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3　『庫韋因一個人搬不動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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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不開的眼睛，血液循環太差，感覺血管都堵住了。

可是從鼻子和傷口滴落的血卻不見止勢，不知道血液到底夠不夠。如果稍微流點血，對過熱的腦袋來說或許剛剛好。

甩甩被揍太多次而有點遲於認知世界的腦袋，昴這麼想着。

幾乎都是爲了被揍而一直站着的時間。

雖然沒有呆站不動，但就算回擊、回踢，自己的攻擊也打不中。每次被打都會吐血，忍住疼痛，露出「你的攻擊根本沒用」的莫名笑容站起來，然後重複。

不可能沒用。

身體內外都搖搖欲墜，感覺連肚子裏的內臟都全部彈出來混在一起。支撐身體的骨頭，也產生到處都碎裂成粉末的錯覺，現在手腳四肢還能按照意識活動簡直就是奇蹟。

只不過，這些全都不是奇蹟的產物。

昴的物理性傷害到達極限，加菲爾包含精神上的傷害也到達臨界。

時間，時代，總有一天會把加菲爾拋下。

對自己的失望，他人的失望，被重要的人們捨棄的孤獨感，被這些感情浸染內心，認爲自己沒用，就算這麼想。

「當然——這是琉茲・梅耶爾的水晶。爲了維持其功能，儲存的結晶石之一」

『————』

那麼，現在，在身體深處開始主張存在感的這個是什麼？

所以，加菲爾想要守護那個封閉的樂園。他斷言要守護。

被擴散的深淵黑暗吞噬時，強制展開的無理解將生命拖向終結。

——所以，昴照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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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要貫穿昴的身體中心，湧出的熱度燃燒起來。

「——嘔呃！？」

視野邊緣泛白，疲勞感強烈到不知道哪一次眨眼會是現實的最後。

昴也明白，現在她的眼神中，有着無法斷言爲信賴的某種東西。

聽到昴的話，加菲爾像被彈開一樣看向這邊。

以失去理性的野獸姿態，讓自己不用看到下定決心的瞬間。

事情沒有變成那樣，是因爲不管自己的狀態如何，加菲爾都無法對他人揮下致命一擊。

「怎麼樣，加菲爾……」

昴、結晶石、奧托、拉姆。

簡直就像在害怕無法使用雙手，除了站着以外沒有其他力量的昴。

※※　※　※　※　※　※　※　※　※　※　※　※

當然，事情沒有變成那樣，跟奧托和拉姆的奮戰，讓加菲爾蒙受莫大損害的事實有關。不過，即使身負重傷，來到這裏的加菲爾還是有能一口咬死昴的獠牙，以及一揮就能撕裂昴的利爪。

昴有自覺，自己是在利用加菲爾的脾氣和溫柔。

「保持原樣，停滯不前，一直這樣下去是不可能的吧。那種事……在幾百年都這樣之前，就應該有人注意到的。」

「你在看哪裏啊！」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阻止昴的戰鬥。過去，她和昴都因爲不正當的意氣而持續戰鬥，那時她拼命地想要阻止昴。

話雖如此，面對滿身瘡痍的加菲爾，自己卻一直處於捱打狀態。

敵意畢露——但是，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鬧脾氣到最後的模樣。

加菲爾用雙腳用力地踩着地面，壓低重心，用手肘擊中昴的心窩。昴發出痛苦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定守護「聖域」這個地方也是溫柔。

——從瞳孔深處，溢出某種東西。

「你對這光有印象吧。我和你，應該都知道這個」

「——啊，哈！」

看向前方。

琉茲他們、法蘭黛莉卡，甚至連拉姆都這麼評價加菲爾。

至今爲止，多次依賴的線斷掉了。

加菲爾的右肩，結晶石的光輝漸漸地漸漸地變弱。

抓住右肩的結晶石，氣喘吁吁的加菲爾即使如此也用沒有失去力量的眼神瞪着昴。那目光，昴也從正面瞪回去。

『你打算利用契約結束的我，讓莉婭大喫一驚的計劃，已經失敗了』

雖說這是自己拜託的，但毫不留情的做法還是讓昴扭曲了表情。

所以，他沒有察覺到，發出聲響，地鳴正在靠近。

強大的加菲爾是一個人戰鬥，弱小的昴沒有一個人戰鬥。

「結束了！變成這樣，你就什麼都做不到了！從一開始，就這樣……把你變成只會跳的雜魚就好了！」

加菲爾・汀澤爾，流着大量的鼻血，卻還是站着。

「本大爺——！」

邁出腳步。

爲了殺死不得不殺的昴，加菲爾下定決心。

『是啊，不過瑪那的供給很困難，因爲我的情況是名副其實的吸取，會一直吸到你動彈不得……』

琉茲的複製體定期更換髮光水晶下部的動力。當然，爲此而準備的結晶石並非無限。在「聖域」之中，總有一天會枯竭到無法維持機能。

從下方伸來的拳頭。但是太慢了。被把活力全部吸走的結晶石，加菲爾已經幾乎沒剩下什麼力量了。昴從容地歪着頭——沒能如願動起來的側臉被拳頭擊中。視野，大幅度地搖晃。

『……昴？』

「這就是——數量的力量。」

「——夏馬庫！！」

「還有，其他，說法吧！」

爲了守護自己和周圍的人的心，決定守護「聖域」這個地方也是溫柔。

手伸進懷裏，拿起堅硬的觸感，到目前爲止的混戰都沒弄壞它，昴暗自鬆了一口氣。要是這個不見了，根本就沒有勝算。

但是，現在意識的覺醒，是爲了昴而來到。

「——別，小看，我」

他滿足地嘟囔着，失去了意識，橫躺在地。

當然，他看不見那個。不，除了昴以外誰也看不見。

那麼，那到底是什麼，對兩人而言一定是無法用言語和形狀表達的東西。

受到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擊，加菲爾連受身都做不出來，直接摔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這次昴終於理解了自己獲得了勝利，他仰望天空，

『今天一天，我都是以沒有實體化的狀態跟着你哦？如果我實體化了，嗯，大概十秒左右就會被榨乾了吧。要試試嗎？』

昴走着的身影，到達了加菲爾的面前。

彎着腰，身體的重心搖搖晃晃，手臂也沒能伸直的笨拙的拳頭。

法蘭黛莉卡應該回過頭，向加菲爾伸出了手。

很簡單。

——他沒有注意到，從那裏伸出來的，壓倒性的力量的存在。

加菲爾氣喘吁吁，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可能需要加上“如果是普通的精靈”的前提。而且就算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情況也很特殊。因爲我是真正意義上的，爲了莉婭而存在的精靈』

「結束了……！？」

一看，加菲爾的牙齒咬住了左上臂。

同時，自己的身體裏，也一下子被帶走了驚人的量的什麼東西。

「喂——對吧，雷姆！！」

『嗯，會變成那樣呢。只不過，說是自由，但我的力量非常大，一般的精靈可無法維持我的瑪那。而且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打算和莉婭以外的人締結契約。』

沒有焦點的視野看着昴，卻沒在看。只有執着讓加菲爾的身體站起來，拒絕最後一擊。

『是啊。比如說昴想要讓我服從的話，就算藉助大氣中的瑪那之力……嗯，大概一天就會被榨乾吧。』

露出的肌膚被金色體毛覆蓋，四肢撐地站穩身體。

從加菲爾無法下定決心殺死昴的性格來看，很難想象他會殺了那兩人。假如真的殺了，加菲爾是無法隱瞞那種態度的男人。

作爲回禮，昴伸直快要倒下的膝蓋，從正下方把拳頭往上揮。加菲爾沒能避開，臉被狠狠地揍了一拳。在這場戰鬥開始以來，昴這邊第一次的漂亮擊中。

昴深深吐氣，全身脫力的同時將頭轉向後方。

生命在流出。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湧出的熱度燃燒起來。

「就像我們全部人把你逼到絕境一樣，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的時候一定會到來的。現在，這個時候也是。」

彷彿在喝采誕生，歡迎誕生。

現在魔法並不完全，反而奪走了昴猶豫的目標。

加菲爾將全副神經都投注在那一擊上。

發出野獸的吼叫，這是勝利的凱歌。然後，打算給只能等待被踩踏的昴最後一擊時，

「————」

昴也明白，現在她的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視野裏，被黑煙吞噬的猛獸還沒察覺到自己肉體發生的變化。

在地面彈跳兩三次，揚起沙塵的半獸人身體，渾身是泥地趴伏在地。

跪在地上，彎着身體盡情嘔吐。但是，已經連一滴血都吐不出來了。唾液也好血液也好，身體裏已經沒有一滴無用的東西了。

「哈，啊……『奎因的石頭，一個人搬不動』……嗎……」

趁着鬆懈的一擊，意識瞬間飛到九霄雲外。立刻咬緊牙根，咬碎裂開的一顆牙齒，用痛楚讓意識覺醒。

看到這一幕，給予無情最後一擊的功臣，抬起頭來發出咆哮。

竭盡全力到這種地步，即使如此。

以菜月·昴這個存在爲媒介，再度將存在與世界連結。

細長尖銳的地龍嘶吼，蓋過加菲爾的叫喊。

——他們兩個，該不會死了吧？

如果要使用比現在更多的那個手，就必須獻上更多的東西。

在停下腳步的加菲爾面前，法蘭黛莉卡應該伸出了出發的手。

原本和加菲爾對峙，大前提就是利用他的性格。面對無法用溫柔解決的加菲爾，昴有「不會被殺」的某種確信。

熱度溢出。

結果，加菲爾太溫柔了——就是這樣吧。

昴剛鬆懈下來，加菲爾就用張開拳頭的動作彈向他的臉。

鈍重的嘎吱聲響起，昴發出無聲的慘叫。

只要那樣，就一定能完成。

加菲爾吼叫着。

在昴的眼前，抱着自己身體的加菲爾肉體產生變化。

大虎張開嘴巴的下一秒，灌注全靈的吶喊得到世界的回應。

「……本大爺是」

「那樣撐着有什麼用！在這裏的傢伙，全部！全部！都是無藥可救的廢物！被外面拒絕，除了這裏沒有容身之處！讓那些傢伙出去，會怎樣！會變成怎樣！」

——插在猛虎右肩上，釋放出驚人光芒的藍色結晶石。

拳頭陷入彼此的臉頰，兩人的鼻孔都流出了鼻血。

『嗯？什麼？』

爲了在踏出外面的世界，『聖域』的結界被解除的時候，能爲在裏面生活的人們創造一個容身之所，法蘭黛莉卡選擇了這條路。

「那麼，就由我們……現在在這裏，把那道牆粉碎！」

看到最後，頭部被橫毆的衝擊襲向昴的頭蓋骨。

「——！？」

看着在地上打滾的昴，加菲爾這次因勝利的愉悅而扭曲了臉頰。用搖晃的腳站起來，加菲爾仰望天空震動喉嚨。

但是，爲了殺死殺不死的對象，試圖逃進不用看到自己行爲的地方，那就和溫柔無關了。那是加菲爾的軟弱。

「先鬆開手的是你，加菲爾！然後還一直把錯推到姐姐身上，嘰嘰喳喳嘰嘰喳喳的！你不覺得丟臉嗎！」

大虎的右半身露了出來，被囚禁在無法理解的世界中，身體無法動彈。

不管加菲爾如何誇示力量、奮戰，都無法改變未來。

「被我打倒吧，加菲爾。讓你明白，數量的力量」

生命在流出。但是，沒有停下，也不打算停下。

眼前，呼喚那雙虛弱搖晃的，看起來很小的男人的名字。

或者說，如果把那個未來告訴他，或許能讓他從這裏動起來。

「你說法蘭黛莉卡離開外面的世界，丟下了你。但是，不對。你搞錯了，加菲爾。你根本沒被結界束縛。只要你願意，隨時都能邁步追上去。是你自己不這麼做的！」

「有人！期望！期望着不變的傢伙也是有的吧！」

「你以爲放棄纔是聰明的選擇嗎？不放棄才更帥氣啊！放棄一次停下腳步，就再也走不動了嗎！稍微休息一下再出發！爲了這個目的而吹起的風，早就吹到你那裏去了！」

昴一直都是弱者，一直都是挑戰者，不可能坦率地站在優勢。

那麼——

看到那光輝，愛蜜莉婭注意到了什麼嗎？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也沒關係。現在，這個瞬間。

從這兩者解放的時候，猛虎——加菲爾，肉體的獸化幾乎都被去除，正要恢復成原本青年的姿態。

「啊……？」

那已經，和完結了自己等人的存在是一樣的。一個人，擅自地。

從背後俯視昴他們，呼喚那在軟弱和什麼之間搖擺的她的名字。

右腳，左腳。說是奔跑的話太慢了，但只有氣勢的遲緩疾走。

「——咕，啊」

既然如此，奧托他們和加菲爾的戰鬥結果，就是一切。

「嗚，呼……哦」

昴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雖然臉腫得厲害，但還是露出了惡毒的笑容。看到這個，加菲爾理解了自己肉體的變化，以及自己的肉體還承受着巨大負擔的事實。他轉過頭，發現了一個刺在自己右肩上的異物。

「沒用，的！」

爲了奪回左臂而伸出的右臂，被加菲爾的掌心抓住。即使揮動手臂的力量和踢腿的力量都失去了，也沒有失去握力。

弟弟哭着停下腳步，姐姐就應該向他伸出手。

彷彿從頭的內外同時被錐子刺入的銳利痛楚，讓視野閃爍着紅光。和被加菲爾毆打的鈍痛不同，是削除昴靈魂的劇烈痛楚——昴勉強吞下並咀嚼。

加菲爾悲痛地扭曲表情，從呆站的昴面前往後退一步。

加菲爾的意識也已經半飛走了。

「我的結束，還有你的結束……都還不是現在。」

——胸口深處，好熱。

要是沒有奧托和拉姆削弱加菲爾，根本就無法走到這一步。

『那個是那個，是特殊的東西。幸好，這個地方應該有相同材質的東西，只要借用一下就沒問題了。不管怎樣，就算把我封進結晶石裏，要封住我的瑪那也……』

舉起爪子，露出獠牙，加菲爾已經不用言語，而是用行動否定昴的主張。

爲了守護『聖域』，成爲結界基礎的琉茲・梅耶爾。將她永遠封印在結晶中的水晶，其功能的維持依賴於一部分的複製體。

這種感覺，昴記得很清楚。瀕死的瞬間，受到致命傷的前一刻，說出禁忌的懲罰場面，全都是痛苦的場面，讓人鬱悶。

被王都最厲害的治癒魔法高手叮嚀，可能再也無法使用魔法，但昴卻違背了那番話，再度行使。

光芒，溢了出來。

「怎、麼可能……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連揮出那一擊的力氣，昴都已經沒有了。別說喫下那一擊，再過十幾秒，昴的意識也會消失。

「開……開什麼玩笑……站起來，站起來啊……本大爺。」

左臂搖搖晃晃地舉起，前端是被血弄髒的鈍爪。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法蘭黛莉卡是加菲爾的姐姐。

從正下方頂上來的頭槌，加菲爾的鼻樑被撞爛，眼珠子轉來轉去。

無法殺死對方，無法揮拳到底，是因爲溫柔。

『附體是指……像愛蜜莉婭掛在脖子上的結晶石那樣的東西嗎？』

從平常的粗暴脾氣和粗魯的行動，根本無法想象他有如此纖細的心。雖然會做出暴力發言，但他的力量總是朝內側、朝守護的方向培育。

自己的腦袋、身體，還有眼前的男人，全都搞不懂，只能大叫。

昴和猛獸之間爆出黑煙，覆蓋住必須抬頭仰望的野獸巨軀。在被吞噬之前，伸出手想要揮開黑煙，但卻什麼也碰不到，就這樣消失在黑煙的另一頭。

黑煙擾亂視野，魔力強制性地讓人無法理解。

揮下的左臂，像要纏住加菲爾的脖子一樣打中，無法支撐身體的兩人一起倒在地上。全身撞擊地面，昴皺起臉忍痛想要起身，這時強烈的劇痛貫穿了貼在地上的左臂。

只要瞄準目標，解放拉緊的某物就行了。

「這是……什麼？不，這是……」

「那應該會定期和食物一起被運送進來。如果這是羅茲瓦爾支援的其中之一，那偷一個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發出地鳴聲，從正面衝撞的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題也……啊，這裏的話應該能解決吧』

——出現在那裏的，是瞳孔縮小映照出昴的金色大虎。

「出去吧，加菲爾。你害怕的牆壁，根本就不存在。」

「你，居然計劃着那種事嗎……啊！」

他沒發現眼前流血的昴身上溢出的熱度聚集起來。

無所謂，原本就不存在的選項，只是在真正的意義上被摧毀了。

——肚子裏，燃燒着。

被光芒煽動，昴感受到風壓往後倒。一屁股跌坐在地，往後退的視野裏，被黑煙吞噬的猛獸還沒察覺到自己肉體發生的變化。

「你纔是，趕緊給我睡下！之後把那個墓地打爛，把你和其他傢伙，一起在裏面養到死」

眼睛看不見的門烙印在身上。位於身體中心的門，其根本劇烈搖晃，昴的肉體在遙遠的某處有東西被切斷。

揮舞拳頭無數次後，加菲爾終於得出這個結論。

要是直接對肉體造成影響會怎麼樣呢——答案就在眼前。

分出勝負的關鍵是什麼？

在丹田深處，連接昴和外面世界的超自然之門失去了功能。

昴的視線集中在它的下顎前端。

從鼻子吐氣，途中，堵塞的鼻血塊掉落。粗暴地用袖子擦拭，向前踏出快要癱軟的腳。

「那個小哥也是！拉姆也是！本大爺馬上就會讓你們解脫！你們所說的我們，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本大爺和你們，都結束了！」

煙霧散去。

只是，暫時讓身體動起來而已。他的心，會繼續封閉在這個『聖域』中。然後，如果知道已經度過了危機，就會回到這裏，再次自以爲是樂園而停滯不前。

「你，到底有多耐打啊……」

可以清楚看見飛撲過來的加菲爾。

「出去，然後成爲什麼。與其待在這裏緩慢地結束，不如出去。不管怎樣，這裏已經沒有可以留下的路了。」

加菲爾大叫，身體飛出。

用小手段防止失去意識，即使如此，加菲爾還是有無數方法可以阻止昴。

加油，做下去，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站起來跑的話總會有終點。

「別……恨我哦，加菲爾。我們說過，會幫你打破障礙的。」

「——！！」

胸口深處好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即使那樣的對手就在眼前，也無法下定決心奪走對方的性命。

即使使出渾身解數，自己也只能做到這樣。

「下來到我的領域吧——加菲爾。」

「拜託了，我的身體，不要因爲這種事就壞掉啊！」

抬起頭，張開嘴，睜開眼睛，呼喚給予自己站起來契機的人的名字。

那是在激勵快要敗北的昴，還是在斥責他呢？昴忍不住想苦笑。

加菲爾用雙腳用力地踩着地面，壓低重心，用手肘擊中昴的心窩。昴發出痛苦的叫聲，低下頭用頭槌撞向加菲爾的額頭。頭蓋骨發麻的威力讓兩人同時後仰，同時把頭轉回來的同時揮出拳頭，互相擊中。

沒有研磨也沒有整形，像是「削下來」的光輝，銳利的斷面前端刺進野獸的肌膚，從那裏充分吸取可稱爲生命力的力量。

即使集結這麼多力量，也無法徹底打倒加菲爾，他毫無疑問是強者。

無法繼續說下去，無法讓想法成形，他只能想到這個方法。

但是，既然這場戰鬥已經結束，現在就沒有那個必要——

『能維持你的瑪那……不厲害的話是不夠的？』

只靠他一個人的力量，無法阻止把「聖域」視爲獵場的大兔的威猛。就算使出全力，也會出現漏網之魚，每當漏網之魚增加，他就會失去力量，最後連他自己也會敗給無止盡的食慾。

行使魔法後過了幾秒？十秒？五秒？或許更短。自己真的連一點魔法的才能都沒有，不過，現在想感謝這件事。

以爲有藍色結晶石的隱藏王牌，就能設法解決，但想得太天真了。意識的覺醒，加菲爾的究極弱化。即使疊加這些，也一定無法觸及。

化爲野獸姿態的加菲爾，映照出他那猛烈的敵意。

不知爲何，可以理解。在行動之前，就已經接受了。

毆打咬住的手臂，牙齒鬆開，左臂發出滋喀的聲音獲得解放，可是被咬到連骨頭都碎了的手臂動不了，然後右手也……

『嗯……？聽起來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啊。那，你能戰鬥嗎？』

看到這副模樣，表情比任何人都難以置信的，就是當事人加菲爾。

彼此都知道，光是用語言碰撞是不夠的。

已經不能再仰賴避免意識飛走的小手段了，它以其他形式做出無與倫比的貢獻。只能靠自己，忍住所有的痛楚。

「本大爺，不倒下的話……就，就，就結束不了……」

加菲爾就不用說了，昴也毫無疑問用盡了所有策略。

喚醒沉睡在自己體內的血，野獸的本能，化爲大虎奪取昴的性命。

「不要自說自話！誰拜託你了！誰允許你了！？這裏就這樣，保持原樣就好！」

當然，不能期待有如期望的威力，但是對現在的加菲爾來說，這一拳足夠了。

「對吧，加菲爾……！」

「抬起頭，邁步向前，誰會放棄，誰會阻止！」

所以，就此道別吧。

『和愛蜜莉婭的契約結束後，你會變回自由的精靈……對吧？』

受挫，失去一切，沉浸在放棄中停下腳步，抱着膝蓋蹲下。

即使知道了『試煉』，琉茲和法蘭黛莉卡還是愛着加菲爾。

那是對自己來說難以原諒，可能會破壞「聖域」的存在。

「————」

從懷裏傳來燒灼的銳利痛楚——斯巴達過頭的方針，讓大腦都快燒掉了。

彼此都知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出現漏網之魚，每當漏網之魚增加，他就會失去力量，最後連他自己也會敗給無止盡的食慾。

只要被碰到，昴就完了。

揮下的左臂，像要纏住加菲爾的脖子一樣打中，無法支撐身體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細。牙齒和爪子變短，體內的骨骼發出聲音恢復成人類的形狀。

「這東西，是從哪裏……你……！」

不屬於昴的力量在體內深處蠢動，發出誕生的啼聲。

發出地鳴聲，從正面衝撞的漆黑地龍，從毫無防備的加菲爾身旁用力撞飛他。

而菜月·昴毫不猶豫地攻擊他的弱點。

粗暴、雜亂、被拔除的痛楚。

聽到他的聲音，昴微微一笑。

放棄停下腳步的時候，告訴她不會就這樣結束。

伴隨着無法挽回的喪失感，昴的心靈理解了。

彼此都用盡全力，使出所有力量的對決。

一定，恐怕，只要昴輕輕一擊，加菲爾就會倒下。

在高聲叫喊勝利的帕特拉修身旁，昴對趴伏在地的加菲爾說話，用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的沙啞聲音。

熱度在流着血淚的昴眼前捲起漩渦，成形，干涉世界。

如果對手是萬全狀態的他，這種程度的戰鬥根本無法結束吧。這點要感謝在昴的盤算之外奮戰的奧托和拉姆。

在踉蹌後退的視野中，昴垂着雙臂站在那裏。不可能，太荒謬了。意志力什麼的，不是那種次元的問題。

「天曉得……在那結晶石裏，該不會裝了超級大胃王的怪物吧？」

他將手伸向自己的右肩，想要拔出那顆結晶石，但藍色結晶彷彿拒絕他的手指，陷進他的肉體裏無法拔出。

四肢蓄勢待發，那是猛獸要撲過來咬破昴喉嚨的前兆。

身體崩塌，意識隨時都會飛走。

「嗚、啊……」

「看着我，加菲爾。」

「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時候！想做！想改變！這麼想的時候就是起跑線啊！！」

要說爲什麼，因爲那是隻有昴才能干涉的，「不可視之手」。

『不管有沒有契約，只要有你的協助，就能把你封進結晶石裏嗎？那個，只要能供給瑪那的話。』

大意、傲慢、愚蠢。

「謝謝。」

然而，卻無法讓無謀地站起來的昴，受到完全無法行動的傷害，這全都是加菲爾自己的判斷。

這次，他的身體真的動彈不得。

但是，那並不是改變了他的想法。

左臂從上臂開始裂傷，右肩的骨頭被破壞而無法活動。雙手的機能被奪走，加菲爾踢倒瞪大眼睛的昴。

「你，就到此……」

解放的力量高聲叫好，從正下方擊墜毫無防備的加菲爾的身體。

因此下定決心的時刻只有現在，昴咬緊牙根，意識連結到自己身體的正中央——丹田的門，然後大喊。

「有牆壁！本大爺就是！本大爺就是，把裏面和外面分開的絕對的牆壁！本大爺也是，奶奶和其他人也是！都停下了腳步！已經結束了！」

使用了，被吩咐不要使用的門。

如同字面所述，全身被撞飛的衝擊讓加菲爾翻白眼，像被踢的小石頭一樣輕盈飛起。

看到它以大字形倒在地上的樣子，昴理解到這次的攻擊是決定性的一擊。

無聊，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值得聽的戲言。

『你說的代替結晶石的東西，在哪裏？』

更何況，假如他殺了拉姆，那在阻止昴的場面就沒理由以人形參戰。會乾脆地以野獸的姿態出現才自然。

「……我的結束，別由你來決定，要我說幾次啊！」

伸長的力量奔流化爲拳頭的形狀，手臂的形狀，從正下方擊中跳躍中的加菲爾的臉，將它的身體高高打飛。

連岩石都能挖開的握力，將昴的右肩連骨頭一起破壞。

不管是推他一把的力量，還是向他伸出的手，全部都無視，加菲爾・汀澤爾會假裝哀悼母親的死，繼續安慰自己的心。

加菲爾的動作被結晶石所束縛。

抱着膝蓋的傢伙，如果心血來潮想搭話，那至少要給予聲援。

「我說過了，加菲爾。——沒有勝算的架，我是不會去打的」

加菲爾的右肩，藍色結晶石在閃爍。

他對自己失去野獸的姿態、恢復成原本的肉體感到愕然，金色瞳孔瞪大。舉起雙手，顫抖的金色瞳孔凝視着人類的手掌。

「喝啊！放開！很痛耶，笨蛋！」

這是加菲爾自身的瑪娜即將枯竭的證據，也就是即將分出勝負的證據。

用小手段防止失去意識，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了。唾液也好血液也好，身體裏已經沒有一滴無用的東西了。

竭盡全力的最後魔法，沒能完全包住加菲爾的巨體。以最需要的頭部爲中心覆蓋，但沒能完全包住的身體露出右半身。

「——啊、啊啊！？」

曾經，放棄過一次。對與外面聯繫抱有恐懼，『聖域』的居民們逃進了自己的樂園，放棄了與森林外面的世界接觸。

「應該有……其他說法吧……」

菜月·昴希望當時得到的力量，能夠傳達給千千萬萬的人。

全身嘎吱作響，不知道從哪裏滴下血來。

——將加菲爾逼到敗北的，最後一擊。

體毛紛紛掉落，原本像圓木捆在一起的手腳恢復成常識內的粗細。牙齒和爪子變短，體內的骨骼發出聲音恢復成人類的形狀。

也就是說——

「那麼，就是集結大家的想法，羈絆的勝利。」

恐怕，源頭現在也還殘留在昴的身體裏，但感覺拉不出來。至少現在的昴，已經拿不出比那更多的東西了。

腳步搖晃，加菲爾逼近昴。

不殺就無法阻止昴。

手臂、腳，不只變粗一圈而是兩圈，身體的厚度和尺寸也變得強大，爪子和牙齒變得像刀劍一樣銳利，面貌發出聲音從人類變成貓科猛獸。

竭盡全力的結果，就是最後的這一擊。

留下這句話，加菲爾終於沉默了。

「像你這樣，爲了守護一切不變而持續守護的你，如果能一直作爲這個地方的守護者君臨下去的話，那也行吧……但是，你一個人再怎麼努力，也是有做不到的事的。」

「抓……到了！」

要是被萬全狀態的加菲爾一擊打中，昴根本撐不住。那樣一擊，身體就會立刻變成稀巴爛的肉塊吧。

「喂喂……騙人的吧」

『我說，帕克。』

世界看起來像是慢動作。

所以，踏出的腳沒有猶豫。

力量的奔流，在擊墜加菲爾之後就解除了。

「——咕噗！」

每當意識快要飛走、快要墜落，即將消失的意識就會被抓住衣領拉回來，猛烈的斥責襲向昴。

然後，接近到幾乎要碰觸到的巨體。

「————

即使如此，能走到這一步都是多虧了那股力量，對此昴很感謝。

『我拒絕。不過，你和精靈的親和性什麼的，我的話怎麼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所以……我怎麼可能，會放水！」

結果，『試煉』讓加菲爾對外面的世界產生了恐懼。

他沒發現自己要衝過去的昴眼前，扭曲的空間搖晃，產生不可能存在的世界裂縫。

『我可不是爲了讓你嚇一跳的惡作劇計劃才和你搭話的。只是……這樣啊。期待落空了』

仰望上方，愛蜜莉雅正默默俯視兩人的戰鬥。直到方纔，她的眼中應該也只看到昴處於絕望的狀態吧。

——森林深處的研究所。

「——嘖！」

大小可以握在掌中的結晶石，從刺入的生物身上貪婪地吸取瑪那。光是收在懷裏，昴就感受到難以忍受的脫力感。

只不過，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至連拉姆都這麼評價加菲爾。

「對吧，愛蜜莉婭……！」

昴從懷裏拔出閃耀着藍色光輝的結晶，壓在那粗壯的右肩上——刺了進去。

放棄吧，停下來，蹲下來。

昴說他應該沒殺，加菲爾沒有否定。

「終於，聽到了一句像樣的格言……」

在肚子的正中央，有某種黑色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全身上下受到的傷害，再加上支撐肉體的瑪娜從根源被榨取。對於已經站在無法戰鬥的懸崖邊的加菲爾來說，昴的一拳就足夠成爲把他推到懸崖對面的決定性一擊。

「——唔唔唔。」

真的打從心底承認這點，所以……

「可是，就因爲這樣……就因爲刺到本大爺，力量就……不可能會這樣流失……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守護着不變的「聖域」這個地方的力量，總有一天會失去。

動彈不得的加菲爾，恨恨地回應昴的話。

「不過，你錯了，加菲爾。」

「已經，沒有人……」

『——喂，我想問一下。』

『對不起。而且就算能順利進行，附體的問題也……啊，這裏的話應該能解決吧』

「想要阻止我們的你，由我來阻止——愛蜜莉婭要挑戰墳墓，『聖域』會被解放。我們沒有時間停滯不前。」

眼前，黑煙開始慢慢變淡。

「想要阻止我的話，就用你的手來阻止。不要把一切都交給體內那莫名其妙的血，你纔是，到底把人當什麼了。」

因爲不知道除此之外的方法，所以加菲爾朝昴伸出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