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85 『言語,心情,拳頭』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605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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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一瞬間,昴不知道愛蜜莉雅在說什麼,發出呆愣的聲音。
昴瞪大眼睛,嘴巴也張得老大。愛蜜莉雅凝視這樣的他,像是要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化爲形體。
「昴像這樣爲我着想,爲我說話,爲我行動,我真的很高興。你非常非常可靠,我非常非常信賴你……可是,像這樣尋找退路是不行的。」
「不、不行……你這樣單方面地把問題推給我!」
「決定要挑戰的人是我,我有非去不可的地方,爲了抵達那裏必須通過一道關卡,而現在我必須努力跨越那道關卡。我不想爲這件事找藉口。」
在緊抿嘴脣、雙眸寄宿着決心的愛蜜莉雅面前,昴被衝擊打垮。
她毅然決然的臉上,充滿堅強意志的光輝。那裏沒有昴伸手拉一把就走不下去的柔弱少女身影。
如果從一開始就是錯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以爲是的自己,以及覺悟要一個人站起來的愛蜜莉婭。
「請在努力的我身邊,守護着我的努力——這就是,我想要對昴提出的要求」
突然,從上方傳來的說話聲讓昴慌張地轉頭。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就是,我想要對昴提出的要求」
「那我還沒回去,應該沒引起騷動吧……得在那之前回大聖堂,不然就麻煩了……不對,比起那個……」
即使如此,昴還是拼命地想要接話。
如果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那之後累積的想法全都是錯誤的。
※※ ※ ※ ※ ※ ※ ※ ※ ※ ※ ※ ※
昴高舉這些話,爲了讓她遠離苦難而絞盡腦汁。挑戰代替她接受「試煉」,如果無法實現就尋找不用接受「試煉」的捷徑,連這都行不通的話——最糟的情況,就是必須離開「聖域」,只要想辦法處理掉造成時間限制的原因——大兔,就不用讓愛蜜莉雅接受「試煉」了。昴一直在煩惱如何用各種方法讓愛蜜莉雅不用接受「試煉」。
「愛蜜莉婭……」
自己說的安慰話被看穿,以及愛蜜莉雅比想象中更掌握到『試煉』的本質,這兩件事都讓昴感到驚訝。
一瞬間,昴不知道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方面地把問題推給我!」
下一秒,銳利的衝擊打中側臉,昴整個人橫倒在地。
太蠢了。真的是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句話介入兩人之間。那句話的真意在哪裏?
「不用那麼急,現在還不到早餐時間。起牀的只有早起的老爺爺老奶奶,還有我們這些傢伙吧。」
「愛蜜莉雅的覺悟很了不起,可是,那個『試煉』跟你太不相配了。勝算……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挑戰勝算渺茫的戰鬥,我不認爲這是勇敢。」
因爲有過那件事,所以昴確立了對她的想法和表達想法的方式,現在才能像這樣站在這裏。
雖然昴並不清楚『試煉』的性質,但愛蜜莉雅所感受到的規則,昴也持相同意見。
「哈哈哈!我看起來很清爽嗎!是嗎?看起來是那樣嗎?」
「高蘭是……不對,比起那個。」
「昴的這份心意,讓我非常開心。非常可靠。非常值得信賴。昴能這樣看着我,我一定就能非常努力」
「想知道嗎?」
「我會想幫助你,是因爲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全部。」
「我說,昴——昴爲什麼想要幫助我?」
她感慨萬千地繼續說道「所以」
「在朋友面前,就別再耍帥了,菜月·昴。」
疲勞一口氣湧上,意識無法保持清醒。
爲了回答這個問題,昴度過了多少拼命的時間?爲了傳達給愛蜜莉雅,跨越了多少苦難?
太蠢了。真的是真的是,蠢到無可救藥,無藥可救。
然後……
「至少,等我找到頭緒吧?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會做出更好的狀況,這樣一來,愛蜜莉雅也能一直安心……」
呼吸急促,喘氣抬頭的瞬間,粗壯的樹枝打中昴的額頭。痛到身體後仰的瞬間,腳下踩空的感覺。
「對了……我昨天就這樣睡着了……」
昴搖搖頭,看向粗暴聲音的主人——加菲爾正俯視着坐在地上的昴,咬牙切齒地露出犬齒。
昴說不出安慰的話,愛蜜莉雅對沉默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做出更好的狀況,這樣一來,愛蜜莉雅也能一直安心……」
「……勝算,果然看起來很渺茫嗎?」
「是的,我知道,很簡單。」
彼此之間,陷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自以爲是地傷害愛蜜莉雅。
發出不成聲的聲音,喉嚨像是要裂開一樣,從遮住夜空的綠蔭縫隙仰望天空,凝視在清澈大氣中閃耀着藍白色光輝的月亮和星星,然後大叫。
在這些思緒中,昴自己該做什麼才能得到答案——
壓抑住笑的衝動,昴指着加菲爾。
然後,在屏息的昴面前,奧托握緊變紅的拳頭說:
背部貼着彷彿要吸光熱度的冰冷泥土,呼吸急促地仰望天空。從樹木縫隙間空出來的空間,可以看見夜空。
必須保護她,不想讓她有痛苦的回憶和悲傷的心情。
在昴自以爲是地策劃要保護愛蜜莉雅的期間,愛蜜莉雅也在獨自的夜晚裏鞏固自己的覺悟和決心,決定不逃避「試煉」,而是正面迎戰。
「我……我……!」
不是別人,菜月·昴最是小看愛蜜莉雅這名少女。
※※ ※ ※ ※ ※ ※ ※ ※ ※ ※ ※ ※
「知道真的束手無策,反而讓人想笑。既然想做的事全都行不通……那就從頭開始吧。」
連護身倒法都沒做就摔倒,臉朝下撞到地面的昴眼冒金星。他甩甩頭,環顧四周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結果看到揮拳的奧托,這才察覺自己被打。
無力地低喃,昴垂下肩膀。
然後,正因爲知道衝動的真面目,昴纔會坐立難安,和愛蜜莉雅分開後就立刻衝動地衝進森林,像野獸一樣到處亂跑。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但不建議你睡在沒有屋頂的地方。『只要有屋頂和地板,加上高蘭就能生活了』,不是嗎?」
「準、準備……?」
轉頭的視線前方,穿過樹木縫隙朝這邊走來的人是……
雖然想要像平常那樣對話,但卻說不出話來。
「可別給我亂來。」
加菲爾皺起鼻頭,不知道該對消沉的昴說什麼纔好。就算問加菲爾,他也知道不會得到明確的答案,所以這單純只是嫉妒。
昴說不出安慰的話,愛蜜莉雅對沉默的他露出苦笑。她微微垂下眉梢,是老實地接受自己評價的結果。
「不行,昴,我大概知道。——那個墳墓的『試煉』,一定沒有捷徑或漏洞可鑽。」
在王都的時候,昴也曾像這樣自以爲是地傷害愛蜜莉雅。
——最後看到的愛蜜莉雅,那蘊含強烈決心的微笑烙印在眼中。
代替愛蜜莉雅受傷,代替愛蜜莉雅承擔苦難,爲愛蜜莉雅開闢道路。
「死亡迴歸」、魔女的茶會、羅茲瓦爾的真意,還有自以爲是的自己,以及覺悟要一個人站起來的愛蜜莉婭。
「爲什麼,不知不覺間你好像跟加菲爾可以溝通了?」
「謝謝你總是走在我前面,爲了不讓我摔倒而移開石頭,開闢道路,斬斷草木,想要牽着我的手。但是,如果總是這樣,我一定會一直依賴昴的。因爲我,本性很懶惰」
「——!」
踩踏着草皮,穿過森林回到「聖域」的加菲爾,昴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用舌頭滋潤乾裂的嘴脣。
愛蜜莉雅尋求昴的答案,他卻做出無法釐清的回應,還對擔心的她舉手逃走。然後逃進森林,變成這副德性。
「————!!」
將自我本位強加在愛蜜莉婭身上,大叫着這是正確的模樣,什麼都沒有改變。
「……昨晚,你的表情又變得不一樣了。」
「我……我……」
風在呼嘯。腳在飛奔,心在急躁。
寒意和自暴自棄的聲音,是昴從睡夢中醒來最先感受到的。
禮貌地回應昴的疑問,奧托揮手打斷對話,用雙眸直視昴。不,說是直視,他的眼力太強了,那視線的強度明顯是瞪視。
那個微笑,被告知的覺悟,和昴自身的誤解。燒灼胸口,從內側膨脹的衝動真面目,結合這些後終於明白了。
時間宛如怒濤。不只是肉體累積的疲勞,還有精神上層層堆疊的疲勞,將昴拖進黑暗。
「——!」
「你啊,還真是了不起的身份咧。」
「幹嘛啦!有什麼好笑的……」
連安慰的話都選不出來,自己真是個不中用的人。
在無法理解狀況的昴面前,奧托和加菲爾用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交談。最後奧托的請求讓加菲爾咬牙切齒,然後他瞥了昴一眼。
「…………」
明明是希望昴能支持自己做出這樣的覺悟。
「我總是撒嬌,總是撒嬌……所以,這次我想要試着不那樣做。雖然每次失敗,都會讓昴和大家擔心,只有這點讓我很在意……爲了不變成那樣,我會盡早克服的」
「有力候補的你沒下手,那應該沒人會幹吧……現在幾點?」
躺在堅硬地面上的身體,因土壤和空氣的冰冷而變得僵硬,每次爲了舒緩關節而動,就會有鈍痛訴說自己的存在。
同時意識也清醒過來,昴想起自己置身於什麼狀況。
踩斷樹枝的乾枯聲響,帶着有些裝模作樣的微笑,奧托朝這邊走來。唐突的出現讓昴瞪大眼睛,加菲爾則是小聲咂嘴。
明明必須突破問題的限制時間分秒逼近,卻像現在才察覺到計算式從一開始就錯了的無力感。更讓人束手無策的是,重新面對的問題,根本就是還沒學到解法的題目。
「話說在前頭,本大爺也是剛剛纔找到他的,可不是忘了小哥的事纔跟他聊天。」
『試煉』的內容和性質,無論挑戰多少次都不會變嚴苛也不會變輕鬆。以同樣的條件、同樣的內容迎接挑戰者。『試煉』的性質不變,只靠挑戰者的心靈來獲得不同的結果——這很像艾姬多娜會喜歡的事。
視線帶來的不快,讓昴含糊其詞地發出微弱的聲音。聽到他這麼說,奧托輕輕吐氣。
要是昴沒在天亮前回去,先回去的奧托可能會起疑心而大鬧。就算那本身不是問題,但還是想避免阿拉姆村的難民們不安擴散。問題堆積如山,不能因爲自己的疏忽而帶來不和,這是最糟糕的禁忌。
只是隱藏受傷的方法變好了而已。
橫倒在地上,沾滿泥土和落葉的地面,昴在泥土上躺成大字型。
「當然,我這個局外人並不清楚詳細狀況,不過你已經走投無路了吧?甚至都聽到你說『該怎麼辦纔好』這種喪氣話了。」
搶先一步提出的問題,是以前也被問過的重要問題。
愛蜜莉婭手放在胸前,臉頰微微泛紅,閉上了眼睛。
奧托朝昴伸手,邊比劃邊指示昴深呼吸。雖然不懂他的意思,但昴還是遵照指示調整呼吸,閉上眼睛讓肺部膨脹——
那種說法,讓昴忍不住火大。
奧托確實是在昴和加菲爾沉默的時候,說了那句話介入兩人之間。那句話的真意在哪裏?
「……說說看。」
「嗯,你好,早安。沒錯,就是我。」
煩惱到痛苦不堪,還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句話介入兩人之間。那句話的真意在哪裏?
——想要像這樣從體內吐出所有的愚蠢,讓一切化爲空白。
彼此之間,陷入尷尬的沉默——就在這時。
「在我快要搖搖晃晃的時候,如果有支撐着我後背的手,我一定就能停下腳步。在我這樣搖晃的時候,我希望昴能在我身邊」
——然而,昴又錯了。
在那之後立刻與愛蜜莉雅見面,表明自己想爲她做的一切,結果被拒絕,這才察覺到。
在沒有路燈的這個世界,星星在刺痛肌膚的清澈大氣中強烈閃耀。被滿天星空俯瞰,昴被不曾見過的星座包圍,同時被自己的渺小、看不見未來的不安、有形的恐懼,以及混雜在一起的感情漩渦給吞噬。
「……奧托?」
只是不再驕傲地談論受傷的事而已。
傾聽奧托有些辛辣的聲音,昴提及他介入時的最初發言。
被加菲爾這麼一說,昴伸手摸自己的臉頰,然後感受到嘴角微微上揚,喉嚨深處吐出顫抖的笑聲。
「噗、哈哈……」
不知道愛蜜莉雅的想法和覺悟,只因爲得到自己的權能就得意忘形,沒有告訴她自己恣意妄爲的真正用意,結果昴和愛蜜莉雅因此分離。
「我做完早上的例行公事後,發現你的臭味從森林那邊飄過來,想說你到底怎麼了。結果看到你躺成大字型,還以爲是哪個急性子的人趁夜偷襲你咧。」
留下這句話,加菲爾就離開現場。
「我一點都不爽快,我的內心塞滿東西,老實說,現在也像是要破裂一樣。想做的事全被否定,想努力去做的事全都適得其反……到底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
「那麼,先準備一下。」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無法忍受的羞恥感痛毆昴的腦袋。
「簡單……」
「在菜月先生手忙腳亂的期間,我可不是什麼都沒做。我有跟這裏的人,還有來避難的人們加深交流……不過,那種事現在不重要。」
堅硬的關節發出摩擦聲,昴因痛楚而呻吟。
突然,從上方傳來的說話聲讓昴慌張地轉頭。和昴仰望同一個方向的加菲爾沒有驚訝的神色,是因爲他有察覺到對方的氣息吧。
面對說不出話的昴,愛蜜莉婭露出堅強的微笑,
昴手貼額頭,搖晃有些沉重的腦袋詢問加菲爾。加菲爾用鼻子哼了一聲。
無法否定。
昴的胸腔內側,無法控制膨脹起來的感情。無法用語言表達,難以理解的那是什麼。只是,爲了不讓強烈主張着自己的存在感的那東西把感情連根拔起,昴咬緊牙關繼續面對愛蜜莉婭。
不允許停下腳步,甚至不允許用睡眠逃避,每次想起愛蜜莉雅就激動得像要噴火——這種感情,人稱「羞恥」。
羞恥支配了昴的全身,不允許他佇立不動。
「幹嘛啦……」
低沉、卡住喉嚨的笑聲逐漸變大。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疑問填滿內心,昴搖頭。
「——要怎麼做纔好,我來告訴你吧。」
「很不可思議,但我就是知道。就算花時間,只要挑戰的我心態不夠堅定,結果一定還是一樣,我就是知道。」
「嘖,這樣講也不對。可惡,沒辦法好好表達……喂,你在笑什麼?」
昴靠着身旁的樹木站起來,加菲爾對轉頭的他這麼說。昴回過頭,他抓了抓自己的金色短髮。
「當、當然想知道啊!開什麼玩笑!你要是知道什麼就快點……」
所以,面對同樣的問題,昴毫不猶豫,可以清楚地回答。
「——嗯,嗯,我知道。昴最喜歡我了呢」
眼皮因冰冷的日照而震動,睜開眼睛的昴皺起臉。直接看到從樹木縫隙間露出的太陽,他淚眼婆娑地想要起身。
「啊……」
「可以讓我和菜月先生獨處嗎?我有話想跟他說。」
「跟昨天不知道有沒有餘裕的你不同,現在的你……該怎麼說,表情很清爽。」
「既然如此,那要怎麼辦?……你有說『該怎麼辦纔好』吧。」
「————!!」
「我有稍微聽到你們的對話,菜月先生似乎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呢,被很多事逼到走投無路。」
——最不相信愛蜜莉雅的覺悟、決心和堅強的人,就是昴。
羅茲瓦爾用「那個」來稱呼愛蜜莉雅時,昴激動地頂撞回去。他大聲怒吼,不允許有人侮辱、貶低她,還露出了獠牙。
「是的,首先慢慢深呼吸……」
「——!?」
「不要想着自己必須做些什麼。只要有昴看着我,我就能努力。如果昴想爲我做些什麼,如果昴願意聽我的任性,我希望你能在我身邊。我希望你能支撐着我的後背」
「懶惰……」
「你明明知道該怎麼辦……」
「我可沒懷疑到那種地步。菜月先生也是,幸好你平安無事——順便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不是對愛蜜莉雅誇耀,也不是對他人吹噓的做法,看起來比以前稍微前進了一點——其實本質什麼都沒變。
煩惱到痛苦不堪,還醜態百出,對方卻用那種觸怒神經的說法。
※※ ※ ※ ※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談論受傷的事而已。
「好痛……」
「相反啦,加菲爾。完全、根本、相反。」
在不好走的斜面上飛奔,臉頰被樹枝劃出擦傷,儘管好幾次差點摔倒,但還是在呼吸允許的範圍內繼續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