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51 『玩弄的惡意』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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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一臉悶悶不樂的。有什麼心事嗎?」
在抵達控制室之前,裏卡多向表情嚴肅的騎士搭話。
尤里烏斯停下腳步,意外地挑起眉毛。
「真令人驚訝,裏卡多。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關心別人的心情,這麼體貼。」
「別用無聊的措辭矇混過去。只有我在你身邊。大小姐也不在,就算偶爾說些喪氣話,我也會保密的。」
「……真是敗給你了。」
雖然平時很少有機會感受到,但裏卡多看似粗枝大葉,其實很會觀察人。
若非如此,他就無法勝任『鐵之牙』這個集團的團長,而且從他斷斷續續聽說的壯烈經歷來看,也能理解。如果不觀察周圍,就無法只顧着自己活下去。無論是奴隸還是傭兵,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是常人,這已經是重傷了。是被要求靜養也不奇怪的傷勢——
什麼都做不到嗎?
而這個徵兆——
那位鬥神留下的衆多傳說,也存在於加菲爾確實的憧憬之中。
加菲爾喘着粗氣,把手伸向自己的雙腿。
加菲爾急忙前往的是都市廳舍。
——震動從腳下傳到大氣,聲音從世界消失,光芒升上天空。
除了通常從肩膀伸出的兩條手臂之外,從同一個地方又伸出兩條手臂。視線往下看,從肩膀下方的側腹處又伸出兩條手臂,剩下的兩條手臂從背後大大地伸向正面。
留在這裏阻擋敵人的是一個釋放出銳利劍氣的人。如果轉身逃跑,那把劍就會立刻從背後砍倒他們。
同時,從控制塔的屋頂上,傳來一股濃烈的敵意。
「——啊」
在發動攻擊的前一刻,女子的腳尖陷進了他的身體。
雖然其他大罪司教不一定會在開始攻擊時一齊報復,但也不一定不會採取什麼行動。
鋼鐵的碰撞聲,既像悲鳴,又像懇求,也像求愛。
「——哥哥真的和想象中一樣,太棒了。我們都被你迷住了,真是的!」
「你的侮辱之言我也聽膩了。爲了早點做個了斷,這次我請朋友同行。雖然一個人對付複數對手稱不上優雅……」
「……不,你說得對。錯的是我。我現在確實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聽到自己的名字,裏卡多皺着眉頭斜眼看向尤里烏斯。尤里烏斯則對他搖了搖頭。
他沒有餘力去想自己被小看了。
「我絕對饒不了她。」
被衝擊握住的劍刃離開手,瞬間,暴露出難以置信的毫無防備。
那把劍的長度,讓人覺得作爲武器使用很勉強,甚至能與揮舞它的使用者的身高匹敵。然而,纖細手臂的女劍士,卻彷彿感覺不到重量般,輕鬆地揮舞着那把又長又大的劍。
足以踢進石板的踢擊威力,被女人抬起的鞋底吸收。長劍的反作用力,以及受到踢擊的反作用力。利用這兩者,女人的身體大大地向後空翻——細長的身體逃向無處可逃的空中,老劍鬼的肉體躍向她。
劍刃從右側侵入,他在那種狀態下扭動身體側翻。如果在劍刃刺入身體的情況下旋轉,身體當然會受到圓形的斬擊。
安娜塔西婭和菲利斯沒有戰鬥力,庫珥修也因負傷而倒下。雖然有幾名『鐵之牙』的成員在警備,但他們的實力與蜜蜜相比還差得遠。
加菲爾舉起拳頭,正要衝上去的瞬間,腹部被一拳打穿。
六色光輝在尤里烏斯眼前畫出一個圓,刺進中央的劍尖朝阿爾法德放出極光。
他穿着骯髒的破布,任由焦茶色的頭髮長長。瘋狂地閃耀着的雙眸愉快地發光,從口中露出尖銳的犬齒和滴着口水的舌頭。
瞬間,接住劍擊的女人的腳上下大幅張開,狠狠地踢向劍鬼還在斬擊軌道一半的雙臂。
加菲爾接過威爾海姆扔過來的對話鏡,從控制塔上跳了下去。
「不。雖然看起來沒有拿出真本事,但至少『暴食』的本領本身並沒有超越人類智慧。我和你兩個人聯手的話,就足以應付——只不過,敵人的詭異之處不在那裏。」
一想到蜜蜜,加菲爾的胸口就隱隱作痛。
不要讓劍因熱度而變得模糊,不要讓血液沸騰,要愛着鋼鐵的冰冷。
「——吧」
但是這一瞬間,這一瞬間,這一回合,不需要多餘的東西。
「姑且確認一下……是那傢伙沒錯吧?」
被『八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斯——!」
既沒有卸力,也沒有彈開。
尤里烏斯和裏卡多加快腳步,朝逼近眼前的控制塔前進。
尤里烏斯很有禮貌地在戰鬥前報上自己的名字。
「是的,完全正確。那是我們的名字。你能記住我很開心。開心啊。開心呢。開心啊。因爲很開心。正因爲開心,暴飲!暴食!纔有咬下去的價值,纔有喝下去的價值。而且……」
「我纔不會做調查這種小聰明的事情。我們只是在說理所當然知道的事情。對吧,尤里烏斯?」
咀嚼他人的記憶和名字,最差勁的褻瀆者。
他的名字,加菲爾已經知道了。
那只是極其細微,從完美中稍微偏離的偏差。就算失去了那個,也沒有其他人能獲得防禦放出的斬擊的力量。
在炫目光芒之後,裏卡多也以足以踩碎石板的氣勢衝上前。他揮舞着大刀,彷彿在說不管阿爾法德如何應對極光,他都會將其粉碎。
「精靈騎士,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你可真不留情面」
「是的,完全正確。那是我們的名字。你能記住我很開心。開心啊。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長劍的使用者用兜帽完全覆蓋住全身,限制了自己的視線和視野,以划水般的流暢動作晃動着劍尖。
被粗暴着地的屋頂碎裂,但加菲爾看都不看一眼。現在比起對都市的損害,必須優先保護反擊隊。
腳跟踩在石板上,雙臂向右揮下,獲得反作用力。
衣服隨風飄揚,着地的同時毫不猶豫地跑起來。
另一方是迎擊劍鬼,操縱如流水般柔和劍氣的女劍士。
沒什麼大不了的。女人只是在空中把長劍拉近,將它插進從上下迫近的雙劍之間而已——就像在野獸的下顎放入支撐棒那樣輕鬆。
「真是個讓人不舒服的小鬼……你是從哪裏調查到我們的名字的?」
在空中被迎擊的身體斜向飛出,就這樣撞上旁邊的建築物。全身撞碎牆壁,加菲爾的身體在噴煙中被甩來甩去。
要說爲什麼會產生這種錯覺,一定是因爲這兩名劍士的劍戟無比契合吧。
長劍的劍尖和柄頭,和雙劍的刀身完全咬合。讓劍鬼戰慄的不只是那個,鋼咬合的聲音只響了一聲也是原因之一。
身體在顫抖。
房間的一面,被大量鮮血描繪出的血字。
「本大爺,又——!」
「自卑感的香味,經歷過挫折的豐富口感,強烈渴望着什麼的甜美味道,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的祕密的飽腹感,你什麼都沒有!」
正可謂是,眨眼間逼近的死亡——
「如果將戰力分配到攻擊上,本陣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人釋放的斬擊殘渣。
「————」
『怎麼可能乖乖等着啊,笨蛋』
這是噩夢。噩夢肯定是從昨天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
單純從正面比拼力量,就擋下了渾身解數的一擊。
面對過於脫離常軌的絕技,劍鬼的喉嚨漏出接近感嘆的聲音。
隨後,長劍一邊讓大氣發出臨終前的慘叫,一邊橫掃釋放。
眼前的光景,讓劍鬼的喉嚨因戰慄而凍結。
戰鬥力方面,「色慾」看起來比較差,但大罪司教的可怕之處不在戰鬥力,而是其存在方式,昴也對此苦口婆心地叮嚀過。
威爾海姆在途中說出自己戰鬥的理由。
在空中,而且是背對這邊的姿勢的女人無法防禦。
阿爾法德對裏卡多的視線毫不在意,只是嗤笑。
要承受兩把劍刃,讓它們發出的清脆聲音只有一聲,除了計算從上下迫近的劍刃和自己武器的長度完全一致的時機以外別無他法。
這種彷彿被刀刃撫摸脊背的感覺,讓加菲爾理解了敵人的存在。
——月下,劃破風的銀閃,火花四濺,劍戟奏響樂章。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也不是自願的,只是有點被牽着鼻子走而已。希望你們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就是這樣的人」
加菲爾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但威爾海姆的話裏卻有讓他不禁閉嘴的魄力。在無法立刻回嘴的當下,或許就決定了誰適合當那個女劍士的對手。
只是,從他那煩悶的側臉中沒有說出更多的話。裏卡多對他的態度感到不耐煩,有些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多種屬性混合,描繪出彩虹色的破壞之力,是能夠吞噬一切的一擊。
「啊,這種開場白就免了。像這樣提高自己的意識,的確很像尤里烏斯的作風,但總覺得沒什麼意思。我們是美食家,對味道很挑剔,但尤里烏斯至今爲止所喫過的食物中,你是最沒有吸引力的!太乾淨了」
月下,劍鬼用鋼鐵般的視線射穿敵人。
「可以的話,女劍士就讓給我吧。」
奔跑的是加菲爾,呼喚的是手中的魔法器——對話鏡。
嗅覺捕捉到逐漸變強的血腥味,加菲爾裝備綁在雙腳上的銀盾,猛然踹開目的地的門。
「什麼嘛,我又沒說是大小姐。也可能是蜜蜜啊。我還有很多女兒,但你最先想到的是大小姐,這就沒有說服力了」
到這邊都很順利。控制塔裏只有操作都市水門的必要機能,沒什麼值得一看的場所和房間。
如果是頂尖的劍士,甚至有可能因爲被刀刃的鋒利所吸引而敗北,而如此精湛的斬擊,正毫不吝惜地盡情揮舞着。
「所以,『暴食』有什麼奇怪的?是那麼誇張的怪物嗎!?」
細長的腳刺進鍛鍊過的腹肌的縫隙間,攪動着內臟。身體因爲那一擊的重量而彎成ㄑ字形,銀閃畫出半圓,被舉到頭頂。
「和其他大罪司教一樣,『暴食』恐怕也擁有某種無法理解的權能。從白鯨的被害狀況來看,可以窺見他喫掉記憶、名字的可怕之處。但是……」
「————」
藍色極光刺穿夜空的光景,不是別的。
「可惡!到底怎麼了,喂!」
與『八臂』庫魯剛之名相符,只是看着就足以奪走敵人的戰意,完全特化爲戰鬥的肉體。
加菲爾因驚人的威力而咳嗽不止,同時站起身來。他同時對身體施加簡易的治癒魔法,只接合了折斷的骨頭,然後抬起頭。
一瞬間,加菲爾的顴骨碎裂,眼底被擊潰。右眼的視野染成一片鮮紅,尖銳的犬齒被擊碎,飛了出去。加菲爾被抓住身體,直接砸向地面,然後被粗壯的腳踢飛,在街道上翻滾,翻滾,翻滾,彈起,掉進水渠。
劍的天才,過去受到劍神寵愛的存在,無法觸及到有陰霾的刀身。
一旁扛着大刀的裏卡多,沒有配合他報上名字的禮貌。他只是在觀察,想要看穿『暴食』的從容不迫究竟是怎麼回事。
刺痛,幻視到的自己的死相讓眉間發熱。劍鬼在眨眼間捨棄了那感慨,對以突刺的姿勢停止動作的女子進行追擊——
「幹得真誇張,那是劍聖的一擊吧?」
描繪出弧線的斬擊軌跡甚至有種藝術感,磨礪至極的斬擊是所有劍士的一個目標。
「女婿這個稱呼太惶恐了。我對安娜塔西亞沒有那種不軌的念頭。」
但是,那對劍鬼的相對存在來說是致命的偏差。
「這次還帶了有喫頭的小狗來呢。你這份心意讓我開心得不得了。畢竟,只有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的話,喫起來很不耐餓。怎麼說呢,味道很淡。」
「————」
鬼包丁只用一把,以刀腹直接承受的方式,擋下了所有打擊的威力。
據說在十幾年前,他在帝國的都市防衛戰中戰死了,但現狀卻和威爾海姆的妻子一樣,死後被侮辱了。
對蜜蜜、昴、姐姐、拉姆,對任何人都沒臉見。
他反抗了瞬間閃過腦海的鮮血結局。
「——失算了。他們就是這種人」
鮮血噴出,視野被染成紅色。但是沒有跪下。雙劍也沒有折斷。
速度、銳利度,無論哪一項都比不上逼近的雙劍。儘管如此,劍鬼的斬擊卻像是被吸進去般,被長劍的刀身阻擋。
劍鬼讓肩膀發出聲音,對在無法逃脫的空中飛舞的女劍士使出斬擊。
兩人直接前往上層,準備與『色慾』決戰。『色慾』的陣營在戰力比上是最危險的。除了『色慾』還有兩名超級戰士,必須兩人對付三名敵人——自然,全身充滿緊張感。
「爲什麼不說?你有什麼猶豫的?老實說出來不就好了。你對什麼感到猶豫?」
只是,他的內心現在仍然抱有某種迷茫。
踩碎屋頂跳起後,對從旁邊飛撲過來的影子反應慢了。
尤里烏斯沒有問「那傢伙是誰」。他確信就是那傢伙。
鬥神就這樣靜靜地盯着自己。加菲爾決定讓他哭喪着臉,踏碎街道一口氣逼近。
「真令人驚訝,裏卡多。沒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出來不就好了。你對什麼感到猶豫?」
他以最短距離和最佳角度扭動身體,側翻越過觸碰到身體的劍刃。這是在橫向滑動的劍刃上翻滾身體進行迴避的姿勢。
「————」
「……不,你說得對。錯的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擋下了渾身解數的一擊。
如果『色慾』襲擊了市政廳,能應戰的戰力很少。
彎着身體,跳起的雙臂在劍鬼的頭上讓雙劍交錯。
然後,必須有一個人回到市政廳。
——必須傳達,現在立刻。
既希望結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了,喂!」
尤里烏斯的回答不得要領,是因爲他自己也不明白那股詭異的真正部分。而先前在選定攻略組時,尤里烏斯沒有說出這件事,是他難得的任性。
長長的紅色秀髮,白皙通透的光滑肌膚。鑲嵌着寶石的美麗雙眸,閉上眼就能回憶起來的可愛容顏。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別用那麼可怕的表情瞪我嘛。如果我說你是小狗讓你不爽的話,我道歉,裏卡多・威爾金先生。我們其實有點憧憬你哦?你那無所畏懼,大聲說話的豪爽性格!」
面對襲擊,理所當然地採取逃跑的姿勢。沒有等待的義務。毫不掩飾地做出這種行爲,其精神狀態。
逼近的劍刃描繪出想象中的軌道,刺向自己的身體。
「唔——!」
他張開滿是尖牙的嘴,用恍惚的眼神哼了一聲。
安靜的緊張,高漲的戰意。
「不,很冰冷——如同刀刃一般」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加菲爾將敵人讓給威爾海姆。威爾海姆也接受,雖然沒道謝但頷首回應。
「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找不到適合的詞彙——我猶豫的原因你也察覺到了,就是在市政廳遇到的大罪司教。自稱『暴食』的羅伊・阿爾法德,毫無疑問就是他。雖然沒錯……」
這是讓精靈騎士尤里烏斯成爲『最優秀的騎士』的劍技和精靈術的融合。
「很好,很好啊,很好嘛,很好哦,很好不是嗎,很好吧,很好不是嗎,很好吧,很好啊,很好啊!暴飲!暴食!美食,惡食,飽食,過食!大味,淡味,美味,珍味!我要全部喫光光!無趣的人生,也是我們不知道的味道!」
「嘶——!」
「——呼。」
「必須告訴他們,從都市廳舍逃走啊——!!」
而他現在,作爲敵人的傀儡站在自己面前。
「————」
「羅伊・阿爾法德——」
只是將原本設定的限制時間變得更短而已。
感覺就連月亮都在嘲笑自己,隨後加菲爾的身體沉入水渠。
實際上,從都市廳舍出發後,還能互相聯絡。但是,實際上需要聯絡的現狀,對話鏡的機能卻沉默了。
趴倒在地的身體,被鞋底從背後踩住。
突然,尤里烏斯的周圍浮現出光芒,六色的光輝包圍了他的高大身軀。
正是這世上最強的個人釋放的斬擊殘渣。
曾經朋友,戰友,妻子對威爾海姆說過。
確信是決定性一擊的斬擊在中途,被在到達女人前中斷了。
和庫魯剛的鬼包丁一樣,那裏裝備着銀色的盾牌。他用手指觸摸邊緣,無數次用指甲滑過表面,好不容易纔解開了扣具。
「如果將戰力分配到攻擊上,本陣的戰力當然會變弱。這種人會毫不猶豫地瞄準這種間隙」
「老大有說過,你好像有什麼理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備綁在雙腳上的銀盾,猛然踹開目的地的門。
加菲爾獨自回到幾十分鐘前纔剛出發的場所。留下同行的威爾海姆,拼命地呼喚對話鏡。
在空中扭動身體的女劍士,覆蓋頭部的兜帽向後脫落。無法承受倒立的身體的重力,被脫落的兜帽遮住的東西露了出來。
「“八臂”庫魯剛……」
——控制塔的入口前,石板廣場上站着一名少年。
斜着飛在空中,短金髮隨風飄揚,露出獠牙的表情非常拼命。
尤里烏斯拔出騎士劍,靜靜地從嘴脣中唸叨着什麼。
劍鬼——威爾海姆脫下上衣纏在腰上,粗暴地止血。威爾海姆露出強壯的肉體進行應急處理,沒有受到追擊。
尤里烏斯率領着六隻準精靈。
毫無感情地揮舞生前技術的死者。
加菲爾僵住,一記拳頭從肩頭砸向他的臉。他直接向後仰倒,被從側腹伸出的一條手臂抓住,無法卸除衝擊,就這樣遭到亂拳毆打。
傷口絕對不淺。
「————」
與他對峙的女人靜靜地用沒有感情的眼睛注視着威爾海姆。
尤里烏斯自己也無法用言語明確地表達。
「————」
與之相對的超級劍士也毫不猶豫地晃動長劍的尖端。
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是因爲喉嚨被手肘勒住的關係。血液和氧氣無法循環到大腦,維持意識變得困難。
自己的身體在沒有燈光的建築物中。瀰漫的煙霧在月光的照射下變得白茫茫的,吐出鮮血痰沫的加菲爾眼前有動靜。
——好機會。
「不管是都市廳舍,還是在對付『憤怒』的傢伙!爲什麼都不回答!?」
「在這裏停下腳步,本大爺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大將也是!其他人也在戰鬥!明明除了戰鬥一無是處,怎麼能在這裏磨蹭!」
目擊遠方升起的極光,兩名戰士衝進控制塔。
這是超越人類的肉體強度和身體能力,兩者兼備才能做到的技藝。但是,只憑自己的肉體就能飛越都市的人物,他的表情中沒有自豪的神色。
「加菲爾閣下,市政廳就拜託你了」
面對真正的英雄,加菲爾的身體從內側靜靜地顫抖着。
一切都在眼前,一切都不可能在眼前。
閃光筆直地,像是要割裂月亮般落下。
加菲爾的腹部被對手巨大的拳頭擊中,身體浮了起來。緊接着從正上方揮下的拳頭打中了他,就這樣打碎了半毀的地板,把他打到了樓下。
伴隨着勢頭和質量的傷害讓加菲爾吐血,身體後仰,又被踢了一腳,劇烈地滾了起來。就這樣把建築物的入口撞飛,加菲爾的身體被扔到了街道上。
「――?」
威爾海姆要和那個女劍士交手的話,剩下的兩人就得由自己對付。女劍士就不用說了,她身旁的巨漢也是不輸她的強者。
「你這傢伙,竟敢給我開這種玩笑——」
「——!?」
「那還真是……剛纔還那麼歡迎我,現在卻說這種話」
鬥神又從背後取出兩把鬼包丁。總共四把鬼包丁。剩下的四條手臂雖然空無一物,但加菲爾仍然被其姿態所壓倒。
既希望結束,又希望不要結束。
因爲感情問題而將這個職責讓給他人,報復的機會也離自己遠去。既然如此,就連代替她接下的工作,也無法好好完成。
全身被黑色的長袍覆蓋,但粗壯的手臂和雙腿卻無法完全隱藏。與其說是肌肉發達,不如說全身都是肌肉鎧甲也不爲過。
「啊,可惡!沒有反應,開什麼玩笑!」
「――裏卡多。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配合我」
在那掠過視野的瞬間,劍鬼的斬擊產生了不到眨眼的偏差。
劍鬼趁機向後跳,在空中撿起被彈飛的雙劍。他深深吐氣,將手掌放在被刺傷的側腹,確認傷口的深度。
渾身的一擊被躲開,即使是女劍士,也來不及用回擊進行追擊。
彷彿在交談着說不完的話語,劍戟聲不斷迴響。
只是拼命地對着沒有反應的手鏡大喊。
「軟弱無用。別做夢。相會什麼的,總有一天在天上要多少有多少。」
裝備準備好了。傷勢也脫離了無法戰鬥的狀態。
對於裏卡多的提問,尤里烏斯也只是靜靜地點頭回應。
在臉色蒼白的加菲爾面前,威爾海姆對着沒有反應的對話鏡咂了咂嘴。
不然的話,爲什麼會有這麼多惡意降臨到自己身上呢?
尤里烏斯苦笑。他靜靜地搖頭的動作一如既往地優美,但言語的選擇和措辭卻缺乏精彩。
對加菲爾來說,這是第三次遇到的敵人。
一瞬間就達成了共識。
裏卡多把大柴刀扛在肩上,向走在前面的尤里烏斯要求繼續中斷的話題。尤里烏斯轉過頭,用眼神否定。
加菲爾憧憬着英雄傳說、傳說中的人物、留名於歷史的偉人。
——他不可能接受那樣的結局。
「嗯,是萊因哈魯特吧。看樣子昴他們和『強欲』接觸了,我們可不能落後,得加快腳步。」
每一擊都足以造成致命傷的無數斬擊。
因爲作爲根據地的都市廳舍,正面臨危險。
與至今爲止如流水般的寂靜劍閃不同,唐竹割的斬擊以銳利到讓人察覺不到空氣被斬斷的鋒利度,爲了將劍鬼一刀兩斷而揮下。
就這樣,將逐漸遠去的意識拉回來的是,全身受到的衝擊。
在這裏的不是特蕾西亞・範・阿斯特雷亞的丈夫。被要求在這裏的不是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
威爾海姆在手中旋轉雙劍,再次擺好架勢。
阿爾法德一邊揮着手,一邊保持着戲謔的態度。尤里烏斯雖然對他的挑釁態度保持平靜,但裏卡多卻無法掩飾自己的不快。他咂了咂嘴,活動了一下脖子。
爲了互相聯絡,應該分發了對話鏡,各自去進行攻略戰了。
「尤里烏斯」
他一邊感受着劍刃緩緩撕裂薄皮的觸感,以及血液的熱度和疼痛,一邊在重力彷彿增加了十幾倍的感覺中,將全身的力量注入雙腳。
「可惡!完全被無聊的計謀擺了一道……!」
尤里烏斯雖然把『暴食』視爲詭異且不明的敵人,但還是認爲必須再次交手。
讓人無法察覺到收劍的洗練架勢,以及在眨眼間一直線逼近的,特化爲殺戮的突刺——若不是長年的經驗讓他察覺到死神的接近,毫無疑問會在看到那道光的瞬間被攪動腦漿而死。
他直接飛越城市,跨過水路,一直對着沒有回應的對話鏡呼喊——威爾海姆的戰鬥恐怕也開始了。
一擊的威力與至今爲止的無法相提並論。使用者的技巧,以及刀刃的精煉度——無論哪一項都滿足了足以將人體切開的水平。
毫無疑問,毫無疑問,站在那裏的是『暴食』的大罪司教。
劍鬼屏住呼吸,雙劍上下左右,縱橫無盡地揮舞。
「————」
「如果只是跑回去,本大爺更快」
威爾海姆一邊壓低聲音,一邊從懷裏掏出對話鏡。他之所以立刻試圖聯繫市政廳,是因爲他先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在觸及核心的時候,裏卡多的呼喚聲帶着些許焦躁。那意味着什麼,尤里烏斯也立刻理解。
尤里烏斯坦率地點頭承認裏卡多的追問,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劍鬼將幻視到的結局投入火焰,緋色的活力噴出火焰。極限狀態的集中力使時間的流逝變得曖昧,聲音、顏色、自己和對手以外的一切都從世界中消失。
追着加菲爾,從建築物裏出現了一個需要抬頭仰望的巨大人影。
「————」
粗壯的雙腿外側,恰好與加菲爾的盾牌相同形狀的裝備,是厚實而巨大的歪曲刀刃——鬥神揮舞的『鬼包丁』。
咂舌聲重疊在一起,焦躁感從內心奪走從容。
那肯定是把自己擊落,打到這裏來的罪魁禍首。
「……哈啊,哈啊」
然而,承受着這暴風般猛攻的長劍,其使用者的技巧也超乎常人。
「————」
加菲爾鼓足氣勢大吼,庫魯剛仍然沉默不語。
在屏住呼吸的加菲爾面前,庫魯剛默默地拿起武器。
「請繼續呼叫。——我的主人就拜託你了。」
裏卡多不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麼。
血液沸騰,對做出這種事的惡毒存在怒不可遏。
「咕,噗。」
刀刃的光芒在空中亂舞,本應激烈的鋼鐵交鋒卻顯得有些虛幻而悲傷。尖銳的斬擊碰撞,讓人聯想到互相渴求的戀人間的愛撫。
「就算你尋求我的同意,我也很難回答。因爲我並不像你那麼瞭解你。所以我會把這種手段當作是你的手段,就這麼接受」
尤里烏斯吞吞吐吐地停頓,黃色瞳孔浮現困惑。
握住雙劍的上臂膨脹,下垂的手臂再次推了回去。
「————」
伴隨着狂風的斬擊,以及伴隨着破壞的彩虹色極光——面對這些,阿爾法德露出了兇惡的獠牙。
而讓鬥神成爲鬥神的,是支撐其異貌戰鬥力的八隻手臂。
「哦,交給我吧」
蹬地,蹬牆,蹬屋頂,跳躍。
儘管如此,裏卡多的眼中卻看不到阿爾法德在挑戰一場敗局已定的戰鬥。
「不用你說。『利佈雷的聲音能激起士兵的鬥志』。」
長劍劃破右側腹的薄皮,就這樣切斷內臟和背骨,一口氣從左側腹穿出,將身體上下分斷——血和內臟噴灑而出,老軀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就被一刀兩斷。那是本來無法迴避的命運的結局。
幸運的是,劍尖似乎在刺入內臟的前一刻被躲開了,但傷口深到足以劃破內臟表面,從傷口滴落的血量也不少。
必須有一個人留下來。
「如果只是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割裂月亮般落下。
「咳,什麼……咳!?」
「這算是年長者的經驗吧!別看我這樣,我在我們的陣營裏可是可靠的長輩。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女婿的事。」
然後他直接把盾牌裝備在雙臂上,覆蓋住拳頭。爲了確認裝備感,他將拳頭相碰,尖銳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這一拳蘊含着足以一擊打塌石造建築的威力。
※※ ※ ※ ※ ※ ※ ※ ※ ※ ※ ※ ※
說起來,揮舞的長劍本身就異於尋常。
被『八臂』英雄的一條手臂。
與巨人族匹敵的強大體格,脖子以上是充滿霸氣和戰意的鬥神面容。
在察覺到其意義的瞬間,加菲爾的腦子沸騰了。
「我不認爲你是迷路纔出現的。也不期待這是上天的安排。我的妻子雖然討厭揮劍,但從未將握劍的責任推給他人。」
「現在不是說蠢話的時候——!」
劍戟的一方是操縱雙劍的劍鬼的鋒利刀刃。
同時,覆蓋在他身上的長袍釦子被解開,他的樣子暴露了出來。也就是說,英雄庫魯剛的威容就在眼前。
「————」
正如想象的那樣,他那強壯的肉體被厚厚的肌肉鎧甲所包裹。
映照在沒有反應的對話鏡上,自己一臉窩囊樣。就在咒罵自己的瞬間。
「————」
——面對亡妻的化身,威爾海姆的心變得敏銳。
「尤里烏斯——!」
踏向飛退的身體,一擊追上,從上下方擊出斬擊。兩把刀刃同時描繪弧形,宛如野獸的下顎般咬住細長的身體。
「……我本來就不認爲能長時間戰鬥。」
「特蕾西亞,你很美——所以,你不該在這裏」
他甩了甩足以讓視野模糊的疼痛和衝擊,再次看向前方。然後就這樣舉起拳頭,對站在正面的鬥神露出敵意。
他不可能不知道『八臂』庫魯剛的名字。
加菲爾說出名字的瞬間,巨漢——庫魯剛伸出了手臂。
尖銳的聲音和火花連續響起,女劍士在遺憾地咂舌的劍鬼面前,大大地往後方跳去。沒有預備動作的動作讓劍鬼的反應慢了一拍,就在他往前踏出一步想要追上去的瞬間——一道光刺向劍鬼的眉間。
從腰間蓄力狀態釋放的雙拳,一直線地打向庫魯剛的胸骨——
浮在空中的身體被遠比自己巨大的質量直接命中,就這樣被橫向打飛。
「別小看我!!」
然後在裏頭,他看到了。
「——艾爾・克勞賽爾。」
耗費一生的劍刃的終點,失去一切,連贖罪都無法如願。
「老大有說過,你好像有什麼理由。不過,本大爺也有事要找那個女人,不可能說讓就讓。」
阿爾法德揮動雙臂,從袖口露出綁在手腕上的短劍。雖然揮舞兩把短劍是『暴食』的戰鬥方式,但無論是防禦尤里烏斯的魔法,還是防禦裏卡多的一擊,都只是不可靠的武器。
※※ ※ ※ ※ ※ ※ ※ ※ ※ ※ ※ ※
奇怪。阿爾法德的發言,如果只是單純的狂人胡言亂語,卻有一種無法抹去的違和感。比如說――他是什麼時候知道里卡多的名字的?
他從鞋底汲取『地靈加護』帶來的大地之力,將其傳送到全身,化爲一擊。
「啊,我就知道你們會來。我就知道你們會來。對,沒錯,沒錯啊,沒錯吧,沒錯吧,沒錯,沒錯吧,沒錯吧,正因爲如此!我等你們來等得不耐煩了!」
——威爾海姆和加菲爾兩人抵達被『色慾』佔據的控制塔,幾乎與萊因哈魯特對『強欲』使出的一擊同時。
「————」
被叫到名字,阿爾法德露出非常殘忍的笑容。他的視線就這樣轉向站在尤里烏斯旁邊的裏卡多。
可怕的是看清那個的眼力,完成那個的技巧,以及達成那個卻絲毫沒有動搖的精神力。
流落的是,宛如燃燒的火焰般美麗的紅色長髮。
長劍擊中重疊的刀刃中心,那股威力讓咬緊的牙齒碎裂。無法承受的雙臂下垂,長劍的刀身淺淺地切開劍鬼的額頭。
威爾海姆也察覺到了敵意的真面目。
「——她是我的妻子。那些傢伙玩弄妻子的亡骸,踐踏她的靈魂,還讓她對過去想守護的人們刀劍相向。」
一切都在一瞬間遠去,加菲爾凝視着浮在空中的月亮。
「————」
剎那間,劍光再次朝向彼此釋放。
自己在做什麼,這副德性是在做什麼。
——水面緩緩地染成紅色。
這場勝負,只要沒有伏兵,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哦哦,你這小子還真敢說啊。如果你以爲自己是小孩就能被原諒,那就大錯特錯了。你們乾的事可沒那麼可愛,已經不是打個屁股就能了事的了。我要把你的蛋蛋打碎」
她現在也處於死亡的深淵,是她將自己拉回來,保護自己,拯救了自己。
揮開的動作彈開交鍔的長劍,武器浮起的衝擊讓眼前的女劍士的身體不注意地打開。朝着那具身體,回禮的前踢被放出。
「從奪回市政廳開始,你就有點不對勁。大小姐也持相同意見。大小姐好像沒問你什麼,但我可要問了」
但是,那毫無陰霾的劍閃卻動搖了。
加菲爾因鈍痛和骨頭碎裂的痛苦而發出呻吟,同時理解到束縛被解開了。加菲爾利用全身的彈力,毆打手能觸及的範圍,站起身來。
「————」
「——唔!」
「——噗啊」
加菲爾咬緊牙關,自己毆打自己的臉頰。
理由只有一個。
赤手空拳的劍鬼沒有防禦的手段,也沒有閃避的時間和距離。
嬌小的身軀,垂下的雙臂。不管怎麼看,都是沒什麼力量的流浪兒——如果沒有從他全身散發出的令人恐懼的鬼氣的話。
「哦哦哦哦哦哦——!!」
維繫她的生命,救出她,應該是自己的職責。
一瞬間閃過的,是長劍爲了刺穿頭蓋而放出的突刺。
威爾海姆對期待她產生動搖或細微變化的自己苦笑,然後自己挖開傷口,用疼痛讓意識清醒。
沒有前來迎接的魔女教徒,也沒有擋住去路的礙事者。如同預料,參與都市襲擊的魔女教戰力,只有幹部等級的成員。
現在如何?變得火熱了嗎?
過去在佛拉基亞帝國揮劍的英雄之一。
「你看,又得出這種無聊的結論了。明明在意着各種事情,卻把不安,不滿和不愉快!都藏在心裏,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後面!雖然這是作爲騎士的美德,但作爲人類來說就太無聊了」
尤里烏斯踢着石板,拐過街角。然後,就在與其他建築物相比顯得格外異樣的控制塔,其中一座出現在眼前時——
本應能與同個體進行對話的對話鏡沒有反應。沒有人回應加菲爾的呼喚。明明有兩組可以回應的候補。
經過銀製盾牌補強的拳頭,以這堅硬的一擊連英雄都能擊碎。
加菲爾一邊丟下這句話一邊跳躍,一口氣飛越眼前的街道抄近路。
「當然了,這可是要賭上性命的。我可不想把後背交給一個猶豫不決的傢伙。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應該在這裏的是劍鬼威爾海姆。
也就是無法迴避的終結。理所當然的落幕。
因此在踏進控制塔時,加菲爾全身寒毛直豎。
迫近的劍刃的速度,更重要的是射程。
「————」
加菲爾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被庫魯剛刺出的鬼包丁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