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1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lov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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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只能默默地看着金毛大虎加菲爾炸裂。

兇獸揮舞的爪子，以要把魔女的頭連同纖細身軀的上半身一起消滅的氣勢一擊。直擊的威力，就算是魔女也會被四分五裂吧。但是，爪子沒有碰到她。

琉茲的複製體之一被扔出去當作佈局，加菲爾不顧一切地想要奪取勝利。就在它的手臂要碰到魔女的前一刻，昴看到被影子挖出斑塊的傷口在蠢動。

蠢動的傷口——其原因，是魔女腳下的黑影纏繞着加菲爾的四肢往上爬。影子的前端滑進被挖開的大虎傷口，散播沒有實體的破壞，切割肉體使其噴血。

就這樣，身體被切開的加菲爾巨軀，無法承受在自己體內膨脹的影子壓力，炸裂開來。

連忍耐這種抵抗都辦不到，執拗的破壞方式。

曾是加菲爾的東西在一瞬間化爲紅黑色的肉片，飛散在廣場的各個角落。只有粘在散落的肉片上的金色體毛，是它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微小證明。

「————」

「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你。」

「——不準用那個稱呼叫我！！」

「我，一定會——」

「吵死了。」

面對甜美的呼喚，昴激動地回答。

即使被愛的對象用表情表現出不快，她還是頑固地獻上強加於人的自以爲是的愛。

——眼前，而且是眼前的眼前，魔女站在呼吸可及的距離。

想訂正剛剛的話，重新向魔女抱怨。

「我說，吵死了……」

所以自己能做到的事，也就是成爲誘餌的提案，被加菲爾拒絕後就立刻收手了。

昴束手無策地看着影子以驚人的氣勢和質量逼近。

她的存在從墳墓消失，看到「聖域」被影子吞噬的時候，昴以爲她也被魔女的手拖入影海。

「搞什麼啊你……我一講出其他女人的名字，你就變得這麼有精神啊，喂！」

渾身破綻的現在，只要毆打她就能直接消滅她吧。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沒動？」

※※　※　※　※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我愛你我愛你——」

模糊的視野終於恢復清晰，昴察覺到眼前是茫茫的影子團塊，聲音凍結。

然後——

愛意朦朧的聲音、動作、稱呼，全都觸怒了昴。

「艾姬多娜那傢伙……該不會早就知道會這樣了吧。」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咦？」

看到眼前的光景，昴的動作停了下來。

就在剛剛，艾姬多娜才保證過「死亡迴歸」沒有次數限制。雖然自己沒有自覺，但可能已經對生存妥協了。

確實的手感讓昴大呼快哉，他迅速轉身改變方向，當場迴轉身體，打算用刀子手帕再度攻擊魔女的身體——

「——我愛你。」

將所有生命沉入影子，對一切都不感興趣，只對一個人持續傾訴偏執之愛的最惡劣災厄。

只能認爲是自暴自棄，放飛自我了。

對「嫉妒魔女」的抵抗，有大半的意義是爲了弔祭她。

光是艾爾莎、加菲爾、大兔就應付不來了，要是再加上「嫉妒魔女」根本無法處理。跟之前那三人一樣，必須看穿出現的模式，但就連這麼想的力氣都萎縮了。

「不要隨便把愛掛在嘴邊，那樣很廉價耶。」

——那絕對不是站在眼前的魔女。

聲音依舊像是透過變聲器一樣不清楚，連是男是女都聽不出來。

「不是距離的問題，我說了，你的心意無法打動我——」

「得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纏上昴的肉體，這次毫不留情地勒緊昴，讓他發出慘叫。

魔女的威脅就是如此——其存在的醜惡程度壓倒性地勝出。

不可能有勝算的對手。

只要魔女有那個意思，昴就會在眨眼間，比被沼澤拖進去還要容易地沉入影子吧。或者全身被影子前端刺穿，像加菲爾那樣化爲骯髒的煙火成爲森林的肥料。

這段期間，昴的視線不曾離開魔女，但魔女沒有反應。

吞噬半個世界的怪物。方纔在眼前，用根本不把加菲爾這個強者放在眼裏的強大，葬送了加菲爾的魔女中的魔女。

不過，那對昴來說，也是會帶來難以忍受情感的可能性。

魔女沒有動作，只是佇立在原地，像詛咒一樣持續呢喃對昴的愛。

「這樣的話……！」

激動、任憑憤怒將內心捲起的情感吐出。

然後更叫人驚訝的是，從光芒產生的地方開始，慢慢將昴勒緊的魔女影子，就像融化一樣消失。

愛着菜月・昴，被菜月・昴所愛。

「骯髒的魔女，開什麼玩笑。那是隻屬於一個人的，不會讓給其他人。不對！我不會給你任何東西，一根頭髮、一個細胞、指甲垢都不會給你——！」

「我絕對不會愛你。」

既然知道魔女對昴很執着，只要昴主動出擊，就能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

昴以爲自己在和「嫉妒魔女」的對峙中，找到了讓自己這麼堅持、這麼倔強的理由和意義。

不管被說什麼、被做什麼，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巴，準備對只會重複同一句話的魔女發出辛辣的痛罵。

「與其喜歡上你這種魔女……」

不可能，雖然這麼想，但無法完全否定的自己讓昴皺起眉頭。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你的愛的呢喃，傳不進我的耳朵。更何況，嫉妒心重又亂髮脾氣搞出大慘劇的你，根本沒有任何討人喜歡的要素。」

手腳亂揮亂踢，只有指尖、腳尖和脖子以上能對昴的意志起反應，除此之外的部分全都被影子衣裳覆蓋。

魔女想要菜月・昴，但沒有在看菜月・昴。

「艾姬多娜那傢伙，該不會是認真地覺得會變成這樣吧……？」

然後最讓現在的昴激昂的是——

面對這樣的怪物，昴竟然能正面與之對峙，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廣場直到方纔，包含琉茲的人偶在內，有二十條以上的生命。但在短短數十秒內，就只剩下兩條。

影子衣裝再度恢復氣勢，一度死去的影子從腳底再度纏上昴的肉體，這次毫不留情地勒緊昴，讓他發出慘叫。

眼前，呆站的魔女看着昴。擊中側臉的光芒確實命中魔女，至今爲止朦朧不清的她，剝下影子面具，暴露在外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哦。」

——爲什麼她會裹着影子，襲擊「聖域」呢？

呼喚沒有得到回應，但是除此之外，她有巨大的變化。

回過神來，方纔像咒語一樣持續呢喃的愛的話語——就連加菲爾破裂的時候，她都不以爲意地持續吐露情愛，但現在已經中斷了。

無法執行對昴的懲罰，所以才遷怒於這場大屠殺嗎？

魔女期望的，是將只有表面的愛誤認爲真實的愛。

到目前爲止，昴一直用反骨精神、倔強和湧上心頭的怒氣來掩飾自己的內心——但在風向改變的魔女呼喚下，全都暴露出來了。

站在觸手可及距離的憐愛。

昴的自殺，讓「嫉妒」魔女第一次爆發愛以外的感情。

「——我討厭你。」

因此在這個瞬間，昴被影子包圍，被裹住後直接飛越森林樹木的頂端，以超越自然落下的速度急速下降，然後被拉到魔女眼前，這些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有多任性啊……」

不對，如果要這麼說的話，這個「聖域」應該有上百條生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自己的呼吸和吵雜的心跳聲，以及額頭傳來的溫熱汗水感，都清楚地告訴自己。

「就算同樣是魔女，艾姬多娜她們還比較討人喜歡——」

要是更早出聲，加菲爾和其他人就不會死了。

「得手了——！」

「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我的存在，是『嫉妒魔女』的痛處嗎……？」

愛着菜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熱度從內側發出光芒，光芒多到足以從包圍昴的影子中溢出。

認識的、熟悉的銀髮少女，用凍結情感的眼神凝視昴。

但是，膝蓋以下被吞進影子裏，感覺逐漸消失的恐懼折磨着昴，他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到方纔都像皮影戲一樣靜止不動的魔女，再度展開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動。她將被看作頭部的部分朝向昴，再度從口中吐出咒言。

如果魔女沒有給昴說出「死亡迴歸」的許可，那麼對輕易說出口的昴，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裏像平常一樣給予懲罰的話。

該說什麼纔好，該說什麼纔對，什麼纔是最能觸怒這個魔女的話，昴在惹惱別人這方面無人能出其右。

如果是平常的昴，如果是會打如意算盤、耍小聰明的昴，或許會用輕浮的臺詞回應她的求愛。

將感情宣泄出來後，昴稍微冷靜了，但魔女沒有做出原本應該有的反應，讓他產生不信任感。

——如果那就是這個「聖域」發生的慘劇真相的話。

靈魂拒絕，昴拒絕了「嫉妒魔女」的求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在這個世界，我第一次真心收到的『我愛你』……可是擁有讓無可救藥的混賬傢伙，以成爲英雄爲目標的力量哦。」

「——嗚、哦？」

被吞噬的部分沒有感覺，沒有感覺就算了，連存在的實感都喪失，昴重新意識到就這樣被影子吞噬的風險。

愛蜜莉雅，拉姆，琉茲，奧托，還有爲了保護昴而死的加菲爾，他們都在影子面前殞命，昴已經沒有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力氣了。

這些愛全都叫人作嘔。

※※　※　※　※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

那在某種意義上，是放棄的念頭。自己會迎接「死亡」，是在半覺悟的狀態下反抗魔女，所以可以接受。

自己的身體被拖進影子中。

思緒無法統整，她沒有回答，也沒有看昴。不曾見過的冷冽藍紫色光芒，讓昴懷疑她的意識是否清醒。

那就是——

那實在太過扭曲、噁心、令人作嘔，昴甚至想吐。

思考先擱置，昴將掌中的手帕一揮。原本是柔軟布料的手帕，遵從昴的意志急速增加硬度，發揮出刀子的銳利度，切斷連結魔女和地面的影子。

一想到那些全部都被拖進影子中，就覺得眼前影子犯下的罪孽太過深重，難以原諒。

脖子被固定住，無法逃離她的視線。閉上眼睛的話就能逃離互相凝視，但不知爲何連這點都像被禁止一樣無法實行，昴只能在近距離下和「嫉妒魔女」面對面。

「不管被怎麼愛的呢喃，我可不愛哦！我內心的頭號和二號早就名花有主，沒有魔女可以介入的餘地。」

這就是「嫉妒魔女」的一切，也是毀滅世界的意義。

只要昴說一句話，以報答愛的形式回應她，魔女就會從這個拘束狀態解放昴吧。

輪廓模糊，連身高都不清楚的黑影。

但那微不足道的勇氣和輕率的結論，都被粉碎得灰飛煙滅。

她近距離觀察被影子衣裳抓住的昴，用昴無法窺視的眼睛，像要把人看穿似地注視昴的瞳孔。

雙腳沒有着地，全身被某種柔軟、像布一樣的觸感溫柔地勒住。束縛力道絕對不強，但卻完全封住身體的行動，想掙脫卻找不到可以施力的地方。

什麼都不懂，沒有任何邏輯可言。用常識無法測量愛，說起來簡單，但魔女的愛已經超越了那個次元。

——如果並非如此呢？

魔女看的不是昴，而是菜月・昴這個容器。她想要只有表面的昴，期望被只有表面的昴所愛。那是不是真心的，對失去正常判斷力的她來說根本無所謂。

「佩特拉的……手帕？爲什麼，這個會……不對！」

你一言我一語——不過，魔女說的只有連語調都沒變的愛的羅列。

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該變成怎樣纔好，時間就這樣流逝。

突然在胸中產生的熱度，在他衝動之前就中斷了。

然而，就連那道防禦也無法阻止昴手上的手帕光芒。

魔女無力地垂下雙手，依舊被光折射會發狂的高濃度影子纏繞，看不見表情的她呆站在原地。

——爲什麼她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被菜月・昴所愛。

「嘔、噗……」

「大意，是大敵！」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繼續這樣連互瞪都稱不上的互瞪下去也不是辦法。就在昴爲了採取行動而屏息的時候。

「——我愛你。」

溢出的血浸溼喉嚨，無法好好說話，即使如此，昴還是對眼前的少女，不是對那個容器，而是對少女訴說。

視野天旋地轉，昴無法維持意識的清醒。

昴的話，這次被魔女的話給打斷。

她以爲自己有資格做那種事嗎？誇耀自己有做那種事的力量，到底想給誰看呢？

異貌、異常、狂人、狂愛、兇惡、兇人、魔女。

連擬定對抗的策略都顯得愚蠢。在戰鬥前就折損戰意，就這層意義來說，魔女的矮小身軀比白鯨的龐大身軀還要可怕。

面對自己創造的影子被消滅的事實，魔女茫然失措地呆站在原地。昴短促吸氣，趁隙繞到魔女的身旁。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察覺到的瞬間，昴做出遲來的抵抗。在下半身已經被吞進影子裏的狀態下，抵抗也顯得太過幼稚，但即使如此還是得做。

近在身旁的親近感。

沒見過面，也沒說過話，這是第一次見面。

如果是的話，她設想周到的體貼叫人想哭。

說起來，以『聖域』爲起點的輪迴每次都會改變樣貌，昴光是應對就疲於奔命，至今連解決的頭緒都找不到，狀況慘烈——話雖如此，這次的變化跟之前比起來根本是超級大。

被狀況吞噬而失去聲音的昴，聽到這句話後，難以忍受的反骨心再度點燃。

理解到這點，昴心中浮現的疑問又回到最初。

面對動也不動的魔女，昴卻感受到心靈逐漸被消磨。

亦即，魔女爲何如此執着於昴。

「…………」

不過，是血淚就是了——

明知如此，爲什麼還能像這樣不屈服地面對她？那是因爲在無意識下，昴對魔女抱持着某種確信。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愛蜜莉雅……？」

在茶會道別之際，艾姬多娜以代價爲由在假想世界抽走手帕。在夢中世界交出的東西，在現實中會受到怎樣的干涉，她連想都沒想過——但如果是動點小手腳的干涉，從夢到現實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這一切全都超越昴認知現實的速度襲來，承受負擔的內臟被翻攪的衝擊，讓他嘴角溢出嘔吐物。

「——！」

自殺。「強欲」魔女爲昴準備了這個機會。

「我愛你，我愛你——愛我。」

可是，從那裏看出確實的感情流露，昴煽動的氣力全開，兇惡地扭曲臉頰笑出來。擅長觸怒別人神經的他，決定試試看這招對魔女管不管用。

「——！」

「——該不會是艾姬多娜的茶會？」

銳利如刀的刀子手帕，像破蜘蛛網一樣輕易突破影子禮服，就這樣以魔女的側臉爲目標——直擊。

「——喝啊啊啊啊！」

「好厲害！這樣的話……行得通！」

昴的身體依舊被拘束，從腳尖開始，慢慢地被魔女的腳下——開始捲起的影子漩渦給吞沒。

不管怎樣。

——不懂意義何在。

影子被吹飛後，只留下雙腳投射在地面的昴。

「不要隨便把愛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她的執着沒有從昴身上剝除，既然產生了這樣的狀況，那可能性就很高。問題在於就算這樣考察，也不知道有沒有活用的機會。

灌注的熱情彷彿要融化，不合時宜又不懂察言觀色的程度比昴還誇張。

在那漫長的時間中，自己現在的決心和覺悟，會不會被消磨殆盡，最後屈服於魔女呢？昴沒有自信能斷言不會變成那樣，因此不能就這樣被吞噬。

立刻往後翻滾，確認雙腳平安無事。昴就這樣將手帕舉在腰間，目光掃過正在發光的手帕。

然後，連確認這點的時間都沒有。

呼吸紊亂、肩膀搖晃，昴持續瞪着站在正面的魔女。

挫敗「嫉妒魔女」的銳氣，這種人可不多見。昴對這件事感到無聊的驕傲，接着身體開始緩緩下降。

光芒突然溢出，昴在意識追上光芒的真面目之前，先扭動身體用光之力切斷影子衣裳。擴大可動範圍切斷衣裳，確認手臂恢復自由後，手指立刻伸向光的源頭。

以右側腹爲起點，左半身被影子衣裝牢牢束縛，勉強能動的只有拿着手帕的右手，但就連右手的活動範圍也被限制，無法自由行動。

溢出光芒的手帕前端埋進影子裏，影子瞬間像是要聚集光芒似的，緊接着無聲無息地爆裂。

也就是，對站在眼前的魔女原始情感的表露——憤怒。

儘管聲音如此，但灌注在其中的粘稠熱情，卻清晰到讓人厭惡。

這次昴真的打從心底對魔女感到恐懼。

狀況的變化和焦躁感，混雜在一起的感情讓麻痹的部分開始通血，昴的肉體被喚醒了極爲正常的反應。

銳利的前端劃破肉，可以知道喉嚨致命的部分開了個洞。逆流的血浸溼喉嚨，流進肺部的血開始讓意識溺水。

話一說出口，魔女的咒語就停止了。

然後他理解了。

愛的呢喃承認影子的進行，廣場的地面再度被影子浸染。腳底被無底沼澤吞噬的感覺，昴踢擊地面離開原地。

昴允許用那個稱呼來接觸自己的，這世上只有一個人。

一直呢喃着愛，卻知道自己得不到愛，所以這次用強硬的手段索求愛。與其說是貪慾，不如說是膚淺至極的姿勢。

不變的愛，吞噬了「聖域」的人們，殘酷地殺害加菲爾，即使如此，她的興趣、關心、愛，全都一心投注在昴身上。

「這樣就得到對抗魔女的手段了，感謝你。」

皺起眉頭，昴眨眼懷疑剛剛聽到的話是不是聽錯了。看到昴的反應，魔女緩緩抬起頭。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從魔女腳下延伸的黑影，其姿態酷似培提爾其烏斯操縱的「不可視之手」。不同的是，「不可視之手」除了昴以外沒人看得見，而且只要看得見就能迴避，相較之下，黑影則是以難以迴避的速度襲來。

被影子衣裳裹住、浮在空中的昴，身體被放到地面，但那不意味着就此解放。

深思熟慮後，在能不能重來之前，昴也不知道自己被影子吞沒後會不會就這樣被奪去性命。搞不好會被關在影子裏，就這樣和魔女同化，度過連死亡都不被允許的永恆時光。

全身使力，瞪大眼睛和魔女互瞪。就這樣，昴張開嘴巴，準備對只會重複同一句話的魔女發出辛辣的痛罵。

就這樣被影子吞沒的話，昴毫無疑問會喪命。

魔女像在斷句一樣，一字一句地吐露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不變的愛意。

呼喚中的親愛之情。

下半身，接着左半身到肩膀都沉入影海，露出的只有右半身的胸部以上，以及脖子以上的極少部位。

光是和魔女面對面，就覺得理智被削弱，接近瘋狂的感情湧上心頭，現在憎惡和厭惡讓內心亂成一團。

因此昴冷酷地笑，用輕蔑的眼神看向魔女。

那個靈光在這一瞬間唐突降臨，那就是……

不管被說什麼、被做什麼，唯有內心絕不屈服，昴一直用這股信念抬頭挺胸。

下一秒，菜月昴殞命。

左胸產生幾乎要燙傷的熱度，昴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往下看。熱度從內側發出光芒，光芒多到足以從包圍昴的影子中溢出。

但是……

昴從呆站的魔女身旁，用刀子手帕往上突刺。魔女沒有動，但她的腳下卻噴出影子，發動加菲爾稱爲影子禮服的防禦。

——救你。

保險啦保險，白髮魔女這麼說的表情掠過腦海。

「愛蜜莉雅！愛蜜莉雅！？爲什麼，怎麼會，爲什麼！？」

聽到昴的回答，魔女沉默了，這是她不知道第幾次沉默了。

最壞的情況，就算咬舌自盡，也要在被魔女下手之前——這個判斷……

這樣的對象，爲什麼會如此瘋狂地愛着昴呢？

昴的視野、世界，瞬間被影子吞噬。

說不出話。

被折斷、扭曲、想要逃跑的混賬傢伙，放棄從正面抵抗的未來，相信自己可以再一次、無數次地挑戰。

「——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提案，被加菲爾拒絕後就立刻收手了。

魔女也沒有動作，她絲毫不在意昴焦躁的思考。她只是專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的內側。

這不是對抗「嫉妒」魔女的手段，她恐怕是領悟到在城裏的對話內容會觸怒「嫉妒」魔女，所以才支付代價。

昴的思考抵達那裏，是因爲觸及了真實的一角吧。

只是，看到眼前熟悉的少女面容因悲痛而扭曲，不管內在變成怎樣，看到少女露出悲傷的表情，即將消失的胸口還是會痛——

昴的發言很難想象會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但從魔女的話和停止動作的時機來看，沒有其他可能性也是事實。

看昴的心得不到，魔女似乎決定將昴吸收。那隻能說是短視近利、過於現實的思考。

就這樣，影子之海毫不猶豫地將動彈不得的昴拖入底部。是不打算手下留情嗎？速度比方纔還要快上許多。

拼命抬起頭，昴用逐漸下沉的身體抵抗。

接着，昴將手帕刀刃刺進吞噬自己下半身的影子。

然後，從懷裏拔出的指尖抓到的是，隨風飄揚的手帕——是繡有灰色貓咪的佩特拉手帕。

然後確認右手的手帕和還勉強能動的部位，做好覺悟。

如果魔女無法在邀請昴參加的茶會中現身，也無法干涉，但還是想給予昴懲罰的話。

「嗚、嗚、啊……」

真正的愛，就是如此強大、高潔、巨大。

——閉上眼睛，睜開後，昴將右手的手帕插進自己的喉嚨。

※※　※　※　※　※　※　※　※　※　※　※　※

仔細看，覆蓋廣場地面的影子侵蝕，其速度也停滯——不，是停止了。遠離腳底傳來的影子的不快觸感，昴選擇沒有被黑影浸透的地面移動。

佩特拉刺繡的手帕，實在難以想象她對昴的思念會引發如此奇蹟。緊接着，昴想到有可能在這條手帕上動這種手腳的人。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昴。」

「爲什麼突然……該不會，我說的話那麼有效？」

「誰允許你那樣叫我了？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

「只是被我拒絕，行動就亂成這樣……」

做好覺悟的腦海裏，又閃過白髮魔女。

但是，昴已經沉溺在自己的血中，意識逐漸遠離，所以不知道。

「被邀請到那傢伙的城堡時，我大肆宣揚了被禁止的內容。沒有受到懲罰，是因爲在那個地方可以被原諒……」

——至今的「死亡」，都是靠魔女的力量重來的，像這樣被魔女親手奪走性命的狀況，能夠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