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7 『敗戰處理』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9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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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遠處迴響。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
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是從上面還是下面傳來的聲音。
『————』
像是咆哮的聲音。
像是嘆息的聲音。
像是在指責的聲音。
像是在啜泣的聲音。
忍不住敲打地板,昴想着失去肉體的人們的心。
「……唉,算了。尤里烏斯,你不是有事要去找庫珥修小姐他們嗎?快去辦完。那邊的金髮小妞,你也稍微出去一下。」
催促尤里烏斯和加菲爾離開房間後,安娜塔西亞看向昴。
「安娜塔西亞大人,請收回您的話。在最近距離接觸魔女教惡意的昴,沒有後悔也沒有悲嘆……」
聲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像海浪一樣湧來,像漩渦一樣纏繞着不放。
「……嗚。」
沒有「死亡迴歸」而感到安心,就代表昴的無意識理解自己差點死掉,明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一瞬間,昴不知道自己被說了什麼而僵住,理解之後的下一秒怒氣就湧了上來。但是……
不知道是聚集在頭上還是樓下,昴一邊想着人們的遺憾,一邊思考着還有許多必須確認的事。
「不是菲利斯能治療的傷勢和疾病嗎?……可惡!」
「庫珥修,小姐她……」
「……我知道。」
「是嗎?能跑能跳的話,那就太好了。一定還有很多事要你去做……不過在那之前。」
「加菲爾很可愛呢。直到最後都還擔心菜月,身爲哥哥真是幸福啊?」
被聲音的濁流沖走,迷失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什麼都沒有。你所在的這裏,就是那個問題的市政廳。魔女教徒放棄建築物,我們奪回了目標建築物。如果只看結果,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尤里烏斯說得沒錯。
如果卡佩拉的權能是變異・變貌的話,那頭黑龍應該是市政廳裏的人質之一。沒有聽進求救的聲音,昴他們打算斬殺那個人。在那種狀況下,如果還拼死奮戰的話……
光是這個動作,就足以回答昴的問題。
「……那是什麼意思?」
「那種事,你以爲能安慰到我嗎?」
昴和安娜塔西婭之間,至今從未有過共通點。說起來,像這樣好好對話,現在還是第一次。
「太好了,昴也醒來了。菲利斯。」
「嗯,本大爺和大將都好好活下來了。不過,不是所有事都值得歡迎啦,混賬。」
最初傳入耳中的是,某人的怒吼聲。
在清醒前後,菲莉絲似乎在責備威爾海姆。那一定是斥責一同上戰場卻沒能保護好主人的老劍士。
「庫珥修小姐也跟我做過同樣的事。」
失去性命,就代表活到現在的自己結束。
「市政廳……怎麼樣了?我是怎麼……」
責備的菲莉絲和被責備的威爾海姆,雙方都理解那只是無處發泄的怒氣。
「你和加菲爾都沒受傷嗎?」
卡佩拉確實看着被血淋到的昴痛苦的樣子,還說自己的血裏混着龍血。
沒有外傷,卻露出那種受害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加菲爾都用擔心的視線看着昴,但在離開房間前昴對他點頭後,他纔像是拋開什麼似地離開。
彼此的精神狀態和狀況都不好,昴深深嘆氣。
「爲什麼你可以那麼冷靜啊!這可是慘敗耶!?被那種傢伙玩弄,你都不會生氣嗎!」
「給我解釋啊!給我一個理由,說這是沒辦法的事,讓我接受啊!道歉又怎樣,被道歉又怎樣,根本於事無補!」
昴屏息,喉嚨凍結,懷疑自己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那張端正的臉龐,刻劃着與他不相稱的濃厚悔恨和屈辱。」
面對尤里烏斯的詢問,昴緩緩抬起頭,然後……
「……廢話就省了吧,發生了什麼事?士氣什麼的怎樣都好,魔女教放棄建築物,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最上層發生的事,我比你更不清楚……不過,有人被『色慾』的權能變成替身吧?權能的可怕自不用說,但最驚人的是重現性。變成黑龍的人雖然瀕死,但還是爬到最上層,讓『色慾』沐浴在呼吸中,然後被拉走。你撿回一條命,也是多虧了上天的安排。」
「————」
「不會對你不利的。」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說不定她真的是王族。龍血爲什麼會混在其中,這點實在令人疑惑。
這時,昴真的什麼都沒想。雖然想起庫珥修在市政廳頂樓被卡佩拉擊倒,但昴卻忘了自己。
「要求之一,那一定是——只有我和菜月君知道的事。」
斜眼看他,昴重新理解到自己還活着——亦即「死亡迴歸」沒有發動,以及自己沒看到奪回市政廳作戰的終點。
「老大,我覺得不要去比較好。」
她用與那張柔和臉蛋不相稱的殺伐眼神瞪着昴。
就這樣,所有的淤泥都侵蝕着肉體,我正要委身於無法抵抗的緩慢終結,這時我注意到了。
尤里烏斯搖頭,肯定殘酷的現實。
用昴的傷勢作爲話題的開端,安娜塔西婭吐了口氣。
「在市政廳的最上層,你應該也看到了吧。那是惡夢,但不會以夢作結。」
昴壓抑着聲音詢問,加菲爾只是低頭不語。
好不容易得到可能好轉的情報。
尤里烏斯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將視線從昴身上移開。
「昴斷斷續續的發問,跪在正面的由裏烏斯回答。」
「——沒,沒用的傢伙!」
知道有人活下來,接着浮現的疑問是——
「……被『色慾』做了什麼吧。溶入體內的異物,在體內肆虐。菲莉絲的慌亂,讓人不忍卒睹。」
昴察覺到她要進入正題而皺起眉頭,她用手指着天花板——不對,是上面。
卡佩拉自稱露格尼卡王家的家名也令人在意,而且威爾海姆還說埃梅拉達・露格尼卡確實存在。
不過,恩人黑龍保住性命一事讓他安心,還有被蒼蠅變成那樣的人們——
從迴響的聲音感覺,雖然房間很寬敞,但還是能隱約感覺到是在同一個房間裏發生的事。就這樣伸出手,左手碰到牆壁,試着以此爲支撐起身。
昴注意到,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和氣地忘記狀況的悠閒聲音,突然變得像刀刃一樣鋒利。
「在傷口上滴血?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行爲,但有儀式上的意義……這麼說的話,直接的影響也太大了。我有聽說過咒術和詛咒,必須遵循和原本的魔法不同的步驟。」
可恨的魔女教怪物,大罪司教「色慾」卡佩拉踐踏人類的尊嚴和價值觀,嘲笑這一切,是最惡劣的存在。
「——好啦好啦,哭訴和不服輸就到此爲止。吵死了,閉嘴。」
到底有多少恐懼和喪失感襲擊他們呢?失去人類身份,和失去性命是不同種類的恐怖和殘酷。
「雖然很難判斷是否平安無事,不過,他們都在這裏。菲利斯也診察過了,雖然期待不高……但果然……」
聲音低沉的尤里烏斯,讓庫珥修的慘狀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先不論那是狂言、戲言還是謊言,但應該可以成爲異常性的線索。
安娜塔西婭對離開的加菲爾發出感慨,但因爲剛纔的對話,昴的回應帶刺。
「名字是菜月昴,出身地是日本。」
「菲莉絲一直在盡力治療,可是情況不樂觀。」
這並沒有幫助昴消除驚愕,昴正想訴說要趕緊揭開這混亂的真相,卻倒吸了一口氣。
聽到仇敵逃走,心情不可能平靜。
「昴,我想再確認一次。」
昴臉色蒼白,狼狽不堪,尤里烏斯出聲制止。
「安娜塔西亞……」
「一直都是那個樣子。看來,它認識那個人。雖然連氣味都變得不一樣了,但加菲爾確實對那個人表現出那種舉動。治療也已經結束了。因爲還有幾個不安要素,所以讓它在後面休息。」
我知道,黑色的淤泥正在吞噬我所感受到的世界。
「什麼『青』……這種時候,連一個任務都辦不好算什麼……!沒用……沒用沒用沒用……」
「那真的是因爲虛弱嗎?」
「不會讓他死的。」
和安娜塔西婭一起,進入了這個房間。
在被雙重衝擊吞噬的昴面前,那個東西靈巧地露出微笑。
「不管怎樣,血有可能性的話就是好消息。對束手無策的菲莉絲來說,或許能成爲某種幫助。」
什麼都辦不到,纔會導致菲莉絲方纔的態度吧。
昴正要衝去傳達,站在牆邊雙手抱胸的加菲爾卻潑冷水。昴回過頭用責備的眼神看他,加菲爾搖頭。
「——唉呀呀,安娜。你偶爾會有的賣關子舉動,只會讓人感到焦躁。這次不正是如此嗎?」
「全部,都是我……」
發出聲音的第三者。突然,闖入這裏的另一個聲音的主人。
——在房間正中央互相推搡的是,三名男女。不,是三名男人。
那個怪物玩弄的不只是人的性命和心靈,而是更尊貴的東西。
可怕的是,接起來的右腳連站起來走路都沒有障礙。
我想起庫珥修吐血、翻白眼的模樣。
魔女教大罪司教的恐怖,應該已經切身瞭解了。
「住手!這樣責備又能怎麼樣。這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責任。你應該也明白的」
面對菲利斯的哭訴,兩個男人什麼都說不出來。被兩人俯視的菲利斯,用白皙的手抓撓地板。
從尤里烏斯的表情可以看出,那個『色慾』執行的廣播要求不是什麼好事。雖然不想聽,但也很清楚這不是捂住耳朵就能解決的事。只是在那之前,
「真是急性子呢。像這樣和菜月慢慢說話,感覺……要回溯到討伐白鯨前的夜晚了。」
不是昴也不是安娜塔西婭的聲音,是帶着中性音色的聲音。
「接合的不是菲莉絲,甚至不是治癒魔法。你的腳是自己把斷掉的腳接起來,變成現在這個狀態。看起來也沒有痛楚。」
聲音裏混雜着屈辱,尤里烏斯用力咬住嘴脣。
「詛咒……對,是詛咒。她說過是血之詛咒。不對,確實有別的……不是血之詛咒,是龍……對,龍血。她確實這麼說過!」
失去意識前,自己遭遇了什麼事。
「聽說是斷掉再接起來,腳沒事嗎?看起來變得很粗壯呢。」
而且,還有菲莉斯剛纔的吶喊。雖然我想相信不會——
「問這種事,我有點過意不去……不過你好像沒發現。」
昴不由得挺直背脊,安娜塔西婭看着昴的腳。
「三次中有兩次沒聽到,菜月君也太不小心了。」
就這樣,安娜塔西亞看着無話可說的昴他們,一邊玩弄圍在自己脖子上的狐狸圍巾。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魔女教徒放棄建築物,市政廳回到我們手中。撇除被變成非人之姿的人質,還有達成目的的魔女教徒全都逃走,或許可以高興一下。」
尤里烏斯眯起眼睛,輕輕碰觸昴躺着的身體。昴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看向尤里烏斯,只見他碰觸自己腳的手慢慢往下,來到右大腿。
當然,既然還活着就代表有人救了自己——
「沒錯。聲音是『色慾』的。只是……不,說這個也沒用。總之,要求已經執行了。這件事也必須討論。」
加菲爾對背靠牆壁、雙腿伸直的昴說道。回看他,昴對臉色憔悴的少年降低音調。
所以威爾海姆被打後保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應該已經切身瞭解了。
「不,沒聽到。所以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我想大概是提出了要求,但沒聽到。」
難以忘懷的魔女之名,自稱精靈,同時道出自己的出生。
「什麼事?」
※※ ※ ※ ※ ※ ※ ※ ※ ※ ※ ※ ※
一瞬間,從尤里烏斯的話中可以窺見希望,但那也只到看到他的眼睛爲止。
「嗯,看起來沒事,意識也很清楚,對吧?可以說出自己的名字和出身地嗎?」
雖然不是可以斷言的記憶,但卡佩拉割傷自己的手腕,讓血滴在昴的腳上,這點應該沒錯。
「不要用那種話中有話的講法啦。」
不過,對昴的感慨感到心痛的尤里烏斯說:
「打輸後心情像守夜一樣,這心情我懂,但不要只顧着抱怨,也反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療,可是情況不樂觀。」
「啊,嗯,說得也是。那就快點……」
「龍血……是指王家被授予的龍之血潮嗎?」
「……抱歉,沒能完成被交付的任務。」
「非人之姿……是指?」
「後悔……!?後悔又能怎樣?沒用!沒骨氣!大家……爲什麼……?爲什麼誰都不願意……」
那終於,終於——
——那裏,有着蠢動的醜陋黑色肉縫,以及被那蠢動侵蝕的右腳。
手和腳,頭和屁股,胸和背,全部都一樣。融化,融化,融化在一起。
「你一直將攜帶用來聯絡的對話鏡,和其他兩面連結在一起吧?結果,安娜塔西亞大人和菲莉絲就得知了市政廳的狀況。『鐵之牙』的援軍和菲莉絲能及時趕到,都是你的功勞。」
這醜陋的右腳,沒有痛楚也沒有異樣感。原以爲沒有接起來,但膝蓋卻能按照昴的意志彎曲,手指也能動。
肯定昴沙啞的低語,加菲爾咬牙切齒。
「……是我的錯。」
「……抱歉對你動粗,連自制都做不到,我也還不成熟。」
「沒有,尤里烏斯。牌局還在繼續哦?可是,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腳上的血……嗎?」
只有威爾海姆追在菲利斯身後走出去。在離開房間前,老人只用眼神向昴致意,然後就和菲利斯一起離開了。
只是在人的身體裏,以戰場爲名,互相主張着自己的存在的淤泥。
不只培提爾其烏斯,攻進市政廳之前,昴還接連遇到西莉烏斯和雷格魯斯。然而,爲什麼卻輕視了卡佩拉。
「艾姬……!?」
「全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烏斯,然後像是失去矛頭一樣當場跪倒在地。
「這是事實,庫珥修大人現在也不希望被人看到吧。正因爲是高潔的人,纔不想讓人看到虛弱的模樣。」
目送兩人離開後,房間裏的緊繃氣氛終於緩和。
先離開房間的兩人,以及現在應該還在痛苦中的主人。
「菲利斯,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威爾海姆大人也很後悔。」
用不着說,昴的身體並沒有強化到被切斷的部分可以自行接合再生。腳被砍飛的經驗是第二次,但第一次的時候連接合的跡象都沒有,這是記憶的證言。
在身體內側蠢蠢欲動的東西。絕對,不是哪一方是肯定的。
在如此薄弱的關係性中,哪裏有知道彼此共通點的方法——
主張着要四散,要被吞噬,要被覆蓋,絕對不能被阻止的線。
尤里烏斯說的是在大房間被庫珥修砍殺,然後直接被扔到外面的黑龍。
淚眼汪汪的菲利斯想要抓住威爾海姆,尤里烏斯拼命地制止她。剛纔的清脆聲音似乎是威爾海姆的臉被拍打的聲音。臉頰微微泛紅的老人無力地垂下頭,避開菲利斯的視線。
加菲爾穿過沒有門的入口,注意到無計可施地看着三人的昴。聽到加菲爾的聲音,尤里烏斯他們也因爲昴醒來而轉過頭,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飛進昴耳中的,不是溫柔地將沉沒的他拉起來的聲音。而是用冰冷目光瞪視沉沒的他,吐出無聊嘆息的冷酷聲音。
加菲爾突然用平靜的聲音,介入擔心黑龍安危的昴。
「你真的沒事嗎?」
「首先,你醒過來真是太好了。要是連你都出事的話,我們的士氣就無從挽回了。」
聽到昴的回答,菲利斯露出聽到無聊笑話的表情,拍了拍屁股後就快步離開現場。沒人回應他冷淡的話語,全員都無言地目送他的背影。
「菜月君你們攻進去後,有聽到第三次廣播嗎?」
「那時候也只是事務性地交談而已。我說啊,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就算奪回了市政廳,狀況也……」
昴承受所有重壓,即將沉入自我厭惡的汪洋。
「庫珥修小姐也和我一樣在最上層……不,應該比我更糟。『色慾』對她做了什麼,讓她很痛苦……」
所以威爾海姆被打後保持沉默,菲莉絲也憎恨自己的弱小而啜泣。
尤里烏斯拐彎抹角的說法,讓昴歪頭不解。
那是右腳被砍飛,大量出血的痛楚讓意識朦朧的時候。
安娜塔西婭理所當然地和那個第三者的聲音對話。
「卡佩拉那傢伙,滴在我腳上的血……嗎?」
加菲爾沒有回應昴的驚訝,只是保持沉默。
「那頭黑龍,現在……」
就連好不容易纔理解的自己這個存在,也被淹沒在傾瀉而下的龐大聲音中,身體像飛散一樣消失。
——每個回答都裝模作樣,昴對尤里烏斯感到不耐。不過,尤里烏斯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回答,也是他內心不平靜的證據。
「和誰,在說什麼……!?」
可是,聲音的僵硬和低垂的眼神,還有最重要的是說出口的事實的沉重,讓尤里烏斯的聲音裏藏不住義憤之色。
「囉嗦!我不想聽你這種假惺惺的話!局外人給我閉嘴!」
「沒錯,什麼都沒變。不如說,情況更糟了。必須想辦法解決。」
在昴的腦海裏,鮮明地浮現發出紅光的複眼和乞求救贖的振翅聲。之所以能忍住突然湧上的嘔吐感,是因爲想到那惡夢般的光景,其實是並排求救的人們。
——在安娜塔西婭的脖子上,擬態成圍巾的狐狸露出笑容。
「……我沒有要安慰你的意思,我只是傳達事實。至於要怎麼接受,就交給你的心去決定。」
「打輸後心情像守夜一樣,這心情我懂,但不要只顧着抱怨,也反省一下吧,不然周圍的人會很困擾的。蠢蛋,就算這樣,失去的東西和時間也不會回來,所以要撐住啊。」
從他忍耐着什麼的表情,完全感受不到保住性命的安心。不僅如此,還像是發生了更可怕的事。
「是我的錯!我……只有我,必須知道那些傢伙有多可怕!必須要有更多準備,盡我所能做好準備再去挑戰,只有我必須知道這點!」
那個時候,她確實說了令人在意的話。對,記得是——
這重大的精神折磨帶給昴的,是對無力的自己的憤怒,以及對無策挑戰的後悔。
「剛剛說的另一個,被變成黑龍的人的努力是什麼?」
被無法治癒的詛咒折磨的人們,也同樣被聚集在市政廳中。
「什——!?」
庫珥修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想象的恐怖正在加速。
如果那是將憤怒發泄在周圍的人身上,那還比較好。但察覺到那是對自己的憤怒,任誰也無法對他的悲嘆插嘴。
「沒聽過的地方呢……我先去庫珥修大人那裏。」
想庇護昴的尤里烏斯,被主人的冷酷視線逼得沉默。看到那副模樣,思考過熱的昴也像被潑了冷水,不知道安娜塔西亞的用意而感到困惑。
視線朝向大房間的入口。
「喲,老大,你醒啦。」
是什麼意思?昴的腦內浮現問號。
安娜塔西婭用手遮着嘴竊笑,讓昴的嘴脣不滿地扭曲。不過,她就這樣用手遮着嘴,抬起視線。
「那個叫菲莉絲的姐姐也說了,大將的腳不是受傷也不是生病。所以,就算本大爺用治癒魔法,結果也一樣。只有恢復到痊癒的觸感。」
聽到那被難以忍受的憤怒裝飾的聲音,感情的爆發甚至伴隨着行動。手掌拍打在肉上,清脆的聲音迴盪着。
「如你所見,我和加菲爾都沒有明顯的傷勢,裏卡多也一樣。雖然只能說是屈辱……但對方放水了。」
和尤里烏斯戰鬥的是可恨的「暴食」阿爾法德。
不,那個聲音的主人並不是闖入。而是從一開始,就在這個房間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爲是美女姐姐,所以才更難過。」
「嚇到你了,抱歉。」
「————」
「——昴,我有事想確認。」
但是,那裝模作樣的冷靜反而讓現在的昴火大。
「——!?」
「庫珥修大人還活着。只有這點是肯定的。」
「沒有,尤里烏斯。牌局還在繼續哦?可是,你卻以感情論優先……如果是以朋友身份來玩的話,約書亞還比較像樣呢?」
※※ ※ ※ ※ ※ ※ ※ ※ ※ ※ ※ ※
「擅自接起來……聽到這種話,根本沒辦法安心。」
心臟像被勒緊一樣疼痛,湧上無法說是同情還是恐懼的感情。
「……你纔是,臉色糟透了。」
我一邊被疼痛和衝擊所擊倒,一邊起身,勉強抬起上半身,眼前是三人正在互相推搡的現場。
陷入沉思的昴,鼓膜突然響起第三人的聲音。
在尤里烏斯的訝異視線中,昴摸索記憶後拍手。
菲利斯大聲叫喊,視線刺向威爾海姆和尤里烏斯,然後像是失去矛頭一樣當場跪倒在地。
「————」
「菲莉斯說了不吉利的話,我……」
尤里烏斯扶住被揮開手而差點倒下的昴,他像是以自己爲恥地道歉。聽到他的道歉,昴才覺得自己纔是丟人現眼的傢伙。明明知道,卻還是對尤里烏斯的態度發難,自己的膚淺叫人厭煩。
嘴角上揚,眯起眼睛的那個東西,一定是,恐怕是,笑容。
既然如此,那個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
聽到那非常尖銳的聲音,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浮現在視野中。同時注意到自己正躺在堅硬的地板上,手腳伸展着。
「廣場,還有市政廳的內部和最上層。從個別分開到爭取時間,可以說全都在魔女教的掌心上跳舞。只要他們有那個意思,就能慢慢地將我們所有人凌遲至死。之所以沒變成那樣,是因爲你的機智和被變成黑龍的人的努力。」
像是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痛斥被敗北感擊垮的昴。
「是嗎,那真是抱歉了」
自己腳的壯烈變化,讓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安娜塔西婭露出不怎麼可愛的微笑,如此約定。
「——我有生氣也有哀嘆!那是當然的吧!」
房間裏有四個人,那兩人離開的話,昴和安娜塔西亞就會變成一對一的對峙。
慌張地環顧四周,但周圍沒有那樣的人影。尤里烏斯和加菲爾出去後,入口沒有靠近的人的跡象和痕跡。
周圍有這麼多戰力,就算陷入劣勢也能撤退,這除了傲慢還能是什麼。全部都是自己判斷失誤的代價。
「……你不是想閒話家常才把我留下來的吧。」
「我的機智……?」
「就算身體沒事,也不要勉強自己哦,大將。」
一想到她們三人,昴就越來越有敗北感。
於是,尤里烏斯行了一禮後先行離開,加菲爾雖然帶着警戒的眼神,但也跟在後面。直到最後,加菲爾都用擔心的視線看着昴,但在離開房間前昴對他點頭後,他纔像是拋開什麼似地離開。
捲起右腳的褲管,昴的右腳以大腿部位的傷口爲起點,佈滿黑色血管。浮現的紋路摸起來有點彈力,質感跟肌膚相近。只要無視顏色,就可以用「浮現血管」一句話帶過。
就像終於遇到了某個人,要把一直藏在心裏的東西傳達給他一樣。
沒有外傷,卻露出那種受害的模樣。發生了很嚴重的事,甚至危及她的生死。
「有,僅此而已。遵從與神龍波克肯尼卡的盟約,被授予的寶物之一。爲乾涸大地帶來豐饒恩惠的龍血,其傳承很有名。」
拍手吸引房間內視線的人物——有着柔軟的紫色頭髮和溫和麪容的女商人站在那裏。
昴立刻伸手想揪住尤里烏斯,卻被他揮開。看到尤里烏斯激動到眼眸搖晃,昴頓時語塞。
「不會讓他死的,絕對不能讓他死。不救他的話……不然的話。」
「龍血還真是萬能啊……實際上,不知道有沒有關係,搞不好是猜謎的可能性。」
絕對無法解開的纏繞在一起的線,正在拒絕着侵蝕。
然後,昴無法隱藏聽到內容後的愕然。
安娜塔西婭回頭看向昴,一邊撫摸自己的頭髮,一邊在房間裏東張西望,然後扶起半毀房間裏的倒地椅子,坐在上面。
眼淚滴落地板,菲利斯的彈劾像詛咒一樣持續着。
潛伏在體內的魔性氣息,讓血肉、骨頭和靈魂都受到削切的痛苦。那絕不是人類該品嚐的苦難。
但是肉體的喪失,明明就等同於自己結束,卻還沒結束。
臉和金色頭髮上都沾着幹掉的血,衣服也有好幾處裂開。臉色之差和帶着受傷的蜜蜜出現時一樣,甚至更糟。
昴挑起眉毛,加菲爾沒有看他,只是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
感受到他的憤怒,想起與他對峙的對手,昴也湧上同樣的悔恨。
菲利斯的啜泣聲,和尤里烏斯的嘆息聲交錯。威爾海姆沉默不語,三人散發出的鬱悶氣氛籠罩整個房間。就在這時——
「我的名字是艾姬多娜。嗯,該怎麼說呢……算是人工精靈的一種吧」
這隻會煽動不安,昴立刻看向尤里烏斯,可是他也用和加菲爾一樣的眼神對昴搖頭。
是聲音。
「要求之一,那一定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她用手指着天花板——不對,是上面。
「————」
「不樂觀是什麼意思?庫珥修小姐怎麼了……連菲莉絲都束手無策,那不就跟其他人一樣了嗎!」
昴的視線不經意地追過去。
安娜塔西亞這麼罵,痛斥被敗北感擊垮的昴。
「我好像……沒死。」
目光,對上了。
「昴的聲音因焦急而高亢,由裏烏斯始終平淡地傳達事實。」
突然,一陣像是用釘子釘在頭蓋骨上的尖銳疼痛襲來,我停止了呼吸。視野像是在眼球內側裝了火藥一樣破裂,意識染成一片鮮紅。
說實話,昴很想親手將那傢伙大卸八塊。但是,就算昴沒能討伐他,那也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人。
「你嘴上這麼說,不也和我一樣嗎。菜月君,你不是因爲搞不清楚狀況而陷入混亂了嗎」
「幸好,對跳躍和奔跑沒有影響。不過這樣反而很噁心。」
只是,把斷掉的部位接起來的傷口部分變成黑色,斑紋血管像是在侵蝕一樣,朝腳的上下延伸。
「……我深感抱歉。」
「…………」
一瞬間,從尤里烏斯的話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利的話,我……」
「廣播也是……還有一件事。庫珥修小姐怎麼樣了?」
「近距離看,『最優秀騎士』的模樣也很悽慘。頭髮凌亂,臉頰和脖子有被打過的痕跡,騎士服也沾上血污,實在很難說是平安無事。」
聽到尤里烏斯的呼喚,菲利斯粗魯地用袖子擦臉後站起來。他用讓人感覺不出方纔醜態的動作走向昴,俐落地觸碰困惑的昴的身體,最後目不轉睛地和昴四目相接。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不過城堡裏有那種道具嗎?」
視線前方是自己的右腳,但是——
「只有我和安娜塔西婭小姐知道的事?」
想到這裏,昴終於遲來的思考得到一個結論。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沉悶的氣氛,這點讓人痛切地感受到。
「————」
「認識的人?加菲爾的嗎?什麼時候?它在這座都市有認識的人?」
「老大還沒看過,所以人少一點比較好。」
互相推搡的氣息,無法平息的憤怒。
「冷靜點,你慌亂也改變不了什麼,冷靜下來。」
當然,應該有某種干涉,但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昴,那是……」
意識清醒過來,比剛纔更清楚地捕捉到罵聲。
「你這麼說的話,我這邊也一樣沒完沒了……廣播,已經播送了吧?那表示他們已經達成目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