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93　『彼此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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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和那孩子的契約中斷，之後的事可以交給你嗎？』

『……要看你這麼做的理由。』

用舌頭舔溼嘴脣，無視喉嚨的乾渴，昴面向帕克。

在結晶石中，看不見帕克的表情，但是它話語中蘊含的感情漩渦，讓昴相信它不是用輕率的心情說出這些話。

只是，契約的事。

而且，是比什麼都重要的，精靈和精靈術士之間締結的契約。

單方面斷言「要讓它中斷」的話——其真意，昴無法輕易推測出來。

『愛蜜莉雅和你之間的契約……簡單來說，就是精靈和契約者之間的約定吧？要讓它中斷，當然會有相對應的懲罰吧？』

『如果我的想象正確，契約者是藉由遵守契約，才能從精靈那裏借用力量的存在。契約者如果無法遵守契約，當然精靈就沒有出借力量的名目……也就是說，要讓契約中斷的話……』

『那樣的話，我和你就是共犯，會被討厭的。害怕了嗎？』

『愛蜜莉婭期望和你切斷契約嗎？』

對於一直搖擺不定的昴來說，這是耀眼的，堅定的羈絆。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消失嗎？』

『事到如今——我早就犯下許多不被原諒的過錯，也害那孩子哭了好幾次，事到如今我哪敢說沒有揹負這些的覺悟。』

然後，聽到帕克切斷和愛蜜莉婭的契約，離開這裏的時候，昴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這件事能順利進行的話——賭注的天平應該會大幅度傾斜。

聽到那聲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識，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嗯，是啊。雖然一定會有很多痛苦的事，但我相信莉婭是能忍耐的』

如果剛剛和帕克的念話是事實的話，即便如此，她的心靈深處還是察覺到帕克其實沒有睡着。微弱的聯繫並沒有被切斷。

『不能借用你的力量……愛蜜莉婭會失去戰鬥的力量。她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然後被那孩子追上。』

『————』

拍着自己的胸膛，昴對沉默表示肯定的帕克說道。

愛蜜莉婭會跨越過去，再次尋求契約的時候會選擇自己。

對於帕克的過激發言，昴毫不留情地回擊，然後微微一笑。

『要是現在把你消滅掉，那可就有很多問題要重新考慮了』

『對，提案。別擔心，我和你一樣，都是爲了愛蜜莉雅着想，爲了讓她有個美好的未來而行動。』

昴內心的肯定，應該沒有以言語的形式傳達給帕克。但是，彷彿反而傳達了昴內心的真實想法一般，帕克思念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

『沒什麼好想的，我只會推莉婭一把，讓她走向最好的結果。因爲我不做也不做她不期望的事。』

然後，聽到帕克切斷和愛蜜莉婭的契約，離開這裏的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一隻眼睛，接着說：

帕克沒有停止說話，繼續對沉默的昴說道。

『————』

失去了和帕克的契約，愛蜜莉婭不得不去面對自己的過去。她無法接受自己的過去，最後被擊垮，這種事帕克連想都沒有想過。

她並不是那種會『假裝』跨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契約的事。

堵住昴的退路，不讓愛蜜莉婭失去做決定的時機。

帕克的提議，如果能得出期望的結果，那對昴來說就是期待的發展。正如帕克所說，愛蜜莉婭有沒有戰鬥力，對苦心不讓愛蜜莉婭上戰場的昴來說沒有任何關係。

原來如此，如果必須經常保持那種狀態，確實無法一直存在下去。

『那個，爲了面對自己……所以要切斷和你的聯繫，讓她前進嗎？』

所以昴在痛苦中，帶着抱怨的心情這麼說道。聽到這話，帕克像是喉嚨發出聲音一樣，用帶着笑意的語氣回答道：

『操縱喜歡的女孩子的意識，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即使她能接受昴的本意，但要是知道自己的心被恣意誘導，愛蜜莉雅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去——這點她一定不會原諒昴吧。

彼此的印象磨合沒有錯。現在的昴不會囫圇吞棗地聽信帕克的話，也不會輕易改變對他的壞印象。

『因爲有你在吧』

毫不懷疑愛蜜莉婭的強大，毫不懷疑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心裏的表層和裏層都理解我不在了……沒有了封印過去的簡單枷鎖，莉婭才能第一次面對自己的內心』

『……這是，暗示我認同自己是愛蜜莉婭碳的伴侶嗎？』

帕克沒有否定也沒有訂正昴的推論，而是認同了。

『嗯，是啊。雖然一定會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卑鄙之人，這點昴比任何人都要相信。

只是，越是焦急，答案就越不確定，逐漸變得不可靠。

帕克被討厭是家人之間的嫌隙，昴被討厭則是更根深柢固的致命傷。雖然昴認爲只要誠心誠意地解釋，愛蜜莉雅就會諒解。

昴自己也開始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了。

『你不在她身邊了哦，不擔心嗎？那個，你女兒是個沒邊沒際的老好人，卻總是把自己的事放在後面，喫虧的總是她，你難道不想在她身邊一直守護她嗎？』

突然，昴被一種呼吸停止的感覺支配了。

『這個嘛，青春期的女孩子會說「不要把我的衣服跟爸爸的混在一起洗！」，但我和你被討厭的方向性是不一樣的。』

『正如你所說，莉婭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我想一直守護着她，想在她身邊幫助她。雖然我判斷我不在她身邊對她更好，但即便到了現在，我的想法也沒有改變』

『就、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像你那樣厲害的力量，也沒有壓倒性的力量，能夠把擋在那孩子面前的障礙全部打飛。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和她一起抱頭煩惱，讓她傾訴痛苦……就這種程度。就這種程度的我，你真的能放心把後面的事情交給我嗎？』

『你好像誤會了，我並不是要你來代替我。只有我能做的事只有我能做，反之亦然。我期待的是你能用只有你能做到的部分來幫助莉婭』

『既然如此，你也有考慮我提案的餘地吧？』

『那麼，你……會消失嗎？』

『你的報復手段也太恐怖了吧，你這臭貓！！』

帕克不在的狀況，對愛蜜莉婭來說就等同於失去了心靈支柱。

愛蜜莉婭無法面對自己的過去，持續看着虛假的過去，因此在「試煉」中不斷受挫——就算相信帕克的這個假設。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是那麼憔悴。甚至說出不能離開昴的身邊，打從心底依賴昴。

『不過。』

『……提案』

『我之所以能像這樣出現在這裏，是多虧了和莉婭的聯繫。如果這個聯繫斷絕了，我必須經常實體化才能保持存在……但是，如果我持續實體化，就意味着我將無止境地吞噬周圍的瑪娜。如果看到我真正的樣子，昴一定會嚇一跳吧』

聽到那聲音，昴閉上一隻眼睛，接着說：

『我、我對你……』

明明是自己可能會消失的決定，帕克的聲音卻毫無不安。這和他天生的樂觀性格無關，他的聲音一定不會帶有不安。

『就算我不在了，莉婭也比你強得多。在你所說的『強大』的意義上，毫無疑問是這樣。但是，你也知道，那孩子很弱。在我說的『弱小』的意義上，毫無疑問是這樣。所以，我希望你能支持她的弱小』

帕克的話，雖然平靜卻包含着萬千思緒。

『在這個地方……不，在這個世界裏，只有你和我一樣，願意爲莉婭拼上性命。在迄今爲止的生活中，你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莉婭也是……除了我之外，最依賴的就是你了吧。這一點毫無疑問。你可以相信』

「————」

但是，被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樣沒錯。』

『不是消失，只是變回和莉婭契約之前的小存在。回到和我緣分很深的……大概是艾力歐爾大森林吧。在那裏找個依附物，然後在裏面沉睡，等待被喚醒的時刻到來。』

『最近的你，對我不在莉婭身邊感到不愉快吧。』

『我明白你的計劃了。雖然對於能不能順利進行有點不安……但我會裝作不知道，幫你誘導的』

在帕克心中，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關於這點，昴也不懷疑。

『唔……那一點，沒錯。但是，我的感傷和那件事是兩碼事。戰鬥的力量什麼的，就如你所說，不是問題的根本。這種情況，重要的是……你不在她身邊的話，愛蜜莉婭會變成什麼樣。』

『但是，我覺得這樣就好。心裏的表層認爲我不在，心裏的裏層知道我在，現在這種狀態纔是不自然的。心裏的表層和裏層都理解我不在了……沒有了封印過去的簡單枷鎖，莉婭才能第一次面對自己的內心』

『只有這點讓我很痛苦，我是真的這麼想的。但是……既然把重要的女兒託付給你，這點小事我希望你能一起跨越。』

看在帕克對愛蜜莉婭的深厚感情上，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心情輕鬆了不少，至少能像這樣在產生各種隔閡之前進行交流。

『你不在了，愛蜜莉雅悲傷的模樣浮現在眼前。你對愛蜜莉雅來說，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存在，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爲你是這樣，所以我……』

對愛蜜莉婭的深厚愛情和信賴，是帕克鋼鐵之心的產物。

她並不是那種會『假裝』跨越眼前障礙的卑鄙之人，這點昴比任何人都要相信。

『愛蜜莉婭當場失去心靈的平衡也不奇怪。那種事對你來說，也是不想看到的前三名光景吧。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會被罪惡感壓垮的，所以別說了。而且，如果愛蜜莉婭的內心真的理解了各種事情的話……結束後，她應該會注意到是被誘導的』

『我接受條件，帕克。你的爛攤子由我來收拾，明天早上如果愛蜜莉雅崩潰大哭……那也要在我的懷裏。』

如果真的和帕克的聯繫被切斷的話——

『我有幾件事想問，問完之後有件事想試試——因爲愛蜜莉雅可能會醒來，所以別花太多時間。』

但是，即便在那種勉強聯繫的狀態下，被逼到絕境的愛蜜莉婭還是那麼憔悴。甚至說出不能離開昴的身邊，打從心底依賴昴。

『那件事，對你來說沒什麼關係吧？不管莉婭有沒有力量，你都不想讓她戰鬥。莉婭自己是怎麼想的，你們在這方面的方針好像有分歧，你好像也爲此感到沮喪。』

聽到帕克爽朗的聲音，昴倒吸了一口氣。

『如果知道我不在了，莉婭確實會陷入混亂。她一定會像孩子一樣哭泣，大喊，變得亂七八糟的』

『不是的，昴。失去和我的契約，不過是莉婭期望實現的副產物。莉婭現在的期望，毫無疑問是通過墳墓的「試煉」。這點不需要懷疑，你可以相信她。』

但是，被肯定的這件事意味着——

說出口的話沒有虛假，可是……

『當然，是那樣沒錯。』

『——嗯，那就拜託你了。之後可能會有很多麻煩事要推給你。』

『我和莉婭之間的連結，就會招致失去的結果吧。』

對他來說，愛蜜莉婭會再一次選擇自己是毋庸置疑的。

『被喚醒……是指』

『既然如此，爲什麼……』

接受昴的提案，帕克的話裏帶有些許慚愧。

所以，昴歡迎帕克的提議，沒有理由阻止。

『然後安慰陷入混亂的愛蜜莉婭，把這任務推給我是吧。』

昴的話還沒整理好，帕克就搶先一步喃喃說道。直接在頭蓋內響起的低語讓昴抬起頭，呆呆地看着綠色結晶石。

『……契約結束，聯繫斷絕的話，你會怎麼樣？』

毫不懷疑愛蜜莉婭的強大，毫不懷疑和愛蜜莉婭一起度過的時光，因此他才能選擇切斷自己和她的聯繫。

那是慈愛，是悲傷，是喜悅，更是對心愛之人的奉獻，即使獻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當然是莉婭了。——在這裏，我和那孩子的契約結束了。但是，如果那孩子再次需要新的契約，而選擇精靈作爲對象的話……她一定會選擇我。我是這麼相信的。』

昴的話沒有繼續，只有不明瞭的想法在心中堆積。帕克也在意念中貫徹沉默，靜靜地等待昴曖昧的想法成形。

『說得真過分，我有點傷心呢。』

『這個想法沒錯……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心中對你的股價跌到谷底，不會那麼簡單就上漲。爲了愛蜜莉婭而犧牲的選項，無法抹去我心中累積的不信任感。』

『我之所以能像這樣下定決心，是因爲有你在，昴。』

帕克所說的『真正的樣子』，是指那個需要抬頭仰望的巨大身體吧。四足獸的頂點，憤怒的暴風猛獸。終焉之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