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7　『相性很差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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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跟我合不來，不如說在這種狀態下，大概沒人跟我合得來吧！」

面對完全被束縛的少女，昴打從心底吐嘈。

「暴食」魔女——以這樣的名號出現在眼前的人物。

斜立的棺材中躺着一名少女，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及肩的頭髮綁成兩束，髮色是帶點灰色的白，肌膚白皙、身材纖瘦、胸部很小——看起來頂多十三、四歲。

「不但被拘束具牢牢固定，雙眼還被封住……從外表的年紀來看，應該不可能……」

在少女的年紀，任誰都會憧憬「凡人沒有的超能力」或「被封住自我意識，被他人視爲威脅的潛在能力」。

回想起來，初中時的昴也受到當時看的漫畫影響，憧憬成爲暗器高手，還在學生制服的各處縫上裁縫針。

「唉，最後因爲跌倒時針刺到全身而哭着放棄。」

昴想問她爲什麼要自己綁住自己，但達芙妮打斷他的話，在棺材裏搖晃身體確認自己的拘束度。

「是生喫的意思……」

「是的，我已經等不及了。更多……吶，更多……」

在這樣的狀態下，侵蝕昴的是眼前魔女的壓倒性壓力。全身的動作被封住，雙眸連看這邊都辦不到，可是嬌小的她所散發的壓迫感，只能說真不愧是魔女。

「……誒？抱歉，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但那是在雙眼被遮住，全身被拘束具綁住，待在黑色棺材裏頭——

一陣強風穿過山丘，輕盈的餅乾被風吹亂了拋物線。餅乾大幅偏離目標，越過桌子朝山丘的斜面飛去。就這樣掉下去的話，會變成螞蟻的飼料——就在這麼想的下一秒。

聽到發音不同的單詞，昴倒吸一口氣。

「……？明明是自己想喫對方，卻不去考慮自己被喫掉的可能性，這會不會太自私了？」

妻子被殺的威爾海姆的吶喊和執念，還有參與那場戰鬥的騎士們的悲嘆和憤怒——全都是以白鯨爲開端，由創造白鯨的魔女所生的悲劇。

語尾之所以軟綿綿的，是因爲剛睡醒，還是她的習慣呢？這點不得而知，但至少方纔感受到的壓倒性壓力消失了。

跟茶不同，昴刻意不去碰那個，但聽到「餅乾！？」達芙妮的反應明顯開朗許多。

「不，不是那樣的。你看，那個，你應該明白的吧，昴」

「爲什麼！！」

被咬斷的傷口溢出鮮血，將草原的綠染成硃紅。

「該怎麼說呢，要是聞到昴的臭味，比起餅乾，更想喫昴的話，那不是很困擾嗎？」

正面，棺材中的魔女沉默不語，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那是指艾姬多娜親手做的意思嗎，還是說那傢伙果然在餅乾里加入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散發出黑魔術的氣息……繼續吧」

「你這樣會打偏的，給我閉嘴！？」

「嗚……我道歉，所以你別生氣了，不要生氣嘛。」

「怎、怎麼了？人家好不容易睡得正香……」

「啊，但是但是，阿昴，可以稍微等一下嗎？」

「——啊，嗚，啊啊？」

昴邊喘氣邊扭動身體，在地面上來回滾動。就連這樣的動作都助長了飢餓感，最後昴像蟲子一樣在草原上微微顫抖。

爲了滋潤喉嚨的乾渴，純粹的飢餓感帶來的只有失望。

「……不，這要人不慌張是不可能的吧。」

「臭嗎？很臭嗎？我來到『聖域』後也有好好沐浴的啊？雖然沒有肥皂之類的東西，但考慮到要和愛蜜莉雅接觸，我有做好最低限度的清潔……不對，這裏明明是精神世界，還會受到外界惡劣環境的影響嗎？」

緊迫感讓昴的額頭流下汗水，爲了不讓汗水流進眼睛而用手背擦拭的瞬間，達芙妮突然動了，昴因此戰慄。

被拒絕靠近，昴拿着裝餅乾的盤子不知所措。

然後空白隨着時間經過被填滿，浮現的感情是……

「——！？」

他屏住呼吸注視着達芙妮。她的樣子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變化。她依然被關在棺材裏，被無法動彈的拘束具封住，那雙眼睛一次也沒有看向昴，而是被黑暗所封閉。

「嗯——呼……嗯，都是很懷念的名字呢。沒錯唷，鯨魚、蛇蛇、兔子，都是達芙妮創造的孩子唷。」

她的回答出乎意料，昴舌頭打結的速度跟不上，只能發出呻吟。

像是怨言的內容，用異常的慵懶語調吐出。

「你在，說什麼……」

「——呼喵！？」

達芙妮的話，讓昴察覺到自己的右手——少了小指和無名指的手。

達芙妮對昴的反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嗯——嗯——？」

「……呼，姆喵。」

達芙妮從棺材中緩緩起身。隨着紙張撕裂的聲音，束縛着達芙妮的拘束具的交叉皮帶被輕易地解開了。達芙妮不耐煩地用手撥開暗淡的白色拘束具，赤腳從棺材中走到了草原上。

「暴食」魔女達芙妮，跟之前的魔女有決定性的不同。

「爲什麼要做那種怪物！那些傢伙在外頭的世界，就算你死了也活了四百年！你知道它們有多胡作非爲嗎！？有多少人、幾十人、幾百人被它們害慘了……！」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因爲某些原因被艾姬多娜邀請來參加魔女的茶會……啊——對，就是喝茶的朋友。嗯，就是那種感覺。」

「哦——多娜多娜有朋友啊，昴昴也該慎選朋友比較好吧？要是知道你跟魔女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和家人可能會討厭你唷……？」

聽到疑似睡着的呼吸聲，昴立刻踏步上前吐槽。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討厭昴，也不是生理上無法接受你」

達芙妮一邊說着，一邊在昴的面前把手放在遮住自己眼睛的眼罩上。

聽到這句反而讓自己受到傷害的發言，昴慌忙舉起自己的手臂聞了聞。雖然沒有聞到刺鼻的惡臭，但人類本來對自身的臭味就比較遲鈍。

但是，拘束具被她擅自解開了，雖然她沒有要碰昴的樣子，但昴的行動被壓力封住了。然後最後的忠告也是——

「不明白啊！別用那種壞心眼的說法！說清楚點，快！」

「那，那，那，那樣就好。好啦，給達芙妮，給達芙妮的嘴巴。快點，吶，快點……」

「還沒發現嗎？」

「可以哦，昴。你就用扔到棺材上的那種隨便的感覺扔過來吧。我會自己去拿的」

發出劇烈聲響，銳利的爪子挖開山丘的土，產生破壞。

「聽起來太危險了……哎，管他呢！」

「——！？」

「那個……是造型美閃閃發光的移動型棺材。在我的狹隘淺薄知識中，棺材沒有腳，也不會像蟲一樣高速移動。」

——昴和達芙妮的價值觀不合。

——這個魔女，是跟昴對話節奏完全不合拍的類型。

昴不耐煩地一邊喊着一邊招手。達芙妮見狀，緩緩地左右搖頭，棺材發出嘎吱聲，她以獨特的節奏繼續說道：

在原本的世界裏，人類會通過品種改良和克隆等方式涉足這種禁忌的科學，但無中生有完全是神的所作所爲。

「討厭……太浪費了。」

「爲了什麼！你說啊！讓那麼多人痛苦的理由，還有製造出害人痛苦的怪物的理由是什麼！！」

——如果不是從棺材裏長出螃蟹般的腳，搬運宿主的肉體，這種超乎常理的狀況的話。

猛烈的飢餓感，幾乎要讓人失去意識的痛楚擾亂思考，讓人無法認知現實。

——製作生物，這正是神的所作所爲。

「啊，嗚……？」

餅乾以穿過針孔般的控制力射入達芙妮的嘴裏。達芙妮將舌頭上的餅乾一口氣吞進嘴裏。

「體臭被當成毒物了！？」

雖然達芙妮需要微妙地移動脖子，但餅乾全都進了她的嘴裏。然後，就在昴以爲能一口氣清空盤子上的餅乾而安心放鬆的時候。

昴因爲自己腹部產生的，像是要開個洞的錯覺而彎下身子。

「…………」

僅僅做了這樣的準備運動，達芙妮就氣喘吁吁。

「……誒？抱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昴無法隱藏脫力感。

正確意義上的『暴食』，是過度追求食慾。但是，達芙妮在這時所說的真意，是指爲了生存而必要的食慾。

在棺材裏的她稍微起身，對昴說：

「…………」

嫉妒＞暴食＞＞色慾＞傲慢＞＞＞貪婪＞怠惰＞＞＞＞＞＞＞＞憤怒

「做出來……那是……生物嗎？」

說起來，至今爲止的魔女都在昴採取行動前，就擅自發動濃烈的第一次攻擊。

昴原本以爲，那是因爲達芙妮的我行我素和自己急躁的性子合不來，但這是多麼樂觀又錯誤的想法啊。

大兔是會一直重複那種事的天災，而且原因就在眼前的魔女身上。

盡情享受甜味的達芙妮一臉幸福地發出「嗯——」的聲音，但還是察覺到昴好不容易擠出的疑問。

「達芙妮比起蔬菜更喜歡肉，比起柔軟的肉更喜歡堅硬的肉，就是這種感覺」

纔講了三言兩語，對話的節奏就亂了。然後，昴也隱約瞭解艾姬多娜的發言是什麼意思。

達芙妮用異常的嗅覺察覺餅乾偏離目標，用看不見的視線追逐餅乾描繪的拋物線，下一秒，昴看到了。

看到這一切的昴無言以對。

「昴也試着，讓自己飢餓到極限一次看看吧？那樣的話……達芙妮說的話的意義，你一定也能明白哦」

七大罪中，只有『暴食』直接關係到生命。

她用和人類、亞人不同次元的觀點看事情，就連她自己創造的魔獸都不例外。

「啊啊。」達芙妮對抱持這種感想的昴露出理解的表情。

「那、個……是什麼，可以問嗎？」

胃袋被勒緊，訴說乾渴和空腹感的，是壓倒性的飢餓感。難以忍受的痛楚讓昴呻吟、扭動身體，最後跪在草原上。

——啊啊，滴落的血好浪費。

不要解開拘束具，不要碰她的身體，不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靜持續支配着小山丘上的茶會。

還沒從最初的衝擊中恢復，昴應要求投擲剩下的兩片餅乾。因爲手指顫抖而偏離目標的兩片餅乾，也被棺材迅速的步法輕鬆送入達芙妮口中。

「…………嗯。」

「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是魔獸……吧。好像是達芙妮的意志啊，心情啊，這種飄忽不定的東西，讓它誕生了」

「總覺得只看這個場面的話，你的發言會招來誤解，所以拜託你自重！？　不過，我也沒有抖S到會把東西從那麼想要的人面前拿走」

那是，過於魔女的態度和提案。

「剛剛，的到底是……話說，你那是，爲了什麼？」

雙眼被封住的她無法確保視野，只能左右搖頭。

「那，啊……所以？你是爲了解決糧食問題，才製造出魔獸的？白鯨和大兔，都是爲了幫助受飢餓所苦的人們才製造出來的？因爲你的這份體貼，導致好幾個人被它們喫掉了啊！？」

昴的激動發言，被達芙妮一臉困惑地回應。

在棺材裏，被拘束具包覆的少女微微轉動脖子，呼吸聲傳到這邊。哇啊，接下來會有什麼行動呢？昴全身警戒。

「喫，喫掉……是指性方面的意思嗎？」

五百日元硬幣大小的餅乾劃出一條拋物線，以超乎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睡覺！！」

「咦咦——因爲那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把手放在遮住自己眼睛的眼罩上。

道歉被拒絕，達芙妮還自顧自地問問題。

昴對肯定的話語露出獠牙，縮短拉開的距離，口沫橫飛地大喊。

「爲什麼你那麼累啊？那個棺材，該不會是具有光是待在裏面就會奪走人類生氣的效果吧？」

「……？因爲大隻的生物，喫起來比較有飽足感不是嗎？」

「你說的是百足棺吧？這孩子啊，是因爲達芙妮不能動又不自由，所以才做出來的。平常很安靜，是個好孩子喲？」

回顧沒人要看的黑歷史，昴無法決定要以什麼態度面對眼前的魔女。

說不出話，精神構造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昴無法否定她的話。因爲她的發言，確實指出了生存的真理之一。但是，認爲只有這樣就是全部的想法是錯誤的。

「白鯨很大隻吧？你不覺得那孩子，喫了以後可以讓很多人喫飽嗎？」

「啊，啊，啊啊……好、痛苦……」

「你說的話有一部分是正確的……但是，那種想法……」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是沒有滿足的話，不就沒辦法活下去了嗎？」

現在，昴在喫，喫什麼呢？

「…………」

看着滴落的血珠，昴的腦袋被空白支配。

至於將其視爲對生命的褻瀆，還是視爲神祕的到達者，每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

「而且，不管是人類還是亞人，達芙妮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類有點太多了。如果那些孩子們能稍微減少一點數量，整理一下這個世界的話，達芙妮覺得那樣也不錯」

消失的手指到哪去了？根本不用找，就在嘴巴里，臼齒剛剛咬碎了小指的碎片。

達芙妮伸長脖子，用那紅色的嘴脣夾住餅乾，一臉幸福地將餅乾送入口中。她安靜地咀嚼，直到餅乾消失在腹中，她才用粉紅色的舌頭舔溼嘴脣，發出「呼」的性感吐息。

「————」

「已經，夠了哦。」

到目前爲止，昴遇到的魔女雖然都有問題，但都是能溝通的對象，所以他纔會有這種誤解。

打哈欠的達芙妮，把剛剛掀開的眼罩戴回去，遮住雙眼。然後棺材內側的皮緩緩剝落，像要纏住她嬌小的身體一樣蠢動，勒緊她的身體。

「雖然不會喫東西和喝水，但百足棺也是吸收瑪那來生存的哦？不會肚子餓，真讓人羨慕呢」

「嗯啊？什麼啊。話說在前頭，味道大概只有一種哦。因爲沒有放巧克力之類的跡象，所以是原味的。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只能說不許剩下」

「增加……啥？」

對前途不安的起跑令昴嘆氣，他輕輕搖頭消除討厭的表情，朝她露出極爲友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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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流出口水，昴拼命忍耐那股痛楚。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空腹。

「光是對話就氣喘吁吁，虛弱兒童的體質真是到了極致……說到喫的，桌上只有多娜茶和像是茶點的餅乾。」

看着微笑着的達芙妮，昴終於理解了。

「那，白鯨吐出消除存在的霧氣，大兔隨意地喫掉聚落……？」

「纔沒有生氣呢，生氣的話肚子會餓的。比起那個，你到底是誰？」

昴拿起裝茶點的盤子，靠近達芙妮的棺材，打算把餅乾送到無法動彈的她的嘴裏。但是，在那之前，

她是魔女，她們是魔女，是世界上僅有七人的正牌魔女。

《一般人視角的魔女危險度量表》

「就這樣，把昴吞掉也可以，但是多娜多娜和梅特梅特會生氣……嗯，只喫左眼可以嗎？」

「啊，呣。」

終於理解了艾姬多娜所說的話。

昴揮動手臂，用輕微的上肩投法扔出餅乾。

達芙妮只掀開左眼的眼罩，把那隻眼睛露出來給昴看。

彼此都在觀察對方的態度，寂靜持續支配着小山丘上的茶會。

「就算沒有安寧，就算不被愛，就算無法吐露感情，就算無法保持自我，就算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算沒有憧憬的事物，人也不會死掉不是嗎？但是……」

「不是那樣……在喂達芙妮喫的時候，希望阿昴不要靠達芙妮太近」

但是，面對這樣的她，昴卻一步也動不了。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

「肚子餓了，所以不想用自己的腳走路，對吧……」

「還沒發現嗎？」

「咦咦——因爲那種事而嚇到，達芙妮也很困擾耶。」

不，不只昴，沒有人和她的價值觀合得來。

察覺到昴沉默的達芙妮，用小巧的鼻子哼了一聲。

沒有任何奇怪之處，少女圓圓的眼瞳。

沙塵捲起，連續的聲音擴大被害範圍，抵達沒乘風而落下的餅乾下方。

實際上茶點是像餅乾的謎樣點心。考慮到茶是艾姬多娜的體液，這個搞不好也是用艾姬多娜的體細胞做成的。

聽了昴的自我介紹，達芙妮多管閒事地插嘴。後半段的發言之所以斷斷續續，是因爲她邊說邊喘不過氣。

少女紅着臉，嘴脣像小鳥一樣顫抖的模樣很可愛。

「————」

「沒～有啊，纔沒有呢。只是達芙妮很容易累，肚子咕嚕咕嚕叫所以使不上力……有沒有什麼喫的……哈啊哈啊。」

她說，昴和達芙妮的相性是最差的。

「…………」

達芙妮在棺材裏扭動身體，尋找最舒服的姿勢。昴動彈不得，只能默默咬着嘴裏的東西看着她。

「達芙妮不知道它們的狩獵方式。那些孩子們是怎麼長大的，喫了多少東西，又在哪裏被喫掉……就算知道這些，達芙妮的肚子也不會被填飽」

假如撼動大腦的這些話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昴就不懂眼前的魔女在說什麼了。

「喫瑪那……不，這方面就先不管了。比起這個，你剛剛說這是你做的？你能製作生物嗎？」

「你這句補充反而降低了我的信賴度！理由！請告訴我理由！」

如果不是時尚束縛，那她是爲了什麼——

雖說有生物性的動作和器官，但無法確定其存在是否在生物的範疇內。當然，也不是機械類的東西。

弱肉強食——她心中的想法只有這一項，除了喫東西、增加、喫掉以外的思考全都被她視爲瑣事。

在棺材裏扭動身體的達芙妮，說出口的都是些無法讓人具體想象的詞彙。但是，從那種曖昧的氛圍中，也能感受到她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邊說邊用依舊疲憊的動作走向棺材。棺材移動，溫柔地接住直接倒進去的她。

用那麼輕鬆的態度跟「傲慢」、「憤怒」、「怠惰」的三魔女打交道，卻猶豫着要不要讓昴跟艾姬多娜見面，這下子可以理解了。

昴像是被那隻眼睛射穿一樣，動作被封住了。最後，她眨了幾次眼睛，然後——

「…………」

「說起來，食慾是活着最重要的欲求哦？因爲，要是沒有滿足的話，不就沒辦法活下去了嗎？」

腦中浮現的，是與白鯨激烈衝突的利法烏斯街道激戰。

「不是那樣……在喂達芙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俯視痛苦掙扎的昴——實際上她的雙眼並沒有映照出昴，但達芙妮似乎靠聲音和嗅覺掌握了昴的狀態。

「嘰嘰嘰」的聲音響起，棺材裏頭載着達芙妮慢慢回到一開始的位置。發出聲音後，棺材下部落在草原上，接着蟹腳像是被吸進去一樣消失在棺材裏。動作很像烏龜把頭手腳縮進殼裏。

氣到臉紅脖子粗的昴，用手指指着達芙妮。

「啊、啊啊，抱歉，我也忍不住激動起來，本來沒打算那麼大聲的。」

「我，我要從這裏往你那邊扔了，要是沒進你嘴裏的話就抱歉了」

然後迅速地和她拉開距離，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拿起一塊盤子上的餅乾。

「咦咦——因爲那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算沒有憧憬的事物，人也不會死掉不是嗎？但是……」

「在餵你喫的時候，這個要求很難達成吧！？」

「大兔也是，不管多少都能增加哦。所以，只要有那孩子，就算放着不管也會增加，這樣就永遠不用擔心沒食物喫了。」

襲擊「聖域」的大兔也是，要是昴今後的行動沒有結果，以愛蜜莉雅爲首的「聖域」居民全都會被啃食殆盡。

昴從上到下打量着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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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突然，昴感到一股寒氣竄上背脊。

然後……

封殺達芙妮那會引發性方面想象的懇求，昴連續投擲餅乾。雖然這幅光景可能會被罵是拿食物來玩，但昴投擲的認真程度已經超出會被罵的範疇。

飢餓，快要發瘋的飢餓。好餓，攸關性命。開了個洞，肚子開了個洞。會死，可能會死，現在不馬上填滿的話會死。會死，會死。

達芙妮的話傳入耳中，但意義卻無法撼動大腦。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姆喵。」

聽到她的話，昴一瞬間皺眉，然後突然察覺到。

小小的魔女——從她全身釋放出的壓迫感，緊緊抓住了昴不放。簡直就像被巨大的手掌緊緊握住全身一樣的壓力。

不懂達芙妮的話是什麼意思。哪有什麼發現，飢餓感強烈到腦袋都快不正常了。雖然知道這是她搞的鬼，但比起憎恨，飢餓感更勝一籌。不設法滿足飢餓感的話根本無法忍耐。現在，意識還能勉強維持，也是多虧了從剛剛就在口中咀嚼的某樣東西——

「白鯨、黑蛇、大兔……這些全都是你像那個棺材螃蟹一樣，創造出來的嗎……？」

「昴……還剩兩片哦？不要這麼壞心……」

是自己想太多嗎？昴無法隱藏脫力感。

不要解開拘束具，不要碰她的身體，不要看她的眼睛——這些都是在達芙妮下來之前，艾姬多娜對昴的忠告。

「發現了嗎？那就是『暴食』喲。」

五百日元硬幣大小的餅乾劃出一條拋物線，以超乎想象的準確度漂亮地飛進達芙妮的嘴裏。極限的集中力，給昴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控制力。

「那個，是什麼，看不見的達芙妮不知道耶。」

真的，打從心底，不懂她在說什麼，意義——

「——竟然在睡覺！！」

「從氣味上感覺，昴的肌肉很多，肉和筋都繃得緊緊的，骨頭也很粗，感覺非常，非常……是達芙妮喜歡的東西。所以，要是靠近的話，就會有想喫掉你的味道」

開頭最重要，昴難得對初次見面的對象無法決定第一手，沉默的氣氛很沉重。至少要先知道對方是友善還是不友善，這樣就能選擇是要裝熟還是邊挑釁邊進入正題了。

「昴也是這樣……大家啊，是不是把『暴食』想得太廉價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她的拘束，是她自己做的。

腳底在山丘的綠草上發出彈跳聲，被聲音和聲響嚇到的魔女在棺材裏跳起來發出驚叫。

「難道……達芙妮的負面遺產……就是字面意思的，製造魔獸嗎？」

「要是不能喫東西的話，人就會死掉哦？」

金色的，左眼。

「呣呣……嗯，好喫。有艾姬多娜的味道」

痛楚，那是痛楚。

「昴的臭味，要是太靠近達芙妮，可能會中毒」

棺材中的她肩膀上下起伏，明顯是疲憊不堪，昴出聲叫她。

她晃動着嬌小身體的手腳，確認着僵硬的身體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