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82　『互相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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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錯覺還是搞錯了什麼……」

「昴」把手貼在眼前的水晶上，確認沒有感受到任何徵兆後，把額頭貼在堅硬冰冷的結晶上，嘆氣似地吐露心聲。

在水晶中沉睡的少女——琉茲・梅耶爾的本尊，對昴的嘆息沒有任何反應。原本就陷入永眠的她，不可能回應昴的呼喚，但除此之外，應該要有的反應也沒有出現。

也就是……

「因爲我的資格被剝奪，所以就算碰到水晶，也不會被賦予指揮琉茲小姐的權限……」

琉茲・梅耶爾的複製體的指揮權，是隻有「強欲使徒」才能擁有的權限。

拒絕艾姬多娜，被她奪走挑戰墳墓「試煉」資格的昴，被判斷爲不配擔任這個職務。

進入充斥令人作嘔空氣的設施，確認到這點的昴，因爲原本應該看得見的光明遠離而抱頭苦惱。

最糟糕，真的是最糟糕的，就是昴在確認這件事之前，被第二場「試煉」帶來的心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爾的微笑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但是，事情如果超出昴的能力範圍，那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狀況持續惡化，可以依靠的人越來越少。

在那之前，像那樣分別的魔女們還會再度出現在昴的面前嗎？——本能理解到，應該不會了吧。

——空氣再度改變，昴用肌膚感受得到。

「因——爲我無法親眼確認你重來的權能——，所以無法保證你沒有誇大其詞——哦。當然——，只要有結果，就算不願意也得接受——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昴——你是第幾次了？」

「嗯？什——麼事？」

羅茲瓦爾的說詞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方式切割話題……可以想成是——那樣吧？」

事實上，小丑的微笑讓嘴脣橫向裂開的比例變大，撫摸自己藍色頭髮的羅茲瓦爾點了好幾次頭，黃色瞳孔凝視昴。

「只要能離開這裏，要怎麼矇混過去都有辦法。在那之前，立功的機會也不只這一次，可以判斷這次時機不對，等待下一次機會……」

「那個嘗試錯誤的開端，就是不挑戰『試煉』就離開『聖域』……是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不是太懦弱了嗎？以你擁有的權能，只要在無限的挑戰中，一定可以跨越困難。雖然不知道你挑戰了幾次……但放棄而尋求其他方法，不是太缺乏覺悟了嗎？」

「沒——錯，『聖域』的墳墓是她的墓碑，結界是爲了不讓生前的她用來實驗的混血種逃跑……這點小事，你——早就調查過了吧——」

重新說出最害怕的狀況，昴打從心底想痛罵艾姬多娜的惡毒計謀。

「啊哈，好嚴厲——呢。不過，沒——錯就是了。」

「現在也還在多方嘗試錯誤，希望你也能幫忙。」

「…………」

「讓愛蜜莉雅，去做那件事……嗎？」

聽了昴的回答，羅茲瓦爾滿意地笑了。

既然如此，昴能共享這個問題的人，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燃燒思考，讓大腦白熱化的昴摸索解決方法。但是，就算讓腦細胞燒焦，就算抓住了光明，也想不出次善之策。

昴盯着他的雙眼，顏色左右不對稱的瞳孔，說道。

這個質問，成了彼此都知道對方情報表層的牽制。

可以接受昴無法明說的諸多情報，即使如此還是可以對話的人。

爲了不損及贊助者的顏面，遵從指示是正確的做法。考慮到羅茲瓦爾意見的正當性，以及狀況的緊迫性，這做法正確無比。

但是，昴在對話中沒有漏看羅茲瓦爾聽到自己的話後臉頰緊繃的樣子，而且也知道自己在一開始的交手中掌握了主導權。

可以無數次重新來過，而且做好削減自己的覺悟——這是昴現在扮演的角色。

現階段，羅茲瓦爾比昴還要精通「聖域」的內情是無庸置疑的。關於之後會發生的事，羅茲瓦爾持有的「福音」記載到什麼地步還不明朗，所以很難配合。不過回想他看到大兔時的低語，可以推測並沒有記載到那麼詳細。

「是……嗎？原來——如此——呢。你用這種方式切割話題……可以想成是——那樣吧？」

「沒——想到你會在這麼晚的時間來拜訪我呢——」

因爲羅茲瓦爾對解放「聖域」這件事，似乎太過執着了。

昴豎起一根手指，羅茲瓦爾抬頭看他。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符合我喜——好的答案呢。」

「下一次機會？爲——什麼還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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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這樣就快——多了。」

冷酷的切割——恐怕，就是羅茲瓦爾期望昴的態度吧。

即使是現在，昴還是無法不厭惡和拒絕他的那種思考方式——

羅茲瓦爾眯起眼睛說出的正確言論，讓昴無話可說。

※※　※　※　※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黃色的視線射穿昴。

——羅茲瓦爾就算知道昴在輪迴，但並不像昴一樣可以將輪迴的記憶帶進下一輪。

羅茲瓦爾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是將昴視爲同類的眼神。亦即對羅茲瓦爾而言，昴被判斷爲和無法理解的頭號人物站在同一個舞臺上——生理上的厭惡感從體內湧出。

羅茲瓦爾用枕頭當靠背，坐在牀上撐起上半身，像是歡迎昴似地放鬆臉頰。羅茲瓦爾的寢室雖然熄滅了大部分的照明，但牀邊小桌上的燭臺火焰纔剛換過，橙色的光芒搖曳着，將室內照得明亮。

羅茲瓦爾驚訝地睜大眼睛，昴領悟到自己失言了。

「懷疑……？」

「拘泥於跨越『試煉』，我可不認爲這是聰明的做法。如果有更聰明的做法就選擇它，只是這樣而已。拘泥形式而看漏本質，那才叫愚蠢。總而言之，必要的就是離開這裏，還有愛蜜莉雅被賦予功績……不是嗎，羅茲瓦爾？」

也就是說——

羅茲瓦爾的說詞全都是事實，昴想不出有效的反駁。

「你有什麼無論如何都想解放『聖域』的理由嗎？」

羅茲瓦爾期望愛蜜莉雅成爲國王，以及昴協助她的情況，這點無庸置疑。而手法越是讓昴切身感受到痛楚，評價就會越好，這點也想象得到。

羅茲瓦爾知道昴「死亡迴歸」的事實，而昴也知道羅茲瓦爾處於知道這個事實的立場，雙方各自取得情報。

然後，不出所料。

羅茲瓦爾接連公開情報，昴也慎重地亮出自己的底牌。羅茲瓦爾閉上眼睛，以沉思的姿勢吐氣。

「對——你的想法變化感到喜悅，但另一方面，你的問題很難回答——呢。沒有前例，畢竟結界張開後一次都沒被打破過，我也沒想過會不會有破綻，更何況是張開結界的人，應該要捨棄樂觀看待，認爲對方不會疏忽大意——吧。」

他這種可以說是蔑視自己的切割方式，讓昴想到要演出「自己是照羅茲瓦爾的想法在行動」的錯覺。

知道內情，而且理解昴的話，願意傾聽的人。

「正是如此——」羅茲瓦爾點頭回應想法和他不同的昴。

「……不——對，解放『聖域』是必要的，這點不能退讓。我不得不說，我對你的力量抱持懷疑的態度——哦。」

「我斷言，愛蜜莉雅大人要成爲女王，我的力量……梅札斯家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哦。藉由解放『聖域』，讓我相信協助愛蜜莉雅大人的你有確實的力量，這樣就能連結今後的良好關係……希望你這麼想呢。」

「就如你所知，我爲了愛蜜莉雅成爲女王可以拼命奔走，因爲未來的情報我全都會預習後帶回來。說起來，『聖域』的解放是相關人士很少的小事件，應該把心血投注在白鯨和魔女教這種更具衝擊性的事件上——這裏不是值得花那麼多心力的舞臺。」

這個質問，成了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有什麼能引起我興趣的甜言蜜語呢？」

「艾姬多娜的結界嗎……」

理解到這點，就代表昴突破「試煉」的希望消失，「聖域」的解放只能託付給昴以外的人。

也就是說，只要慎選詞彙，昴就有可能一邊欺騙羅茲瓦爾一邊引出情報。

如果昴所擁有的知識是真實的話，和羅茲瓦爾的對話——

如果是昴那種殺伐果斷的思考模式，眼前有立功機會的話，沒有不抓住的理由。

爲了不讓後悔表現在臉上，昴在羅茲瓦爾繼續懷疑之前，先說了一句「你想想看」。

搖晃的火光妖豔，羅茲瓦爾病態的蒼白臉龐描繪出詭異的陰影。目睹這幅光景，昴微微倒抽一口氣，準備進入對話。

即使如此，「強欲魔女」還是強迫昴和愛蜜莉雅面對苦難嗎？

搖晃的火光妖豔，羅茲瓦爾病態的蒼白臉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昴的話，願意傾聽的人。

連進入墳墓都辦不到，就代表昴無法再次獲得資格，也就無法和艾姬多娜直接談判。

「唉，當然咯。先說好，我也知道森林裏的琉茲・梅耶爾設施，也知道複製體的存在，還有加菲爾握有指揮權。」

「解放『聖域』，是讓愛蜜莉雅大人成爲女王的功績，必須要有。要是蠻橫行事，『聖域』的居民，阿拉姆村的村民是不會接受的吧。」

「啊哈，好嚴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不得不說，我對你的力量抱持懷疑的態度——哦。」

「雖然有點偏離話題……」

一個人想破頭也找不到，已經不能依靠艾姬多娜了。

要讓王位候補人選愛蜜莉雅站上王選的舞臺，就必須要有後盾，除了羅茲瓦爾以外，周圍沒有其他有力人士可以勝任。昴眼下想盡辦法要解決的，就只有現狀而已，但事實上也無法繼續下去。

艾姬多娜能夠讀取昴的記憶。只有她，能夠和昴一樣觀測到他重複的世界。所以艾姬多娜應該知道，愛蜜莉雅在獨自挑戰中內心受挫，被擊潰的樣子。

這是在察覺羅茲瓦爾知道「死亡迴歸」的輪迴中，昴所知道的情報。然後在理解自己的死亡和結束之後，昴也知道了羅茲瓦爾的執着，他試圖藉由昴的「死亡迴歸」來抵達他所追求的結果。

「不好意思，次數多到連數都顯得愚蠢。像這樣跟你互相試探，我也不記得是第幾次了。」

但是，事情如果超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破過，我也沒想過會不會有破綻，更何況是張開結界的人，應該要捨棄樂觀看待，認爲對方不會疏忽大意——吧。」

表面上保持冷淡和平靜，昴逐一思考自己的發言有沒有錯誤。在話語上舌之前仔細檢查，編織話語的作業耗損神經，但不做到這種地步就不可能騙過羅茲瓦爾。

面對質問，羅茲瓦爾沉默不語。

「這個嘛，誰知道呢。」

但是，昴在被這些道理的波浪翻攪的同時，也感受到不對勁。

在水晶中沉睡的少女——琉茲・梅耶爾的本尊，對昴的嘆息沒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昴在這樣的前提下，修正羅茲瓦爾所擁有的情報，同時必須引出他的讓步。

光是這一句話，昴就感受到羅茲瓦爾的微笑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化着小丑妝的白色臉龐，被兇相妝點，昴咬着臉頰內側保持表情，勉強盯着那張臉看。

「……要說服你，這個部分應該沒錯吧。羅茲瓦爾，有沒有不通過『試煉』就能離開『聖域』的方法？」

無言，微笑慢慢加深，黃色的視線射穿昴。

差異大到讓人這麼想，即使自覺到自己的扭曲也一樣。

「……說是這麼說，但你感覺準備萬全，像是在等我來呢。別說是爲了睡覺而熄燈，感覺蠟燭纔剛換過。」

昴撇開視線，擺出吊人胃口的態度。

吐出短氣，昴刻意裝模作樣地聳肩。

「然——後呢？特地來夜襲我，是——不是有什麼能引起我興趣的甜言蜜語呢？」

最糟糕，真的是最糟糕的，就是昴在確認這件事之前，被第二場「試煉」帶來的心理創傷，讓昴猶豫着是否要踏入墳墓。如果這是理由的話，問題就出在昴的心靈。只要用粗暴療法不斷挑戰，就能克服軟弱的心靈。

她應該也知道，昴爲了避開這個結果而拼命地捨身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