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57 『心臟的所在』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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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拼命爭取的時間,已經長達十幾分鍾。
「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認清自己的斤兩,乖乖去死如何!?」
「哦哦哦哦啊!」
踢擊在建築物上挖出美到可怕的凹洞,失去支柱的建築物無計可施地倒塌。
噴煙覆蓋周圍,視野被遮蔽的雷格魯斯不悅地咂嘴——聽着咂嘴聲,昴在臨時陷阱用盡的戰場上飛竄。
「一直跑來跑去……就沒有堂堂正正正面交戰的想法嗎?事到如今,我對你跟那個賤貨是什麼關係沒興趣,但好歹自稱是騎士的人,怎麼可以這樣呢!?」
「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
「那邊嗎!!」
在崩塌的街道中,勉強沒被雷格魯斯餘波波及的街道上,有半毀的教會。
說到這裏,咬着嘴脣的希爾菲抬起頭。
和激昂的雷格魯斯對峙,昴看向愛蜜莉雅所在的教會方位。
喘氣、擦汗,全神貫注在閃避上。
那麼,可以考慮的可能性是——
雪在新娘們的周圍薄薄地堆積,碰到她們的白皙肌膚後變成了白色的結晶。
直衝天際的冰柱凍結了教會。
甩出鞭子,前端纏住旁邊建築物的排水管,相信其拘束力而蹬地,像在牆壁上奔跑一樣穿越街道——穿過雷格魯斯身旁,朝瞪大眼睛的兇人吐舌挑釁。
但是,她已經無法再用『不想懷疑』的心情來放置疑惑了。
跨越水路的石橋碎裂,裝飾着玻璃工藝品的商店被壓扁。飛散的玻璃碎片閃耀着不合時宜的美麗,昴相信右腳,穿梭在崩壞的暴威之間。
正因如此,無慾纔是尊貴。
——醜惡。
「是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給渺小的你一個努力的獎勵吧。告訴你拼命爭取時間的那些事,全都是白費工夫。」
談論無慾的「強欲」大罪司教,斷言輕蔑因過度慾望而焦躁的人。
「怎麼可能!『獅子心臟』的權能,你不是也滔滔不絕地說……你沒有在那種時候虛張聲勢的腦袋吧!」
※※ ※ ※ ※ ※ ※ ※ ※ ※ ※ ※ ※
「我、我的心臟和……?」
「——!」
所以,我要在這裏洗刷這份遺憾。
「你!就是想這麼做嗎!這是人類會做的事嗎!?擅自奪走別人深愛的事物!到底……到底要多冷酷才能做出這種事啊——!?」
「我人沒有好到把不能聽過就算的話聽過就算,你有這麼想嗎?話說在前頭,不可以侵害人心這種事,是不用教也知道的人類最低限度的禮貌吧!?明明任何人都沒有看輕別人的權利,爲什麼你還能做出這種低能的舉動?你沒有心,也沒有能力嗎?」
好不容易,希爾菲她們這些新娘子才下定決心要憑自己的意志逃離雷格魯斯的支配。不能讓這份決心的開始,第一步就以這種形式受挫。
「……愛蜜莉婭」
※※ ※ ※ ※ ※ ※ ※ ※ ※ ※ ※ ※
眼前,愛蜜莉婭的視野裏遊蕩着發出淡藍色色彩的微精靈。本應該附在一位新娘身上的微精靈,像是有話要告訴愛蜜莉婭一樣搖晃着。
「白、費……」
希爾菲以自己是現在雷格魯斯的花嫁中對情況最瞭解的人爲前提,
「但是,如果死了……這條命能對那個男人報一箭之仇的話……如果死不是白費的話……」
理解了雷格魯斯隱藏心臟的惡劣手法。
希爾菲屏住了呼吸。
雷格魯斯把愛蜜莉婭平靜的訂正當作耳邊風。他把手指塞進耳朵,態度明顯是在嘲弄愛蜜莉婭。
強大的瑪娜捲起漩渦的冰之絕世,這正是愛蜜莉婭創造出來的光景。
希爾菲紅着臉,掩飾不住驚訝地問道。
「只要滿足於現在就好了,卻想要不相稱的東西而自取滅亡。每個人都一樣,什麼都沒學到。你們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生物。」
一邊分開流進來的水流,沐浴在水裏卻沒被淋溼的兇人降臨。
「雖然知道雷格魯斯有大問題,但不可能是這樣。絕對,雷格魯斯的……『獅子的心臟』應該在你們手上。」
「不要轉移論點,我至今做了什麼,跟那個女人不是人有什麼關係?不要逃避自己犯下的罪,不要移開視線,擱置自己的事去責備別人,身爲一個人不覺得羞恥嗎?」
所以——
揮舞的手臂扔出石片,飛向昴逃跑的方向,但卻沒打中。
「把自己的心臟,放在新娘的心臟裏……!」
新娘的心臟和雷格魯斯的心臟合而爲一。
「五十三人。這是你強行推到我身邊的女性人數。數錯了?不可能。我不會數錯生命的數量」
是否能在現實中實行,這一點還不清楚——
和雷格魯斯的對話會磨耗神經,甚至讓人產生面對大罪司教卻保持理智是錯誤的錯覺。
即使擊潰所有心臟的候補者,雷格魯斯的無敵狀態還是沒有解除。
空氣發出嘎吱嘎吱的悲鳴,連天空都逐漸變得蒼白。向上延伸的冰柱內側,究竟蘊含着多少的悲傷呢。
單純又有效,而且最重要的是無法防範。
恐怕,是接近加護的,超越了不合理的神祕。
對愛蜜莉婭來說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新娘中隱藏着和雷格魯斯心意相通的真正伴侶。
愛蜜莉婭低聲說道,她的周圍有青白色的光輝在舞動。
「裝死……啊,不對,是裝作快死了。因爲飛過來的石頭劃破額頭,所以就稍微試了一下。」
微精靈們給出了答案。
微精靈在她的背後轉來轉去,像是在訴說着什麼一樣浮浮沉沉。
愛蜜莉婭平靜地,從那柔和的面容上抹去表情,聲音也低了下去。就這樣,假裝凍結感情的愛蜜莉婭,是至今爲止見過的最憤怒的她。
以風光明媚的景觀聞名的普利斯提拉,因爲魔女教最惡劣的暴行而接連失去原有的風貌。
「即便如此也沒能死是因爲不想死。因爲就算死了從痛苦中解放,也什麼都感覺不到」
爲此——
「稍微失禮一下」
而且事已至此,理由只有一個——
因爲愛蜜莉婭的無力和無知,又有人在眼前犧牲了。就像森林裏的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獎勵吧。告訴你拼命爭取時間的那些事,全都是白費工夫。」
雷格魯斯走近倒地的昴,腳跟踩碎礙事的石頭,彷彿在展現權能依舊健在。
「這不是很困難的事——沒有人會一天到晚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吧?」
「被那個男人帶走當新娘……那些日子好辛苦」
「……微精靈說這是不自然的。我也覺得你的鼓動很奇怪。我聽到了,重疊在一起。」
「管理丈夫的財產是妻子的義務。不過,我是個無慾無求的人,原本就沒有像你們這種人擁有的大量無用財產。所以,讓妻子們持有的是我的存在本身……不就是美麗的夫妻愛嗎?」
原因是街道對面,從教會入口出來的少女放出的冰槍。
「不要道歉」
祈願清貧,要求自己有德才是至高。
「那個男人居然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們,真是難以置信。那個男人雖然嘴上說我們是妻子,是新娘……但是從來沒有把我們當成妻子和新娘對待過」
從地面伸出的冰手,拘束了新娘們的手臂。阻礙了她們刺入玻璃片的動作,阻止了她們的自殺。
所以,希爾菲看到愛蜜莉婭突然把手伸進自己胸口,瞪大了眼睛。
至今爲止被『貪婪』毀滅的人們,都是因爲勇敢才被毀滅的。如果他們弱小,脆弱,膽小,習慣逃跑的話就好了。那樣的話,肯定不會輸給這種傢伙。
愛蜜莉婭抬起手,微精靈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獎勵吧。告訴你拼命爭取時間的那些事,全都是白費工夫。」
沒有實體化的微精靈,在這裏除了愛蜜莉婭以外誰也看不見。因此微精靈拼命的訴說,也只有愛蜜莉婭能明白。
愛蜜莉婭拼命地思考有沒有其他辦法。
雷格魯斯心臟的位置,必須把答案告訴他。
「不要碰我!」
她命令周圍的微精靈附在所有新娘的身上,觀察她們的身體是否有變化。微精靈對人類的變化不是很敏感,而且愛蜜莉婭也覺得試探請求協助的她們這種行爲很不好。
之所以不常用,是因爲有某種限制——
在這期間,希爾菲的心也平靜下來,她淡然地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覺悟。
但是,從雷格魯斯身上可以感受到類似的東西。他們的權能,不就是更加醜惡,更加邪惡的加護嗎?
「所以,要怎麼辦?你們啊,要怎麼負責?擺出那麼了不起的樣子,還口無遮攔地大放厥詞,結果全都錯得離譜,最後以失敗告終,剩下的只有犧牲,這種狀況要怎麼挽回啊!?」
新娘們全員都拿着彩繪玻璃——結婚的教會,那被破壞的象徵,選擇了結束。
「新娘沒有自覺心臟在自己身上是怎麼回事?」
「等等,保持安靜。我現在在確認」
昴對完全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雷格魯斯投以笑容。
那不意味着放棄思考,或是盲目的依賴。
只不過,看穿其中奧妙,是在他的權能曝光之後。
※※ ※ ※ ※ ※ ※ ※ ※ ※ ※ ※ ※
一直保持沉默的愛蜜莉婭。她的話語中蘊含着力量。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理上的。
憤怒發狂的雷格魯斯,「獅子心臟」的效力依舊在運作。
「——剛剛的,是你的新娘們發出的離婚證書。」
「一定要把我們的憤怒,傳達給那個男人——只有被那傢伙追求,卻還能拒絕的你才能做到」
從昴單獨的戰力來看,在這個戰況下,他的活躍毫無疑問是殊勳。
聽到愛蜜莉婭的呼喚,希爾菲一臉詫異地回過頭。愛蜜莉婭走到希爾菲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在她胸口高度主張着存在的微精靈。
「如果是昴的話,應該會想到的吧。……但是,因爲我頭腦不好,所以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所以」
「你以爲像你這種貨色,只要像這樣爭取時間就能拿我怎麼樣嗎?不過是稍微看穿了『強欲』權能的真面目,可別以爲這樣就能跟我對抗!」
希爾菲就像新娘們的代表一樣,無論什麼事都率先站出來,她終於說出了其中的真正含義。
不過,也不是沒有破解的方法——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在新羅茲瓦爾宅邸附近的森林,每天每天,嘔心瀝血鍛鍊的時間沒有白費。
選擇的結果產生的犧牲,相對的應該得到的答案。昴正要討論這個,愛蜜莉婭卻微微搖頭。
希爾菲露出乾渴的微笑,走向教會深處。在萊因哈魯特的斬擊下半毀的教會,鑲嵌在天窗上的彩繪玻璃碎片大量散落在地上。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普利斯提拉平安逃離魔女教的魔掌後,一定要好好慰勞他——
希爾菲伸手牽制新娘們,然後就這樣看向愛蜜莉雅。
「我沒事!只是傷口有點大所以血流得多,比起這個,教會的……新娘們呢?」
「我來,讓你們的心臟停止跳動——因爲用那種東西刺喉嚨,也不能輕易解脫」
愛蜜莉婭用那雙紫紺色的眼睛仔細觀察着認真交談的她們。
速度敏捷,和跟外行人沒兩樣的身手截然不同。雷格魯斯偶爾會展現的這一瞬間,連萊因哈魯特都會爲之驚愕的加速。
慾望會產生無益的紛爭,慾望會產生無限的飢餓,慾望會產生至上的無情。
「昴,你的傷……」
「理論上……愛蜜莉婭,是辦得到的。」
雷格魯斯咧嘴一笑,昴理解了。
「昴認爲『獅子的心臟』一定在夫人們手上……」
無視煩惱的愛蜜莉婭,以希爾菲爲首的新娘們各自用話語互相尋找線索。
「——!」
——那個場所,在下一瞬間被藍白光芒籠罩。
「心臟,心臟……」
「愛蜜莉……」
她看向崩壞的街道和跑過來的昴,那痛心的模樣讓她眯起紫紺色的瞳孔。
「——唔,你這傢伙!」
龜裂迅速擴大,甚至波及到被堵住的水路。崩壞的水路和街道相連,以沖刷之勢溢出的水流浸溼了昴他們的腳下。
悔恨地低下頭的是花嫁們的代表——自稱希爾菲的金髮少女。
昴一臉憎惡地站起來瞪視自己,雷格魯斯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不過,可以修正,或者拉他一把,成爲能夠幫助他的力量,這就是愛蜜莉婭對他的信賴。
昴甚至做好了覺悟,認爲愛蜜莉婭連這個方法都想不到。
「決斷……難道是」
在自己一連串的發言中,到底要抱持多少矛盾才滿意?
又有人犧牲了。
「因爲就是這樣吧?」雷格魯斯對愕然的昴聳肩。
雷格魯斯像是在感嘆,手伸進自己的白髮,沉醉在悲劇中搖頭。
他的鞋底踩碎石板,大地扭曲到讓人產生整個都市傾斜的錯覺。雷格魯斯用力向前踏出一步,用手指着昴。
「不對,好像沒那麼簡單。」
領悟了愛蜜莉婭的意圖,希爾菲吐了口氣。
「————」
「可是,不過,這樣『獅子心臟』的效果應該就沒了,那傢伙無敵的把戲也玩完了……」
五十三名花嫁們聽到愛蜜莉婭的提問後面面相覷,然後無力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右手拿着玻璃碎片,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然後,她說道。
對她的反應感到驚訝之後,兩人後方的水路冰像出現了裂痕。
希爾菲一邊玩弄着玻璃碎片,一邊用自暴自棄的聲音說道。愛蜜莉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時理解了希爾菲的覺悟和雷格魯斯的惡意。
「呼咕!」
「明白……」
和無目的鍛鍊身體的日子不同,明確的目的意識和上進心對昴帶來的影響很大。
「那個男人的手,連我的身體都玷污了!我本以爲至少有守住,結果連這個想法都是錯的!我們一直都是那個男人的奴隸!」
只有死,才能給那個男人,給雷格魯斯打擊。
被捲入都市崩壞攻擊,直到剛剛都還瀕死的昴站起來,還刻意拍掉膝蓋上的髒污。雷格魯斯的疑惑,讓昴「啊啊」地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挑眉。
她的眼中帶着大顆的淚珠,以及連淚水都要燒乾的憤怒。
希爾菲撿起玻璃碎片,回過頭。
雷格魯斯跺着腳,對渾身是血的昴叫喊。
希爾菲的懇求,用溫柔的聲音編織而成。
即使如此,還是絆住了魔女教大罪司教其中一人的腳步。
「沒事的,昴。我已經全都明白了」
「你的心臟的跳動」
愛蜜莉婭那麼猛烈的攻擊,完全沒在他身上留下傷害的痕跡。
雷格魯斯俯視渾身是血的昴,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
視線追着它的軌跡,微精靈前往了希爾菲的身邊。她現在也拼命地在爲向雷格魯斯發出抵抗聲音的新娘們打頭陣。
奇蹟似地,雷格魯斯的攻擊到目前爲止都沒打中昴。因爲被擊中就完蛋了,所以感謝這份幸運是不對的。
——愛蜜莉婭選擇了這個方法,這就是答案。
「很簡單的事。你和那女孩在找的我的心臟,確實是在新娘們身上。——但是,哪個新娘持有心臟,我和其他新娘都沒有自覺。權利平等,愛是均等,揹負的職責也是公平。」
這是希爾菲,新娘們的結論。
雷格魯斯口出惡言,吐露被奪走的悲傷,他的身體被吹飛。
愛蜜莉雅一放手,希爾菲就臉色蒼白地搖搖晃晃後退。站在她身後的女性擔心地撐住她的背。
希爾菲對愛蜜莉婭微笑,然後看向自己以外的新娘們——看向如同自己另一半的她們。
「就算心被那個男人玷污,他也不會對我們出手……如果身心都被玷污的話,我們肯定無法忍受。所以直到今天,我們都一直忍受着那個男人的話語,聲音和行爲……可是!」
不過,聲音裏蘊含的悲哀情感並非虛假。至少雷格魯斯是打從心底,爲昴和自己以外的人的愚蠢而嘆息、悲傷。
「確認,確,確認什麼……」
學到的跑酷訓練派上用場。
希爾菲一邊流淚一邊尖叫,鮮血從她的手上流下。被用力握住的玻璃碎片割破手掌,她因疼痛而皺起眉頭,但又憐愛地露出微笑。
只有死,才能得到回報。
「——對不起,我只能想到這種方法」
「我一直相信,你這個笨蛋只要看到瀕死的敵人,就一定會得意洋洋地誇耀勝利,然後喋喋不休地講個不停。」
「我的,跳動……?」
——要對生命做出取捨的選擇。
「喂喂,這有點……」
這是愛蜜莉婭所能想到的,最溫柔最殘酷的魔法。
「啊?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對那扭曲的存在方式抱持疑問。
愛蜜莉婭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從昴的口中得知了『強欲』的權能的神祕之處。
她們的眼神彷彿在那尖銳的前端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以愛蜜莉婭的話爲契機,新娘們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希望,找到了生命的使用方式。
諷刺的是,右腳湧出力量。
對此,愛蜜莉婭一臉認真地回答。
希爾菲因爲沒有頭緒而沮喪,但愛蜜莉亞不會因此就氣餒。
愛蜜莉婭的行動,讓希爾菲睜大了眼睛,然後嘴脣顫抖着。
這一定只有創造出這個光景的人才能明白。
「好過分……雷格魯斯把自己的心臟,跟決定好的新娘的心臟合而爲一……!」
「那裏,有非常不可思議的力量在運作」
「雷格魯斯的心臟在這裏——現在,在我的胸膛裏」
「————」
「既然娶了多名妻子,平等對待所有人是理所當然的。包含耍小聰明的理論在內,能夠確實執行才被允許行使權利。也就是說,我賭上性命,隨時都在證明對她們的愛。」
如果剛剛雷格魯斯得意洋洋高談闊論的內容就是『獅子心臟』的權能全貌,那就有破解的方法。只要能傳達給愛蜜莉婭,以她的實力就能輕易實行。
擦到就會造成致命傷,一擊就與死亡直接連結。
「誒……?」
踩踏着結霜的街道,銀髮飄揚的愛蜜莉婭回到戰場。
希爾菲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閉上眼睛,像是在確認愛蜜莉亞剛纔說的話。她感受着心跳的速度,重量,間隔,然後喉嚨發出聲音,深深地吐了口氣。
把血塗在臉上,裝出有點痛苦的樣子。
「不要擅自放棄!如果允許你這麼做,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爲了什麼才離開森林的……!」
沒發現那是自以爲是,孤獨全能者的聲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臉認真地回答。
「有傷痕的女人根本不在討論範圍內,所以只要我們受了一點擦傷,那個男人就會殺了我們……這個傷痕,是我的自由。」
但是,看到這個光景就能明白答案。
而且,這個方法無法實行。
理論上應該沒有錯,昴也知道在賭命的挑釁行爲中,雷格魯斯沒有聰明到能用言行欺騙昴。
「雖然你恣意妄爲地到處逃竄,但要打倒你的時候卻這麼簡單。唉,也是啦,不這樣不行呢。考慮到我跟你之間的差距,這結果只是該有的結果而已。這樣一來,我終於可以不用被不講理的多餘之事幹擾了。」
「說起來,你高高在上地發表高見是很了不起,但你爭取時間的希望會開花結果,我完全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雖然不知道你腦袋裏裝什麼,但既然知道我的權能,爲什麼還要繼續戰鬥?」
某個人,某個新娘喃喃說道。
「誒?誒,誒,誒?」
「……一定是這樣」
那是聽到難以置信之事的表情。她會受到衝擊也是當然的,畢竟纔剛說完「獅子心臟」的概要,就聽到自己的心臟有異狀。
因爲愛蜜莉婭的無力和無知,又有人在眼前犧牲了。就像森林裏的大家一樣,就像福爾圖娜和修斯一樣。爲了彌補愛蜜莉婭力所不及的部分,愛蜜莉婭以外的大家用生命去守護。
確實地打倒『獅子的心臟』——連同心臟同化的新娘的生命一起,讓其停止跳動。昴也想到了這個方法,除此之外想不出別的方法。
新娘們的心合爲一體。她們凝視着聲音堅定的愛蜜莉婭,異口同聲地說道。
「謝謝你」
「對不起。不是的」
「等等,不行!一定有什麼,一定有什麼辦法……」
雷格魯斯・柯尼亞斯的成立,甚至沒有對那扭曲的存在方式抱持疑問。
愛蜜莉雅得出的結論,讓新娘們同時動搖。其中被愛蜜莉雅確認心跳,現在也共享雷格魯斯心跳的希爾菲,動搖得格外劇烈。
問題不是辦不辦得到,而是要不要做。
不考慮攻擊,只專心逃跑。
「————」
「真的傲慢到讓人笑出來,低俗到無可救藥,無能到讓人傻眼,厚顏無恥到讓人難以置信,劣等到無可救藥……!」
「滿足了嗎?你滿足了嗎!?爲了只殺我一個人,奪走無辜妻子們的性命,然後爲此感到高興,這種人性——」
雷格魯斯的憤怒始終不講理,他用那股怒火燒灼自己,彈劾他人。
「————」
被漆黑、來路不明的東西侵蝕的右腳,正是昴現在的生命線。
簡單來說,雷格魯斯瞬間的超人化,是應用在肉體上的時間停止。將肉體的時間從世界切離,不受干涉就是他的權能。只要徹底執行,就能從重力、空氣阻力、慣性法則中解放。
和昴看着同一個方向的雷格魯斯,想象着冰柱產生的結果,臉頰抽搐。雷格魯斯當然知道自己的新娘們就在那個冰柱的所在之處,也知道那個光景意味着什麼。
冰槍以驚人的氣勢和旋轉,接連命中呆立的雷格魯斯的身體,他的身體像人偶一樣飛出去,飛出去的途中又有好幾支冰槍追擊。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雷格魯斯的權能是自覺性的兇惡。他沒有任何惡意,也沒有苛責,相信那是自然的行爲並實行。
新娘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撿起玻璃碎片。
視線追着它的軌跡,微精靈前往了希爾菲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間,已經長達十幾分鍾。
被捲起的沙塵弄髒臉,昴吐掉累積在嘴裏的泥土味唾液。
而且愛蜜莉亞,毫不懷疑地相信昴。
「我好幾次想過要死。就算像這樣活着,也不能說是活着。既然這樣,還不如去有家人的死後世界……」
他完全欠缺同理心,他的世界只有他,婚姻是模仿,發言是泛論,戰鬥是外行,存在方式是純粹的邪惡——簡直就是「小王」。
爲了拯救都市,要讓愛蜜莉雅。
「如果要停止那傢伙的心臟,就只能停止我寄存在這裏的心臟。用那個男人的話來說,就是『連死亡都無法分開夫妻』吧?」
光是這個反應就足以傳達,愛蜜莉婭選擇的答案並非只屬於她一人。而那個選擇的重量,昴也必須揹負。
垂下眼簾,愛蜜莉婭的意識飄向凍結的教會。
昴奄奄一息,希望至少能知道權能的答案,雷格魯斯卻笑了。失去四處逃竄的力量,之後就只剩下被捏碎的悲哀存在。
「有頭緒的人……沒有嗎?」
昴很厲害,知道很多愛蜜莉婭不知道的事,而且用那些知識和活躍跨越了各種困境。正因如此,愛蜜莉婭纔不會懷疑昴判斷雷格魯斯的權能是「獅子的心臟」。
「八成是那個輕浮的妓女數錯了吧?連奪走的性命都記不住,完全是殺戮者的思維,根本是瘋子。」
「求你,理解吧!你的,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隻有這個方法……」
「啊?哦,所謂的『冥土的土產』?真虧你知道這麼老套的用法。這種無意義的知識累積,就是你傳達給我的嗎?」
「集中!集中!集中——」
「啊?喂,你……」
「怎麼了?」
愛蜜莉婭抬起手,微精靈遵從她的動作發出光輝,教會中降下了藍色的雪。
「等等,你要做什麼!?」
勢頭不止,雷格魯斯的身體就這樣被砸進水路,水路發出劇烈的聲音後凍結,雷格魯斯的冰像就這樣完成了。
「沒事的,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數。數錯了?不可能。我不會數錯生命的數量」
「我死了之後,心臟一定會轉移到別人身上。這是肯定的。那個男人不可能只偏袒我一個人。那個男人不可能不執着於這種莫名其妙的拘泥」
昴無意間說出挑釁的話,雷格魯斯露出鄙視的表情,用手指敲敲自己的白髮腦袋。
「你覺得會有那麼好的辦法嗎?要讓合爲一體的心臟停止跳動,只停止那個男人的心跳,根本不可能……而且」
「原來是這樣……他到底要踐踏人心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那個男人……!」
「……大家都說想打倒雷格魯斯,所以……」
「不會錯嗎?」
「可是……可惡,失算了。」
在戰慄的昴身旁,愛蜜莉雅突然低喃。
昴趴在地上,靠在倒塌的建材旁痛苦喘氣,半張臉被鮮血染紅。
「只是,我這個身手跟外行人沒兩樣的傢伙,哈啊,勉強可以,哈啊,玩弄你而已……!」
拉開距離躲過投擲過來的殺意沙粒,昴剛剛躲藏的廢材縫隙隨即被轟飛。
「話說,你不覺得自己很狂妄嗎?至今爲止,像你這樣意氣風發地想打倒我、解決我的傢伙多得不得了,可是全都碰不到我一根寒毛。想要比自己器量還多的東西就會變成那樣,這是當然的天理,你懂吧?」
不巧的是,愛蜜莉婭並不是加護的擁有者,所以無法理解被加護恩惠的人特有的全能感。
在她之前也有過。爲了被雷格魯斯的暴躁脾氣所傷,被奪走的女人們而站在最前列的某人。然後希爾菲繼承了那份意志,纔有了現在的新娘們。
雷格魯斯沒有欺騙他人,用花言巧語哄騙人的能力。
然後,青白色的極光包裹了教會——
「在、死之前……你的、力量……」
「你明白吧?那個男人的陰謀。他把自己的弱點強加在別人身上,然後逼迫別人做出決斷。」
在凍結的眼瞳中,冰冷的火焰翻滾着,愛蜜莉婭觸碰自己的胸口。
昴看到了。
「啊、嗚……」
最初聽到的時候還不敢相信,但昴之後的說明有很多地方都讓人信服。
白色晚禮服沒有一絲污漬,白髮沒有被風吹亂,白色的臉龐別說傷痕了,連汗珠都沒浮現,其存在就是白日夢——白日噩夢。
連身爲挑釁第一人的昴都想拍手叫好的可恨動作。愛蜜莉婭接受了他的挑釁,然後轉向昴。接着,她對屏息的昴搖了搖頭。
「嗯……」
※※ ※ ※ ※ ※ ※ ※ ※ ※ ※ ※ ※
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愛蜜莉婭也理解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圖娜和修斯一樣。爲了彌補愛蜜莉婭力所不及的部分,愛蜜莉婭以外的大家用生命去守護。
「所以……!」
像是贊同希爾菲的話一樣,回答的新娘從集團中走了出來。茶色長髮的她也撿起了希爾菲腳下的玻璃碎片。
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雷格魯斯的破壞力擴大,像是在發脾氣。雷格魯斯爲了收拾昴,不管會造成多大的損害都毫不猶豫。
「哼——嗯。所以呢?所以?所以你想說什麼?」
「對不起。我們想要脫離那個男人的支配,想要協助你的心情不是假的。但是……」
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愛蜜莉婭也理解了她們的悲痛答案。然後爲了否定這個答案,她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思考。
告訴他,然後選擇方法——
到目前爲止,她對雷格魯斯說的謬論、叫罵、不堪入耳的怨言都沒有任何反應,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停止物體的時間,封印變化的權能。
「我只是一心想着不要觸怒那個男人,拼命地忍耐。那個男人無論做什麼殘忍的事我都視而不見,只想着要保護好新來的新娘……保護好和我處於相同立場的孩子們。就像我被保護一樣,就像在我之前的人們對我做的那樣,我也要保護好她們……」
對於被送到教會的愛蜜莉婭,昴提出了好幾個關於隱藏『獅子心臟』的假說。但是,果然還是沒有網羅到這個模式。
雷格魯斯踏出步伐,身體筆直地衝過來。
在請求協助的花嫁們面前,愛蜜莉婭咬着嘴脣,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回答。
如果是這種情況,真正的新娘爲了雷格魯斯的勝利,會試圖從愛蜜莉婭那裏隱藏自己保管的心臟吧。
雖然還不能確信,但新娘們並沒有明顯的反應。在愛蜜莉婭能探查的範圍內,可以認爲沒有明顯和雷格魯斯串通的新娘。
面對喋喋不休惡意相向的雷格魯斯,昴的抗辯換來的是奪命的沙之散彈。
蓄力的右腳爆發,身體毫不猶豫地往左邊飛去。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可是全都碰不到我一根寒毛。想要比自己器量還多的東西就會變成那樣,這是當然的天理,你懂吧?」
「這不是你的錯。我很感謝你。因爲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可以對那個男人和至今爲止的日子復仇了。」
「五十三人……」
昴的話就沒問題,不是這樣舉雙手贊成。昴也會犯錯,有時也會失敗。
得到瑪娜,搖曳的光芒進入了可視化的狀態,那是微精靈。彷彿要埋盡崩壞的建築物一般,龐大的微精靈顯現——那是某種,神聖的幻想般的光景,希爾菲她們倒吸一口涼氣。
突然有種頭髮被拉扯的感覺,愛蜜莉婭猛地抬起頭。
愛蜜莉婭的一句話,阻止了她們的決死行動。
她們將尖銳的前端對準自己的白皙脖子,一口氣刺下去自殺——
下一秒,聲音變調的希爾菲揮開她的手。
「而且,我現在非常生氣……已經,不會原諒你了」
「還沒好嗎,愛蜜莉婭——這傢伙的心臟!」
「因爲我是精靈使。雖然現在正式契約的對象在休息中,但我能和微精靈對話。我讓微精靈調查了大家的身體,然後發現只有你的跳動很奇怪」
蓄力的右腳爆發,身體毫不猶豫地往左邊飛去。雷格魯斯的目標是把昴的身體打飛,但在「只能筆直飛行」的缺點面前,攻擊落空。
「謝謝你,我很感謝你——那個男人,除了在場的新娘以外沒有別的新娘了。這點我可以保證。所以,拜託了」
「想大叫的人是我……!得想辦法讓愛蜜莉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