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84　『否定×否定×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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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瓦解，逐漸瓦解，從腳底開始崩落。

失去原本確實存在的立足點，昴品嚐到自己從高處墜落的感覺。

實際上，昴呆站在房間正中央，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儘管如此，卻還是有那種錯覺，是因爲羅茲瓦爾的告白帶給昴的衝擊就是如此巨大。

「無法觸及的地方是……」

「答案已經出來了。重要的事物和重要的事物，兩者同時陷入危機的話，人就會被迫做出選擇。選擇哪邊比較重要，沒被選上的那邊就會被捨棄，這就是你的生存方式。像這樣，除了唯一重要的事物以外，其他全都捨棄，完成的就是你這個被選上的存在。」

「少開玩笑了！！完成的存在！？我只看到一個渾身是傷的大笨蛋，一個人站在荒野上啊！」

「不過，重要的存在可以被抱在綠意盎然的地方，保持純潔無垢的美麗。這比你本身不受傷來得優先吧？」

基本上，只要不跟昴扯上關係，就算輪迴，其他人的行動也大致上都照着一定的流程走。也就是說，愛蜜莉雅挑戰「試煉」的第一天晚上，一定會像這樣在睡不着的夜裏出來散步。

昴想對羅茲瓦爾的態度開口，但卻說不出任何話。

「這是兩碼子事。羅茲瓦爾，我會另外準備機會讓你鎮魂艾姬多娜，我保證會爲此努力——所以，現在先從宅邸收手。」

其實，自己既難看又軟弱又自以爲是，什麼都做不到，卻總是竭盡全力想待在她身旁。

「……昴，你沒精神呢。」

然而，應該要堅定的覺悟，卻被瞳孔寄宿強烈信念的少女當面否定。

爲什麼會陷入這種狀況呢？聽着愛蜜莉雅平靜的鼓動，自己的心臟卻以截然不同的激烈節奏敲打着肋骨。

無法理解被丟過來的單詞，鸚鵡學語的昴困惑地皺起臉。

要是做得更好，就不會像第二次的「試煉」那樣，產生許多悲傷的世界。

羅茲瓦爾的福音書，按照記述的行動，碧翠絲的福音書，魔女教的「福音」，持有者死亡，沒有後續的預言書，空白的頁面，跟預言一樣的結果，跟預言不一樣的結果——跟記述不同的現在。

「你這個存在回來的話，艾姬多娜會很樂意重新發行資格吧。考慮到她的性質，那是當然的，這點小事我也知道。」

「抱歉，我亂了分寸。明明不想像這樣給你添麻煩的。」

後腦勺被柔軟的手掌環住，突然被拉扯的感覺讓身體倒下，就這樣一頭撞進正面的柔軟觸感，昴忍不住屏息。

「那、那種事有什麼意義……！不管我被削除多少，失去的資格都不會回來！白費工夫，什麼都沒得到！」

羅茲瓦爾的聲音，有着每句話都沁入腦裏，將人拖進黑暗深淵的力量。昴搖頭甩開，推開在近距離接觸的羅茲瓦爾的胸膛。

不知道自己被那樣看待，又或者明知如此，加菲爾還是專心一意地朝着自己紮根的目的邁進。

「昴……」

「老是不順遂，我真的是……剛剛纔跟羅茲瓦爾交手過，想說有沒有辦法不用『試煉』就能通過『聖域』。」

「……昴。」

太過直接的強烈負面情感，讓昴渾身僵硬。咀嚼話中含意後，他才第一次察覺羅茲瓦爾的目的。

未來的答案，除了昴捨棄愛蜜莉雅以外的一切向前邁進之外，別無他法嗎？通往那裏的道路已經斷絕，如今只能束手無策了嗎？

非常炙熱又柔軟的觸感覆蓋住昴的臉。

不是被說服，也不是找不到反駁的話。

像這次的悲劇，一定也能找到解決方法——

「開什麼玩笑！我！我纔不會變成像你一樣！像你、像你這種想法……我絕對不會！那纔不是人類會有的想法！」

「不要爲了自我滿足而把他人捲進來！想把那傢伙拉出來，有話想說就自己去說！不要犧牲想要創造未來的人，還有未來的人，還有無法相信未來而封閉自己的女孩子！」

昴快速地說着，愛蜜莉雅皺起形狀漂亮的眉毛，困惑地看着連自己想說什麼都沒整理好的昴。

「加、加菲爾要是知道法蘭黛莉卡……知道姐姐會成爲你的犧牲品，絕對不會放過你……」

昴低下頭。不管有多少次「死亡迴歸」的機會，都找不到一個聰明的辦法，自己的淺慮實在可悲。

心情就像是被出了一道沒有答案的謎題，昴在霧靄中尋找光芒。

剛剛，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

從口中吐出的是對看不見未來的提問，內心重複的也是完全相同的句子，但沒有答案像迴音那樣回傳。

拼命的孩子，這個表現戳中內心。

突然被叫到名字，昴從思考之海中被拉回意識。

「……勉強。」

她們沒有理由要配合羅茲瓦爾的自以爲是，更何況是爲了傷害昴，這種與她們的人格無關的理由，根本不能拿來當理由。

在耳邊呢喃的聲音，讓背部竄過一陣酥麻的快感，昴的呼吸不禁變得急促。雖然感情的激昂被這衝擊給吹散，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血液沸騰的感覺。

至今爲止，好幾次遇到走投無路的狀況，每一次都是從微小的線索中拉出答案，強行開拓道路通過。

保護愛蜜莉雅，跨越「聖域」，拯救宅邸，取回一切。

「我大概已經過了成長期，所以擔心這個有點太遲了……」

「……沒有，我也一樣。我是換了枕頭就睡不着的類型，還有奧托的鼾聲意外地吵。」

「羅茲瓦爾冰冷的聲音打在大叫的昴身上。

那不像羅茲瓦爾，是充滿憎惡和怨念的聲色。

「這是……我的問題，不能給愛蜜莉雅添麻煩。」

「一切都跟預知一樣……既然如此，雷姆的存在被奪走，還有像這樣在『聖域』裏走投無路，全都是某人的計劃嗎……」

慢慢依序思考，就在昴對羅茲瓦爾持有的福音書進行思考時，確實有股不協調感。那是什麼，感覺很在意卻無法成形。

「啊、啊啊……」

「冷靜下來了？」

投出的提問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消失在虛空之中，只留下空虛的疙瘩在喉嚨。

雖然是一條看不見光明的道路，但一定會有辦法——

情緒高漲，不明所以的憤怒甚至讓人感到暈眩的瞬間。

那是茶會上，魔女們給予一心想要犧牲自己的昴的評價。然後羅茲瓦爾，似乎就是那樣看待加菲爾。

接着她靠在雕像上，挺直背脊仰望夜空。

「……生前，艾姬多娜很在意自己死後，這裏會迎來怎樣的結局。所以她纔在墳墓裏留下機關，讓靈魂寄宿其中。但是，她所追求的結局，即使過了四百年，也還沒有造訪這裏」

昴保持沉默，抱着敗北感離開房間。

但是，爲此而輕視現在活着的其他重要的人，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地點在「聖域」中央，是個像小廣場的地方。愛蜜莉雅坐在石造的長滿青苔、像是乾涸噴水池的物體上，銀髮在夜風中搖曳，斜眼看向站在身旁的昴。

「發生什麼難過的事了嗎……？如果有煩惱……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說哦？」

「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茲瓦爾的協助在心情上都不可能。

「如果期待那個的話，你的眼睛就越來越混濁了。加菲爾絕對不會離開『聖域』去救法蘭黛莉卡，他會被自己不在時『聖域』發生什麼事的威脅給束縛而無法行動，這就是可悲又愚蠢的加菲爾。視野狹隘又頑固，偏偏只有腕力，腦袋會半吊子地運轉，思考失去我之後『聖域』會變得如何，連風險都考慮到了。因此，他不會爲了你的利益而行動——因爲那個，是隻會拼命守護自己脆弱世界的，孩子。」

「昴——」

「不，騙你的。如果是平常的昴，應該會更……胡鬧吧？」

「你才應該考慮後果再行動。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就算公開我的惡行，圍繞『聖域』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愛蜜莉雅大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動，自己的心臟卻以截然不同的激烈節奏敲打着肋骨。

福音書預言昴的存在，擁有「死亡迴歸」權能的存在會出現，還記載那是愛蜜莉雅勝利所不可或缺的存在，那麼爲了拉昴入夥，那天的騷動就是必要的。

被指出僵硬的臉頰放鬆了，還被投以擔心的話語，昴忍不住感到眼瞼深處熱了起來，拼命忍住。

面對近在眼前的藍紫色光輝，昴輕輕吐氣。

昴別過臉轉移話題，愛蜜莉雅用鬆口氣的無力笑容回應。

「——離開吧，我已經沒有活着的意義了。」

「我完全不覺得是麻煩喲。」

在困惑中搖晃的瞳孔，突然被近距離呼喚。

法蘭黛莉卡、佩特拉、碧翠絲，沒必要成爲這種計劃的犧牲品。

噗通，心臟用力跳動，因爲昴也明白羅茲瓦爾話中的真意。沒什麼，很單純。

「昴的心意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可是，我不能接受那份溫柔。」

「羅茲瓦爾……你真的，腦袋有問題……」

「就算這次不行……下次還有下次的下次，我也絕對不會點頭答應你的提案，我不會成爲你的。」

「菜月·昴。」

「胡鬧這種話好久沒聽到了……」

「你評論我腦袋有問題，我也同意。毫無疑問，我腦袋有問題，不正常。很久以前，我的心就被帶走了。」

「——咦？」

不是被說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合，「試煉」是針對昴的，但會不會是爲了這個才讓宅邸被襲擊？

只是，噴發出來的感情量太大，大到無法化爲言語。

「昴的神經竟然這麼纖細，好——意外。」

就跟方纔所想的一樣——艾姬多娜只要昴認真地重新考慮，向她求救的話，她就會伸出援手。在真的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如果只要前進就好，那方法還留在昴身上。

張開包圍『聖域』的結界四百年，這段期間，結界一次都沒有被打破過。

出乎意料的遭遇讓胸口尖銳地抽痛，昴無法隱藏驚訝地舉起手。

然後，那件事……

指示未來道路的福音書記述並非萬能，事實上，發生與記述不同的內容時，羅茲瓦爾就會放棄世界，將期待投向下一個輪迴——

如果是這樣，昴拼命努力到現在的意志，也不過是某人操縱的延長線嗎？

將臉探出現實的水面，愛蜜莉雅在傾注於昏暗的月光下，搖曳着閃耀的銀髮凝視昴。

「不行——還差一步，就是想不出來。」

「四百……？」

「我睡不着，所以出來散步一下……昴怎麼了？」

艾姬多娜的協助在物理上，羅茲瓦爾的協助在心情上都不可能。

「啊，愛蜜莉雅……醬，你怎麼會在這裏？時間已經很晚了哦？」

艾爾莎像是看準昴抵達宅邸纔出現，可能帶路的法蘭黛莉卡死亡，以及知道隱藏通道和碧翠絲的禁書庫的存在。整理這些情報來思考，有可能是嫌疑犯的就只有拉姆和羅茲瓦爾。

「…………」

「你以解放『聖域』爲優先……是因爲艾姬多娜的期望嗎？」

「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後續的預言書，空白的頁面，跟預言一樣的結果，跟預言不一樣的結果——跟記述不同的現在。

「——昴？」

「啊、啊——？」

「讓那傢伙設計的墳墓的『試煉』通關，解放『聖域』……你認爲這樣就能算是對那傢伙的供養嗎？」

「我拒絕。——看到你的覺悟不夠，我更強烈地理解到其必要性。你根本不需要當個人類，把你逼到連人性都剝除的地步，傷害你、讓你依存愛蜜莉雅大人。愛蜜莉雅大人也是，讓她依存你到無法自拔的地步，沉溺在只有彼此的關係裏，我來爲你們開闢出一條路。這就是我達成目的的唯一道路。」

從互相接觸的溫暖中聽到心臟的鼓動，昴的思考一片空白，慢慢地理解到現在的狀況——自己正被愛蜜莉雅抱在懷裏。

「…………」

爲了完成昴，就爲了那種無聊的目的，她們被信賴的主人背叛，因此喪命嗎？

被邀請參加茶會、在加菲爾被施暴、在森林深處的設施得知琉茲等人的真面目、知道羅茲瓦爾是幕後黑手的事實，昴在做這些事的期間，愛蜜莉雅也產生了變化。

「——嗯。」

——啞口無言的形容，沒有比這更貼切的了。

不過，以這種動搖爲由而叫嚷的鼓動，也在愛蜜莉雅的呼吸和溫柔撫摸後腦勺的手掌下得到緩解，自然而然地變得緩慢。按照吩咐深呼吸，重複吸氣吐氣，昴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情。

「如果羅茲瓦爾是艾爾莎的僱主……」

如同字面所述，只能說是走投無路。

「開什麼玩笑，你有什麼企圖，結果又會發生什麼事，我都可以揭露哦。」

「啊、嗚……吵、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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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如果要我說服我，那就只有『照羅茲瓦爾說的去做』這個說法，除此之外全都拒絕。她們的犧牲是必然的。」

那種莫名其妙的理論，擅自排列事實的福音書，放棄思考順從的結果，就是那間宅邸的慘劇嗎？

這次的事，一定也是從碎片中找出答案——

愛蜜莉雅用平常的調調，丟出有點偏離主題的話題。她的回應讓昴恢復平靜，自然地走到愛蜜莉雅身旁。

「昴也一樣吧？熬夜熬太晚的話，會停止長高哦。」

「慢慢來，安靜地，慢慢來就好，聽我的心跳聲。」

「好久沒這樣對話了」，對此感到安心的昴放鬆臉頰回應，愛蜜莉雅指着昴的臉頰微笑。

離開羅茲瓦爾的寢室，昴在月光下搖搖晃晃地走着。

愛蜜莉雅掩嘴輕笑。看着她的側臉，昴心想這是第一次在「死亡迴歸」當天的晚上，像這樣和愛蜜莉雅重逢。

又是四百年前——但是，羅茲瓦爾說出口的話實在太過不自然。他應該沒有知道四百年前的方法，更何況剛剛的說話方式，簡直就像自己從四百年前就一直存在——

指着踉蹌後退的高個子，昴無法隱藏虛張聲勢的顫抖聲音。

福音書並非絕對，改寫培提爾其烏斯持有的福音書內容的昴最清楚不過。

「我拒絕。我要完成我的願望，艾姬多娜的期望。爲此我會不擇手段，只要有必要，我就會陷害他人、傷害你，不惜蒙受污名。」

「在墳墓裏設置『試煉』的艾姬多娜，明知有試煉還把我們拉過來的羅茲瓦爾，知道試煉的存在卻還來妨礙的加菲爾，每個傢伙都自作主張。我們被迫配合你們的任性，爲什麼還得被你們耍得團團轉。然後我們用我們的方式想解決，結果你們又抱怨不照你們說的做……是要我怎樣啦。」

「…………」

「不管怎樣，不管怎樣，你的計劃在我被剝奪資格的時候就破滅了！在宅邸設下的機關和一切，都是無意義的犧牲！知道的話，就立刻停止愚蠢的行爲！」

羅茲瓦爾恢復平靜後這麼問，昴支吾其詞。

「其實，如果我能代替你接受『試煉』是最好的……可是，那似乎沒辦法。所以，我拼命尋找有沒有捷徑，但那也很困難。到底該怎麼辦纔好……抱歉，我幫不上忙。」

然後，醉心於羅茲瓦爾的拉姆沒必要做出對羅茲瓦爾不利的事，用消去法後就只剩下羅茲瓦爾。——雖然希望是猜錯，但因爲不能是這樣，所以除了腦袋角落之外都不去想這個可能性。

愛蜜莉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後續的預言書，空白的頁面，跟預言一樣的結果，跟預言不一樣的結果——跟記述不同的現在。

「沒——關係，我不在意。只要你有無限的機會，那對我來說也是一樣。這次我就放棄說服你——吧，交給下一次的我。」

羅茲瓦爾是艾爾莎的僱主，對愛蜜莉雅的「試煉」——在這個場合，「試煉」是針對昴的，但會不會是爲了這個才讓宅邸被襲擊？

在昴的腦中，是有過這樣的可能性。

「我是笨蛋嗎……不，我是笨蛋。這種想法，停止思考的結果就是羅茲瓦爾吧……連我都這樣，那該怎麼辦……」

連自己在不久之前纔剛鞏固的意志都無法貫徹，搖擺不定的信念既丟臉又可恥。

「身體隨着一定的鼓動，安靜地吸氣、吐氣……重複。冷靜下來後，拍一下我的背。在冷靜下來之前，就這樣保持不動。」

羅茲瓦爾和艾姬多娜的協助，已經無法指望了。

那天拼命奔跑，爲了幫助愛蜜莉雅而死三次，還有在愛蜜莉雅的笑容下問出名字，全都在羅茲瓦爾的掌握之中嗎？

然後，昴靜靜地拍了拍愛蜜莉雅的背。以此爲信號，撫摸後腦勺的手移開，昴忍住依依不捨的心情起身。

「可是，愛蜜莉雅比我還要辛苦，這是真的吧？……可以的話，我想幫助像這樣遭遇不幸的你……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比起我，你那邊才叫嚴重吧。『試煉』讓你那麼慌亂……現在沒事了嗎？」

「老是不順遂，我真的是……剛剛纔跟羅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淵的力量。昴搖頭甩開，推開在近距離接觸的羅茲瓦爾的胸膛。

「你看，終於笑了。昴總是會對我露出笑容，可是現在卻笑不出來。」

「昴……？」

在愛蜜莉雅面前，自己總是想裝出帥氣的模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愛蜜莉雅有痛苦、討厭的回憶，所以希望你相信我。」

這個想法本身也不是不能理解。雖然在原本的世界裏，昴從未相信過靈魂的存在，但在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接觸到了艾姬多娜和其他魔女。

「是嗎？我自認沒有那回事。」

法蘭黛莉卡、佩特拉，甚至連碧翠絲，都是因爲那種自私的理由而死嗎？

雖然對散落的拼圖碎片感到在意，但全都無法具體成形而煙消雲散。只不過，這股在意是不能視而不見的那一種。

「我是人類，不管被賦予多莫名其妙的力量，不管品嚐過多少痛苦和辛酸，都不會有所損失——我是人類，會一直當個人類。」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昴品嚐到自己從高處墜落的感覺。

「我不覺得那是壞事，逃避討厭的事有什麼不對。一直面對討厭的事，總有一天就能克服嗎？非克服不可嗎？在逃避的盡頭找到不同的道路，決定要走那條路的話……那又有什麼好指指點點的？」

艾姬多娜所期望的，所期盼的結局至今仍未到來。羅茲瓦爾所追求的，是讓艾姬多娜看到那個結局，然後讓她的靈魂安息嗎？

「腦袋快爆炸了，感覺快要瘋了，可是問題還像這樣堆積如山……最後還說原因出在我身上，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

「你才應該考慮後果再行動。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就算公開我的惡行，圍繞『聖域』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愛蜜莉雅大人會失去挑戰王選的後盾，而且難民和『聖域』居民的關係也肯定會惡化。你認爲愛蜜莉雅大人揹着孕育出負面感情的炸彈，有辦法通過『試煉』嗎？你親眼看過愛蜜莉雅大人崩潰多少次了？」

對沉默的羅茲瓦爾斷言後，昴往後退拉開與高個子的距離。羅茲瓦爾端正的臉龐瞬間閃過複雜的感情，但立刻就聳了聳肩。

「……沒錯，我早就腦袋有問題了。自從四百年前被那雙瞳孔迷惑以來，我就一直腦袋有問題。」

「加菲爾不會跟你聯手，我也不打算放棄計劃。你只要在力有未逮的狀況下磨耗心靈，然後被研磨得鋒利，最後完成就好，除此之外都不需要。菜月・昴，你就看開點吧——愛蜜莉雅大人以外的人死了，根本就無所謂，你就看開點吧。」

聽到昴的回答，愛蜜莉雅露出安心的微笑說「太好了」。忍住因爲她的體貼而臉紅的害羞，昴微微搖頭。

愛蜜莉雅溼潤雙眸仰望昴。

「爲什麼你沒有腦袋有問題呢？應該跟我一樣，不，你該比我更腦袋有問題纔對。不腦袋有問題的話，就無法挑戰困境。比起我所追求的，你所追求的要高遠得多。走在無人理解、無人能及的孤獨之路上，根本不需要人類的心。心要堅強、堅固、像鋼鐵一樣，必須是那樣纔行——對吧？」

「嗯，那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哦，我吵鬧得很難看……因爲突然被問到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的問題。」

溫柔慈愛的話語沁入體內。在走投無路、束手無策、連應該看見的光明都中斷的現在，溫柔伸出的可愛手掌，讓人想依賴。

「不過，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我一定會想辦法不讓愛蜜莉雅有痛苦、討厭的回憶，所以希望你相信我。」

「——該怎麼辦纔好？」

昴被召喚到這世界的頭一天，在王都愛蜜莉雅的徽章被偷走，那也是羅茲瓦爾在背後牽線的吧。

與她們接觸後，昴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如果她們的遺憾還留在這個地方的話，那昴也有了想要爲她們實現的願望，這可以說是接近於感謝的想法。

回望那溼潤的雙眸，昴在搖擺不定的心中，只將最重要的部分固定下來。

「真的……完全沒有做好覺悟，我被迫這麼想。我逃避了必須面對的許多事，纔會走到這一步。」

回到牀上，蓋上棉被的羅茲瓦爾只留下這句話，就將意識從昴身上移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的模樣，如同字面意思拒絕與昴溝通。

一看，眼前不知何時站着羅茲瓦爾。站在呼吸會打到臉的距離，昴喘氣似地動着嘴巴，腳往後退——衣領被抓住，無法後退。被拉近後，額頭和額頭相撞。

帶着憂愁的藍紫色瞳孔看起來豔麗無比，爲昴現在脆弱的心靈帶來疼痛的甜美衝動。

「什麼？什麼……有什麼奇怪的？可是，有什麼很奇怪……！」

「那是不是真心話，你自己最清楚。」

「別自戀了，菜月・昴。理解艾姬多娜的人，不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