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77　『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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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愛的告白的瞬間，貫穿昴全身的衝擊該如何稱呼纔好？

從頭頂到腳趾，被雷光貫穿的錯覺侵襲昴。

全身毛孔打開，肌膚起雞皮疙瘩，體內血管中的血液沸騰的感覺。劇烈的心跳讓脖子以上染成硃紅，昴吐出紊亂的氣息往後退。

不能就這樣站在這個地方。

站在這裏的話，呼吸會傳到她那裏，手指會碰到她。

不趁理性壓制本能拉開距離的話，就無法阻止了。

那樣的話，最後昴會被「愛」沖走——

「住手……」

昴說出訣別的話語，雙手抱胸的彌涅耳瓦用鼻子哼了一聲。昴用視線瞪她，彌涅耳瓦那張清爽的臉蛋漲紅。

「——不要。」

回過神來，昴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癱坐在地。連莎緹拉都忘了要遠離，昴逃進自己的殼裏，縮起身子否定甜美的呢喃。

喉嚨被激情堵塞，昴張開嘴巴又閉上，愕然地看着莎緹拉。

「喫苦受痛，甚至面臨死亡，這些我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我無所謂，這樣就好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受苦，那我一個人受就好了！」

「不是小孩子。」

「被拿來跟她們相提並論，真是意外。就算被歸類爲魔女，但對我來說，她們是比魔女還要低俗的存在。無法理解，這個判斷沒有錯。」

莎緹拉沉默片刻，然後對屏息的昴再度說道：

對在黑暗中摸索、沒有任何依靠的昴來說，愛蜜莉雅在最初困境中對自己伸出援手的恩情，以及連瀕臨磨耗殆盡的心都拯救的記憶，至今依舊鮮明地讓她的存在持續閃耀。

是越說越激動嗎？語調越來越強的彌涅耳瓦讓昴也露出獠牙。被充滿惡意的話語攻擊，昴不得不反駁。

「……不要受傷，要更珍惜自己。」

隨心所欲地扭曲人心——那是比人還要低劣的行徑。

表現出如此的拒絕，做出這麼厭惡的舉止，面對將這些事實攤在眼前，莎緹拉只是呆站在原地。

因爲，昴不那樣做，持續在最前線受傷的話——

「——孤單一人的小孩子。」

「所以，愛我。」

「我只有一件事要感謝你，那就是謝謝你讓我『死亡迴歸』，只有這點我感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她們是比魔女還要低俗的存在。無法理解，這個判斷沒有錯。」

沒有逃跑的選項，只能持續戰鬥，昴發誓了。她也期待昴會這麼做，相信昴不會逃跑，會持續戰鬥。

「什麼啊。噁心什麼的，我爲什麼會選擇這種做法啊。我爲什麼會變成你所說的那種扭曲的思考方式啊。不管是做法還是思考方式，從我擁有的東西來看，這都是理所當然的結論吧——是這樣吧。」

因爲實在是太蠢了，所以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也是，艾姬多娜也是……都瘋了！這裏……這裏，全都是無法理解的傢伙！我已經受夠了！」

「……雷姆，不在了。」

強迫他人接受沒有真心的愛情的莎緹拉，以及用常人絕對無法共鳴的好奇心糾纏他人的艾姬多娜，兩者都是超越昴理解的怪物。

這種事，不叫可怕還能叫什麼。

呆站原地的莎緹拉，從被昴痛罵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沒有對剛剛的對話表達任何意見。看得出來，彌涅耳瓦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對她的反應感到落寞。

「剛剛你說無法理解，還說很厭煩。啊啊，抱歉，抱歉啦。雖然你的心情沒有一絲虛假，但我也很感謝你。我忘了這點，連這點都忘了，我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菜月·昴遍體鱗傷的經驗，讓昴的思考抵達了這裏。

搖頭、揮動手臂，昴的意識從糾纏的火熱視線中移開。

有人這麼低喃。

情感的漩渦太大，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明明是這樣，昴胸中的火熱悸動卻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聽到那句話的隻字片語，昴的氣勢頓挫。他繃緊表情，要求方纔的低喃再說一次。

看不見的表情，被黑暗面紗包裹的表情無法得知。明明不知道，但昴卻知道莎緹拉被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傷心。」

「只要自己比任何人都淺顯易懂地，負起顯而易見的重傷，被你的行動餘波影響而受輕傷的人就什麼也說不出口了。因爲你是最痛苦的，你是最痛的，你是最難受的……封住周遭的喪氣話，是理所當然的。」

昴已經做好持續挑戰試誤的覺悟。

「你、你……說……」

「跟你有什麼關係。『死亡迴歸』的痛楚、痛苦、受傷、消耗，全都是我的問題吧。你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噁心……不值得……？」

每次品嚐到名爲「死亡」的絕望，昴都將其刻在靈魂上，化爲前進的力量，一路跑到這裏。

重複「死亡迴歸」，就能在錯誤嘗試的盡頭找出最佳道路，就跟艾姬多娜說的一樣。雖然不能接受艾姬多娜想利用這份覺悟來滿足自身好奇心的邀請，但只要一個人持續挑戰相同的事就好。

「什麼嘛，你有什麼話想反駁嗎？」

聽到塞赫麥特的低喃，魔女們沉默不語，沒有要否定的意思。

「到、到頭來還是這樣……你就是這樣扭曲我的感情，然後最終目的就是像這樣讓我愛你。那種話……」

「你！把我！變成這樣的吧！」

「纔不是那樣。只是，『只要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受傷就好』這種結論太卑鄙了。我雖然覺得艾姬多娜的黑心腸很過分，也理解不了莎緹拉的拐彎抹角……但你那種扭曲的方式，比魔女還要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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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啊。」

「只要大家都能迎接未來，這樣就……」

「狀況下……」

從命運面前逃走的選項，早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交談過的言語、互相接觸的溫暖、共同度過的時光、累積的羈絆，明明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卻只想要強奪「愛情」。

「——你要更愛自己。」

莎緹拉像在傾訴，對昴如此呢喃。

「所以，我只感謝你給我的這個力量。多虧了它，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傢伙，才能在走投無路的狀況下……」

明明如此否定，內心卻持續訴說要「愛」莎緹拉。

「我這種人，不管變成怎樣都沒關係吧！？像我這種人，不管變成怎樣都不會有人在意吧！？不管我變得多破爛，只要大家能平安抵達未來，那樣就……」

「你說什麼……！？」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要是不持續努力保持意識，自己這個存在的根本就會扭曲。那是太過恐怖的想象。

莎緹拉依舊站在正面，昴看不見她的表情，因此不知道她的視線帶着多大的熱度凝視自己。

如果無人受傷的未來，就在滿身是傷的昴所伸長的手指前方。

「最重要的是，從我這種受傷就打就好的生活方式來看，你的生活方式與其說是極端不如說是天敵——這樣子，這孩子就太不值得了。」

「我比任何人都要受傷，我比任何人都要經歷更多，只要我保護大家，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用受苦！我不會奢求更多！」

「你也知道吧！？我沒有任何力量！沒有智慧也沒有技術，更沒有特別的力量！一無所有的我，就只有你給我的『死亡迴歸』！既然如此，我能支付的就只有我的性命而已！」

但是，現在的昴根本不在乎她們的感情動搖。

彌涅耳瓦用小拳頭指着昴，呼吸急促地斷言。然後在最後小聲地補充，碧眼看向站在身旁的莎緹拉。

「——我愛你，所以，你也要愛你自己，保護自己。」

呆站原地的莎緹拉，從被昴痛罵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既不肯定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是說，我現在的死衚衕，是爲了那種演出才做的嗎！？」

她們的模樣，證明了方纔「怠惰魔女」的話一針見血。

昴對艾姬多娜的話破口大罵，抱着頭懇求從夢之城堡中解放。

還是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昴卻能透過肌膚感受到，黑暗簾幕另一頭的莎緹拉，正用什麼樣的表情看着自己。

昴毫不隱藏對站在面前看不見臉的魔女，以及站在背後的白髮魔女的厭惡感，大聲喊道。

哭叫着，頑固地堅持自己一個人做出的結論，昴搖頭抗拒。看着這樣的他，一直保持沉默的魔女輕聲說道。

「——不要哭，不要受傷，不要痛苦，不要露出悲傷的表情。」

「吵死了。你假裝親切的惡毒，我可沒忘記……夠了，待在這裏沒有意義，讓我出去。我已經不想再跟你們扯上關係了！」

「受傷和痛苦的！全部，全部，都只有我！只有我受傷，這樣就萬萬歲了吧！我咬緊牙關，把憤怒和悲傷全都咬死，就算死得再痛苦，也不會讓任何人碰觸到絕望的指尖！從頭到尾只有我受傷，這樣就好了吧！哪裏不對了！」

「我不需要你們幫忙，外面的問題，我全都會自己想辦法解決——這樣就行了吧！從一開始，我就該這麼做……」

昴像是要將累積在胸中的熱氣直接吐出，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但莎緹拉卻突然打破沉默，低喃了什麼。

持續站起來的男子漢纔是昴，不然昴就無法繼續當雷姆的英雄。

「——不對。」

被捲入以「死亡」爲起點的輪迴，孤軍奮戰跨越各種困難，想要守護的事物和重要存在逐漸增加，在與他們和她們的交流中累積言語、羈絆、思念，昴所揹負的事物也越來越多。

聽到這番話，昴的內心因激情而顫抖。那是憤怒，是驚訝，是不明所以的各種情感混合而成的。

有意識地壓抑這些，拼命發出聲音，像要吐血一樣拒絕，昴才得以保持自己的本性。

「不要哭。」

「我只有一件事要感謝你，那就是謝謝你讓我『死亡迴歸』，只有這點我感謝你。如果沒有這個，我就無法守護任何重要的事物。今後，我也會繼續仰賴這個力量，所以，只有這點我感謝你。」

剛剛她說了什麼？簡直就像不想聽到的什麼。

「不要痛苦。」

莎緹拉搖頭，打斷昴顫抖的話語。

所以昴現在，沒有考慮要依賴誰，而是選擇一個人受傷戰鬥。他相信，這麼做纔是最正確的。

看不見的表情，被黑暗面紗包裹的表情無法得知。明明不知道，但昴卻知道莎緹拉被自己剛剛的話傷到，因而垂下視線。內心某處有個聲音，想要輕撫她的頭髮，對那張沉痛的側臉說些安慰的話，輕聲訴說愛意讓她微笑。

相信「死亡迴歸」是解決一切的手段。

昴的動搖，莎緹拉繼續追擊。

接受「死亡迴歸」，利用其特性跨越障礙，儘管遭遇各種苦難，昴還是衝到了這裏。

「你……你到底是什麼！？在我體內放了什麼！？跟『死亡迴歸』的種子一樣，你在我體內放了操縱我內心的某種東西嗎！？」

在莎緹拉和艾姬多娜面前，連一秒都不想多待。昴有數不清的事要做，現在不是在這裏增加內容的時候。

但是，即便如此，對菜月·昴來說，最初的光芒就是愛蜜莉雅。莎緹拉卻強迫昴對她抱有和愛蜜莉雅同等的「戀慕之心」。

昴將自己不聽從自己意志的心，以及對它的不信任感發泄在莎緹拉身上。

「我……！已經不想再像雷姆那樣失去任何人了——！」

事到如今，自己的心開始出現超越理解的反應。如果擁有超常力量的魔女，連自己擁有的強烈情感都能干涉，那實在是太過恐怖了。

塞赫麥特用哀憐的聲音，如此評價現在的昴。

不聰明又不萬能的自己，能處理的內容有限。明明已經遇到超越容許極限的障礙，爲什麼問題還要接二連三地追加？

相信、告訴自己，受傷是必要的，不這樣說服自己，要怎麼再次挑戰那股絕望感呢？

——莎緹拉，她現在正用什麼樣的表情看着昴。

從昴牽起她的手，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　※　※　※　※　※

「然後呢？又要重複死亡，讓許多人哭泣，然後用『這是爲了收集情報，所以沒辦法』當藉口。嘿——真厲害。」

現在，就算說原動力只有對愛蜜莉雅的思念，那也是謊言。

是毒，劇毒。對昴來說，莎緹拉的存在是會溶解所有意志的毒。

那時的喪失感和絕望感，一直束縛着菜月·昴。

——因爲，說不定又會在無法挽回的地方失去某人。

對菜月·昴來說，這個世界最初得到的光明就是對愛蜜莉雅的「戀慕之心」。

「我只愛你，一直一直愛着你。」

「如果我更聰明，更有力量，更不吝惜自己，站在最前面挺身而出的話……應該就能避免了。」

「噁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下……」

抓住彌涅耳瓦的話柄，昴低着頭的肩膀微微顫抖。顫抖越來越大，然後在抬起頭的時候，昴笑了。

爲了拒絕莎緹拉無盡的愛，昴把手放在胸前大喊。

一定是用慈愛的表情看着自己——

「痛楚、痛苦、難受，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去做的人可是很輕鬆的。吐血、皮開肉綻、骨頭碎裂，不管看的人有什麼想法，你都可以一直用『最辛苦的人是我』當藉口。」

「什麼啊。噁心什麼的，我爲什麼會選擇這種做法啊。我爲什麼會變成你所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光明就是對愛蜜莉雅的「戀慕之心」。

抱着頭，昴拒絕聽到的一切，放聲大叫。

發誓不會挫敗的昴，內心卻出現裂痕。

「如果我因爲愛惜自己，而從我身上奪走這個方法的話！那我到底還剩下什麼！！」

「不要傷心。」

莎緹拉保持沉默，想要逃避責任，昴對她發泄怒氣。

明明是這樣，昴胸中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後對屏息的昴再度說道：

「————」

從裂痕縫隙鑽入的冰冷絕望，喚醒那天的喪失感，將昴的心打得千瘡百孔。

「住手……」

「我！我是爲了封住大家的話，才誇張地沉醉在悲劇裏嗎！你是說，我現在的死衚衕，是爲了那種演出才做的嗎！？」

然後當那些話滲透到大腦後，支配昴內心的，是無形的、令人顫抖的情緒波動。

從昴牽起她的手，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黑暗簾幕另一頭的莎緹拉，正用什麼樣的表情看着自己。

現在的昴，看起來就像個弱小又可憐的孩子。

「你不是給了我『死亡迴歸』的力量嗎？你給我的這個力量，不就是讓我像這樣前進的方法嗎？」

「必須像那樣相信……相信有可以解決的方法……」

「叫你住手了——！」

和想繞遠路的艾姬多娜不同，昴投注心血尋找最佳道路，重來的次數一定遠比和艾姬多娜同行來得少。當然，可以想象到那會是難以計數的次數，但即使如此，還是有挑戰的價值。

「哭叫、吵鬧、鬧彆扭，全都一個人承擔……這樣子，簡直就像是……」

「我愛你。」

只要能巧妙運用，昴就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咀嚼她傳達給自己的話中含意，昴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那些話滲透到大腦。

從昴牽起她的手，說要一起逃走卻被拒絕的那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