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8 『茶會的代價』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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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怒吼。
——昴伸出舌頭舔舐右手滴落的鮮血,以緩和飢餓感,卻聽到遠方傳來的聲音。憤怒,憤怒,激憤。有人在生氣,有人在發怒,有人在爲了什麼而狂怒。
——怎樣都好,現在只想填滿飢餓。
——咀嚼,咀嚼,咀嚼,還是不夠。
——兩根手指頭能填滿什麼?流淌的鮮血能滋潤多少飢渴?
——不夠,不夠,完全不夠。
——就算喫光右手,喫光剩下的左手,喫光自己的身體還是不夠。食慾沒有極限,只想要更多。爲此——
「——哼嘎——!!」
聽到這句話昴瞪大眼睛,「代價……」在口中喃喃自語。聽到他的自言自語,艾姬多娜點頭說:「對,代價。」
也就是說,
「……我覺得這是意識的問題。確實,我有自覺現在的想法很不正常。爲了最重要的事物,感覺其他事情都被我割捨了。」
只有雙眼的眼罩可能不是,但連那個眼罩,都有可能是因爲使用魔眼會消耗體力,所以才避免使用。
其實昴已經半放棄從達芙妮那裏問出情報了。因爲感覺從她那裏問不出有用的情報,而且根本看不到能和她正常對話的徵兆。
內心想着這些事,昴對外面的加菲爾抱持的負面情感高漲,但思考卻突然中斷,因爲……
雖然不是可靠的類型,但有這樣會踹飛自己的人在,實在很感激。
在至今見過的人之中,你是最像魔女的,這是昴的真心話,但要是說出口感覺會沒完沒了,所以昴保持沉默。
「代價,啊。」
「是啊,要是碰到達芙妮,可不會只有那樣就了事。只有左眼的話,達芙妮不是那麼大的威脅,達芙妮的可怕之處在於右眼,還有『被喫掉』之後纔是重頭戲。」
在消失之前,沒有看向這邊的臉蛋紅通通的,無法隱藏臉頰開心的鬆弛。
「……天曉得?阿昴是那種會在起霧時數水滴的人嗎?」
「重複『死亡』,然後讓指尖觸及——這是常人無法做出的覺悟。」
「因爲死過頭了……我大概也開始腦袋不正常了吧。」
「不是肯定,只是原本能用的道具就少,所以只有這個優點……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想用。」
「…………」
吐出嘴裏的異物,昴起身甩頭催促意識清醒。
「確實,那我就不想來了……」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喝的話,我也不吝於當場泡給你喝……」
連痛覺都置之不理的空腹感,將眼睛所見的一切都視爲填滿飢餓的餌食,也就是說——
哭腔從天而降,品嚐泥土味道的昴的意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豫着該如何應對,她就遮住嘴角「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出、出人頭地後再付不行嗎?現在我手上的牌很少,如果被拿走或是被課以條件的話,難度會提升耶。」
「結果,阿昴到底想問達芙妮什麼?如果只是想說達芙妮的壞話,就算醒着也只是肚子會餓,達芙妮想回去了」
即使消滅了造成災害的怪物,怪物的殘黨在地底繁殖,導致「絕境尚未結束!」是怪物恐慌片的常見結局。
「就這層意義來看,你們是少數能共享我這種感覺的人。」
擊退大兔、擊退艾爾莎、「聖域」之謎,還有加菲爾的了斷。
這是前所未有的異常事態。
※※ ※ ※ ※ ※ ※ ※ ※ ※ ※ ※ ※
「茶會的代價,我確實徵收了。衷心期待你下次的參加。」
「我可不想把世界想得那麼殺戮……!剛剛那是怎樣!雖然時間很短……但我確實發狂了。」
「大兔那傢伙由我來消滅,白鯨也已經殺掉了。別抱怨哦,母親大人。」
「咦——你想消滅大兔嗎?那孩子很弱又容易喫,還會增加,是達芙妮的自信之作中的傑作哦?」
艾姬多娜無視昴的內心,觸摸他的胸口。
魔女不可思議地觸動自己的心絃,但太過投入就不好了。她是魔女,而且還是死者,雖然不知道哪邊纔是附加的。
昴感到困惑,艾姬多娜的手從他的胸口抽出——她白皙的指尖握着隨風搖曳的手帕。
「哼——」嘟起嘴的達芙妮,隨便應付昴的沉默。
她爲什麼這麼想讓別人喝自己的體液呢,昴完全無法理解。把自己的身體的一部分變成他人的身體的一部分而感到快感,是這種性癖的關係嗎。真是罪孽深重。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
面對昴的宣戰,達芙妮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反應。
「一想到阻擋在你周圍的障礙,就無法輕易說出口。事實上,如果你想要解決現在的狀況,就只能活用這個能力。就我個人來說,不得不仰賴『嫉妒』這點讓我很不滿。」
至少大兔似乎沒有那種智慧。
金髮少女的輪廓模糊,哭臉人物正要消失。
可惜的是,能仰賴的機會似乎不多。
從自己體內生出來再自己喫掉,究極的自給自足。
「關於茶會的條件,就是在墳墓裏打從心底喊出『想知道』的慾望。第一次是不由分說地邀請你,但第二次之後就沒那麼簡單了。第三次……我想應該也很困難吧。因爲只有表面的呼喊是傳不到我的耳裏的。」
對她來說,達芙妮是能稱爲朋友的關係。在能和那傢伙做朋友的時間點,艾姬多娜也讓人無法抹去她就是魔女的印象,不過這是兩碼子事。更何況,在魔女面前把其他魔女當成怪物對待的話……
「嗯——」
「和魔女交涉,你的話術有點不足呢。」
「你最好感謝送你這個的人,這上面蘊含着純粹擔心你的強烈意念。通過的針線,每一條都蘊含着作爲媒介的魔力。我對寄宿在這上面的力量非常感興趣。」
「這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還是能鼓起勇氣走下去。
徹頭徹尾,她的存在只爲了她自己。
愛蜜莉雅不在這裏,和至今的狀況不同。
「忘記?」
「感覺好像要做什麼壞事,可以換個說法嗎!?」
即使如此,那也是短視近利的人會有的行動,無法預測。
從聚集在昴身上的數量來考慮,光是那個場面就有上百隻。考慮到要將整個『聖域』喫幹抹淨,數量很有可能接近數萬。
「在『試煉』期間再見,是這個意思吧。不過,到時候應該沒有茶了吧」
昴伸出掌心拒絕,艾姬多娜露出了至今爲止最失落的表情。
拉姆的千里眼,跟昴所知道的從眼睛發出的能力相同,但她的能力完全不具攻擊性,相對的達芙妮的魔眼就太兇惡了。
「差不多,該消失了……那麼艾姬多娜,受你照顧了。如果再見面的話……」
達芙妮的回答太過意料,昴吐舌駁回她的提案。她在棺材裏「嗯——」地沉吟。
「四百年,我不知道你基於什麼理由才生出它們,但它們大鬧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我會讓它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我想來這裏,該怎麼做纔好?」
「別露出那麼困擾的表情嘛。我也是女孩子,偶爾也會想聊些這樣的話題。就只是這樣而已。魔女和人類之間的隔閡,我還是分得清的。」
「那些孩子啊,特別是達芙妮的肚子餓的時候,會特別模仿她生下來……所以互相喫掉對方的心情,也能理解吧」
她那至少想輕鬆送客的體貼——不像她會做的事,昴從椅子上站起來。
——老實說,光是「不是那麼大的威脅」的部分,就讓昴品嚐到十分異常的滋味了。
「我不喜歡你那種好像要看透我內心的眼神。」
「你用那種出乎意料的開心態度扭來扭去,說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和第一次『試煉』時一樣,第二和第三次『試煉』的現場她似乎也會在場。如果昴代替愛蜜莉婭挑戰『試煉』的話,那麼和她的再會就等同於約定好了。
「彌涅耳瓦的話,只是無視我的呼喚衝出去而已。一看到有傷患就不管不顧地衝出去……她就是那種活不久的性子。實際上,我們之中第一個被殺的就是她。」
「……既然要揭穿,那也沒辦法。你討厭我的祕密,如果要強行揭穿的話,那我就只能默默接受了。」
昴從她的反應移開視線,對自己的心中盤算感到厭惡。
然後景色被白光籠罩——昴從茶會退席。
「如果要消滅大兔,用梅託梅託或多納多納,米拉米拉的話,可以輕鬆獲勝哦。」
隨口道謝後,昴最後補充道。
「對現在的我來說,打破走投無路的狀況是首要目的。宅邸的事也是,『聖域』的事也是,愛蜜莉雅的事也是。還是一樣,走投無路不知道該從哪邊下手,讓人很傷腦筋……」
——到處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其他事情是指?」
「爲了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你要是能躲進別的次元自給自足,誰都不會困擾吧」
「你這麼興奮地說出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你這好騙女角色是怎麼回事?已經不是喜歡人類的等級了。」
「我已經無法不懷疑你的一言一行了!」
「……已經討伐結束的對手,就不用介紹能力值了。不過,要是有預定要和跟那傢伙相似的怪物戰鬥的話,我倒是想聽聽看。」
「……不,這很難說吧。我們確實死過一次,但不知道能不能和你有同樣的想法。」
「……哼。」
「等等,你那個愛稱很難懂。多納多納……是艾姬多娜吧?梅託梅託是……塞赫麥特小姐?米拉米拉是?」
「卡密拉……是『色慾』哦。不過她好像不想見昴昴呢。」
「…………」
「看樣子,肉體那邊快醒過來了。」
飄逸的白髮,近距離扭動身體的魔女身上飄來淡淡的花香,昴久違地因爲對美少女的免疫力太低而心跳加速。
「必須解開的謎題之一,『聖域』是實驗場,而你在那裏做了什麼實驗……關於這點,你沒打算告訴我吧?」
每一件事都沒有從記憶中消失,對此感到安心的同時……
「毫無疑問,是『死亡迴歸』這個特殊環境造成的。所以,知道原因的我只能覺得你很可憐,但如果你沒有自覺的話,那就更讓人痛心了。」
「呵呵呵,沒必要那麼顧慮魔女,排斥的話我早就聽慣了。」
——到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定了。」
——從正上方的打擊貫穿躺着的頭部,昴的身體發出衝擊波並陷入地面。威力之大令大地大幅扭曲,以陷入地面的昴爲中心,山丘上出現一個隕石坑。
「參加茶會,將我的一部分知識讓渡給你……你有沒有忘記什麼?」
「被『色慾』這種色色的傢伙討厭,我有點難過,不過你的提案不行。魔女不能離開墳墓,所以不能幫忙。」
「……佩特拉,是嗎?」
「妮露妮露真是的,真的很愛多管閒事呢。不就是稍微學一下而已嗎?對吧,昴——」
強風吹拂,昴忍不住用手遮住自己的視野。
看不見的達芙妮對昴的反應嗤之以鼻。
——這就是菜月·昴那被稱爲扭曲的覺悟的根本。
「……哼——不行嗎?」
本來,無法突破第一場「試煉」,正和過去與痛苦對峙的愛蜜莉雅應該會在昴的身旁。
「既然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自己行動,擅自揭穿你想要隱瞞的祕密。你不會妨礙我吧?」
艾姬多娜用開玩笑的態度拎起裙襬,優雅地行禮。
乍看之下,對話似乎有成立,但其實昴投出的球被她咬碎,她只是不斷要求下一顆球,完全不把球投回來。
她大大地咧開嘴,第一次浮現出「食慾」以外的明確感情表現。
「如果不行的話,就只能靠大家努力,一隻不剩地喫光光咯。那些孩子也無法從零開始增殖……哈啊哈啊……」
「不,看到製造過程的話,我感覺會越來越不想喝,所以還是算了」
達芙妮在棺材裏背對昴,全身放鬆擺出睡覺的姿勢。
「啊——剛剛的發言真的是我太不謹慎了,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我對你朋友沒有意見,只能這麼說。」
「……你肯定『死亡迴歸』嗎?」
「結果,只能重複『死亡迴歸』來整理選項咯。這樣一來,不知道還會嚐到多少苦頭。」
「如果可以容許喫或被喫的想法,那爲了生存就要殺死對方。希望你也能認同不只因食慾,而是基於生存本能的殺生。」
即使知道會遍體鱗傷,但還是能鼓起勇氣走下去。
——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昴試圖撐起上半身,看到撐在地面的右手還在,這才察覺到。
昴在思考討伐方法,達芙妮則打了個大哈欠表示無聊。她對着沉默不語的昴動着嘴巴說:
——怎樣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指能好好地長在上頭,都是多虧了用豪邁的治療法,不是斬人而是治癒人的魔女。
「不行哦,真是的。就算你用這種好聽的話來矇混過去,我也不會被你矇混過去的。要再來一杯茶和餅乾嗎?」
昴本以爲能獲得些許共鳴,但他的想法被艾姬多娜否定了。
「阿昴啊,既然你正在思考謎題,那達芙妮可以消失了嗎?存在會讓我肚子餓。」
「魔女的末路……嗎?我聽說你們全都被『嫉妒魔女』給喫了,不過我可以問嗎?」
「你的體液和不知道混入了什麼的餅乾,我就心領了。」
「在那之前,可以嗎?」
「……開什麼玩笑。」
一瞬間,昴屏住呼吸。
「——咦,你聽得懂?」
「爲了達成目的,我做好了要將能用的東西用到極限的覺悟。」
「嗚惡!呸呸呸!每次都是這樣嗎……!」
艾姬多娜臉頰微微泛紅,視線從昴身上移開。
「所以說就算能離開,你們也出不來啦。」
就這樣,金髮少女——「憤怒」的魔女從現場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再次出現的粗糙棺材。
從排列着銳利牙齒的口腔中吐出紅色舌頭,「暴食」的魔女笑了。
雖說那是沒發生過的世界,但昴不覺得可以原諒他。必須以某種形式,讓加菲爾也嚐到報應。
「沒辦法啊,解開束縛和拿掉眼罩都是她自己做的,沒碰到身體這點倒是值得稱讚。」
「嫉妒魔女」是一切的起因,遲早有一天必須面對她,雖然抱着這個棘手的難題回來,但這也是收穫。
就算要殺光它們,也必須考慮方法和手段。
「如果付出的犧牲只有我的心碎,那我就會去做。『死亡迴歸』原來如此,是和無力無知又想依賴他人的我再適合不過的能力了。」
「居然有這種程度嗎……不,我知道你靠不住了。我要親眼確認。」
艾姬多娜平淡的發言,讓昴重新確認到自己方纔的狀況有多悽慘。舉起的右手手指能好好地長在上頭,都是多虧了用豪邁的治療法,不是斬人而是治癒人的魔女。
「謝謝你特地這麼做,還有其他事也是——請多保重。」
並非輕視「死亡」,不如說昴累積了「死亡」的經驗,更加確信那是無法挽回的恐怖事物。這點無庸置疑,對「死亡」的恐懼比以前更強烈。
「只有食慾」的集合體——「暴食」魔女,原來如此,真是個好稱呼。
「————」
同樣拎起衣襬行禮,讓艾姬多娜露出苦笑。
我下定決心,今後再也不要在這種地方飲食了。
如果這樣就能接近答案,那正合我意。
背過臉,魔女用鬧彆扭的表情消失。
「說得這麼輕巧……說到底,生下那種生物你就不心痛嗎。既然你這麼得意地給我上課,就說明你也知道那種飢餓感吧。自己生下的孩子……啊啊,讓孩子體會到那種感覺……」
「她很在意你呢。雖然對在意你的女孩很不好意思,不過這個我就收下了。」
艾姬多娜對死因閉口不談,昴也覺得無可奈何。
對她來說,就連生下的魔獸們,都只是在自己感到飢餓的時候,用來稍微喫一點的緊急食物。
如果能將他們從「死亡」的無法逃離的命運中拯救出來,那可以挽回的「自己的命」要多少都願意花。
不知道她是故意捉弄昴,還是天生就是這種個性,實在很傷腦筋。從茶會期間來看,她是認真又純真的小女生,魔女真可怕。
昴對不情願的達芙妮,扔出歪理延長線上的言論。
「……哦,咦?」
光是久違的客人就讓好感度直線攀升,這該如何判斷?
白髮魔女的事,這次也鮮明地烙印在記憶裏。
「區區人類,也敢說大話。」
昴連同椅子往後退,艾姬多娜追着他,可愛的臉蛋浮現嗜虐的神色。她就這樣從上到下打量昴的身體,思索要拿走什麼。
「完全聽不懂。所以,那是什麼意思……」
「茶會的條件嗎?不不不,不行啦,不能太依賴我。確實,你沒有可以坦白『死亡迴歸』的對象,現在能讓你傾吐心事的就只有我,我能理解你內心的不安,但我終究是死者,你是生者……不行啦。」
「順便問一下,大兔平均有多少隻?既然會同類相殘,我想應該有抑制數量的機制。」
重複自己的「死亡」,看到的都是隻有那種結局的世界,因此昴無法忍受自己認識的人們「死亡」。
「對對對,就是要那麼警戒纔行哦。因爲,這個世界只有喫和被喫的關係而已。」
艾姬多娜搖頭拒絕昴的要求。
「達芙妮活到現在,從來沒有喫飽過。」
她快速說出的內容,讓昴想起被邀請前的事。
昴用鼻子吸氣,仰望天空。
「死亡迴歸」的場面沒有變更,這是艾姬多娜說的,昴搖頭環顧四周,他的認知也告訴他這裏確實是墳墓。
全身被大兔啃食殆盡,完成「死亡迴歸」,肉體還拖着「死亡」的感覺痛苦掙扎,意識持續吶喊着發生了什麼事。
「我還以爲你會說『不用那麼看輕自己』之類的安慰話呢?」
「用我拙劣又狹隘的想象力思考,你剛剛的狀態對人類來說應該是相當具有衝擊性的場面。輸給飢餓感,喫起自己的肉體,這可不是常人能辦到的。」
「這次有比什麼都還重要的收穫……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這麼說,不過有收穫。」
「考慮到『死亡迴歸』之後的事,這是第三次了,也得想想加菲爾的對應方式……雖然不覺得他會突然就殺了我。」
想起他的事,就想起之前的「死亡」。被大兔咬死的直接死因,還有在那之前的村民虐殺場面,都讓昴在無意間湧出負面情感。
她會那樣待在移動型的棺材裏,全身被拘束具封住的理由,昴終於明白了。那是爲了不讓她的危險性外泄的牢籠——纔怪。
「因爲茶會的關係,時間感變得很奇怪,不過現在是『試煉』剛結束吧。」
對喜歡說話、喜歡教人、喜歡聊天的魔女來說,這次的茶會讓她非常滿足。隱藏不住的喜悅,以及對離去的昴透露出的些許不捨,雖然讓昴感到依依不捨,但他還是搖頭斬斷感傷。
然而現在,她的身影卻不在墳墓裏。可是,時間軸沒有錯,昴確實是在「試煉」之後回到墳墓。
雖然僅限於艾姬多娜和其他魔女,但在那個地方坦白了這件事,能和誰一起爲這件事煩惱是最大的收穫。
「那就沒辦法了。」昴接受她的回答,扭動脖子發出聲響。
「爲了伸手觸及期望的未來,如果要花費我的性命,那我就會去做。『死亡迴歸』的次數限制,已經得到可以維持我理智的保證。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只有讓沒毅力的我拿出毅力,延長極限而已。」
若無其事地從棺材裏搭話,昴跳起來立刻離開隕石坑,對達芙妮露出警戒的表情。
「抱歉,對你提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來沒有喫飽過。」
在焦躁感的驅使下,昴衝出「試煉」房間,跑過通道,發出堅硬的腳步聲穿過通道,然後來到墳墓外頭。
白色布料的邊緣綴着金線,內側繡着灰色的大精靈。
強風煽動腳下的草原,綠色的葉子被風吹卷吹散。眼睛忍不住追逐着葉子,看到葉子被吸進空中後視線纔回到原處。
「這次的茶會也結束了……要說有意義,是有意義啦。」
「…………」
「心情煥然一新,菜月·昴重生了。現在就先依賴魔女的力量吧,不管幾次,我的命都可以用。」
昴自己也死過好幾次,但要笑着說出死因是不可能的,因爲「死亡」就是如此沉重。
「艾姬多娜遵守約定,這次的茶會沒有從我的記憶中消失。」
這次是聽到那聲吶喊的艾姬多娜邀請昴參加茶會。如果下次還想來這裏,就必須拿出同等或更勝於此的拼命程度。
「這樣……啊。那麼,驅除後剩下的又會增加……應該不會有這種驚悚片結局吧。」
「…………」
「是啊。所以,我和你可能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不過,如果你要挑戰『試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艾姬多娜似乎看穿昴的真意,昴明知沒有意義還是再次強調。
「……天曉得?阿昴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鮮明地烙印在記憶裏。
魔眼,昴判斷那應該是類似的東西。
「就算你離開墳墓……你有辦法消滅大兔嗎?還是隻要喫掉大兔就滿足了?」
「那就是會讓人發狂的飢餓哦。極度的飢餓會讓人類變成比野獸還不如,要是看到右眼,會變得更有趣哦?」
首先,確認自己身體的狀況,回想清醒前發生的事。自己被大兔咬死回到過去,接着被邀請參加艾姬多娜的茶會。被達芙妮整得很慘,下定決心,被佩特拉的稚嫩思念拯救後回來。
昴把手放在胸前,重新回想茶會上發生的事——也就是,自己坦白了「死亡迴歸」一事,他細細品味着被拯救的心情。
「是啊。數量很多,但意識只有一個。感覺像是羣體共享一個意識。它們沒有分散的智慧。」
接着在月光下,來到墳墓外頭的昴看到的是——
「和剛剛的自覺話題有關……你有注意到自己現在處於扭曲的狀態嗎?」
「該不會,那就是大兔看到的景色吧……?」
藍天白雲飄過,氣氛悠閒自在。將那景色納入視野,昴爲了沉浸在仰望現實的無聊中,緩緩地開口。
「喫掉是沒問題,但要殺光嗎……不過,只要有一隻漏網之魚就會復活吧。聽說它們是集體行動,但是一直都待在一起嗎?」
想傳達感謝之意,昴這麼告知後,艾姬多娜閉上一隻眼睛。
「上次應該也有跟你講過,和魔女交易就得付出代價。上次的代價是上次的,這次的代價要拿什麼好呢?」
即使知道她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但內心還是隱隱作痛。
「……是我問了蠢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也不吝於當場泡給你喝……」
「就我來說,是知道會變成那樣才阻止的。」
魔女的代價——上次是回到現實時,忘記了艾姬多娜的存在。這次要是再被忘記,茶會的內容本身就會消失,攻略難度也會提升。不過,要是被課以其他沉重的條件,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遵守。
即使如此,昴還是想利用自己的「死亡」,理由很簡單。
「因爲肚子餓所以不想存在,這發言很過分耶。啊啊,不管過程如何,你的話很有參考價值,謝謝啦。還有——」
該稱爲「空腹魔眼」還是「飢餓魔眼」呢?在跟左眼對上時,昴無意識地飢餓啃咬自己的右手手指。
昴做好心理準備,艾姬多娜彎下上半身,臉湊近昴。就在她的嘴脣差點掠過昴的嘴脣時,昴內心一陣動搖,她的身體就這樣繼續往昴的下方——胸膛內前進。
「你認爲自己和被你咬斷手指的對象,就算傷口痊癒了,也能理所當然地對話嗎?」
昴也認爲找幫手作戰是求之不得的提議,只要她們能離開墳墓,只對大兔和艾爾莎使用力量的話。
艾姬多娜一隻手託着臉,時不時地瞥向這邊。昴正猶豫着該如何應對,她就遮住嘴角「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昴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感覺變得模糊,於是向艾姬多娜告別。但是,艾姬多娜自己阻止了他。
艾姬多娜眯起眼睛,對歪着頭的昴吐出紅色舌頭說道。
疼痛、痛苦、恐懼,全都吞下肚,死掉再活過來。
昴的話,讓艾姬多娜驚訝地瞪大眼睛。
不對勁感讓昴皺眉,在昏暗的墳墓中拼命凝視,可是「試煉」房間並不寬敞,不管怎麼看,都沒發現愛蜜莉雅纖細的身軀。
「如果只是窺視就能看透一個人的內心,那我就可以用足以將你燒焦的視線凝視你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有沒有自覺?」
「……雖然對達芙妮沒辦法用那麼廉價的話,但我並不覺得你是怪物,這點我要好好訂正。」
「上次你竟然說沒有想問的事,就我來說,這次算是稍微展現了『強欲』魔女的風範吧?」
※※ ※ ※ ※ ※ ※ ※ ※ ※ ※ ※ ※
「——?就算大兔肚子餓了,達芙妮的肚子也不會餓哦?」
「扭曲……?」
「『聖域』出發前,佩特拉給我的手帕……?」
艾姬多娜用雙眸仔細觀察停止動作的昴,然後對重新開始呼吸的昴說:
「我受夠了,爲什麼大家都這麼愛爭執……?使用暴力是最差勁的……最差勁……」
「……艾姬多娜。」
「怪物,是嗎?」
「什麼自覺?有自覺還是沒自覺?」
無法抹去對達芙妮的負面印象,昴不小心脫口而出,聽到艾姬多娜有些乾渴的低語,才察覺到自己的失言。
「爲了生存而喫,所以爲了生存而殺,必須認同這點……嗯——那個,嗯,那個,確實,是那樣呢。」
所以,昴立刻對逐漸消失的少女說:
雖然是個不太像魔女的人,不過從她會遵守約定來看,加上她對昴的親切應對,可以把她視爲少數的友方。
「好,決定了。」
「我是在『試煉』之後,那愛蜜莉雅應該還在『試煉』中才對……」
「這個,我就收下了。」
坐在椅子上的昴,突然感到頭暈目眩。類似站不穩的暈眩感,連續搖晃昴的意識,然後……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抱歉,對你提出無理的要求,艾姬多娜。」
「謝、謝謝你幫我治療……!」
「老實說,我覺得問了也是白問……要怎麼做才能消滅大兔?」
——意識從茶會回到現實的昴,感受到的是地板的冰冷和堅硬,還有跑進嘴裏的塵土味。
達芙妮一臉不可思議,昴儘可能用挖苦的語氣說:
那是爲了藉由移動,讓手腳自由,儘可能減少消耗的卡路里,爲了排解空腹感而做的單純時尚。
當然,這種程度的謊言,身經百戰的魔女應該能看穿。
原本不該有的變更,是因爲昴的行動改變了未來。可是,沒有醒過來的昴,他的行動又會帶來什麼影響?
「如果覺得正確,達芙妮也會認同哦。昴昴啊,你把達芙妮當成什麼了?」
艾姬多娜對內側的帕克刺繡露出微笑,然後將手帕收進懷裏,接着離開昴的身體。
「——吼什麼啊!?」
而打擊的主人,拳頭抵着昴的後腦杓,呼吸急促。
「……愛蜜莉雅,你在哪裏?」
平行線。不管到哪裏,我都無法和這個魔女互相理解。
哭腔從天而降,品嚐泥土味道的昴的意識回到現實。同時,後腦杓被水滴打到,他像是被引導似地抬起頭。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搖晃着喪服的裙襬走向昴。
擊退大兔、擊退艾爾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紅,視線從昴身上移開。
面對她冷淡的態度,昴本想反駁,但看到她嚴肅的表情後,又把話吞了回去。她看着昴,有些心疼地皺起眉頭。
艾姬多娜連這種明顯的奉承話都會上鉤,真讓人擔心她的將來。
關於「死亡迴歸」,能聽到比昴更瞭解異世界的人的考察也是收穫之一。
確認她的發言正確無誤後,昴心想必須先從這裏帶愛蜜莉雅離開,於是開始尋找她的身影。
有不好的預感。
剛纔的發言明顯是在討好她。當然,有一半是真心話,但另一半是不想讓協助自己的魔女留下壞印象。
——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發言,昴只能退避三舍。
面對昴懷疑的目光,艾姬多娜苦笑。然後她用觀察的眼神盯着昴,偶爾會有的那種眼神,不知爲何讓人很不自在。
「我可沒放頭髮哦?」
「看來你不是沒有自覺呢。」
從不輕易安慰這點來看,艾姬多娜是瞭解情況的類型。
「問死者死因,不知道會不會被懷疑神經太大條呢?因爲沒什麼前例。就我個人的心情來說……嗯,對啊,我不打算全盤托出,因爲這關係到其他五人的名譽。」
「……嗯,沒有。我應該說過了,我不想被你輕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