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87　『鬼在外，小丑二人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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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氣喘吁吁地衝進房間，兩人的視線都朝他投以驚訝的目光。

兩人都不是會輕易顯露驚訝的人，這樣的反應讓昴感到痛快，臉上的兇惡笑容更加深了。

「——打賭？」

躺在牀上的羅茲瓦爾眯起左右異色的雙眼。

平常會化小丑妝的那張臉，現在卸了妝露出真面目。在輪迴的時間中，昴只看過一次羅茲瓦爾的真面目。

塗白的化妝底下的肌膚蒼白，沒有畫眼線的臉龐與其說是銳利，不如說是給人純樸的感覺，跟羅茲瓦爾給人的印象相差甚遠。化妝時看起來是工於心計的可疑人物，但卸妝後卻搖身一變，成了純樸的好青年。

美形就算什麼都不做還是美形，內心對羅茲瓦爾的真面目做出評論，昴點頭回應羅茲瓦爾的低喃。

「沒錯，打賭。我和你賭上願望……認真地，一決勝負。」

「——要是羅茲瓦爾大人有什麼萬一，我可不會饒過你。」

「繼續說下去吧，最後再做判斷。」

「看起來不是輕率看待……好吧。」

「我這邊沒有停下來的理由，也沒有猶豫的必要。我和你之間，應該有過這種程度的事吧，羅茲瓦爾。」

瑪那集中，彩虹色的光芒很像尤里烏斯消滅培提爾其烏斯時，複數屬性聚集時產生的光芒。

「……很有趣的說法呢，後續的我嗎？」

「我知道你討厭跟福音書不同的未來，討厭自己決定好的未來和路線被偏離。不過，就算未來跟福音書不同，我也會在愛蜜莉雅的身旁繼續吵吵鬧鬧，讓她當上國王。我一定會拜託你重新來過的力量——過程姑且不論，最終結果一定不會偏離你的目的。」

「沒事沒事，就算兩人獨處，昴也不是會突然襲擊過來的沒常識人——啊。要反擊也是輕而易舉，對吧——？」

「拉姆，退下……不，可以稍微到外面一下嗎？」

同樣地，羅茲瓦爾的胸口也迸出彩虹色的光芒。

昴氣喘吁吁地衝進房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回就會照你的期待行動……是嗎？」

「……可是，羅茲瓦爾大人。」

留下這句話後，昴離開房間。

手法非常粗暴又單純，被朋友痛毆一頓後矯正道路，實在是很幼稚，如果事不關己的話，一定會嘲笑對方。

「那到底是什麼壯烈的世界啊……」

「你有說過吧，羅茲瓦爾。」

「看起來不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茲瓦爾朝站在面前的拉姆背影說道：

「沒錯，不試試看不知道，可是你已經試過好幾次，所以纔會在我面前那樣被打垮不是嗎！？你那副模樣，還有這次的覺悟，正是你們兩人不值得被寄予希望的證據！」

「——五天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一決勝負了。」

「慢着，巴魯斯。突然闖進房間，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你打算給療養中的羅茲瓦爾大人造成負擔嗎？太不敬了吧。」

「——嗯？」

昴用不直接提及「死亡迴歸」的形式，向羅茲瓦爾傳達自己的意思。拉姆皺眉表示無法理解，但羅茲瓦爾卻一副瞭然的樣子。

「——讓愛蜜莉雅突破『試煉』，跨越墳墓的『試煉』，解放『聖域』的人是愛蜜莉雅，不是我。」

摸着被奧托毆打的臉頰，回想今天早上還留有紅腫觸感的感覺。

感受着背後的反應，昴邁開步伐。

「你說要帶執着於『聖域』內側的他到外頭是不可能的，我也這麼想。雖然這麼想……但今後還是需要他的力量。就算考慮到『聖域』居民的感情，也不能放任他繼續鬧彆扭。你斷言不可能說服加菲爾，但我會做到。」

「——第二個是？」

羅茲瓦爾以沉默回應昴的回答。

「……愛蜜莉雅大人不降雪的話，就由我來降雪吧。」

「依賴別人，依賴緣分，依賴心情……這樣不行嗎？」

「——契約。」

「你也說過吧，我被逼迫的方式不夠。我也這麼認爲——以爲可以重來，得意忘形的結果就是那樣。」

「爲此，要限制自己……嗎？對我來說，這條件可說是求之不得，不過你有遵守的保障嗎？」

目送聳肩離開的拉姆，看到門關上後昴重新面向羅茲瓦爾。羅茲瓦爾維持若有所思的表情，閉上一隻眼睛用黃色瞳孔映照出昴。

羅茲瓦爾的表情變了。昴踏出步伐，走向躺在牀上的羅茲瓦爾，彈響手指發出聲音，然後用手指指向羅茲瓦爾。

拉姆的眼中混雜着焦躁和危險的神色，但在她行動之前昴先發制人，用力跺腳。他指着警戒而停下腳步的拉姆。

「不是光聽，而是要聽進去。」

「不行——啊。」

「羅茲瓦爾，你好像誤會了。」

「昨晚道別時的表情，和現在相比差——不多有十萬八千里呢，才幾個小時心境就產生變化了嗎？」

也就是說，時間限制已經設定了。

「在這次輪迴，我會貫徹我的做法。要是失敗的話……下次開始就照你的期望去做。這就是期限。」

被呼喚而中斷髮言的羅茲瓦爾，面對昴看着自己的視線，微微睜大眼睛。然後，昴維持一樣的聲調繼續說下去。

「我的要求很簡單，這次，假如我的做法能突破現狀，那延續的未來就會變成跟你期望的不同的形式。變成那樣的話，你就會失去在跟福音書不同的世界活下去的力氣吧……不過，那就不算了。」

「唉呀呀——」他接着說道。

「這是在討論賭局是否成立的次元，不利就不用說了，要是正當性變得模糊不清，賭局的結果可能會因此而毀掉，我當然會注意。」

「好吧，就接受你提出的，現在的條件吧——從加菲爾的咒縛中解放，還有愛蜜莉雅大人的『聖域』解放。這兩者都達成的時候，我就廢除我的計劃，走你開闢的道路。爲此，我們來締結契約吧。」

「希望你擔心的是那傢伙自暴自棄會不會幹出什麼蠢事。」

「然後，如果條件沒有達成，就是我贏，到時你必須捨棄人性。」

「不管誰說什麼！」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沒有「死亡迴歸」的菜月昴能做什麼？他不打算否定至今因「死亡迴歸」而得到的恩惠，也不打算做出不知羞恥的行爲。

「我說啊，羅茲瓦爾，我啊，不是一直想跟你敵對哦。」

「那就是對爲我哭泣的人們的褻瀆，我不會再那樣做了。」

「你盡全力達成條件，我也會爲了成立福音書的記述而行動，這點你不會怪我吧？」

乾硬的聲音響起，羅茲瓦爾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他聳起肩膀，手指朝昴一指。

面對沉默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茲瓦爾朝站在面前的拉姆背影說道：

「天真，幼稚，年輕……這世界的痛苦，極端來說只能靠自己解決，依賴朋友這種懦弱的想法，你不需要。」

「你所追求的，最終的妥協點……就是這個嗎？」

「雖然已經到極限了……不過這不光是我單純的關係。」

「如果你覺得我會那樣做……那這件事就不成立了，僅此而已。」

昴揮舞空蕩蕩的雙手錶示肯定，拉姆咬牙切齒，不甘心地扭曲臉頰，然後再度用帶着憂慮的視線看向羅茲瓦爾。

感受到羅茲瓦爾的視線集中在手指的前端，昴輕輕揮動其中一根手指。

「……嗯，就這麼辦。就像我剛剛說的，我會劃分期限，這次我會把一切都賭在這次。不行的話，就照你說的去做。不管怎樣……如果這個方法不行，大概就沒救了。」

「首先，第一個條件——讓加菲爾成爲同伴，帶他到外頭。」

羅茲瓦爾聽到昴故弄玄虛的話，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

「就如你所說，來賭一把吧。籌碼是願望，牀只限一次。」

羅茲瓦爾的語調開始恢復平常的調調。

「你生氣的方式還真帶勁呢。」

「————」

「——五天後，重現降雪的場景嗎？」

看到羅茲瓦爾的態度，昴用手指摩擦自己的鼻子。

「嗯，沒錯。」

用舌頭滋潤嘴脣，昴直視羅茲瓦爾的雙眸。

「嗯，這麼說來……這還是第一次跟你以真面目相對呢。」

昴的嗆聲，讓羅茲瓦爾沉默。

「是哦——那隻能一決勝負了。」

昴的話讓羅茲瓦爾眯起眼睛，然後輕輕舉起雙手嘆氣。

背對羅茲瓦爾，拉姆和昴面對面，眼神嚴厲。平常只要一有機會就找昴麻煩的拉姆，眼神總是很銳利，但現在卻跟平常無法相提並論。

羅茲瓦爾大叫，肩膀上下起伏，呼吸急促。但是昴卻一臉平靜。

「這次，我不會順着你的希望。不光是這次，今後也不打算照做……就算我這麼堅持，我和你之間也只會是平行線。所以，來訂個期限吧。」

「我努力過頭卻失敗的話，下次輪迴就會照你的期待行動……是嗎？」

「什麼嘛，不是有方法嗎……不過，對我來說那樣比較方便。既然彼此都用契約束縛，那賭輸了的你要是耍賴，我就可以省下揍你的工夫。」

「這樣就結束了嗎？」

面對接受契約的昴，羅茲瓦爾沒有多說什麼。

「對，保障，這很重要哦？畢竟，可以重來的你，可以將這個約定當作沒發生過。失敗的話，重來回到昨晚，然後若無其事地嘗試別的方法……」

「保障嗎？」

「被逼到絕境的我，會成爲最強的王牌——你的對手，雖然不是你期望的形式，但絕對是最強的王牌，這樣還不服嗎？」

「對我太不利？乍看之下，這條件確實很嚴苛，不過我可不是沒想過，要讓你修正長年計劃的面子。不是沒想過……但還有別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指尖的光芒碰觸到昴的胸口正中央，感覺有什麼東西滲入體內。緊接着，從內側感受到全身毛孔打開的波動，昴吐出一口氣。

「結束了……已經無法回頭了。」

「昨晚應該也說過了，『試煉』是無法突破的，而且加菲爾也不可能捨棄對『聖域』的執着！」

「不算數，是指要我別失去幹勁嗎？不——過，不管怎樣，我不得不說這個要求太難了。當然，表面上是可以裝裝樣子，但內心的部分就算是我……」

無法理解昴的主張，羅茲瓦爾歪頭。

「——嗯。」

「宅邸這邊，也是同一天——祝你武運昌隆。」

「條件有兩個，就是你所說的不可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瓦爾，昴浮現笑容。

用低沉的語氣說完，羅茲瓦爾用雙眼看着昴。昴點頭，在催促他繼續說下去的視線前，咬牙切齒後開口。

「還是說，日記內容稍微有點出入就鬧彆扭，完全不想幹了？爲了後續的我，你沒有一點勉強自己硬幹的氣概嗎？」

「不過，感覺不賴。在走投無路時，藉助朋友的力量找到解決方法，感覺真好。」

「——請不要勉強自己。」

奧托的體格看起來瘦弱，但體力卻相當不錯，大概是經歷過許多生死關頭吧。昴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也經歷過不少生死關頭，但似乎還比不上他。

一瞬間，光芒傳播到羅茲瓦爾全身，眨眼之後又恢復原樣。

「啊，哈——」

「同樣地，也刻在我的靈魂上。——菜月・昴履行契約之時，羅茲瓦爾・L・梅札斯的契約亦將履行。」

「你覺得我會那樣做嗎？」

奧托的話和拳頭，感覺像是把扭曲的本性重新敲正。

「嗯，說來丟臉，要比武力的話，我可沒自信能把你從牀上拖下來。」

「對長久以來，一直——一直用一種方式做事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根本否定這個想法。

「你說什麼……？」

在交涉、對話中放入彼此的意志，交換的同時昴拍手。

「對你來說，我的條件嚴苛比較有利吧？然後因爲條件嚴苛就生氣，這不是很奇怪嗎？」

羅茲瓦爾說出自己的擔憂，昴平靜地呼喚他的名字。

他的態度讓昴苦笑，然後昴最後指着羅茲瓦爾。

聽了昴的提議，羅茲瓦爾深深嘆氣。

不過，羅茲瓦爾沒有提及這點，而是催促昴說出第二個條件，昴點頭。

羅茲瓦爾叫住離開牀邊、準備立刻開始行動的昴。

不管羅茲瓦爾染手了多少難以原諒的行爲，爲了愛蜜莉雅的目標，他的力量是必要的。就昴個人來說，無法理解也無法互相瞭解，所以對他抱持厭惡。在這個時間軸，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他的計謀會招致無法挽回的事態——不過，那個事態會由昴親手摘除，迴避決定性的鴻溝。

欠缺生氣的表情稍微恢復血色，羅茲瓦爾朝站在面前的拉姆背影說道：

豎起一根手指，昴堂堂正正地向羅茲瓦爾宣言。羅茲瓦爾眯起眼睛，表情像是在玩味昴的提案。但在羅茲瓦爾開口之前，一道人影介入兩人的視線之間——是桃發女僕拉姆。

然後，羅茲瓦爾手貼着自己的胸口。

「雖然是很自私的話，不過我最喜歡自私的話了。愛蜜莉雅努力成爲國王，我在旁邊祝福，你也成爲圍繞在她身旁的其中一人吧。」

賭注的條件成立了——因此，從現在開始。

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睛，昴點頭後豎起兩根手指。

五天後大兔來襲，在那之前愛蜜莉雅必須解放「聖域」，昴也得從加菲爾的咒縛中解放。

「——擁有重來力量的你，要放棄那個權利？」

聽到第一個條件的瞬間，羅茲瓦爾的眼眸深處掠過陰暗的情感。

「期限？」

確認羅茲瓦爾沒有拒絕提案後，昴將指着他的手指朝向天花板，檢視前提條件。

「在這個世界，是這樣沒錯。」

「…………」

「條件有兩個，就是你所說的不可能、辦不到的兩個條件。只要達成這兩個條件，賭注就是我贏。」

「不是有自信，只是有覺悟而已……那——麼，我也得回應你的覺悟。好啦，你劃分了期限，提示這次是最後的機會，那麼，你對我有什麼要求呢？」

彼此確認無法逃避的界線已經畫下，昴輕輕倒抽一口氣。

「對長久以來，一直——一直用一種方式做事的我來說，這是個困難的提議。既然要我動起來……條件應該很嚴苛吧？」

「是嗎是嗎？嗯——啊，昨天也確認過你是不是還差臨門一腳，不過這麼快就恢復，看來不是我的錯覺呢。」

「巴魯斯——」

面對反問的羅茲瓦爾，昴點頭說：「對。」

只是改變想法而已。竭盡所能，最後的「死亡迴歸」就甘之如飴。但是，如果在竭盡所能之前就死掉的話……

閉上眼睛，擺出沉思姿勢的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嘴脣緩緩開啓。

「心境變化，這點應該沒錯吧。被說教，互毆後產生友情……不對，說是互毆，但那根本是單方面捱打，感覺比較像確認作業。」

「羅茲瓦爾。」

「羅茲瓦爾，你這樣會讓我亂了步調，所以再化一次小丑妝吧。」

「透過門，將彼此的契約刻在靈魂上。就算能欺瞞他人，也無法欺瞞自己的內心——刻在靈魂上的契約，不論距離、時間，甚至超越世界持續下去。即使是你重來的世界，應該也會有效果。」

賭上「聖域」解放，菜月昴的最後挑戰。

「這是我和你的比賽，被命運玩弄的小丑——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是哦——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羅茲瓦爾深深嘆氣。

羅茲瓦爾大叫，手掌用力拍打牀鋪。

昴回過頭，羅茲瓦爾微微撇開視線。

當然，他不打算從根本否定這個想法。

「看起來不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條件。只要達成這兩個條件，賭注就是我贏。」

說完，拉姆嚴肅地行禮後走向房間出口。在穿過昴身旁之前，斜眼瞥向昴。

面對沉默的羅茲瓦爾，昴浮現笑容。

「病人傷患，就現狀來看，拿來當作放水的理由太弱了。口才和心機跟這些沒有關係……多少要勉強和亂來一下。」

昴的條件對羅茲瓦爾來說太過不利，他對自己有利的條件感到懷疑。但是，昴對羅茲瓦爾的反應歪起臉頰，兇惡地、兇惡地加深笑容。

豎起的手指前端，亮起淡淡的光芒。

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昴，調整呼吸。然後，呼吸平穩下來的羅茲瓦爾豎起一根手指。

「羅茲瓦爾，我的要求很簡單。假如我開闢了跟福音書不同的未來……你就捨棄福音書，跟我一起走吧。爲了讓愛蜜莉雅當上國王，爲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既然決定了，時間寶貴，我要開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