準備好。看到他那彬彬有禮的態度,奧托眯起眼睛,察覺到他意圖的冒瀆者笑了。
「悲傷,悲傷啊,悲傷哦,悲傷啊,悲傷啊,正因爲悲傷。我們即使是一方的重逢,也必須滿足啊。」
那番話讓奧托皺起眉頭,戴納斯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但是,菲魯特和加斯頓兩人的表情沒有動搖。
他的動作彷彿在說「就這樣?」,「白龍之鱗」的自尊心受到傷害,同時難掩戰慄和驚歎。
和短劍的攻擊一樣,加斯頓對剛纔的攻擊無動於衷。雖然原理不明,但加斯頓的身體完全抵消了打擊和斬擊的威力。
某人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證明了巴登凱託斯的能力。
對自己而言的幸運,就是生在理解自己擁有麻煩加護的家裏,還有被昴救了差點被大罪司教殺害的性命。
隨後是無法理解。再次出現的三名陌生白衣人。
「可惡,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還能再用一次同樣的方法嗎……?」
發出聲音的同時,第四棒的奧托抓住了他。
所以看起來像是突然出現,也不知道他們是誰。
巴登凱託斯發現魔石的下一瞬間,兩顆魔石一口氣破裂。
然而,手掌輕輕一推,加斯頓的身體就彎成了「ㄑ」字形。
少女的發言聽起來很嚴厲,但奧托卻感受到一股想癱坐在地的安心感。
「拳王之掌——」
原因是什麼?是因爲像這樣多次遭遇天災般的狀況嗎?是昴的錯,平安回去後一定要賞他一拳,就這麼決定了。
「不要執着於容器啊。重要的應該是心靈和內在吧?讓一個人成爲一個人的不是外表,而是內在。我們都知道你的努力,戴納斯。沒能保護好米莉安和梅莉不是你的錯。是運氣不好」
「就算能擋住爆炸氣浪和毆打,也擋不住熱和冷。」
她的紅瞳瞪着正在交戰的「暴食」們對面——被扔在石板上,長脖子痙攣的瀕死水龍。
「哎呀?」
但是,巴登凱託斯彎下腰,用舉起的右手短劍擋住了菲魯特的一擊。雖然帶着勢頭的打擊發出嘎吱聲,但因爲瞄準的地方偏移,反而讓菲魯特的姿勢變得毫無防備。
當然,他卓越的戰鬥技巧是無庸置疑的。
聽到低語的聲音,視線轉向遠離爆炸中心的地方。
被白布包裹的那東西,似乎是她讓隨從帶着的「王牌」魔法器。雖然連萊因哈魯特都掛保證無法迴避,但使用上需要麻煩的步驟,不滿足條件就無法使用。
「自己不會痛就亂來……」
看到他的模樣,巴登凱託斯瞪大眼睛,隨後微微一笑。那是符合年齡的笑容,但口中露出略嫌銳利的犬齒,讓人感到一抹不安。
「別放手,加斯頓!」
沒有理由遵從那個慣例。這麼拒絕後,「暴食」笑了。
「天性跟個性都太天真的人只要有昴就夠了,貝蒂幫忙的也只有昴……這次是特別處置。」
「爲什麼是小偷的視角?」
在用餐信號響起的同時,矮小的身軀一躍縮短距離。那個動作和之前展現的不同,宛如吹拂的風。
「————」
當然,巴登凱託斯也不接受勸說。那麼,戰鬥就無法避免了。
恐怕倒下的那幾個像是「白龍之鱗」的男子,名字都被巴登凱託斯喫掉了。結果,奧托他們腦中「曾經存在」的記憶消失了。
「可惡!那些傢伙是什麼!從哪……不對,什麼時候……?」
「嗯,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不過,謝謝你。」
當然,加斯頓也用不知道的表情聳肩。
抵抗的記憶當然不用說,就連曾經存在於此的事實都會消失。
或者是——
戴納斯回過頭,菲魯特氣得臉頰泛紅,吊起眼角。
——身體滑進「一絲不亂」的間隙,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迴避四把刀刃。
「而且歌姬狂熱者姑且不論,小哥和我即使想逃,那傢伙也不會讓我們逃走吧。我們完全被那傢伙盯上了。」
他舔了空無一物的左手掌。突然,奧托被異樣感吞沒。
因此「暴食」無法喫掉至今一次也沒被叫過名字的奧托的「名字」。這就是不滿的理由。
突然,大廣場響起不該在場的人的聲音。
不過,先不說外表的特徵,一旦親眼目睹本人,不得不說很難繼續保持那樣的印象。
「大哥的判斷很好。沒有想象中那麼出其不意呢。」
事到如今,奧托發動近戰似乎出乎巴登凱託斯的意料,他發出呆愣的聲音,奧托成功抓住他的身體。
「好啊,好耶,好棒,好極了,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就是這樣纔好!暴飲!暴食!你們很適合餐桌!加斯頓,把你們從前菜升格到高級前菜吧。還有菲魯特和戴納斯,我會好好品嚐的。」
「哦、嘔!?」
雖然心情複雜,但至少不用擔心名字被巴登凱託斯知道了。這點毫無疑問。
不過,無法否定她的話,是因爲在激烈的戰鬥中,確實感受到朝向這邊的炙熱視線。
菲魯特接受似的低喃,這邊的準備到此結束。
光是這樣,任誰都能察覺到他的存在異常。
只有菲魯特輕鬆追上宛如風一般奔馳的巴登凱託斯的速度。輕盈地踢向石板後,她的身體宛如被風搬運般一口氣移動。
穿着同樣的服裝,說不認識對方也沒有說服力。雖然沒有,但戴納斯的聲音沒有掩飾的意圖和從容。他飛奔而出,雙手揮舞着兩把刀砍向巴登凱託斯。
巴登凱託斯像是疼愛般溫柔地呼喚菲魯特他們的名字。從他喫「名字」的特性,以及發言的內容可以得知。
『暴食』是會喫掉對方的「名字」和「記憶」的存在,這件事奧托已經從昴的口中聽說了。實際上,不管是名字還是記憶都被喫掉,變成不留在任何人記憶中的少女,奧托也見過。
菜月・昴的契約精靈,碧翠絲——終於以援軍的身份參戰。
火魔礦石和水魔礦石的共演。
然後,巴登凱託斯又移動到了遠離爆炸中心的地點。
巴登凱託斯喃喃念出名字,輕輕撫摸那三人的肩膀。
「……我不知道你身邊的大人怎麼樣,但一般人都不喜歡這樣。」
「有破綻,不行啊。」
恐懼湧上心頭。重新理解眼前超乎常理的怪物有多麼惡毒。
「哼——那,又會開始同情我了。態度變來變去,你們就是這樣纔不能信任!」
紅色黃色的光和藍色白色的光同時膨脹,巴登凱託斯的身體被那道光包圍,衝擊貫穿了他。
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等彼此互相叫名字,然後準備喫飯——
面對進一步追擊的男人們,「暴食」的腳在石板上畫圓滑行,手腳緩緩地驅使,讓對方失去平衡摔倒。
「唔嘎!」
巴登凱託斯不經意地踩到戴納斯的地雷,揮起右手的刀刃。用一把短劍輕鬆地架開小刀的兩擊,『暴食』用往上頂的膝蓋擊中戴納斯的胸口,然後順勢一口氣往後方跳去。
到底在泄氣什麼?破產,直到上吊爲止都不算輸。現在還只是脖子被繩子勒住而已,還有機會。
巴登凱託斯抬起腳,喃喃自語。他的手掌接觸到了加斯頓的身體。和踢擊相比,這個動作沒有威力也沒有速度,只是碰了一下。
奧托和菲魯特,以及指揮「白龍之鱗」的鬍渣男。他也對部下下達指示,一邊和巴登凱託斯交戰一邊跑向這邊。
內政官這個職位的風評被害好嚴重。
——奧托抓住的位置,垂掛着兩顆發光的魔石。
這時,加斯頓和戴納斯同時發動攻擊。
頭髮被弄亂的菲魯特用鼻子哼了一聲,加斯頓站在她身旁。戴納斯在旁邊舉起雙刀,奧托也數了數藏在袖子裏的魔石數量。
「什麼……不對。」
在說溜嘴的巴登凱託斯面前,失去平衡的兩人動了起來。
確認完這點,奧托凝視煙霧。升起的黑煙規模不小,位於中心的巴登凱託斯應該沒有防禦手段。黑煙的另一側是戴納斯,單膝跪地的他似乎也沒事。
但是,這次似乎並非毫髮無傷。少年的長髮被爆炸的餘波吹拂,他用有些不悅的聲音如此說道。
「不是那樣。我活到現在,也經歷過不少修羅場……但那小鬼的戰鬥方式,不是才能就能說明的。那是累積了好幾年、好幾年才能做到的動作。」
「好啦,快點解決這場騷動,然後去讓昴抱抱。」
確實,那流暢的動作,和巴登凱託斯身上的暴力氛圍有着一線之隔的清涼力量。那是遵循某種武術體系的技術,他有在修習。
戴納斯的雙刀,加斯頓的手上也握着撿起的小刀。面對那個斬擊,毫無防備的巴登凱託斯張開雙腳壓低姿勢。
另一方面,巴登凱託斯光是接觸就能讓人湧出厭惡和不快感,但那和萊因哈魯特給人的感覺是不同性質。
菲魯特邊在手中轉動布包,邊冷酷無情地說。她的眼中沒有一絲同情,當然,奧托也知道對方不值得憐憫,但大罪司教也不是天生就瘋癲。
「適才適所,就像有濃淡口味的菜單一樣,必須知道該出場的時機哦,大哥。之後再好好對付你……」
「————」
奧托臉色蒼白。菲魯特和戴納斯雖然沒有得出同樣的結論,但臉色也一樣難看。超乎想象的惡劣狀況,讓他們事到如今才領悟到自己的有勇無謀。
外表十四、五歲的少年,完美地習得要花上好幾年的技法——?
「下次,我也會奉陪的。」
「別碰我的頭。只有羅姆爺可以這麼做。」
「我是戴納斯。剛剛協助我們家少爺逃走,真是幫大忙了。」
「強行扒掉孩子的衣服,然後是這種反應,真傷人啊。大人不是喜歡這種的嗎?」
「沒錯沒錯,只是一個小鬼!抓起來,大卸八塊看看啊!」
「原來如此,跟聽說的一樣呢。不愧是魔女教第一人愛蜜莉雅大人麾下的首席內政官,關於大罪司教的料理方法,似乎可以期待你拿出成果。」
她的側臉帶着前所未有的尷尬神色。
光是在身旁,就能同時感受到絕對的安心感和畏懼。王國最強之名並非浪得虛名,或者該說,就算被稱爲地上最強也不爲過。
「——!!」
菲魯特邊說邊看向用嬌小身軀抱着的細長包裹。
戴納斯和菲魯特同時露出破綻,加斯頓也夠得着——巴登凱託斯的魔手就這樣伸向三人。
「嗚啊啊啊!好燙!好燙!好燙好燙!要死了!」
「喂喂,別想奇怪的事。那種人到處都是。只是你和我都沒遇到,到處都是。」
空氣發出聲音凍結,產生的冰塊橫掃了沒有預料到魔法攻擊的『白龍之鱗』的成員。
加斯頓跪在地上,吐出胃液發出痛苦的呻吟。巴登凱託斯穿過他倒下的身體,突破包圍網,回頭歪着頭。
「——艾爾・修瑪」
「啊,真是慘不忍睹。我最好的衣服都毀了。」
他們看着皺眉的奧托他們,嘆了口氣。
「光聽就覺得難度很高耶?」
桐鷹留下的「白龍之鱗」有七人,菲魯特帶着加斯頓的兩人,奧托是單獨戰力,這樣合計是十人。
「戴納斯先生?」
「————」
一眼就能看出,他全身散發出脫離常軌的壓迫感。那是日常生活的人類所削除的,呼喚本能部分的致命性瘋狂。
到目前爲止,只靠步法和身法跨越攻防的巴登凱託斯,爲了認真狩獵對手發揮實力。
是菲魯特的隨從加斯頓。他以體格衝向巴登凱託斯,打算用奪取大罪司教一把短劍的祕技撞上去。
下半身和上半身的動作,技術體系完全不同。看到在奧托眼中也顯得奇特的動作,戴納斯忍不住在喉嚨深處低吟。
「對手只是一個小鬼!包圍起來別讓他逃了!幹掉他!」
左邊袖子三個,右邊兩個。合計五個,必須謹慎使用。
看到兩人的樣子,連戴納斯和加斯頓都露出覺悟的表情站起。看到四人沒有喪失戰意,巴登凱託斯滿意地點頭。
「說得也是。——那麼,我開動了!」
但是,加斯頓張開雙手擋在了冰塊之雨的前面。壯漢的防禦力依然健在,全身承受着砸過來的冰塊。『白龍之鱗』跳到他的背後,減輕了傷害。但是,即使如此也無法完全防止傷害。
菲魯特的神色,因異常事態而困惑。但是,端正的側臉沒有悲嘆。像是在內心堅定地發誓,絕不屈服。
——少年裸露的肌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水路包圍的通稱「水路街」。
「哥哥帶來的那條水龍已經不能用了對吧?」
「期待那種幸運造訪,我可沒那麼相信自己的運氣。」
「是是是,說得也是!我跟各位又不熟,也不是重要人物!太好了,可惡。」
如果離開這裏的桐鷹按照奧托的指示行動,或許就能看到其他可能性。很遺憾,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不管怎樣應該都不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巴登凱託斯不知道「名字」的對象,無法喫掉對方的「名字」。
「抱歉,首席內政官大人。我也是,先不說頭銜,名字就忘了……」
看到巴登凱託斯那副模樣,奧托不禁呻吟。
「哈哈!這樣子,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啦!怎樣,怎麼了,想怎樣,要怎樣,是怎樣!?」
依然纏着巴登凱託斯的加斯頓,不讓巴登凱託斯逃出魔石的效果範圍。紅熱的魔石光芒增強,隨後以足以掀翻石板的威力爆炸。
「那麼,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負責『暴食』的萊伊・巴登凱託斯。」
萬一,「暴食」會累積喫掉的對手的記憶,然後加以運用的話。
粗厚的號令聲與少年咯咯笑的聲音重疊。
奧托苦澀地回應,下一秒巴登凱託斯的身影消失了。
說完,巴登凱託斯恭敬地行了一禮。
加斯頓從正後方抓住了巴登凱託斯纖細的腰。雖然巴登凱託斯用手肘頂向加斯頓的鼻尖,但加斯頓並沒有因爲打擊的威力而退縮。
那是跨越人類的領域,踐踏人類的願望,踐踏人類世界的褻瀆者。
加斯頓吐槽時,巴登凱託斯的右腳踢向他的側臉。加斯頓的臉頰被腳刀擊中,但他毫不畏懼地俯視巴登凱託斯。
在碰到的前一刻,被扔過來的魔石一邊發出紅光一邊滾到巴登凱託斯的腳下。看到魔石的瞬間,巴登凱託斯停下動作,菲魯特和戴納斯緊急逃離。
在與「暴食」的近距離戰鬥中,相對的己方戰力實在不可靠——當然,全員拼命應戰是事實,但現實是這樣還不夠。
在那個少年模樣的惡意腳下,倒着三個白衣人。雖然倒下了,但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從體型來看,恐怕是『白龍之鱗』的成員,但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什麼時候被幹掉的呢?
「抱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觀察戰況的菲魯特向他搭話。
說到這邊,奧托對自己的推論產生疑問。浮現的想法純粹是「有可能做到那種事嗎?」這一句話。
包含巴登凱託斯在內,全員都立刻抬頭。
奧托指着伸出舌頭的巴登凱託斯腳下。
「這麼說也對。」
巴登凱託斯一邊拍手,一邊給予三人不愉快的評價。然後「暴食」緩緩地看向奧托。歪着頭的褻瀆者,原本以爲會順勢開始評價奧托,卻露出不滿的表情。
這一年來,昴已經放棄被叫成內政官,但還沒接受內政官的意義變質。
或許巴登凱託斯是利用這種方式,問出至今好幾個人的名字,擺盤後喫個精光。
聽到戴納斯的發言,奧托和菲魯特重新看向巴登凱託斯。
現在他應該和昴同行,挑戰「強欲」的攻略戰,但他的強大連只學過護身術的奧托都能切身感受到。
「既然把手伸進對方懷裏,之後不管偷不偷得到東西都只能硬幹。反正都會被追,那就要用盡一切手段把東西偷到手。懂吧?」
話說到一半,巨大的身軀衝破薄薄的煙塵。是加斯頓。他全身沾滿煤灰,拼命拍打臉。
五人的視線,朝向包圍大廣場的其中一條水路——一名少女從那裏輕盈地飛舞降落。
在近距離受到光的直擊,奧托他們也受到了傷害。
「給我記住,你這個惡魔女……!」
加斯頓就這樣伸出手臂,抓住了亂動的「暴食」——
「加斯頓,下次絕對不能放開。」
「這就是,『名字』被喫掉的意義——!」
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白衣男人們朝巴登凱託斯撲了過去。
「嗚、哦哦哦!既然這樣就自暴自棄啦,喝啊!」
只要「暴食」萊伊・巴登凱託斯出手,就算奧托他們全滅,別說是戰鬥的痕跡,連存在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嗚。」
奧托對菲魯特的建議歪頭,身旁的戴納斯搖頭。他回望菲魯特,先說「是啊」當開場白。
——少年裸露的肌膚,能看見的範圍內全是大量的傷痕。
雖然對錢包來說很傷,但效果不容小覷。
「別以爲在追逐比賽能贏過我。」
自己消失,連回想的人都會消失的可能性——這該不會是勝過世上所有恐懼的恐怖吧?
戴納斯抱起滾落在地的奧托,加斯頓則站在保護兩人的位置。巴登凱託斯對這個隊形感到疑惑,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破布,這才發現。
菲魯特用鼻子哼了一聲,奧托垂下肩膀。
在瞪大眼睛的全員面前,被巴登凱託斯觸碰的三人身體彈起。然後巴登凱託斯轉過身,舉起觸碰他們的左手。
作爲肉盾的加斯頓喘着粗氣,躲在背後的『白龍之鱗』六人中出現了傷者。流着血蹲着的一個人,腳受傷的兩個人。剩下的三個人也絕非毫髮無傷。戰力減半,而且——
「就算用劍砍中要害,也只要一劍就能結束。跟被碰到就輸了沒什麼差別。」
「抱歉,小哥。」
「一羣大人圍攻一個小孩還抓不到!?不行、不行啊、不行吧、不行、不行、不行!」
「——無聊的想象只是浪費時間,只會增加無謂的後悔。」
「不要害怕也不要謙虛啦,而且我們家的內政官也會用大塊頭揮舞棍棒,內政官不就是做這種事的嗎?」
說到這裏,奧托察覺巴登凱託斯不滿的理由。
「戴納斯先生!那三個人是!?」
看到隨從被高溫折磨,菲魯特如此嘆息。雖然近距離承受了火魔石的威力,但加斯頓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誰知道呢。」
他想拿掉的動作很慢。
「我根本不知道小哥的名字……」
非戰鬥人員的奧托無法捕捉那個動作,無法立刻反應。
「能說出剛纔的話,就表示我們的底牌被看穿了嗎?」
「就算用劍砍中要害,也只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張高傲的熟悉臉蛋正用圓滾滾的大眼睛眺望狀況。
然後——
少女一臉慵懶地說着,同時揮了揮舉起的手。
「在大餐面前要我們右轉離開,別做這麼過分的事啦。肚子沒喫飽,我們是不會回去的。會被路伊罵的。」
「短劍的使用、空手的戰鬥方式、完美的武術技法……?」
鞭子的痕跡,烙印的痕跡,刀刃刻下的痕跡,粗暴削過的痕跡,被挖開的痕跡,野獸的牙齒咬下的痕跡,被毆打到發紫的痕跡,無數的傷痕。
在泄氣的奧托身旁,菲魯特緊握着包袱喃喃自語。奧托忍不住啞然地看向她的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