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09 『錯誤的選擇』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65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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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事前所說,要一邊讓村民避難一邊引誘加菲爾出來。菜月先生說爭取時間就好,但我想要貪心一點……可以請你幫忙嗎?」
與昴分開,兩輛龍車出發前,奧托和拉姆在聚落邊緣面對面交談。
奧托沒什麼自信地問,雙手抱胸的拉姆背靠着牆閉目不語。在作戰開始前沒多少時間,奧托焦急地對保持沉默的拉姆說:
「那個,不好意思……老實說,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沒耐性的男人會被討厭喲。之前也說過了,視條件而定。」
拉姆睜開一隻眼睛,斬斷奧托懇求的視線。
她口中的「之前」,是指比現在還要往前回推三天的事。奧托向拉姆提出共同作戰的邀請,是在昴向羅茲瓦爾提出賭注的那晚。
昴的來訪,讓羅茲瓦爾催促拉姆離開,兩人獨處。
老實說,在三天前的時間點,奧托和拉姆的交集少到不能再少。
品嚐着世界全心全意拒絕菜月・昴的拒絕感,昴重複深呼吸,手撐着牆壁臉色蒼白地拖着腳前進。
「——你變強了呢,加夫。」
厚實的肉體成爲巨大的靶子,掃倒大樹的豪腕是破綻很大的武器,踐踏一切的強大,產生攻守不偏頗的鈍重。
拉姆大膽的行動讓奧托瞪大眼睛。但是,拉姆拒絕他的聲音,沒有放慢速度,就這樣來到猛虎面前。
「比人類還低!?這個印象很傷人耶。不,那個,被當成菜月先生的附屬品我倒是可以理解……」
土牆擋在猛虎揮下的手臂和拉姆的身體之間,只有一瞬間削弱了威力,但立刻就被破壞成粉末。
「——根本沒得談,拉姆的願望是成就羅茲瓦爾大人的夙願,只要尊重羅茲瓦爾大人的意思,用那種方法解放『聖域』就沒有任何意義。」
拉姆小聲地這麼說,聲音裏洋溢着很少讓他人窺見的感情。
吐出短氣,用搖搖晃晃的腳踢向地面。
「嗚噗……」
「要看你帶來的消息是否有趣。」
「太嫩了,嘉飛——你以爲對手是誰?」
和昴商量到最後,提議拉攏拉姆的人是奧托。
只有和體毛一樣金色的瞳孔光輝,讓人覺得還殘留着變化前的影子,眨眼之前的共通點少到反而會失去現實感。
拉姆的指尖困惑地搖晃——看到手指離開手杖,奧托判斷自己的推銷話術還不賴。
拍打臉頰爲自己打氣,昴搖搖頭後做好萬全準備邁步向前。
這是昴向羅茲瓦爾提出的賭注而成立的。
面對拉姆不留情面的態度,想友好接觸的奧托很快就遍體鱗傷。
拉姆的肉體依然以猛烈的速度移動,持續躲避加菲爾的爪子。連擦傷都沒有的壓倒性戰鬥力。然而,崩潰的魔手確實以結束爲目標,侵蝕她的肉體。在爪子和牙齒碰到之前,結束會更快捕捉到她。
要是用字遣詞不當,就會觸怒她,她的怒火會化爲風刃。
「———嗚!」
森林居民的憤怒凝聚成瑪那,寄宿在拉姆舉起的魔杖前端,光芒炸裂。
「脫離邊境伯爵大人的意圖——在那之中第一次成立的,是拉姆小姐真正的願望。我和菜月先生,應該可以幫上忙。」
「好嗆!?」
她的怪異舉動讓奧托皺眉,「那個?」地歪着頭。
「如果可以告訴我,我個人也能看到攻略的頭緒。」
「讓嘉飛獸化——這是爲了獲勝的最後條件。」
只要冷靜分析狀況,就能察覺到這點。
——並不是沒有感到恐懼。而是面對絕對的『死亡』,奧托的肉體爲了生存而先放棄了生存機能。
「——你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流出大量鮮血,身體大幅搖晃。
「在互毆上,你有贏過拉姆嗎?」
狀況一口氣惡化,這點拉姆自己最清楚。並不是加菲爾的攻擊命中,那種毫無思考、滿是破綻的揮拳,想打中還比較難。叫聲很吵,真想敲下去。
「那個?」
連反問她在說什麼都辦不到,即使如此,奧托還是機械性地轉動脖子,好不容易纔看向少女——拉姆。
超越極限的行動,導致肉體開始崩潰。操縱拉姆肉體的神經潛能,無法跟上沒有受到瑪那補強的肉體。
然後——
「是嗎,那當然。以此爲前提,最後的條件是……」
折斷的角,鬼的證明。要發揮拉姆身體的潛在能力,就必須要有角這個器官從周圍無止盡地收集瑪那。失去角這個器官的拉姆肉體,連原本的十分之一都發揮不出來。
「我相信你哦,姐姐。就算奧托再怎麼不可靠,你也要聽他的話哦。」
奧托意識到自己嘴角的笑容,想要說點俏皮話來分散注意力。
拉姆提出協助的條件,內容絕對不勉強,奧托也接受了。
「很簡單。」
猛獸也因爲自己和拉姆的戰鬥中,有無力的存在介入而激動,發出足以撼動森林的咆哮威嚇瘦弱的青年。要是青年嚇得縮成一團,當下就會成爲利牙的餌食。在必須立刻行動的場面,奧托不知在想什麼,握緊拳頭用力踩踏地面。
身體因恐懼而顫抖,是肉體爲了生存而點燃靈魂的生存本能的防衛本能。
「根據奧托的說法,拉姆已經答應協助了。最壞的情況,只要不是走投無路,那傢伙應該不會對拉姆動手……」
——拉姆向奧托提出的協助條件大致有三。
聽了奧托的提案,知道計劃詳情的拉姆提出了幾個條件。
「羅茲瓦爾大人的想法……脫離福音書的記述,即使如此羅茲瓦爾大人還是以某種形式維持在這個世界的氣力。」
她對奧托表現出毫無興趣的態度,背靠在門邊雙手抱胸。
腳跟踢向喉嚨,貫手刺向側腹,腳背被拳頭打穿,空着的臉面被踢擊直擊。
「——噗。」
「不能當作沒聽到的發言就先當作沒聽到,是的,沒恢復。馬可油的花粉是超強力的害獸驅除劑,近距離聞到的話,就算是人類也會失去意識。」
「那個,不好意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眉,「那個?」地歪着頭。
站在身旁的嬌小少女,用面對壓倒性存在也毫不改變的聲音說道。
「艾爾多納!!」
「除此之外,愛蜜莉雅大人不能失去挑戰『試煉』的氣概。如果世界偏離羅茲瓦爾大人的想法卻還是繼續下去的話,那位大人就不得不站出來……在執行的那天之前,要由這邊來準備試煉的場地。」
——面對猛獸壓倒性的壓迫感,奧托很不可思議地,自己的身體竟然沒有發抖。
然而……
自己現在,看到了什麼?
拉姆嘴角微微上揚,第一次對奧托露出微笑。
「行得通……行得通!這樣的話,加菲爾……!」
踏進正面張開大口的入口,瞬間昴感受到彷彿墜入空中的飄浮感——內臟往上浮起的不快感傳遍全身。
合掌,昴爲兩人的安危獻上最大限度的祈禱。
睜開閉着的眼睛,拉姆用不帶感情的淡紅色瞳孔凝視奧托。
「嗚哇啊啊啊!多納!!」
「達成剛剛說的兩個條件的話,拉姆也可以加入你們……不過要協助瞞着巴魯斯的計劃,還需要更詳細的條件。」
地面被削掉,吶喊被擊潰的巨獸扭動身體,亂揮手腳想要粉碎玩弄自己的少女,但拉姆的身體宛如隨風飛舞的樹葉,嘲笑猛獸的動作,接連朝體毛稀疏的地方使出銳利的一擊。
真的假的?奧托連敬語都忘了,只在內心吐槽。
堅硬的體皮反彈在拳頭上。衝擊直接反彈在失去硬化作用的拳頭上,可以感覺到拳頭的骨頭碎了。舒服的觸感。在戰鬥。活着。殺與被殺的高昂感。壓倒性的幸福感支配全身。還要,還要。還有更遠的。還有可以到達的次元。
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緊接着湧上來的大量東西從口中溢出。
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少女,用拳頭毆打仰望也不夠的強大野獸。就這樣,拉姆的拳頭抵在猛虎的胴體上,另一隻手也打在它的身體上。
「那個,可以跟你談談嗎?」
不過,那一瞬間,拉姆的身體被強行拉走,然後用力往後扔。
——就這樣,「聖域」森林的攻防戰結束了。
「拉、拉姆小姐?你在做什麼?」
昴這次主動提出,跟過去無法承認自己過錯時的相同話題。
「————」
猛虎渾身一擊揮空,身體失去平衡,拉姆嬌小的身軀鑽進它的懷裏。然後,彎曲膝蓋的拉姆用伸展身體的要領,將架好的拳頭往上揮——
「這跟菜月先生現在和邊境伯大人談話的內容有關……拉姆小姐,你有沒有打算和菜月先生還有我合作,將『聖域』從結界解放出來?」
「啊、啊呼……想、想死……剛剛,光是壓迫感就想死……!」
「就算是又薄又軟的肉盾也比沒有好,振作點。嗅覺,應該沒恢復吧?」
「拉姆,不會像那個男人一樣失敗。」
化爲猛獸的加菲爾存在感壓倒性地強大,但它的蹂躪力是多對一時才能發揮的類型。當然,質量差直接就是武器,原本就算與個體對峙,也不會落於下風。
輕輕吐氣,拉姆當場踮起腳尖,然後放下,就這樣重複好幾次,開始簡單的腳部運動。
「不,不會吧。」
※※ ※ ※ ※ ※ ※ ※ ※ ※ ※ ※ ※
發出風聲,爪子形狀的死神鐮刀,用蠻力將拉姆的性命從現世剝離。
「噗,呼,啊噗。」
亂揮的手臂打偏,掃倒樹木,削掉大地,粗暴地改變森林的形狀,但拉姆完全不把一刻刻改變的立足點狀態當一回事。
他用那纖細的喉嚨,發出和猛獸完全相同的咆哮。
近距離品嚐到臨死的感覺,拉姆感受着背脊竄起難以言喻的感覺,紅脣綻放,小聲咆哮。
從喉嚨裏漏出的腥臭氣息中混雜着低吼聲,可以感覺到從心底發冷的壓迫感席捲了森林的每個角落。
就算對奧托的安排有所不滿,她也一定會遵從。
金色瞳孔浮現激憤,揮動比拉姆的胴體還粗的前腳,爪子橫掃。一根爪子就有纖細少女手臂粗的一擊,光是擦到就能讓少女的四肢瞬間變成肉片。
「——!」
手捂着嘴巴,昴硬是吞下湧上來的嘔吐感往前走。
但是,能簡單攻略的前提,是「壓倒性的個體」。
佇立在眼前的異貌,是全長將近四米的猛獸。
交談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完,而且拉姆對羅茲瓦爾以外的男人,除非有特殊狀況否則根本不會感興趣。她在這「聖域」會交談的對象,除了羅茲瓦爾宅邸的相關人士,就只有琉茲和加菲爾吧。
是生是死,完全取決於奧托的耐久力。
明明這麼快樂的舞蹈還在繼續,朦朧的意識卻令人惱火。額頭的出血沒有停止的跡象,終於連鼻子和嘴巴也開始流血。
對話畫上句號,猛獸舉起手臂,瞄準奧托橫掃。奧托在猛獸面前雙手舉到正面,帶着做好覺悟的表情自暴自棄地叫道。
加菲爾是獸人和人類的混血,擁有獸化的能力。
每當少女揮動手臂,猛獸的身體就會被打擊的威力彈開,光是咆哮就有可能殺死生物的巨軀,只能空揮,連一擊都打不到少女。
身體因爲打擊的威力彎曲,巨獸不成體統地張開嘴巴,發出類似哀嚎的聲音。衝擊波貫穿森林,奧托的鼓膜聽到空氣炸裂的聲音。
「相信我,奧托會徹底爭取時間的。我有跟他說,要是被加菲爾抓到,就立刻把真相說出來……阿拉姆村的人們,我也沒讓他們知道多餘的事,所以應該不會被襲擊。」
拉姆發出忍不住的呻吟,額頭流出大量鮮血,身體大幅搖晃。
「嘉飛輕易地判斷錯誤——這場勝負,是拉姆我們贏了。」
「你好,那個……拉姆小姐,今晚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你絕對記得我是行商人吧!?」
「嗅覺比人類強好幾倍的嘉飛就更不用說了。這樣一來,獸化的優勢就無效了。再來就是時間,還有獸化前的傷害……兩者都如預期。」
看到捨棄人形的加菲爾,奧托的肉體品嚐到足以放棄生存的絕望感。明明是這樣,眼前的這又是什麼?
奧托無力地報上名字,拉姆始終不肯讓出主導權。
要是說了,他一定會阻止。可是,要是他依循情感阻止這邊的行動,那就會縮小大問題的成敗範圍。
「爲什麼要強調兩次記不記得呢?唉……我的名字是奧托・蘇文,只是一介旅行商人,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名字和長相。」
但是,現實卻遠遠超出了奧托淺薄的想象力,顯現出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將他的精神徹底吞噬。
「準備運動,開始前先稍微放鬆身體。雖然不爽,但巴魯斯說得沒錯,很有效率。」
拉姆沒有分心去關注他的判斷和行動的結果。她判斷,不這麼做纔是報答奧托行動的最好方式。
然後昴在坐着的少女身旁坐下——
「真沒用。」
※※ ※ ※ ※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要真摯地訴說,他應該就會理解吧,昴有這種謎樣的信賴。
像這樣勉強使用肉體,她知道反作用力會立刻襲來。
「…………」
這邊的條件完全交給愛蜜莉雅,還有負責照顧愛蜜莉雅的昴,不過至少拉姆有在聽,所以可以視爲她有把條件記在心上吧。
她協助的條件細節,奧托沒有告訴昴。因爲要得到她最大限度的協助,而且在那之上所採取的行動必須對昴保密。
「真是喫虧的個性。雖然不知道你從事什麼工作,但不適合當商人。」
以壓倒性的近身戰鬥力打倒猛獸的模樣,簡直就像在看圖畫故事書一樣,非現實地抓住奧托的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也能看到攻略的頭緒。」
詠唱聲拔高,土牆從地面隆起。
「安靜。」
正面,拉姆原本所在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發抖縮成一團的奧托。他似乎是因爲拉姆的樣子不對勁,判斷狀況不利才衝過來。
「嘉飛獸化了……這樣一來,條件就全部達成了。」
「加菲爾——獸化果然是錯誤的。」
拉姆靠在樹上,從血液的激昂感中解放出來,逐漸恢復冷靜,用勉強還健在的左手握住魔杖,將前端指向加菲爾。
雖然有時間限制,但身體還能動。從下方踢向滿是破綻的猛虎下巴,用另一隻腳追擊發出慘叫的臉。踢擊的力道讓身體向後旋轉,拉開距離,着地的瞬間身體失去平衡。
拉姆的拳頭橫毆猛虎的臉,彷彿在印證他的希望,猛獸的身體誇張地飛出去,掀起塵土。
※※ ※ ※ ※ ※ ※ ※ ※ ※ ※ ※ ※
「——啊。」
再怎麼說也太快了,這是昴單純的感想。
聽到愛蜜莉雅不在的時候,奧托完全以爲一切都結束了,但拉姆似乎不這麼想。因爲害怕問了詳情後她會改變心意,所以沒有深究。
「——嗚、呼。」
「記不記得是另一回事,要找拉姆說話的話,先報上名來如何?記不記得是另一回事。」
「————!」
「——呼。」
她知道背後的奧托發出慘叫,聲音都變調了。吵死了。
陷入胴體的拳頭,從正下方將不下數百公斤的野獸身體打飛。
拉姆的話,讓猛獸警戒地皺起鼻頭。
「那麼,這邊也要完成這邊的任務咯。」
因爲加菲爾看起來不擅長思考複雜的事,所以只要給他不用思考的判斷材料就好了,說不定是這樣的想法。
因此,奧托首先得從和用看路邊石頭的眼神看自己的拉姆,建立友好關係開始。
「————!!」
「————」
既然碎裂的右手不能用,那就用手臂勒住對方的脖子。比自己的身體還要粗的脖子,只用一隻手實在無法纏住。撲上去,纏住,用腳勒住猛獸的動脈,躲開試圖將自己扯開的爪子。用全身的重量,折斷一根手指。尖叫很舒服,感覺就像回到故鄉。
奧托聽說過,所以想象過。
加菲爾襲擊村民,還有試圖逃出村子的昴,其襲擊的經緯,根據昴的推測是「跟加菲爾說過琉茲的複製體」。也就是說,加菲爾不想讓複製體的事傳到外頭。
「可是,那終究是邊境伯爵大人設想事情順利進行的情況……對吧?已經脫離那個流程,拉姆小姐不是也很清楚嗎?」
這是事先聽說過的『言靈的加護』的力量。只要是有智能的生物,別說地龍和小動物,就連蟲子都能對話,他吹噓的這種力量,甚至能和『失去理性的野獸』——獸化的加菲爾進行溝通。
面對這個存在,自己竟然還敢說「爭取時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脖子。鮮血噴出,指尖抓住的肉被剝開,鮮血噴出。斑點壯烈地散落在白皙的臉頰上,舔拭的舌頭帶來甘甜的鐵味和酩酊感。
只是對手是超越人域的戰鬥力,那就另當別論。
拉姆蹲下,讓豪腕通過頭上,憐憫地對猛虎說話。
斜眼看着聲音還在顫抖的奧托,結束上下運動的拉姆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睛,拉姆的腳往前——以輕鬆的步調,簡直像要出門散步的緩慢步伐,開始縮短與眼前巨獸的距離。
要是說了,他一定會阻止。可是,要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果然是錯誤的。」
「啊啊,太好了——終於找到了。」
「昴……?」
拉姆對打飛奧托,重新轉向這邊,準備瞄準拉姆攻擊的猛獸說道。
——在戰場上,像這樣被某人扔出去,感覺是第二次。
肩膀下垂,膝蓋跪地。這個瞬間,猛獸這次沒有錯過。受到多次打擊而遍體鱗傷的猛獸露出獠牙,手臂揮向拉姆纖細的身體。
奧托屏息,用舌頭溼潤嘴脣,露出和挑戰生意時一樣的無畏笑容。
厚重的土牆在奧托的正面展開,奧托沒有看到土牆的完成,就直接向後跳去。猛獸的手臂追着奧托打碎土牆,捲起粉塵,逼近逃跑的奧托的身體——直擊,纖細的身體像被大人踢飛的枯枝一樣輕易地飛了出去,毫不停歇地撞進樹叢中。
然後——
她刻意讓加菲爾獸化的說法,現在確實有可信度。
壓低身體,睥睨眼前獵物的猛虎,對那個小存在行動一瞬間像是被趁虛而入般僵住,但立刻判斷那是對自己的侮辱。
這段時間,足夠拉姆察覺到奧托把自己扔出去的真正意圖。
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咕呃!」
※※ ※ ※ ※ ※ ※ ※ ※ ※ ※ ※ ※
捨棄人類的身體,露出猛虎姿態的加菲爾就在那裏。
「————!」
※※ ※ ※ ※ ※ ※ ※ ※ ※ ※ ※ ※
但是,猛虎沒有采取進一步的行動。它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奧托握緊拳頭,爲勝利的展望喝采。
要說有什麼隱憂,就是拉姆過度挑釁加菲爾的情況吧。
歪曲銳利的牙齒從巨大的嘴巴里像劍一樣伸出來,獸爪宛如掌管死亡之神用來收割生命的鐮刀,描繪出極惡的曲線。覆蓋全身的金色體毛一根根都像鐵絲,厚度大到如果武器不夠鋒利,反而會被纏住。
老實說,對奧托他們而言,向拉姆闡明計劃全貌是場很大的賭注。要是看錯拉姆內心的動搖,這邊的意圖就會全部暴露給羅茲瓦爾。但是,拉姆的改變心意,有值得冒這個危險的價值。
感覺聽到猛獸的咆哮,昴停下腳步回頭。
雖然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但只要有可能知道的人存在,他就無法安心。在之前的輪迴中,除了昴以外的村民都被殺掉,是因爲加菲爾無法判斷昴有沒有跟一起逃出村子的村民泄漏情報吧。
奧托按住喉嚨,忍不住像字面意思一樣,吐血般的尖叫。
一度想要放棄一切的羅茲瓦爾,再次在身上施加戰鬥妝容,用充滿生氣的眼瞳重新下定挑戰世界的決心。
奧托就不用說了,連昴都很少看到,那是從她的記憶中消失的親人所展現的類似感情。
失去理性的猛獸,無法理解「佇立在白光中」的拉姆。
太慢了。
即使如此,只要準備好條件,從頭到尾都以短期決戰來打的話,她不認爲自己會輸。
只是,咆哮的碰撞,在爪牙交鋒之前產生了些許間隙。
昴的正面,是靠在老舊牆壁上,坐在泥巴和灰塵弄髒的通道上抱着膝蓋的少女,她用呆滯的眼神看着這邊。
「——哦,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巴魯斯身後的點頭男。不跟巴魯斯在一起的話印象就太薄弱,不知道是什麼生物。」
千鈞一髮,爪子削過迴避慢半拍的拉姆頭髮,桃色髮絲在空中飛舞。
「不,不是那樣……是爲了什麼的運動?」
跟拜託爭取時間的奧托分開,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吧。連奧托的龍車出發了沒都很難說,狀況的進展不可能這麼快。
雖然表現出聽他說話的態度,但要是話題沒有價值,就會立刻中斷。奧托對交涉對象出乎意料的切入點重新鼓起幹勁。
交情很久的兩人,共享着昴所不知道的過去情感。要是以此爲開端產生裂痕,可能會有出乎意料的發展。
戰鬥的高昂感。額頭的傷痕發疼,癢痛交加的感覺傳遍全身。
「等一下!?」
獸化後,猛獸在襲擊拉姆的過程中,將大地、樹木、森林破壞得亂七八糟,對森林的居民來說,它就是個不知悔改的壞蛋——
飛在空中,茫然仰望天空的拉姆不合時宜地湧起這種感慨。然後,背部撞擊地面讓她呼吸困難,同時迅速抬起頭掌握狀況。
「——!啊啊!喉嚨已經到極限了……!」
但是——
剛剛的迴避完全是偶然的產物。如果不是腳剛好滑了一下,拉姆的頭肯定像紅色果實一樣彈飛。
「————!!」
只不過,這次拉姆會答應,是爲了羅茲瓦爾在脫離福音書記述的世界也能活下去,爲此她要自己開闢道路。至少昴是這樣解讀的,爲了完成這件事,她跟昴他們的合作是不可或缺的。
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揮出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敲爛猛虎的鼻頭。
走過感覺漫長卻像永遠的短暫距離,昴安心地垂下肩膀。
壓抑嘔吐感,用力睜開眼睛,昴拼命地在黑暗中爬行。
額頭稍微上方——頭部中央,有股銳利的痛楚竄過。以那裏爲起點的痛苦,讓拉姆不悅地咂嘴。
※※ ※ ※ ※ ※ ※ ※ ※ ※ ※ ※ ※
雖然可以下結論說不安導致自己產生幻聽,但那樣反而更可怕。因爲那代表自己對這個狀況有多麼無意識地感到不安。
「——阿爾芙拉。」
「如果拉姆要參加和嘉飛的戰鬥,那就要儘可能擴大勝算。首先,要封住嘉飛的鼻子。還要讓它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奪走它的冷靜。在決定性的場面到來之前拉姆不會出手,所以到那之前要靠你們自己。既然特地提出這種計劃,那你們應該有王牌吧?」
拉姆感覺視野被鮮血染紅,拼命踩穩腳步,以免身體倒下。
血塊發出聲音掉落地面,排出的血彷彿是拉姆的活力本身,全身失去力氣。
右拳碎裂,連握拳都做不到。鼻頭被擊潰的猛虎發出咆哮。氣息像暴風一樣從正面逼近,左手手刀劃破風,割開老虎薄薄的脖子。鮮血噴出,指尖抓住的肉被剝開,鮮血噴出。斑點壯烈地散落在白皙的臉頰上,舔拭的舌頭帶來甘甜的鐵味和酩酊感。
「嗅覺,還是沒恢復吧。」
面對獸化的加菲爾,沒有比拉姆更有效的鬼牌——將這難得的鬼牌拉入己方陣營,纔是奧托在這場戰鬥中最大的貢獻。
身體的僵硬消失,心跳的速度切換成舒服的節奏。
加菲爾的咆哮,奧托不知道聽起來是什麼樣的。
然後——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那兩人擅自做出跨越生死線的決斷,昴沒有察覺到這個事實,祈禱結束後……
緊接着,猛虎的爪子挖開拉姆跳躍的腳下。土塊飛起,拉姆旋轉身體,鮮血四濺,像跳舞一樣迴避泥巴散彈。
只不過,這次拉姆會答應,是爲了羅茲瓦爾在脫離福音書記述的世界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晃晃的腳踢向地面。
奧托縮到無法回答問題,拉姆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撞他。側腹被挖開的銳利痛楚讓他發出慘叫,想起呼吸的奧托邊喘氣邊說:
「騙、人。」
那時,奧托和昴一起接觸來到屋外的拉姆。他判斷,既然事情和福音書有關,羅茲瓦爾就會疏遠拉姆,結果他的判斷正確,成功逮到一定時間內自由的她。
「不要這麼無情嘛……我可是會受傷的哦……」
交互射出的亂拳打在巨軀上,猛獸一邊慘叫一邊後退。就這樣,露出獠牙的強大下顎瞄準拉姆,但翻轉身體的她將腳踩在猛虎的鼻頭上,反過來用腳力將野獸的臉面踩向地面。
瑪那變質。
但是,喉嚨像凍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甚至連本應露出笑容的臉頰也無視意識,僵硬着。
面對這個存在,自己竟然還敢說「爭取時間是沒問題,但打倒他也沒關係吧」。當然有關係,怎麼可能做得到。
無法消除的飄浮感,每次踏出腳步,內臟就會被攪動的感覺。血液逆流,眼球被空氣來回舔舐的壓倒性不快感。
那聲音雖然結結巴巴,但叫喚了自己的名字,這叫昴很滿足。
這樣就能贏。
她鬆開環抱的雙臂,垂下的右手手指微微觸碰的,是裝在短裙下的手杖吧。
拉姆對奧托的暗中決心嗤之以鼻,悲痛的叫聲在「聖域」的天空迴盪。
胃裏的東西,已經預期到這點而事先清空了。即使如此,絞緊內臟的嘔吐感還是要求胃液從嘴角溢出。
肉體爲了呼喚靈魂不要放棄而發生的現象——如果處於沒有意義的狀況下,身體不顫抖反而很正常。
在挑戰戰鬥前,懷疑拉姆話語的自己真是愚蠢。
昴一直猶豫到最後一刻,不過就他所聽到的,奧托的提議是勝算很高的賭注。
奧托晚了一步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沒有顫抖的理由。
話雖如此,但他也不可能有什麼作爲——
雖然賭注是加菲爾會相信昴的「沒有說」到什麼程度,但只要真摯地訴說,他應該就會理解吧,昴有這種謎樣的信賴。
來吧,跟平常一樣,是「談判」的時間了。
——在那之前。
「那麼——我們來談談吧,愛蜜莉婭碳。」
「如果加菲爾還殘留着微弱的判斷力,就不會放過現在的拉姆了吧。」
「這個嘛……多少有。」
察覺到什麼,猛獸壓低姿勢朝拉姆突擊。
「把當別人的附屬品當成好事的男人沒有價值,消失吧。」
奧托的咆哮般的回答,加菲爾不知道感受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