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22 『咆哮的再會』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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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在黑暗中前進。
「————」
她將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連衣服與空氣摩擦的聲響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之所以用手捂着嘴走路,是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呼吸聲就會變得沙啞。
她甚至希望連這顆心臟發出的吵雜心跳聲都能安靜下來。
「————」
搖曳着一頭紅棕色頭髮的年幼少女——佩特拉,帶着彷彿誤闖陌生世界的不安心情,在總算開始熟悉的宅邸中前進。
現在她打從心底感謝鋪着鬆軟地毯的地板。雖然平常覺得很難走路,但多虧了地毯,顫抖的雙腳纔沒有發出聲音。
她暗自發誓,下次有機會洗地毯時,要懷着全心全意的感謝仔細清洗。
「那你就是,法蘭黛莉卡嗎……真不敢相信……咕呃!」
加菲爾憤慨地轉頭看向一臉無奈的法蘭黛莉卡。
雖然就在村子附近,但那座宅邸對佩特拉來說是相當遙遠的地方。不是距離的問題,而是立場的問題。
在拳頭揮出的前一刻,女人輕輕向後退,用力拉回左臂。
「拿着黑色大刀的可怕女人嗎……哦,我知道。」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法蘭黛莉卡會被殺死的。
「這……和森林一樣。」
加菲爾一邊說着一邊向前邁出一步,盾牌和牙齒髮出響聲。
總而言之,對佩特拉來說,在宅邸的工作是她夢想生活的開始。
「加菲爾!總而言之,她是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不要大意也不要留情……」
法蘭黛莉卡端走碧翠絲的晚餐後,佩特拉收拾餐具,接受法蘭黛莉卡的指示,確認明天的工作。
「哈!哈!哈!」
「是啊……所以你還是退下比較好」
從走廊另一側衝過來的高大身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前傾靠在他的身上,他撐住了。
「哎呀,真是可愛的女僕呢。」
那個憧憬和夢想的場所,對現在的佩特拉來說是足以凍結心靈的恐怖。
除了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這兩個傭人,宅邸裏還剩下兩個人。就是不見蹤影的碧翠絲大人,以及昴帶回來的名叫雷姆的少女。
——宅邸的照明全部熄滅。
「佩特拉,你是個好孩子,所以要仔細聽好——從後面的樓梯出去外面。不要發出聲音,安靜地,儘可能快點逃走。」
「我四歲的時候就沒見過你了,可我更不敢相信你這麼久沒見了,一見面就給我來這麼一下! ……呃」
佩特拉察覺到這點,按照吩咐在宅邸的走廊上往和法蘭黛莉卡相反的方向前進。她好不容易抵達樓梯,正要直接往下走時,她想起來了。
一個彷彿與黑暗同化的黑色女人站在她的眼前。
其實佩特拉很想幫忙還有工作的法蘭黛莉卡,但是她還在成長的身體無法承受勞動到深夜。所以佩特拉的幹勁通常只能被法蘭黛莉卡接受,然後被送回房間。
年幼的少女被與自己不相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嘴邊的微笑應該要再柔和一點纔對吧!? 這與其說是老姐,不如說是大哥……哦咕!?」
光是看到這個動作,法蘭黛莉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佩特拉對此有些不滿。
她只知道,自己一如往常地完成工作,一如往常地和前輩女僕法蘭黛莉卡——稱呼她爲法蘭黛莉卡姐姐的女性,兩人一起喫完晚餐。
「哎呀,真溫柔呢」
加菲爾指着自己,然後指向女人,女人露出愉快的表情,像是在肯定他的話。她用手玩弄着長長的三股辮的前端,身體前傾。
「芙、法蘭黛莉卡姐姐大人呢……」
那張竭盡全力想讓佩特拉安心的臉龐一點也不溫柔,所以佩特拉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再一會兒,就能到達目的地的房間。
昴仰望樓上,想象在那裏展開的光景。那表情裏混雜着不安和安心。
「別想些無聊的事啊,老姐」
「你倒是挺容易說漏嘴的。作爲專業人士,這樣是不是有點失職?」
然後她被輕輕推到後面,和法蘭黛莉卡拉開了距離。此時雲層遮住了月亮,沒有任何光源。
擁有讓人難以想象是女人的,可靠寬廣的背影的人只有一個。
通過剛纔的對話和確認的話語,佩特拉明白了法蘭黛莉卡的意圖。
遠行到某處的宅邸主人。
「——唔!?」
「你要是以爲這樣很帥,那可是一點都不帥哦。會被拉姆嗤之以鼻的」
在魔獸的殺意肆虐的森林中,生命受到威脅時感受到的空氣。
「——啊。」
看不出是超越人智廝殺過的互動,讓法蘭黛莉卡瞬間忘了時間的流逝。
而且,那裏還有着對佩特拉來說是救命恩人,也是她暗戀的人物。至於是哪邊的喜悅更勝一籌,後者稍微強一點是祕密。
「——你真不錯。非常好。是個很有活力的孩子」
加菲爾擺出驅趕蟲子的動作,女人嫣然一笑。
但是,不能把雷姆留在和森林一樣的宅邸裏。
法蘭黛莉卡驚訝地屏息,而倒立的女人卻勾起嘴角。
——一定是前往「聖域」的某人順利完成了任務。
「好,全都交給我吧!雖然想這麼說,但法蘭黛莉卡贏不了的對手,我衝過去也只會瞬間變成屍體!」
火花四濺,聽着刀刃互相摩擦的聲音,法蘭黛莉卡將腳上的女人拉下來,直接瞄準倒立女人的臉使出起死回生的一踢——
心靈被軟弱支配時,求救似地叫出的名字,是不在這裏的人的名字。
佩特拉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
「別直呼姐姐的名字」
「————」
關於這點,法蘭黛莉卡也沒有確切證據。
不是幻影,也不是夢境,他確實就在這裏,就在自己身邊。
「還有,奧托大人也在呢。」
當然,女人的刀刃也刺中了加菲爾完全沒注意迴避的左臂,但那把刀無法切斷成長得又粗又大,還長着鐵絲般體毛的獸臂。
法蘭黛莉卡意識到,再和這個女人說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她想問的事情已經問到了。
不發出聲音,不被發現。頑固地遵守這兩點,只能以最低限度的速度前進的路程終於結束。
如果沒注意到她沒拿着頭髮的另一隻手上,拿着一把發出暗淡光芒的大刀的話。
佩特拉的腦袋被急迫感支配,無法思考到這點。只要抵達雷姆睡覺的房間,確認她的存在,一切就都會順利。
「我很在意自己體格高大這件事。大概是父親的血統吧」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而且,我想你弟弟會證明我說的話並沒有錯。」
那個人爲了跟蹲在地上的佩特拉平視,便跪在地上。
這是一段令人頭疼的對話。
發生了什麼事,又是什麼事變成這樣,佩特拉並不知道。
「……那是什麼意思?」
「拜託,去救法蘭黛莉卡姐姐!昴,去打倒她!」
在雙手的劍刃被擋下的狀態下,女子的正中央被一記上踢直擊。目送着彎成ㄑ字形飛出去的女子,男子放下踢起的腳,雙手合掌。
「我說啊」
明明注意到了,佩特拉的腳卻因恐懼而動彈不得。
法蘭黛莉卡的直踢甚至能踢碎牆壁。和身爲普通人類的母親不同,法蘭黛莉卡的父親是繼承了戰鬥系種族血脈的混血兒。雖然無法全面肯定自己體內流淌的血液,但現在她很感謝這份力量。
當那把刀揮動的時候,自己的生命一定會被輕易地收割。
瞬間,他至今爲止保持的一角戰士的氛圍被粉碎。
只是,她一直憧憬着宅邸的大小。
佩特拉回應着法蘭黛莉卡的聲音,踉踉蹌蹌地向後跑去。
明明得跑起來,佩特拉的腳卻不聽使喚。
佩特拉並沒有幼稚到無法理解法蘭黛莉卡爲了讓自己逃跑而奮戰的心情,也沒有愚蠢到拘泥於自己的固執。
佩特拉絕對不會忘記這種緊張的氣氛。
「蜘蛛女——!」
佩特拉感覺到法蘭黛莉卡正踏着安靜的腳步前進。
「女人的腸子比男人的要明亮鮮豔哦。我會把你們兩個的腸子放在一起比較,然後告訴你」
「是嗎,父親大人很高大啊。既然這麼高大,腸子一定也很有看頭吧。真期待」
他將單手盾裝備在雙手上,覆蓋住拳頭。
所以——
「貝阿朵莉絲大人的話……!」
逃跑的佩特拉甚至沒有回頭。她對法蘭黛莉卡有着完全的信任。而法蘭黛莉卡也必須回應她的信任。
加菲爾的話,讓法蘭黛莉卡睜大了眼睛。
起身到一半,加菲爾被肘擊打中背部,痛得說不出話來。
不知是否聽到了法蘭黛莉卡的聲音,加菲爾在那剎那間大喊。
「哈!這就是『庫魯剛就算失去手臂也能殺死敵人』!要是以爲本大爺會因爲疼痛而畏縮,那就大錯特錯了,笨蛋!」
姐弟倆同時得出這樣的結論時,突然從昏暗的走廊深處,
「嗯,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孩子!」
「以重逢的場面來說,今晚的礙事者有點太多啦。」
「有什麼好驚訝的?」
「——別小看我!!」
那是兩個月前,和村裏的其他孩子一起進入森林時的空氣。
「是昴……嗎?你來了?」
從拉姆小時候就認識她的法蘭黛莉卡,記憶中沒有拉姆有妹妹。只不過,昴說明是拉姆妹妹的雷姆,是和拉姆相似到驚人的少女。現在還在沉睡的少女,因爲魔女教的加害而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了。
聲音哽咽的佩特拉,不時地瞥向附近房間的門。
就在那時,佩特拉意外地得到了在憧憬的宅邸工作的機會。
「讓我看看你漂亮的內臟吧」
佩特拉氣喘吁吁,差點當場癱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
「雖然不知道是誰委託的……但我和佩特拉似乎也被算在了目標裏呢」
「佩特拉。這次一定要離開宅邸。那個女人由我來拖住」
「你已經露出破綻了」
「是,是!」
姐姐的拳頭打在得意洋洋的加菲爾後腦勺上。
然後,佩特拉看到了。
「快走!」
本該落在法蘭黛莉卡踢擊軌道上的女人,悠然地目送踢擊從正下方穿過,另一隻手伸向女人的長腿。從被掀起的裙襬下,露出了另一把不祥的刀刃。
「昴,昴……救救我,昴。」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佩特拉的腳步不是朝向樓下,而是朝向樓上。
即使知道那個人不在這裏。
像是關心,像是安慰,又像是包含着不同感情的聲音,讓法蘭黛莉卡感覺到離開的弟弟確實成長了,胸口一陣發熱。
「————」
「佩特拉——!!」
「別說這麼失禮的話」
那個黑衣女人,是個可怕的怪物。
「有點不爽……你這傢伙,沒人叫你來吧。」
昴聽了佩特拉的話後皺起眉頭。
就連女人也對此感到動搖。
「好,我知道了,佩特拉。」
從走廊另一側衝過來的高大身影,闖入了佩特拉和刀刃之間,發出尖銳的聲音,火花四濺。
注意到威脅的法蘭黛莉卡出聲提醒,但已經來不及了。
看着他痛苦的樣子,法蘭黛莉卡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在「聖域」裏沒有玩具,只能用彼此的身體來排解無聊。
佩特拉被突然的黑暗嚇到,抱住了身旁的法蘭黛莉卡。法蘭黛莉卡溫柔地抱住她,爲了讓她安心而說了好幾次話,然後屏住了呼吸。
月光從窗戶射入,原本一片黑暗的世界出現了顏色。
佩特拉還記得,當她被允許在大宅邸工作時,她的心中充滿了喜悅。
※※ ※ ※ ※ ※ ※ ※ ※ ※ ※ ※ ※
女人無情地朝顫抖的少女揮起了刀。
下一瞬間,加菲爾彈到天花板上的飛刀被拔出,順着收回的勢頭再次旋轉,從背後襲向加菲爾。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喫了剛纔那一擊還能站起來。抱歉,我有點小看你了」
雖然矛盾,但卻是事實。
就在那一瞬間,面向走廊的窗外,雲層被風吹過月亮。
那是對在小村莊裏,有着普通父母的佩特拉來說,遙不可及的地方。即使她曾說過長大後想離開村子到王都去從事製作衣服的工作,那也只是描繪出符合自己身份的夢想,因爲她從小就明白,自己無法觸及到那些東西。
光是看到這個動作,法蘭黛莉卡就明白了佩特拉爲什麼會違背自己的囑咐來到這裏。
刀刃劃破空氣,即將劃過佩特拉的身體——
「你……」
用沒握緊的手拍打自己的腳,佩特拉試圖振奮萎縮的心靈,可是不夠,她拿不出勇氣,希望眼看就要枯竭。
漫長無盡的走廊長度,現在讓她感到非常可恨。
法蘭黛莉卡會把撲過來的加菲爾扔出去,完全不考慮兩人之間九歲的年齡差。和那時相比,一點都沒變。
「……啊」
「你是,加菲爾?」
女人的發言異常至極,法蘭黛莉卡將雙手伸向前方,擺好架勢。
「聽老大說,好像有句叫『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的話。」
「你看起來也挺有本事的,但恐怕還是不及我。在不久前,我在王都經歷了一場生死危機,從那之後我的本事就更上一層樓了」
走廊的寬敞度和房間的數量,還有打掃所花費的龐大時間,這些都曾讓她頭暈目眩,但即使如此,這些眼花繚亂的日子還是帶給佩特拉活着的喜悅。
佩特拉也沒有特別意識到邊境伯大人。
加菲爾看着滾走的女人,拔出插在左肩上的飛刀。他用牙齒咬斷刀柄尾端的繩子,將飛刀從附近的窗戶扔出去。
「姐、姐……」
加菲爾齜牙咧嘴地反駁法蘭黛莉卡的話。和弟弟十年不見的直接交流,讓法蘭黛莉卡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幸福感。
女人用意外的語氣說道,與語氣不符的猛烈斬擊劃過空中。
現在的佩特拉需要那個魔法師的力量。
與此同時,黑色的女人轉身扔出了什麼東西。四把飛刀破風而來,瞄準了佩特拉的後背。看到那精準地瞄準了佩特拉手腳的醜惡攻擊,法蘭黛莉卡揮動右手的鉤爪,勉強擋了下來。
「你、你在說什麼。我也要戰鬥。兩個人一起上的話,就能更佔優勢……」
聲音的主人心情好到亢奮,同時又對眼前的人感到不愉快。
在淚水模糊的視野中,有人站在眼前。
女人維持着倒立的姿勢,交叉的刀刃以將法蘭黛莉卡的身體一刀兩斷的氣勢從左右逼近。
斥責顫抖的腳,即使面對贏不了的對手也挺身而出,擁有勇氣的厲害人物。
「看看本大爺的雙手。這面盾牌,是小時候和老姐一起玩的東西。本大爺現在的強大,是從和老姐一起奔跑開始的」
法蘭黛莉卡的膝蓋,狠狠地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把她從可怕的森林裏帶出來的事。
抽抽噎噎、掩面哭泣的佩特拉,聽到聲音後忍不住抬起頭。
「這稱呼,前陣子纔剛有人這麼叫過我呢」
但是,那個男人實踐了那個小孩想出來的理論,將兩面盾牌當作武器。
從上方傳來尖銳的連環聲響,以及法蘭黛莉卡微弱的叫喊。
「你在發抖嗎?沒事的——你的腸子一定很乾淨。因爲有未來的女孩的肚子裏,無論何時都是美麗的」
「你就是那個大女僕?真的好大啊」
加菲爾被戳到痛處,形勢不利,一時說不出話來。法蘭黛莉卡見狀,也轉頭看向前方,只見一道黑影緩緩站了起來。
法蘭黛莉卡阻止打算獨自戰鬥的加菲爾,但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法蘭黛莉卡用嚴厲的目光看向女人,女人用刀尖遮住嘴邊。
灰色頭髮的青年,那副失落的表情彷彿浮現在眼前。
女人靜靜地起身,將手中的小刀轉了一圈,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舔了舔,然後露出恍惚的笑容。
「我知道啦。比起那個,姐……老姐,你知道雷姆這女人嗎?」
「我馬上就會追上去。你到宅邸外面後,就跑到村子去。等我平安和你會合,天亮後再來收拾殘局吧。」
法蘭黛莉卡朝着逼近的女人揮出左鉤爪。女人微微傾斜身體躲開了攻擊。但是,法蘭黛莉卡的真正攻擊——前踢,瞄準了她傾斜的身體。
正面,金色長髮飄揚,保護着佩特拉的,是已經熟悉的可靠背影。
「加菲爾。要是以爲那個女人和外表一樣,可是會喫苦頭的」
拍了拍他的臉頰,就這樣往前傾靠在他的身上,他撐住了。
「所以,我派了超強的援軍來代替我。」
「哈,那個小哥也總是得不到回報。一想到『米格路德族的橋總是會掉下來』,就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女人在左手接觸到法蘭黛莉卡的踢擊的瞬間,展現了在不允許絲毫差錯的狀況下不可能做到的特技。她將體重壓在踢擊的前端,單手倒立。法蘭黛莉卡看着女人騎在自己腳上,卻如羽毛般輕盈,不禁感到戰慄。
身爲領主,也是宅邸主人的邊境伯大人,一有空就會到阿拉姆村露面。
年幼的少女被與自己不相稱的使命感,和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懼所折磨。
但是,昴用大大的手掌溫柔地撫摸佩特拉的頭。
那張眼神兇惡的熟悉臉孔,正對自己露出爲難的笑容。
法蘭黛莉卡拍了拍加菲爾滿是破綻的後背,
他的雙手上,牢牢地裝備着閃耀銀色光輝的盾牌。
沒想到在「聖域」之外,能有和加菲爾這樣交談的一天。
「別、別誤會了,老姐。我不是說老姐是累贅。」
「佩特拉。那個女人的目標是我,是你,還有碧翠絲大人。明白了嗎?」
她穿着毫不吝惜地展現豐滿身體的,非常妖豔的服裝。她用手搖晃着編好的頭髮,悠然走來的姿態有着非比尋常的性感。
「你這是怎麼稱呼婆婆的!? 我可不記得我有把你養成這樣的人!?」
「————」
面對十年不見的弟弟,竟然無法給予任何幫助。
那是腦袋不好的小孩想出來的理論。
「要倒立到什麼時候,啊!?——給我散開!」
※※ ※ ※ ※ ※ ※ ※ ※ ※ ※ ※ ※
佩特拉不禁說出自己的決心,因爲這就是佩特拉的行動原理。
抵達雷姆的房間,身體嬌小的佩特拉無法帶着她逃跑。
「——是」
因爲佩特拉沒有忘記,當時昴把她從可怕的森林裏帶出來的事。
飛刀的柄頭綁着繩子,繩子的另一頭連着女人的另一把飛刀。
「雖然老大用數量的力量打敗了本大爺。但很不巧,極限狀態又另當別論了」
「……只有雷姆小姐,我一定要救她。」
男子——不,少年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從頭到腳打量法蘭黛莉卡。
飛刀一邊旋轉一邊逼近,試圖切斷加菲爾的半身,也就是即將揮向女人的左臂。然而——
「法蘭黛莉卡?」
「你居然用那種會傷到身體的戰鬥方式……要是婆婆看到你這樣,她會哭的」
是想讓他們有時間對話嗎?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女人。
隨後,加菲爾揮出的左臂爆發性地膨脹。長着金色體毛,粗得像圓木一樣的手臂,是人類不可能擁有的獸臂。
——下一瞬間,女人以驚人的速度從手中投出了銀色的圓盤。
「加菲爾……」
被打的加菲爾蹲了下來,用抗議的眼神看向姐姐,但姐姐卻說:
想要細細品嚐這份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救救我,昴。」
「不在……這裏也不在……姐姐大人……!」
「被現在的老姐這麼說,聽起來就只是挖苦啊,喂!我先說好,本大爺還會繼續長大的!別以爲你永遠都能俯視我的頭頂!」
佩特拉飛奔着跑下樓梯,用力揮舞着她小小的手臂。
「你說什麼!?」
被說成壞孩子,佩特拉顫抖着身子,淚眼婆娑地在她身後連連點頭。
不管怎樣。
「——!?」
在姐弟對話時,女人輕輕轉動手腳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你不這麼覺得嗎,大姐——呃,好大!?」
襲來的刀刃削過舉起的右盾表面,被巧妙地改變角度彈向正上方。飛刀的尖端刺入天花板,加菲爾看也不看一眼,身體便筆直地朝正面滑行,像在地板上滑行一般逼近女人,舉起左手的盾牌。
女人纖細的手上拿着與之不相稱的大刀。
想要細細品嚐這份安心——但是,現在沒有那種閒工夫。
傭人樓附近的門全都打開了。然而,碧翠絲的房間卻始終沒有出現在佩特拉麪前。法蘭黛莉卡和那個女人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多久呢?
「笨蛋是你纔對!!」
結束快要哭出來的記憶回想,佩特拉從步伐的感覺察覺到目的地近了。
只是,她注意到微笑的女人靠近,和死亡的腳步聲是同義的。
「我四歲的時候就沒見過你了,可我更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救救我,昴。」
佩特拉踩着踏臺在洗碗槽整理餐具,這段期間法蘭黛莉卡去回收給宅邸裏的碧翠絲大人用餐的餐點,但餐點並沒有被動過。
看來威脅度有共識,佩特拉拉扯昴的手臂。
「本大爺的意思是,如果本大爺和那傢伙認真打起來,周圍會變得亂七八糟」
「喝啊啊啊啊!!」
「這可難說吧?」
法蘭黛莉卡的膝蓋,狠狠地頂在一邊盯着人看一邊說些沒禮貌的話的少年身上。
他點頭要佩特拉放心,佩特拉朝他伸手。
如果有那樣的存在,一定能夠幫助法蘭黛莉卡。她會打敗那個黑衣女人,保護佩特拉的夢幻宅邸。
女人只用單手,而且手臂比法蘭黛莉卡纖細得多,卻有着非比尋常的怪力。
「好痛!?」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也是個好學生。我不想讓她死。
「————」
「什麼——!?」
身體被砍成兩半,這是法蘭黛莉卡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男子一邊說,一邊露出銳利的犬齒,咬牙發出聲響。
反射月光的銀閃瞄準法蘭黛莉卡的脖子直線飛來,她立刻舉起鉤爪抵擋,但本該用雙手防禦的法蘭黛莉卡的手臂卻發出了悲鳴。
「抱歉,老姐。這傢伙不是能讓你一邊注意後面一邊戰鬥的對手。」
女人舔着血,露出微笑,加菲爾則雙手合十,向她道歉。
「那麼,我差不多可以開始行動了嗎?」
「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佩特拉爲什麼會違背自己的囑咐來到這裏。
「嗯,我的回答就是這個」
活用高大健壯的體格,可以說是很有法蘭黛莉卡風格的武器,但是——
以與鉤爪相接的刀刃爲起點,女人的身體在空中翻轉。
心臟跳動得快要爆炸,無法抑制的呼吸聲從手指的縫隙中漏出。
但是,這天晚上在被送回房間的途中,發生了不一樣的事。
沒有人能責備沒有注意到理所當然的事情的佩特拉。
「你真是個壞孩子,佩特拉。明明叫你逃走了……之後要懲罰你」
是拉姆,是愛蜜莉婭,還是昴呢?是他們之中的某人。
法蘭黛莉卡對女人的話感到疑惑,皺起眉頭,呼喚弟弟的名字。
隔着目的地的房門,只有三步的距離。
「本大爺都叫你快滾了,你沒聽見嗎?」
「——昴。」
「可,可是,姐姐大人……」
看穿了眼前女人的力量,與之對峙的法蘭黛莉卡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加菲爾!」
加菲爾氣勢十足地揮出左拳,連同盾牌一起打穿女人的身體。
被斷言爲累贅,讓法蘭黛莉卡啞口無言。
「法蘭黛莉卡姐姐大人!」
尖銳的聲音響起,飛刀全被彈開。
「你說什麼!?」
「很像拉姆嗎?」
理解到自己遠遠不及那個領域,法蘭黛莉卡因不甘而焦躁。
不過,她立刻回過神來搖頭。
住在宅邸裏的碧翠絲大人,佩特拉一次都沒見過。雖然也曾想過真的有這個人嗎?但法蘭黛莉卡、愛蜜莉雅和昴似乎都知道,所以佩特拉就什麼都沒說地遵從。
在佩特拉和村民真的有危險,快要死掉的時候,會來救大家的救世主——她叫出那個名字。
「還特地等我,你這人還挺體貼的嘛。既然這樣,你就把工作的事忘掉直接回去吧。本大爺也不想打女人」
再一會兒,再一會兒,再——
那個黑衣女人似乎並不知道雷姆的存在。當然,如果雷姆被發現的話,她也會成爲那個女人的目標,但只要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不隨便到處宣揚,那個女人就不可能注意到雷姆的存在。
「我纔不會做那種人渣的事,只是想確認一下——這樣啊。」
「昴……法蘭黛莉卡姐姐在樓上跟一個女人戰鬥。」
她還記得法蘭黛莉卡的吩咐。違背吩咐,她也感到內疚。
「所以啊,只要把防禦用的盾牌拿來攻擊……最大的攻擊和最大的防禦同時存在,不就是最強的兩個最大了嗎?」
「如果她在這層樓的某個地方,老姐你就找機會帶她離開吧。本大爺大概會應付不過來那傢伙。」
「是個拿着黑色大刀的人……感覺很可怕。」
「給我飛出去吧,黑女人!!」
她想起自己在哪裏感受過這種乾燥、緊繃的空氣。
金屬之間的摩擦聲,以及刺眼的火花。
「雖然很遺憾,但你相當有本事呢」
到了,佩特拉抬起頭。
灰色頭髮的青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後,轉過頭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只是,就連對戰鬥一竅不通的佩特拉也明白。
張開雙腳的站姿,毫不鬆懈地瞪着正面的對手,一頭金色短髮倒豎的男子,只把頭轉過去瞥了法蘭黛莉卡一眼。
「我知道,她不尋常。而且啊,本大爺真正當成女人對待的,這世上只有拉姆一個」
鋼鐵與鋼鐵互擊的摩擦聲迴盪,聲音裏伴隨着好心情和不爽。
明明得快點,得快點纔行。
加菲爾無視被削掉皮肉的疼痛,以揮拳的勢頭將女人打飛,女人無法抵消威力,直接摔到地上,彈了幾下後滾走。
佩特拉也知道,法蘭黛莉卡溫柔地對她說話後,便看向了前方。
雖然難以置信,但據說碧翠絲住在會在這座宅邸中移動的房間裏。宅邸裏有好幾扇門,只要打開那些門,遲早會找到碧翠絲的房間。佩特拉聽說,她就是擁有如此力量的魔法師。
明明是貴族,卻不會擺架子,而且還有能笑着原諒孩子無禮的器量。除了服裝以外,佩特拉從沒聽村子裏的人說過邊境伯大人的壞話。
「好孩子……讓你見見天使」
她是個高挑的長髮女人。
法蘭黛莉卡將佩特拉護在身後,轉過頭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她的雙手裝備着附有銳利鉤爪的手甲,擋下女人第一擊的應該就是這個武器。
「……加菲爾?」
「這招太差勁了」
「呵呵呵,我訂正一下。就算身體稍微長大,器量還是很小呢。」
不過,佩特拉覺得一直沉睡的雷姆很可憐,而且她沒有忘記昴非常細心地照顧她。
「放馬過來吧,黑女人。爲了慶祝你來到『聖域』之外,本大爺就先把你那第一道防線徹底摧毀吧——!!」
「是嗎。我真想恨一恨那個沒能解決掉你的傢伙」
「唔……老,老太婆怎麼想關我屁事……」
即使法蘭黛莉卡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與之對抗,那個女人的微笑也紋絲不動。她並不是不明白力量的差距,而是清楚地明白。
「這可算不上什麼好興趣呢」
當然,她承認自己的本領遠遠不及那個女人,但被說成連累人的程度都沒有,是種屈辱。
「是我,我來了。已經沒事了。」
再幾步,再幾米,再穿過兩扇房門。
她曾經感受過這種乾燥的空氣。不安湧上心頭,佩特拉抱得更緊了,而法蘭黛莉卡的手輕輕鬆開了她。
被頂到側腹的少年滾到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着他搖搖晃晃的臉,法蘭黛莉卡注意到了。他額頭上的白色傷痕。
「我聽說目標有兩個人,還有一個追加的。你就是那個小女僕吧」
直踢擊中了女人的軀體,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女人立刻伸出沒有拿刀的左手,但踢擊的威力足以折斷纖細的手臂,擊碎她的要害——
「抱歉我來晚了,不過我來救你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佩特拉。」
「等等,你認真的嗎!? 這是老姐嗎!? 本大爺認識的老姐,應該要再小一點再瘦一點,嘴邊的微笑應該要再柔和一點纔對吧!? 這與其說是老姐,不如說是大哥……哦咕!?」
據說還有一位存在,就在這座宅邸裏。
「嗯,是啊。你,還有那個小女僕,以及那個精靈女孩。雖然數量上有點不滿,不過我還沒切開過精靈的肚子,所以還挺期待的。上次差了一步沒能看到」
如果不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她那勉強交互踏出的雙腳似乎就會停下。明明已經用跟毛毛蟲爬行差不多的速度前進,要是停下來會怎麼樣?她連想都不敢想。
在兩人對話的正前方,被擋下刀刃的女人稍稍後退,歪着頭說道。長長的三股辮隨着她的動作搖晃,與女人的異常性不相稱,顯得有些滑稽。
「不。加菲爾……你長大了呢」
圓盤。不,那不是圓盤,而是高速縱向旋轉的大型飛刀。超越了視覺速度極限的彈速將風切聲遠遠拋在身後,逼近加菲爾,試圖割裂他的頭部,讓鮮血四濺。
「好孩子」
對佩特拉來說,那是這世上最有勇氣的人的名字。
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理解的,士兵的感覺。
佩特拉跑下樓,打開附近所有房間的門進行確認。
「……?知道,她在宅邸裏。那個,聽說是拉姆的妹妹。」
「一模一樣,不過我不允許你拿她來代替。」
昴看着雷姆睡臉的側臉太過痛苦,甚至讓佩特拉猶豫是否要嫉妒他那深沉的感情和苦惱。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吧。
「——我得去。」
「——咦?」
一瞬間,這個回答讓佩特拉的胸口充滿絕望。
到底要收割多少生命,才能讓一個人身上纏繞上這樣的鬼氣呢。
「這裏……不對,是這邊!?」
光是四目相對就能感受到的力量差距,從女人身上散發出的非比尋常的鬼氣中就能察覺到。明明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裏,女人身上卻飄蕩着濃密的死亡氣息。
聽到她的聲音,加菲爾一邊調整雙手盾牌的角度,一邊說:
「無所謂。反正你馬上就會說不出話來,如果委託人有意見的話,讓他閉嘴就行了」
她們兩個都不肯喫飯,佩特拉對此有些不滿。
「什……!」
佩特拉擦乾眼淚,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