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4　『劍劇與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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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政廳的屋頂上張開翅膀，黑龍嘲笑眼下的昴他們。

張開露出銳利牙齒的嘴巴，紅色長舌躍動，眯起金色瞳孔，發出刺耳的尖銳笑聲。

黑龍的面貌，跟昴想象中的龍相差無幾。

銳利凜然的五官和帕特拉修等地龍相近，不過大大的鬃毛和身軀卻截然不同。地龍的大小平均落在可與馬匹相比的範圍，但頭上的翼龍大小卻足以和大象匹敵。

身軀龐大到這種地步，會讓人想相信它不可能飛得起來，但若要斷言那對大張的翅膀是裝飾品，卻又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

不可能有那種事。

「不要用灼熱的視線讓我興奮起來啦，你們是發情期嗎！啊——討厭討厭，被滿腦子只想噴汁活着的傢伙們視奸，本小姐真是災難臨頭啊。所以纔不想出來嘛！」

朝地面揮動翅膀，身體被黑龍捲起的暴風煽動。

表情豐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翼龍。

血管蠕動，肌肉隆起，骨頭髮出摩擦聲，斷裂的纖維縫合，被破壞的卡佩拉肉體以驚人的速度再生。

「很妥當，我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說實話，留下威爾海姆大人和加菲爾讓我很不安，不過裏卡多，就交給你了。」

說起來，卡佩拉那副巨大的身軀是怎麼進到市政廳的？廣播室的大小隻能靠想象，但卡佩拉只要稍微動一下，感覺就會把一切破壞殆盡。又或者，是讓魔女教徒設置好，自己只負責出聲，不過現在沒空想這些。

「——已經，夠了」

正因爲連感情都從表情上消失的她，舉止凜然，所以才能毫無顧慮地愛她。

可是，那終究是這六人竭盡全力才能逼到這個地步。

「有和龍戰鬥過的人……」

就這樣聽着背後炸裂的劍戟聲，昴他們沒有放慢腳步，一口氣踹破都市廳舍的正面入口衝進去。

「————」

「夠了，我知道了。你是——我的敵人。」

「隨便你們怎麼想象吧？無敵什麼的，也有那種蠢到不行的傢伙在，我可沒想過自己是無敵的哦——」

眼下是擁有超強實力的兩名劍士，頭上是自稱「色慾」的黑龍。

「威爾海姆先生，真的嗎？」

「什麼……！」

「我好遜！」

被擊中的一擊讓人眼冒金星，回擊的觸感讓人咆哮，內臟被擊潰的感覺讓人吐血，骨頭碎裂的威力讓對手後仰。

下巴被彈開，大劍被架開，膝蓋被踢，彎下腰時被從下往上打臉，喫了四記反手拳後退，接着從正上方的斬擊被擋下，整個人被埋進地面。

謹慎地架起長劍的女人，和揮舞大劍確認手感的巨漢。

不過，那絕對不是毫髮無傷的意思。不僅如此，卡佩拉的樣貌在尤里烏斯毫不留情的魔法威力下，受到極大的損害。

正面承受尤里烏斯的魔法，卡佩拉卻依然健在。

巨漢大致上也是使用兩把大劍的劍士。明明是這樣，但他的戰鬥方式卻和洗練相去甚遠，和蠻族或野獸的無理性相同。

「這是你長篇大論的代價。如果可以的話，這些都還遠遠不夠呢」

那就是——

——那是不容許他人介入的劍之聖域。

只要砍下一顆腦袋就容易了，真是可靠。

「啊哈哈，小哥你那是什麼表情，看起來很焦躁呢。該不會是跟我們或我們有仇的人吧？想起來的話就讓我聽聽，不過我們腦袋不好，我們的記憶力也不好……」

昴探頭看櫃檯，確認沒人後指向樓梯。尤里烏斯靜靜地回應，但他卻瞪着大廳深處搖頭。

口出惡言，卡佩拉用鼻子哼氣，分別盯着昴和加菲爾。

「暴食——！！」

再加上還被庫珥修拉手站起來，遜度又增加了一成。

劃破風，毫不留情地打向敵人的臉。但是……

那是「劍」這種武器的存在方式，以及「劍士」這種生存方式，抵達後才稱得上榮譽的美麗「刀刃」領域。

「那火焰……怎麼不會熄滅？」

正確的主從關係，光是這樣就足夠了。庫珥修也表達贊同之意，於是由尤里烏斯帶頭，昴他們朝市政廳突擊。

在給予惡劣評價後，卡佩拉的視線朝向一點——庫珥修。

劍擊閃動，兩名劍士互相碰撞平靜的戰意。

看到他的樣子，庫珥修皺起眉頭，但表情立刻染上戰慄。

「囉嗦死了！誰是對手都無所謂！擋路的人有多少都無所謂！本大爺會把礙事的傢伙全部打倒，踩在腳下！」

「啊啊？」

同陣營的兩人，光是這樣就能心有靈犀吧。昴對方針沒有異議，粗魯地抓抓頭。

「遵命！」

黑龍露出只能用恍惚來形容的表情，從上到下舔舐般地凝視着庫珥修的身體。

「開什麼玩笑——！」

「……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不過龍會說話嗎？」

平常人滿爲患，還有可愛櫃檯小姐的地方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照明熄滅，昏暗的空氣蔓延。

「————」

只有不好的預感。

身軀龐大到這種地步，會讓人想相信它不可能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菲莉絲和愛蜜莉雅大人說的。」

「可以的話，我想確認都市廳舍裏的人是否平安……不過，看來是有點貪心了。」

漆黑的業火駭人地波動，比起熱度，其性質的恐怖更讓人心顫慄。迎擊咆哮波的黑炎輕易地粉碎，其殘渣飛散到廣場各處。

「哎呀呀，不說話了，真可愛——！騙你的，笨蛋！去死！你們這些垃圾肉全都去死！除了我以外全都死光光！嘿、嘿、嘿！」

在尤里烏斯的指揮下，準精靈們毫不留情地釋放出破壞之光。

鮮血飛濺，骨頭斷裂，慘叫和喝采支配的野蠻戰場。

「在直線上並排，只是單純的判斷錯誤吧，哈——！！」

然後，它瞪大了眼睛，眼前是像指揮者一樣搖晃着劍尖的尤里烏斯。

威爾海姆的戰場安靜，加菲爾的戰場轟然。

「————」

誰會嘲笑老邁的身軀呢？老劍士的連擊讓衆多持劍的年輕人着迷，是讓人憧憬的劍技頂點之一。

老劍士對驚訝的昴點頭。

即使如此，女劍士還是能在防禦不及的斬擊下成功迴避。她的步法和身體平衡感，洗練到在河川中也不會擾亂水流。

女子的劍不輕，老人的劍也不輕。

可怕的是，那火焰即使落在水路中，也依然殘留在水面上。

「混雜着不壞的肉呢。漂亮又可愛，是我喜歡的上等肉！香味也很棒！背德感讓人受不了！那張臉、那副身體、那副美貌……我好想親手把你弄得亂七八糟啊」

咆哮產生音波，震動的空氣鳴動，聲音帶着看不見的破壞力。

「昴大人！」

雖然可以想成是引誘我方大意的戰術——

所以加菲爾面對大劍的暴威，必須經常全力以赴。

「現在沒空回答啦，老大！」

「哈，嚕啊啊啊！！」

卡佩拉忿忿不平地放話，中途卻粗暴地中斷。纔剛這麼想，黑龍就用剛治癒的翅膀粗暴地拍打市政廳的屋頂，撐起沉重的身軀。

看到庫珥修的反應，昴也繞過櫃檯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比這更淺顯易懂的絕對性單詞。

第一刀被擋下後，女劍士試圖後退，威爾海姆的劍擊一閃而過。

裏卡多這麼說，爲正在討論的昴他們指出方針。昴期待他那毫無迷惘的判斷有什麼根據，但是……

魔法的威力貫穿翅膀，對黑龍的身體造成傷害。腹部被熱量燒斷，內側的內臟被煮爛成一團。龍的頭部也是右側被炸飛，大笑的舌頭斷裂，眼球垂下。

落在石板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維持黑炎的燃燒。儘管如此，火焰卻持續留在原地，蠢動的火舌朝周圍伸展。

劃破風、掠過天空、削過地面，無情地打掉朝自己迸發的刀刃。

像是要觸怒那樣的昴，少年扭曲嘴角陰險地嗤笑。

威爾海姆大喝一聲，發出裂帛般的氣勢，斬擊的迴轉速度加快。

情緒突然下降，卡佩拉張大嘴巴打了個明顯的哈欠。接着，她——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這樣稱呼，但卡佩拉真的翻過身，踩着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昴他們看不見的市政廳深處。

「哦啦啊啊啊——！！」

不僅在關鍵時刻能突破加菲爾的防禦給予打擊，有時還會用三隻手揮舞大劍，總之就是個壞習慣。

蓬鬆凌亂的焦茶色頭髮，身上只纏着布的粗鄙打扮。

主人簡短的聲音，威爾海姆也簡短回應。

回應的女子依舊沉默，正面接下歲月砥礪的老人之刃，卸力、化解。

昴和庫珥修屏息，無法介入任何一方的戰鬥。不僅是技術上沒有介入的餘地，而是被吸引，腳動不了。

正因爲不知道，正因爲有想象的餘地，所以才棒。無法和帕特拉修交談就是個好例子。

加菲爾和巨漢的打擊戰，和劍士華麗的戰鬥方式截然不同，是粗暴的戰鬥。

「————」

就像滴在水面上的油一樣，火焰在那個地方持續主張着自己的存在。

加菲爾的戰鬥是打架殺法，是自成一派的產物。受到昴的薰陶後，他自稱是「加菲爾流戰鬥盾牌型態」，也就是說只有加菲爾本能地理解，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無秩序暴力。

「哇，哈——！！」

不發一語、不揚大義，女子宛如爲戰鬥而生的人偶。盲目地遵從刻在肉體上的戰鬥基因，像齒輪轉動般揮舞刀刃的人偶。

從入口滑進的地方，是都市廳舍的接待大廳。

黑龍口中所說的內容，肯定是指加菲爾的敗戰。既然詳細描述了蜜蜜被幹掉的事，就表示卡佩拉看到了。

和咆哮波正面衝突的，是突破白光傾注地面的黑色火焰。

「巴爾格倫在翼龍中也是足以被稱爲龍的強敵，相較之下，那傢伙要稱爲龍還太小了。只要砍下腦袋，一次就能讓它斃命吧。」

「哎呀呀，真是羣死纏爛打的傢伙。一般來說，被幹掉得那麼慘之後，又出現援軍，而且還是大罪司教！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想逃嗎？這是雜魚的習性吧？我是不是把你們和其他蟲子搞混了？呀哈哈哈哈！」

另一方面，旁邊也展開了另一個戰場。

卡佩拉自稱是不死之身，昴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雖然很想笑說愚蠢至極，但那是真心覺得愚蠢嗎？不是因爲不想相信，所以纔想一笑置之嗎？

——從悽慘的被害狀況，肉體開始再生。

相反的，眼前的翼龍，那充滿惡意的人類氣息只讓人湧出厭惡感。

女人是未知數，但巨漢的肉體承受了裏卡多的攻擊。當然，那是知道之後會再生纔有的暴行，但不代表攻擊不會命中。如果是遠距離攻擊，這個結論從方纔就沒變過。

「臭死了、臭死了！腐肉不管哪個都只有垃圾的臭味，皺巴巴的垃圾肉！裝聰明的垃圾肉！毛茸茸的野獸垃圾肉！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讓人不爽的垃圾肉！唉呀，不過——」

「因爲這樣而放心的我更遜！」

讓觀者熱血沸騰，豪傑們無法停止吶喊的爭鬥。

可怕的是，這個巨漢並不是在胡亂揮劍。雖然戰鬥方式極其野蠻，但他的斬擊卻驚人地直率，說白了就是直來直去。

只是，彼此磨利的刀刃，除了斬斷獵物之外，沒有無用的破壞。

是陶醉其中了嗎。

「交給我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女劍士因爲長劍長度不利，防禦速度跟不上威爾海姆驚人的劍速。

麻煩的是，巨漢除了揮劍以外還有六隻手。

「好開心，好開心呢，好開心哦，好開心呀，因爲太開心了，因爲覺得開心，因爲感受到開心，所以！暴飲！暴食！越是期待，肚子越餓的話！第一口就會變得美味無比！」

「————」

「————」

「在打架的時候不要把屁股對着我，小心我拔了你的屁股毛再捏爛，喂！」

但是，其真正的恐怖是在落地後才發揮。

「總之，上、上樓吧。應該會有導覽板或是廣播室的場所！」

「沒事就好，請放心，我不會跟菲莉絲和愛蜜莉雅大人說的。」

彩虹色的光芒在着彈地點變成白色，被直接擊中的卡佩拉發出慘叫。

昴被抓住衣領，推倒在身旁的庫珥修身上。裏卡多站在兩人面前保護他們，抬頭仰望天空張開嘴巴。

「唔、哦哦哦哦！」

「昴，被女性保護成這樣，你不會覺得丟臉嗎？」

拍打屁股，昴抬頭看向黑炎的源頭——當然，是吐出那火焰的黑龍，然後對坐在那裏的黑龍皺起眉頭。

看到昴陣營沒有氣餒，黑龍卡佩拉用意外的聲音說：

回顧過去那場死鬥，威爾海姆重新握好劍。

六名準精靈在尤里烏斯的頭上圍成一個圓圈，閃耀的六色光芒混合在一起，一直線地照射下來。

「只是單純的超再生能力……」

「休想！」

面對直直揮下的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哼氣，分別盯着昴和加菲爾。

閃動的刀刃劃破風、掠過天空、削過地面，刀尖朝着女子的肉體迸發。

「哈，啊啊？」

終於要親自攻擊地上的昴他們了嗎？就在衆人提高警覺的時候……

斬擊和斬擊，拳擊和劍擊激烈衝突，廣場的戰場沒有波及局外人。

對黑炎的殘留方式感到難以言喻的恐懼，裏卡多和尤里烏斯分別對昴這麼說。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去，昴發現自己橫躺在地，而且庫珥修還用身體覆蓋在自己身上。

不安要素的集合體，一口氣變成不安要素的牆壁阻擋在前。

注意力轉向庫珥修的黑龍不耐煩地抬起頭。

雖然覺得希望渺茫，但威爾海姆低聲回應昴的詢問。

「呀哈哈哈！敗犬的遠吠好吵啊，我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哎呀，不對。你不管怎麼看都不是敗犬，而是敗貓吧！喵喵喵喵，別因爲伴侶貓死掉就滿臉通紅啊！」

直到彼此的其中一方迎來極限倒下爲止，都是一味地互毆，是簡單明瞭的野蠻決鬥，因此勝敗會純粹地傳達給所有人。

這已經不是半死半生，根本就是屍體。

威爾海姆發揮的劍勢不遜於過去和白鯨戰鬥時，女劍士只靠卓越的技巧和才能追上。

「臭死了、臭死了！腐肉不管哪個都只有垃圾的臭味，皺巴巴的垃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龍身上移開。其他四人當然也一樣。

雖然避免了有人的屍體倒在地上，或是有衆多魔女教徒在等待的狀況——

打從心底感到開心，打從心底感到高興，赤腳的少年啪噠啪噠地踩着步伐。

「唉呀，我們喫掉的怨恨可多了。」

落下的大劍一擊沉重，如果用單手接住的話，手肘以下都會被擊碎。話雖如此，如果用雙手接住的話，對另一把大劍的注意力就會變弱，可能會毫無防備地受到打擊。

更讓加菲爾驚訝的是——

「因爲要砍下的腦袋有三顆。」

速度是加菲爾佔上風，但打擊的威力和多樣性是巨漢更勝一籌。

「——呀啊啊啊啊！！」

「被六色光芒灼燒吧，艾爾・普利姆！」

「————」

脫離常軌的光景，產生的熱量燃燒血液，冒出紅色蒸氣。

「阻止他們！」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外面的傢伙就交給我和那兩人，尤里烏斯小哥和小哥，還有庫珥修小姐是突擊組。」

這個想象，這個沸騰的感情，如果屬實的話，這傢伙就是——

不死之身——直接了當，沒有比這更淺顯易懂的絕對性單詞。

「時間到了，我得去廣播，所以要回裏面去了。跟你們說話真的是浪費時間！浪費到讓人火大！所以，被那邊稍微像樣點的肉給切碎，去死吧。」

因此，面對大劍的一擊，加菲爾用單手的盾牌強行格擋。斜着接住劍刃，用腕力支撐盾牌，同時讓劍尖的勢頭滑過盾牌。

銳利的雙眼眯起，那粘膩的視線讓庫珥修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身體。看到她那樣，卡佩拉更加愉快地用喉嚨發出聲音。

「應該要認爲是被引誘了……但會被廣播啊。」

吶喊、肌肉隆起、踏碎地面、打擊對手的肉體。

忍住想大叫的衝動，昴努力保持冷靜。

「不行，差不多要動了。」

咆哮波掀起石板，呈波狀擴散的音波破壞從背後襲擊女人和巨漢。擴散的咆哮波威力雖然衰減，但要停下兩人的腳步綽綽有餘，被輕視的舞伴追了上來。

「不知道，但應該在樓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道本大爺是虎人……」

因爲體格嬌小，而且看得見的五官與其說是年輕，更像是年幼。

鋼與鋼的互擊，是平靜的劍戟交鋒。

不過，那樣的感慨在看到少年的眼睛之前，都只是錯覺。

「沒有根據，只是，要對付那些像人偶的傢伙，庫珥修小姐和昴小弟會很辛苦吧。然後，我在建築物裏頭不好行動，尤里烏斯小哥的話兩者都能勝任，大概就是這樣。」

「在無法採取人海戰術的狀態下，絕望的要素增加了……！」

如果在接住的時候鬆懈，銀色的盾牌就會被等同於沒有鋒利度的大劍切斷，加菲爾會直接承受打擊。

翼龍自豪的翅膀右側，被燒爛到慘不忍睹的地步，血肉滴落。雖然用翅膀保護身體，但翅膀的受害狀況不可能保護到身體。

聳肩的最優秀騎士，視線不曾從翼龍身上移開。其他四人當然也一樣。

「那邊的小鬼，如果你只是剛好躲起來沒躲好，然後有點中二病的愛找麻煩人士的話，就快點給我從實招來。如果是那樣，那真的是真的很那個，不過我會原諒你。但是，如果不是的話，就報上名來。」

穿過廣場正中央，三個人衝向市政廳。察覺到他們動作的兩道黑影，像是忘了面對的敵人一樣擋住去路，但是——

這時，一道低沉壓抑着怒火的聲音插了進來。

「交給我吧，我會好好處理的。」

啪噠啪噠，一個人發出腳步聲出現。

裏卡多凝視頭上的尤里烏斯的魔法，搖晃巨軀上前。昴對他的動作發出「咦」一聲，緊接着——

昴壓低聲音詢問，尤里烏斯在稍遠處回答。

看到庫珥修的反應，昴也繞過櫃檯走到兩人身旁——然後，察覺到他們注意的事物，頓時屏息。

「話雖如此，」威爾海姆對臉色蒼白的昴繼續說下去。

「將近四十年前，在露格尼卡南方討伐了被稱爲邪龍巴爾格倫的龍。在與佛拉基亞的國境附近，我記得當時爲了集中戰力，外交上曾發生過相當緊張的狀況。」

「先不管外交上的問題，可以給個和龍戰鬥的建議嗎……」

「威爾海姆，交給你了！」

從能言善道的嘴巴里，可以窺見稍微過長的犬齒。那個動作、態度，還有自我主張過頭的臺詞，讓昴的腦袋沸騰。

「別想逃，讓我確認一下！」

「你這傢伙，從哪知道本大爺是虎人……」

「哈，從哪知道？自我意識過剩也該有個限度吧？我對你這種人沒有絲毫興趣，你這種骯髒的半獸人，看就知道了，瞧不起人嗎？不瞧不起人的話就是你太蠢了！蠢到該死！」

「暴食」用牙齒咬住鞭子前端，厚顏無恥地這麼說。

不是別的，而是厭惡。

相對的加菲爾，也不懂什麼有規矩的戰鬥方式。

「要是實際傳達要求，處於小康狀態的城鎮會陷入恐慌吧。可惡，只能進去了嗎？在這種狀況下！追那傢伙！」

「活過漫長歲月，智能發達的龍會說人話。和王國締結盟約的神龍波克肯尼卡，理所當然會用語言和我們溝通……話雖如此，情緒表現得那麼豐富，寡聞如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老劍士使出渾身解數往前踏步，猛然上下揮砍，掀起斬擊風暴。女劍士因爲長劍長度不利，防禦速度跟不上威爾海姆驚人的劍速。

「在與巴爾格倫的戰鬥中，五百名騎士團成員有一成死亡，四成潰敗。雖然成功討伐，但結果卻是慘不忍睹。呼吸、無窮無盡的體力，還有劍士在它飛行時的無力感，這些方面必須注意。」

然後，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有不正常的人在的話，那會是什麼就很明顯了。

釋放的咆哮波，和過去與白鯨戰鬥時蜜蜜和弟弟們合力使出的攻擊是同性質的一擊。威力強大到給予白鯨巨大身軀傷害，中斷它的攻擊，可怕的是裏卡多可以單獨釋放。

「——有。」

「你的，那個，是什麼？」

對正在亂打戰的加菲爾喊話後，昴朝尤里烏斯點頭。旁邊的庫珥修手貼在嘴邊，朝威爾海姆說：

「我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負責『暴食』的羅伊・阿爾法德。」

從樓梯旁探出頭，像惡作劇小鬼頭一樣露出笑容的人。

「哎呀呀，不說話了，真可愛——！騙你的，笨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呀哈哈哈！要是我說禁止觸摸舞娘，你會說因爲是魔法所以沒碰到嗎？呀哈哈哈！」

加菲爾的暴力，和巨漢的蠻族風格非常契合。

光靠才能是無法達到這種境界的。這是揮舞了幾萬、幾億次劍才能獲得的技巧。

「討厭討厭，不要盯着人家看，還因爲性興奮而發抖啦。住手，不要看，不要用眼睛侵犯我！呀哈哈哈！要是我說禁止觸摸舞娘，你會說因爲是魔法所以沒碰到嗎？呀哈哈哈！」

昴和庫珥修還來不及插嘴，尤里烏斯和裏卡多就互相點頭。

看到威爾海姆進入戰鬥狀態，昴也重新拿好鞭子，其他人也擺好架勢。

以卡佩拉撕心裂肺的慘叫爲背景音樂，一直沉默的兩名劍士再次蹬着石板路衝了過來。

「什、麼！？」

「加菲爾！你可別輸啊！要是你和那傢伙把『色慾』打飛，我就得去救愛蜜莉雅了！」

面對直直揮下的劍刃，不能用半吊子的方式接住。

少年自稱「暴食」的瞬間，昴彈起來揮舞鞭子。

「哦哦哦哦哦——！！」

「————」

卡佩拉忿忿不平地放話，中途卻粗暴地中斷。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老人的劍也不輕。

乍看之下，是個小孩子。

「廣播室在哪！？」

「小哥，你要那樣到什麼時候？話說，一般來說應該相反吧。」

「退後！」

「至少，只有兩名劍士的話……」

威爾海姆和女劍士交鋒，加菲爾用兩面盾牌穩穩擋住兩把大劍。

可是，讓昴屏息，尤里烏斯和裏卡多皺眉，庫珥修忍不住發出女性悲鳴的，不是那悽慘的被害狀況。

「巴爾格倫不是一次就能殺死的嗎？」

「不知道，但應該在樓上，要讓聲音傳出去的話那樣比較方便。」

盾牌和大劍的激烈衝突宛如打擊樂器，再加上飛散的火花，讓人聯想到舞臺上的戲劇。

揮下的大劍，格擋。從側面逼近的橫掃，格擋。緊接着從胯下往上揮的大劍，格擋。另一隻手趁機打擊，被毆打。反擊。

「那份焦躁真的是針對我們嗎？其實不是針對我們而是其他人吧？確認看看啊。」

稚嫩的五官和惡作劇的笑容，還有那雙彷彿將世上所有毒物熬煮濃縮的腐爛眼神——那絕對不是正常人會有的眼神。

「別那麼冷淡，我眼中只有你啊！」

「這下子，看到我美麗內臟的你們滿足了嗎？你們這些傢伙因爲肉慾過剩，所以是羣連喜歡的肉屑屁眼都想看的變態吧。呀哈哈哈！滿足了？喂，滿足到汁液都流出來了吧？」

「說不定有伏兵，要小心！」

女劍士的身體彷彿是爲了揮劍而生，甚至讓人這麼認爲。

加菲爾怒吼回應卡佩拉的辱罵，卻因爲反擊而屏住呼吸。

「問這種一看就知道的事，根本是白癡到極點吧？不過，我心腸好所以就回答你吧。如你所見，當然是不死之身啊。」

伸長舌頭睥睨這邊的黑龍——卡佩拉，爬蟲類的面貌明顯扭曲成笑容的形狀。

加菲爾和威爾海姆高聲叫喊，介入其中。

不過，和被感慨吞噬的昴不同。

「奇怪，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