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5 『獅子座劇場』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16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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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炎肆虐的戰場」突然闖入的,是謎樣的白髮青年。
不長也不短的白髮,五官端正但沒有顯眼的部分,體格是難以說是肌肉還是纖瘦的中等身材,從外表給人的印象薄弱,可以感受到會被羣衆立刻吞噬的稀薄氛圍。
但是……
「大罪司教……『強欲』……!?」
那名平凡無奇的青年報上的名號,帶給昴衝擊。如果昴的耳朵沒有致命性地聽錯,青年確實自稱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
而且,那番發言絕非謊言。
若非如此,爲什麼他正面承受西魯菲絲釋放的劫火,卻能毫髮無傷,這異常的狀況叫人無法接受。
「話說回來,幸好趕上了,我的新娘差點就要化爲灰燼。我自負對他人不抱太多期待,但還是希望新娘能保有人形,與其說是期待,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畢竟我沒有對着灰塊傾訴愛意的倒錯性癖。」
雖然他滔滔不絕,但內容卻跟沒有意義的戲言一樣。
雷格魯斯用手指玩弄蓋在眉毛上的白髮。
「而且我跟你一樣都是大罪司教啊?我知道你腦子有問題,但我還是有溫柔的一面,會原諒你的一點點粗魯。幸好,也沒有造成什麼損害。只是……」
「昴……」
張開的五指,恐怕是各自都能奪命的必殺兇器。面對這招,昴吸氣大喊。
「要是傷到新娘子該怎麼辦?你不覺得對女孩子溫柔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別人教嗎?你連這都做不到嗎?」
昴的聲音顫抖,不只是因爲恐懼。
西莉烏斯看着那灼熱的結果,喘着粗氣。
「你、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
雷格魯斯踩着赤熱熔化的石板,若無其事地出現了。
明明自己也因爲恐懼而顫抖,卻拼命想傳達「依靠自己」的聲音,從背後透過熱度傳達過來。
「既然有人跟你說話,那至少要應個聲才叫有在聽吧?爲什麼連身爲人類理所當然的事都做不到?像你這樣,每天無自覺無意識無區別地持續傷害他人的心,爲什麼沒有自覺?就算只是一點小傷,傷就是傷吧?要是有壞東西跑進去,說不定會變成威脅性命的疾病。身體和心靈都一樣,自己無自覺地威脅他人的性命,我真的很討厭這種理解不足的傢伙。腦袋有問題嗎?」
「——E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線投注在昴身上。那視線帶着瘋狂的色彩,昴的喉嚨急速乾渴。
兩人的視線當然都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烏斯的瘋狂所囚禁的羣衆,還有祈禱彼此平安而獻身的魯斯貝爾和緹娜,一定也包含在內。
自顧自講着歪理的雷格魯斯,注意到昴後皺起眉頭,然後吐出疲憊的嘆息。
「死了比較好嗎?」
昴和雷格魯斯互瞪,兩人之間的地面突然燃燒起來。
昴和碧翠絲,這一年來累積的結果之一。
兩人的視線當然都朝向造成這個狀況的本人——西莉烏斯。
「憤怒!哈,憤怒嗎!別笑死人了!像你這種膚淺又渺小的男人,別輕易說出憤怒這種話!那是我的東西!是我從那個人那裏得到的,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你卻……」
但是,即使在這種狀況下。
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纔好不容易使出渾身一擊。但那渾身一擊對昴來說,也不過是這種程度,要打碎岩石的話,連加菲爾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高亢的尖銳聲音,明顯蘊含着熱情。
「纔沒有那種東西。讓你誤會真是抱歉啊。我也不喜歡一直被小看。雖然問題不是喜不喜歡。我的意志不被尊重,這是不好的。是權利的侵害。從剛纔開始就讓你攻擊中了兩次,差不多該輪到我的攻擊打中你,不然就太不公平了吧?」
雷格魯斯的戰鬥技術拙劣到連昴都能與之抗衡,完全是外行人的水平。必殺的指尖也是,只要集中力持續就能持續迴避。
使盡渾身力氣的觸感讓昴的臉頰扭曲,但被彈開的雷格魯斯臉上連一點紅腫都沒有,完全無效。只能認爲雷格魯斯的肉體被常時保護,就像昴所做的那樣。
「……完全瘋了。」
雷格魯斯是如何防禦西莉烏斯的火焰和鎖鏈的,還是個未知數。他有可能是防禦能力者,『貪婪』的權能沒有攻擊手段。
「——我說啊,話說到一半就做出這種事,你到底有多不識時務啊?有什麼想說的就先打聲招呼,想發言就舉手啊。難道你以爲我連等別人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嗎?」
熱浪就像變戲法一樣消失,站在中心地的雷格魯斯沒有任何變化。當然,他懷中的愛蜜莉婭也一樣。
雷格魯斯擁有防禦能力,這種可能性幾乎爲零。
「剛纔你打算把這孩子也燒死吧。要我原諒你這種事,再怎麼說都有點勉強吧。應該說不可能原諒。自古以來,無論哪個故事裏的人物,心愛的人被傷害了,必定會燃起怒火。這是誰都會擁有的權利,所以我也擁有復仇的權利」
「——找到了。」
石板被高溫融化,雷格魯斯站立的地點,石板和其下方的土壤都蒸發了,地面凹陷。
即使如此,看不見的一擊應該還是有相當的效果。
高聲吠叫的詠唱,從昴壞掉的門內側感應到瑪那,然後讓世上獨一無二的新機軸魔法顯現。
昴立刻肯定了碧翠絲的判斷,跳躍着迴避雷格魯斯的指尖。
眼前背對這邊的雷格魯斯動作緩慢,與之相對的西莉烏斯動作也欠缺精彩,這對昴來說是再好不過。
怪人對投以殺意的雷格魯斯毫無意識,只是專心一意地將視線投注在昴身上。那視線帶着瘋狂的色彩,昴的喉嚨急速乾渴。
西莉烏斯高舉雙手,毫不留情地將升起的火焰砸向同樣自稱大罪司教的對手。昴因爲目睹了這兇惡的行徑,所以無法立刻出聲。
「木……不對,木拉庫!」
光聽他說的話,還挺正常的。
沐浴在戲言之中的愛蜜莉雅,在雷格魯斯的懷中一動也不動,看樣子是完全失去意識,纖細的身軀就這樣被抱着。
「臭蟲子……!」
「明明有身爲人類的缺陷,卻對此沒有自覺,這樣不行吧?然後讓有自覺的人揹負起理所當然的負擔,這樣是錯的吧?大多數的人就算沒有意識到也會遵守常識,世界就是因此才緩慢地順利運轉,爲什麼不懂呢?在踐踏無意識也能做到的人的體貼之前,先意識到自己扭曲又欠缺的錯誤存在方式,不改變的話,只會一直赤腳踐踏他人的內心吧?」
只是他的表情上,帶着孩子氣的不滿神色,
應該確實打中的鞭子卻沒什麼反應,昴發出焦躁的聲音,碧翠絲緊接着發出警告。
他自己的白髮和衣服,還有懷中的愛蜜莉婭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不能把一切都交給背上的輕盈重量,話雖如此,自己也沒有不借助她的力量就能順利解決的本事。
在接近的狀態下,昴必須迴避雷格魯斯的攻擊。閃避、防禦,不管哪種行動都很困難。既然如此,就只能削減靈魂——
左右,上下,前後斜方,西莉烏斯的紅銅色鎖鏈從全方位朝雷格魯斯的全身亂打一通。不僅如此,高速飛來的鎖鏈還描繪出熱的軌跡,形成火焰牢籠。注意到這點的瞬間——
把他的意識拉到這邊,防範重大災害於未然。
怪人周圍聚集了共享其憤怒感情,眼睛和鼻子流着血,發出怪聲的狂亂羣衆。但是——
「不準再隨便碰愛蜜莉雅……!」
呼喚一聲,碧翠絲點頭表示瞭解一切。
直率正直,清貧又沒有野心的想法,卻致命地奇怪。
昴也同意。雷格魯斯的想法,很接近用大道理和漂亮話裝飾表面的跟蹤狂理論。而且,就像跟蹤狂的麻煩之處一樣,他絲毫不懷疑自己是錯的。
朝着他的側臉,昴用力揮出左拳。
「……是嗎?這樣就好。尊重對方,自己也會被尊重。理所當然的顧慮,會創造出對彼此都舒適的世界。不求太多,只要得到符合自己器量的幸福,任誰都能度過相應的幸福生活。不要沉溺於私慾,只要接受原本的自己,滿足於每日的糧食。那就是和平的生活方式。」
到目前爲止,不知爲何怪人完全在旁觀昴和雷格魯斯的戰鬥。雖然不知道他沉默不語是有什麼意圖,但就這樣保持沉默纔是最好的,結果卻突然參戰。
在雷格魯斯反擊之前,碧翠絲大叫還沒達到下一個行動的條件。
「不可視的・神意!!」
「那還用說,是命運啊。——因爲,我們在夢裏約好了。」
「當然要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像中毒一樣吐出變黑的血液。
「你在說什麼……?」
無法說明哪裏致命地奇怪。硬要說的話,就是從開始的時候就搞錯了什麼。因爲從一開始就有哪裏不對勁,所以全部都反過來了。
「你在那裏呢!?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把你的備用品全部撕裂了也找不到,明明我一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拒絕把事情交給一個人。
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麼,雷格魯斯歪着頭說:
獨創咒文由於能力與效果都很高,無法連續使用。再加上三種魔法在原理上每天只能各用一次——再用下去肉體就會消失。
所以昴的目標,是阻止雷格魯斯的暴行。
肩膀被拍。
雷格魯斯右手抱着愛蜜莉婭,左手隨意地伸向昴。碧翠絲迅速做出判斷,放棄攻擊,對昴的肉體施加重力操作魔法。
「感謝你的高見——碧翠子!」
聽到昴的名字,雷格魯斯眯起瞪大的眼睛。
雷格魯斯滔滔不絕,他的眼神逐漸帶有瘋狂,昴的心激烈敲響警鐘。順從那份恐懼,昴邊顫抖邊報上名字。
他們眼中只有彼此,互相殘殺正合他們意。如果西莉烏斯能燒死雷格魯斯,那會是最棒的結果,但那恐怕是不可能發生的。
「臉啊。」
緊密相連的實感,讓菜月·昴對抗恐懼。
因此,接近雷格魯斯是致命的行爲。即使如此,昴還是接近雷格魯斯,理由只有一個。
「知道了。」
「感謝你的高見——快點燒焦消失吧!!」
雷格魯斯抬頭看向逃到頭上的昴,昴從正上方揮下鞭子。這次沒有打偏,鞭子直接擊中了他的腦門。白髮因衝擊而飄起,他的頭部出現了鞭子造成的慘不忍睹的裂傷——並沒有。毫髮無傷。就像頭髮被微風吹拂一樣。
看不見的拳頭,從正下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注意力也會轉向昴吧。又或者在碧翠絲的紗幕發動時,他就已經完全陷入前後不覺的狀態——
如果只有昴一個人,一定會因爲恐懼而顫抖到站不起來。
雷格魯斯的指尖雖然碰到昴,但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看到這幅光景,雷格魯斯的臉第一次因驚訝而僵硬。
只要那個青年採取什麼行動,西莉烏斯毫無疑問會死。如果只是這樣,那沒有任何問題。不如說,大罪司教因爲內訌而減少的話,那可喜可賀。
——昴的王牌,只有在近身戰才能使用。
「魔女教最初的教義是這樣的。『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右臉,就把左臉也伸出去,然後問他爲什麼』,這是在彰顯相互理解的可貴。但是,我是這麼想的。面對打了自己臉的對手,有時候必須還手纔行。特別是——對於那些不懂得疼痛的傢伙,這是必要的」
木拉庫是陰魔法的一種,具有緩和施加於對象肉體的引力的效果。
「因爲我的思念傳達給你了!因爲我一直希望和你合而爲一,你終於注意到了!因爲我的『愛』傳達給你了!」
「從剛剛就一直前後忙個不停,強姦魔,你有權利擾亂我微小的平穩嗎?可以飛散消失嗎?」
從凹陷處走出來的雷格魯斯,對西莉烏斯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鞭策顫抖的雙腿跑出去的瞬間,背上的碧翠絲詠唱魔法。
雷格魯斯講出平穩的正論,讓人以爲他在開玩笑。但是,那不是玩笑話而是真心話,這點從他述說理想的雙眸可以證明。
因爲沒有防禦西莉烏斯火焰的手段,所以比起只能打接近戰的雷格魯斯,昴更不想面對他。再加上,連打倒他的條件都還沒看出來。
不僅如此,昴還打算跟自己打近身戰,他無法理解昴的想法吧。
下一秒,白髮青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玩笑話而是真心話,這點從他述說理想的雙眸可以證明。
「……什麼?」
「我會守護她。迎娶她爲妻,相愛並享受應有的平穩。爲此,我不惜使用自己被賦予的力量。」
看不見的拳頭,從正下方打中朝這邊露出不耐煩表情的雷格魯斯。
他的表情失去一開始的從容,超越不爽到達憤慨的地步。
「爲什麼要躲開呢?」
——但是,我可以斷言。這樣下去,西莉烏斯會死。
「沒事就好,不過很遺憾,新娘似乎沒有看到我剛剛的活躍。拯救陷入絕境的危機,這種英雄般的行動,對拉近兩顆心來說是很重要的場面呢。算了,反正最後一定會結合,只是過程的早晚不同,沒什麼大不了的。」
鎖鏈擊中肉體的沉悶聲音響起,呆立不動的雷格魯斯的臉被擊向一旁。但是,西莉烏斯的憤怒和鎖鏈的打擊,只憑一擊是無法平息的。
「你在擔心我嗎?如果是的話,那真是謝謝你。不過,沒問題的。命運是必然的……特別是愛和友情,一個人是無法成立的。如果命運的花嫁被宣告是我的話,那對方一定也會被告知我是她的命運新郎。」
昴沉默的態度似乎讓雷格魯斯不高興,他繼續說下去。
手離開牆壁,昴再度回到廣場的地面。
跪地的膝蓋還在顫抖,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別說傻話了!我在這世上最想溫柔對待的就是那女孩。說到底,你一直新娘子新娘子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聽到雷格魯斯的破綻理論,碧翠絲吐出充滿厭惡感的低語。
因此,雷格魯斯的行爲應該不會帶來致命的結果。
「少得意忘……」
聽到昴的疑問,雷格魯斯笑得像是聽到無關緊要的話題。
昴也理解,接近雷格魯斯是愚蠢的行爲。雷格魯斯不像西絲蒂娜那樣有好懂的武器,那不是代表他準備不足,而是因爲沒必要纔對。
火焰牢籠朝中心收縮,包裹雷格魯斯,升起猛烈的火柱。
吐出卡在喉嚨的血,昴指出雷格魯斯的格鬥能力之低。
「閉嘴!愛蜜莉雅碳是我的新娘,纔不會給你這種人咧!」
可是,事態卻遠遠超乎昴的想象惡化。
看到昴無聲無息地站好,雷格魯斯點頭表示理解。
耳邊,有個不可靠的聲音呼喚昴。
因此昴拒絕一個人挑戰,也拒絕把事情交給一個人。
但是昴卻清楚地看到從自己胸口伸出的黑色手臂——可以稱之爲第三隻手,是不祥力量的奔流。
「咳……勉強沒事。而且那傢伙,威力雖然驚人,但攻擊很弱。在至今交手過的對手中,跟拉珍斯差不多。」
——無言。昴因爲太過憤怒,喉嚨堵塞。
「昴,沒事吧?」
「爲什麼要衝過來,我無法理解。雖然沒必要理解,但如果你有自暴自棄以外的理由,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看,即使面對即將消散的對手,直到最後都想要互相理解,這就是我的存在。」
那笑容絕非友好,而是捕食者發現獵物時,舔着舌頭露出的微笑。
對方終於也把昴當成敵人了吧。這樣就達成當初的目的——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鞭子纏住細長的脖子,一口氣拉倒。就算是氣到抓狂的雷格魯斯,被這樣粗暴對待的話,注意力也會轉向昴吧。又或者在碧翠絲的紗幕發動時,他就已經完全陷入前後不覺的狀態——
「我一直在等着你……我親愛的培提爾其烏斯!」
昴被正面迎擊的熱浪燒灼臉部而向後仰,雷格魯斯則是皺眉承受產生的熱風。
「誒,是嗎。你還在拘泥於那個先走一步的笨蛋嗎?討厭討厭,真噁心。既不生產也不理性。死了就結束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連這都不承認,還緊緊抓住回憶不放……你果然是個有缺陷的人。心愛的人死了就去找下一個。嘴上說着愛愛愛的,卻不行使理所當然的權利。擾亂世界的循環,你真是個不得了的垃圾啊」
「還沒充飽嗎!」
雷格魯斯微笑着回答,昴貼在牆上用單手支撐自己的身體,整個人愣住了。雖然構圖有點蠢,但當事者們毫不在意。
無盡的愛戀之心,推開恐懼點燃昴的鬥志。點燃了,昴如此誇口。不先從欺騙自己的心開始,根本無法挑戰。
雷格魯斯回過頭,低聲瞪着西莉烏斯。承受着這視線的西莉烏斯,一邊將大衣前襟合攏再次將少女藏起來,一邊垂着雙臂咬牙切齒。
狀況的惡化讓昴屏息。
「——?」
「喝啊!」
「她會跟我在一起,這是命運。我基本上對自己很滿意,也不會想要什麼。雖然不會想要,但也沒有小氣到不接受別人給的東西。如果命運要給我,那更是如此。我不奢求太多,但我會盡全力守護我伸手可及的範圍內的世界。至少要守護我自己和我重要的人,所以……」
菜月·昴和碧翠絲這對組合創造的,僅僅三個原創咒語——絕對防禦魔法「E・M・M」發動。
雷格魯斯堅定的斷言,以及足以證明的強者風範。
「有勝算嗎?我看到希望了哦。」
現在昴的全身,依舊被不曾淡化的恐懼所驅使。
「……你打算做什麼?」
被不含感情的罵聲潑了一身,西莉烏斯激動地唾沫橫飛。
但是雷格魯斯的這種態度,卻有些扭曲。
背後,碧翠絲用力抓住昴的肩膀,聲音也在顫抖。她擔心的聲音消失在火焰瀑布中——消失在雷格魯斯懷中的愛蜜莉雅身上。
下一秒,白髮青年穿過黑色霧靄,朝昴用力一蹬。
「臉很可愛,愛就是一切吧?」
因爲他的心已經畏縮了。
「我說你啊,是不是不懂什麼叫禮儀啊?我啊,一開始就有報上名字了吧。要說爲什麼,因爲這是建立人際關係時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是什麼樣的關係,不都得先從認識彼此開始嗎?而且,我好歹也是個懂得體貼的人,總是希望儘可能和任何人友好相處。而且對方也有可能是個害羞的人。就算想和別人打好關係,也會猶豫要不要主動報上名字。我這麼做也是爲了顧慮到這種人,纔會儘可能主動報上名字,製造出讓對方安心的環境。當然,我不會一開始就對任何人直截了當地說出這種施恩圖報的話。不過,我希望你至少能察覺到我這麼做是有這層意義在。應該說,你察覺得到吧。還是說,你一直以來都過着不向初次見面的人報上名字,就直接和對方交談的生活?如果是這樣,那和我的常識和文化有點不同呢。如果是這樣,我想我們有必要磨合彼此的感覺,但既然如此,爲了避免產生誤會,不是應該事先告知嗎?連這種體貼都不做,理所當然地依賴對方的溫柔,這樣不太對吧?應該說,這已經算是失禮了。是失禮本身。失禮就是隻把對方當成那種程度的人。看不起對方的價值,就等於是在侵害對方的人生、生存方式,侵害他人的權利。侵害我這個無慾又理性的權利」
呆站的西莉烏斯,瞪視的兩人——不,是盯着昴看。
「夠了,說起來,戀敵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我討厭你到連承認你是戀敵都感到不快的地步。」
還有最重要的是……
從半空中着地,雷格魯斯瞪着重新下定決心的昴他們。
「你在那裏呢!?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把你的備用品全部撕裂了也找不到,明明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找着……不對,就是因爲我像這樣尋找着,你才注意到,所以纔回來了!」
可是從雷格魯斯的言行舉止,可以明顯感受到和西莉烏斯一樣膚淺和扭曲。
「——E・M・M!!」
雷格魯斯驚愕到話只說了一半,整個人被打飛出去。昴看着這一幕,吐出湧上喉嚨的血痰,粗魯地用袖子擦拭嘴角。
「…………」
雷格魯斯的語速越來越快,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儘管如此,昴還是無法回答。
咬牙忍住恐懼,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因爲,現在昴不是一個人站起來的。和其他被瘋狂吞噬的人不同,只有昴是和某人緊密貼合,不是一個人。
昴的恐懼依舊沒有消失,青年——自稱雷格魯斯的大罪司教在顫抖的昴面前,低頭看着懷中的愛蜜莉雅。
怪人對投以殺意的雷格魯斯毫無意識,只是專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已經畏縮了。
只看字面的話,會覺得西莉烏斯的發言也很正經。
碧翠絲也贊同昴的憤怒,否定雷格魯斯輕率的愛。
最強魔法紗幕的黑色霧靄將雷格魯斯的肉體從世界隱藏起來,完美地阻礙他的腳步。昴朝着看不見之前確實存在的位置,用力揮出手中的鞭子。
「——紗幕!」
往前踏步,往前飛的昴身體還持續着木拉庫的效果。乘風而上,一口氣縮短距離的昴,讓雷格魯斯驚訝地瞪大雙眼。
「準備好了!」
「你去死啦。」
不可視的魔法領域包覆昴的肉體,讓他的存在從這個世界「錯開」半步,因此不管是物理攻擊還是魔法攻擊,對昴來說都完全無效。
從呆立不動的雷格魯斯背後,火焰如瀑布般襲來。
「來了嗎!!」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無視我……」
儘管被那樣的火焰吞噬,但別說燒傷了,連一滴汗都沒有流。
雷格魯斯的臉頰被拳頭打中。
然後怪人舉起垂下的雙手,用那雙手夾住自己的臉頰。
昴的肉體現在就像羽毛一樣輕盈地飛舞在空中,將想要追過來的雷格魯斯的身體拋在身後。
「雖然E・M・M已經用完了,不過這樣就算不用魔法也能接近他。然後,只要用那個打中他……」
目標是脖子。
碧翠絲無言地告知充能完畢。
但是,如果硬要描述的話,那就是——找到尋覓已久的戀人的身影,盲目地愛上對方的女人的舉動。
「哦、哦……?抱、抱歉……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西莉烏斯手貼着臉頰扭動着身體,左右搖晃着身體的聲音很興奮。那是什麼樣的狀態呢,只要看到眼前怪人的奇態就難以用言語形容。
儘管被那樣的火焰吞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跳躍着迴避雷格魯斯的指尖。
雷格魯斯厭煩地揮了揮手,將席捲而來的灼熱劫火抹消了。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連同可恨的半魔,一起變成焦炭吧!!」
全身嘎吱作響,靈魂被削切,像中毒一樣吐出變黑的血液。
西莉烏斯和雷格魯斯,大罪司教都忘了昴的存在。
「――――」
「當然要躲開啊,太危險了!」
「我是這麼想的。同樣的事情說多少次都不明白的人,是努力理解所說的話還不夠。而努力不夠,就是對說話的人不夠關心。也就是輕視對方。所以,不會把聽到的話刻在心裏,也不會以此爲戒,不會反省,不會以此爲明天的食糧,而是完全忘記,讓對方再說一遍。這既是輕視對方,也是輕視自己給對方帶來的壞影響。自己的價值和對方的價值都被輕視了。這……雖然沒有言語和行動,但已經是暴力了。然後我是這麼想的」
雷格魯斯隨意朝接近的昴伸出左手。
「嘲笑那個人的死的你,別說得那麼了不起!!」
「沒有手感!」
雖然可喜可賀——但西莉烏斯的死,會把周圍大多數的人捲入。昴當然不用說,被西莉烏斯的瘋狂所囚禁的羣衆,還有祈禱彼此平安而獻身的魯斯貝爾和緹娜,一定也包含在內。
「————」
昴也不是不害怕愛蜜莉雅被捲入這兇惡的行徑,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確信。
不需要確認彼此是否真的有溝通,只要全力做好自己的工作——這樣應該就能帶來結果。
西莉烏斯・羅曼尼康帝說着露出瘋狂的微笑,呼喚着亡夫的名字,用飽含熱情的眼神看向昴。
除了昴以外,應該沒人看到方纔的不可視之神意。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我說啊,講這種話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你無法介入命運的戀人,橫刀奪愛是很丟人的哦?」
「我、我知道。不過,沒事的。」
「嗚哇!?」
怪人過於憤怒,踏碎了石板,帶着火焰的雙臂鎖鏈以驚人速度朝雷格魯斯射出。燒紅的鐵鏈撕裂空氣,化爲最兇惡的武器,直擊對手的同時燒灼傷口,將其毆殺。
「——呃。」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的,果然是這樣!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對不起?啊啊,太好了。是的呢。你果然回來了呢!?」
「哦,這孩子叫愛蜜莉雅啊,好名字。很適合像愛小鳥一樣輕聲呼喚,跟這楚楚可憐的孩子很相配呢。」
「連名字都不知道……你看到這孩子什麼了,才說她是新娘這種戲言……!」
「碧翠絲。」
「那、麼……那女孩的意願呢?明明沒有確認過當事者雙方的意願,你到底有多急躁啊。」
「我說啊,同樣的事要我說幾次你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