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5　『茶會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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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昴用力閉上眼睛，咬緊牙根忍耐即將造訪的劇痛。

但是，那悲壯的決心……

「……咦？」

儘管說出口了，昴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異狀。

「……嗯。」

抬起頭，昴摸着自己的胸口確認沒有異常。在正面，換邊翹腳的艾姬多娜和幾秒前一樣，端正的容貌微微皺眉。

慌張地窺探她，但看她那樣子沒有顯著的變化。呼吸、動作，全都一如平常。預期最壞的可能性，凝視她喪服的胸口一帶。

「那是隻有實際見過那個影子的人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次的傢伙的直覺根本不可靠，那我也無話可說。」

昴和她的交情很短，而且對方是「魔女」。從這點來看，要說沒有任何可以信任的要素也不爲過。

「我可沒那個意思……！」

她一邊說着，一邊歪着頭，用伸出的手指敲了三次白色的桌子。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她敲着桌子的手指指向一點——昴面前那杯沒人碰過的茶。

「抱歉，確實是有種湧上心頭的感覺。冷靜，嗯，冷靜下來了。因爲冷靜下來了，所以有幾件事想說，想說的事多到數不清。」

閉上一隻眼睛的艾姬多娜，似乎無法理解昴爲何這麼幹脆地接受她的意見。

對「死亡」的忌諱感沒有變淡，這份感情從沒體驗過的時候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雖然不能否認，自己現在多少習慣了，而且能夠面對它了。

「我……我死了之後時間會倒流，世界會重來。我『死亡迴歸』了。」

「……我不是因爲那種理由才盯着看的。不對，比起那個……」

「只要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缺點，就會覺得你不會說謊——我是這麼想的。」

「那也是我的直覺。」

「你不是隱約明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嗎？」

「讓你『死亡迴歸』的是魔女的執念。只要不切斷那個執念的源頭，你就連迎來終結都不被允許。」

——殺害『嫉妒』魔女，那是四百年前，龍、賢者和劍聖合作也無法完成的世界的夙願。

「嗯……原來如此。知道這是可以重來的『死亡』之力後，當然會想到這個問題。」

「嘴上說想知道這世上的一切，對『嫉妒』的魔女卻很辛辣呢。不對，考慮到被那個魔女害得有多慘，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這裏就不會死嗎？」

「——？」

「你的表情看起來感慨萬千呢。」

就昴所知，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死了十六次。

「我有聽說，而且在聽說之前就看過了。原來如此，是罕見的狀況呢。」

愉快地瞥了一眼用手捂着嘴忍住嘔吐感的昴，艾姬多娜在精緻的美貌上刻下微笑，「我承認」地說道：

「……你這傢伙，真難懂耶。」

可以無限次重來——這是昴對『死亡迴歸』所抱持的一個樂觀結論。因此，就算被其他人肯定，也不會有絕對的驚訝。雖然不會，但是……

要接受這個事實需要時間，但接受之後，心情卻太過亢奮。

無視昴因衝擊而動搖的心情，艾姬多娜始終維持自己的步調。對那樣的她忍無可忍，昴咂嘴後讓銳利的眼神更加銳利。

「我當然知道。要是內心沒有餘裕，就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嗯，說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爲，昴從魔女的指尖解放，以及能夠說出一直抱持的禁忌內幕，全都是在這個異世界生活後才第一次發生的事。

雖然沒有惡意，但興致勃勃的艾姬多娜讓昴感到厭煩。

「啊」和「嗚」的聲音從口中漏出，視線遊移不定。

作爲報復，昴受到的心靈創傷可以說非常大。

「那是隻有實際見過那個影子的人才能理解的感覺。除了我以外，如果還有人知道的話……」

「就是這樣。所以雖然是我自以爲是的意見，但我很羨慕你現在的狀態。能夠觀測自己的『死亡』，而且還不只一次，可以品嚐好幾次，這可不是誰都能被允許的。」

「…………」

「看到你那麼用力地把我的體液喝乾……嗯，身體都熱起來了」

現在的吐露和這個動作，讓她的表情上激情的徵兆如同被吹熄的燭火般消失。之後湧上來的，是熟悉的觀察者的微笑。

在「死亡迴歸」的瞬間之前，昴都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會不會結束。

「反應不好，沒能回應你的期待，真是抱歉啊……不過。」

「給我明確的回答。你，不管說了多少次我『死亡迴歸』，那隻手……魔女的手都沒有出現過，對吧？我可以這樣想嗎？」

「嗯，根據呢？」

「你能保證嗎？」

艾姬多娜若無其事地消化昴告知的事實，然後點頭。

「……聽你這麼說，感覺是不得了的被虐狂發言。死亡這種事，我可是一次都沒能以好心情迎接。」

昴在桌上託着腮，從下方仰望她的臉。

「我先聲明，這不過是我的推測。關於你『死亡迴歸』的原理，我有個模糊的猜想，希望你能允許我按照那個預測的內容說下去。」

她沒有實體，是死者，這些她都親口說明過了。死亡的艾姬多娜的靈魂被神龍波克肯尼卡封印，禁錮在裏頭。

面對可以觸及核心的對手，昴的口中吐出許多被認定問了也沒用而延後的疑問。首先開口的是……

「真是謹慎呢——我保證。能存在於這裏的魔女，只有『強欲』、『暴食』、『色慾』、『傲慢』、『憤怒』、『怠惰』這六魔女，沒有『嫉妒』介入的餘地。」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這意味着必須超越過去未能殺死將一半大地覆蓋在陰影中的『嫉妒』魔女，只能將其封印的偉業。

昴就是這樣掌握結果的，但伴隨「死亡」造訪的恐懼——那正是這次可能就是最後的理所當然的感情。

「正確來說不是那樣。我的肉體，也就是裝着靈魂的容器確實死了，但是靈魂本身在迎接死亡之前就被波克肯尼卡封印了。」

就是如此令人焦躁的結論——然後……

「爲了得出答案而煩惱，對我來說也是至福」

「每當我重複『死亡迴歸』……更進一步地說，每當我想要揭露這個祕密，感受到魔女的存在時，我就能感覺到那個黑影在靠近我。」

確實如此，昴也這麼想。

品嚐過好幾次，目的未達就挫敗的絕望感——如果最後一切全都斷絕消失，那「死亡」是多麼恐怖的東西啊。

艾姬多娜的言行，讓昴之前激動的心情像被潑了冷水。

每一次都是伴隨着痛苦和喪失感的「死亡」，品嚐過那種狀況後，昴每次都會回到過去重新來過。

「是啊。所以我能容忍大部分存在。就算是再怎麼沒有可看之處的低俗存在，我也有理由去努力去理解其精神層面。爲了知曉一切，爲了滿足自己。但是」

吐出鬱悶的感情後，艾姬多娜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露出那種被拋棄的孩子的表情，我也很困擾。我並沒有要求你做什麼困難的事。」

「不能靠自己的意志選擇死亡時機的狀況，我敬謝不敏……其實不要死纔是最好的。」

但是，隨着重複這個行爲，影子的輪廓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現在甚至能隱約看到全身。

「——這樣啊。」

「確實，在我的城堡裏，束縛你的魔手無法介入。所以你至今爲止無法向他人坦白的祕密，現在能夠說出來，你的心情會激動我也能理解。但是……你所懷抱的那些事情，我是否要傾聽，或者是否要配合你，給你建議，是另一個問題哦？」

「要麼殺死執着於你的魔女，要麼讓魔女對你感到厭煩……不管怎樣，從你的情況來看，難度都是極限的」

「我應該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用最簡單明瞭的方式說明過了。」

「雖然無法理解你的感覺讓我有些不爽，但我的推測也大致肯定了這一點。你的『死亡迴歸』沒有極限。只不過，那是在限定條件下。」

在創作故事中，也有許多在夢中死亡會反映到現實中的故事。拿這些故事當例子的話，感覺在魔女的精神世界死亡會連結到肉體死亡也不奇怪。

「爲什麼會被從未見過的人那樣在意，我完全想不通……你懂嗎？」

「大致上，你的認知沒有錯。關於『死亡迴歸』的機制，其實不實際觀測你的死亡就無法得知。只不過，我的城堡無法奪走你的性命，所以這個條件無法實現。」

「你處於能夠重來的『死亡』狀態。不對，不允許你『死亡』的安寧，那股力量毫無疑問是『嫉妒』的。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昴屏息以待。

艾姬多娜看着昴，昴也正面回望她的眼睛，感覺她那微小的停頓就像永遠那麼長。

即使是那樣的超越者，也無法逃離好惡的感情。昴對此感到無可奈何，只能當作疙瘩放在心裏。

「——恐怕，沒有。」

「你知道那是魔女的手啊……嗯，沒錯。這裏是我的夢，我的城堡。是死亡後所見的我的夢幻，沒有得到許可，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像這樣構成一個世界，死後也和生前一樣，還有能流暢回答昴疑問的知識量。

昴沒有慌亂，但也沒有因爲得知『死亡迴歸』沒有次數限制而感到安心。

「我覺得讓她對我感到厭煩要輕鬆得多……」

「終究是泡沫之夢，只是將精神拉進來暫時棲身的棲木。就算你說在惡夢中死了，但肉體真的會死嗎？」

「聽起來簡直像是在爲沒有出現感到遺憾呢。那樣的話，就像是在後悔錯失殺害我的機會，很傷人耶。」

「——我的這個『死亡迴歸』的能力，你覺得有次數限制嗎？」

「你的『死亡』沒有終點，不管死幾次、腐朽幾次，你的靈魂都會回溯時間，直到打破帶來『死亡』的命運爲止。不管被殺得多麼悽慘，身心被粉碎多少次都一樣。」

輕輕拍手，艾姬多娜的雙眸因好奇心而閃閃發光。

「就算接受了這個事實，我也不會立刻得出『不管死幾次都沒關係，這樣一來這個異世界生活就完全變成簡單模式了！』這種愚蠢至極的結論。」

「……直覺。」

昴再次中了最初茶會時也中過的多娜茶陷阱。

「『死』對我來說並沒有那麼大的意義。只要能像這樣存在，就足夠了。但是，她對我做了比死更難以忍受的事。雖然我認爲所有的行動都是爲了得到結果而努力……但即便如此，我也絕對無法接受」

「你接受得還真乾脆。」

手貼着嘴巴，昴低下頭閉上眼睛。

行動的結果是「死亡」這個結局，對昴來說，那些結果只是目標未達成的證明。

被連長相都不知道，也沒好好見過面的某人如此盲目地愛着，這種事想都沒想過。對方是名副其實，會侵犯世界到盡頭的人。

雖然很火大，但沒有這個力量就無法得到好幾個結果。

聽到這番話，昴一度屏息，然後沉默片刻，接着在椅子上無力地癱坐，垂下肩膀、低下頭，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如果那個影子的輪廓變得更清晰，會變成怎樣呢？

那是如此重大的決心，卻被這麼輕易地——

總是露出從容的微笑，不忘用觀察般的眼神看着我的魔女。艾姬多娜的嘴角第一次，被明確的厭惡感——孕育着厭惡感的怒氣所覆蓋。

「好了，我喝完了。這樣你願意承認我是茶會的參加者了嗎？」

聽到這番話，艾姬多娜屏息，然後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送到嘴邊潤溼舌頭。

那些空白洗淨了全新的腦袋，接着開始填滿空蕩蕩的腦內。

「變成行屍走肉的狀態就跟死了沒兩樣……不能『死亡迴歸』的話，那樣還比較慘！」

連味道都沒嚐到就一口氣喝完，昴粗魯地用袖子擦拭流到嘴角的茶。

原本應該一次就結束的「死亡」，已經顛覆了好幾次。

「你似乎對我評價過高了，雖說是魔女，但一開始也是人類。不管是喜怒哀樂的感情，還是對事物的好惡，甚至是擅長不擅長的對象，都無法逃離。和其他魔女相比，我自認寬容的範圍很大。」

「你看起來沒有想象中那麼驚訝呢。」

「你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限制沒有發揮作用。

「唉呀，被說不會死卻主張會死，這樣也很奇怪。總而言之，在這裏不管再怎麼蠢，都不用擔心會死。」

聽了昴的感想，艾姬多娜輕笑着說「好過分的說法」。

「畢竟一直讓你煩惱到今天，所以纔會這樣吧。被那樣偏執的愛情對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至今爲止懷抱的事物，現在懷抱的事物，能夠將這些說出口的解放感——希望之光射入原本束手無策的閉塞感，但是……

昴也無法否定她的話，從鼻子吐氣讓椅背發出聲響。

「……那也是你的直覺嗎？」

看着被無盡的感情波浪翻弄的昴，艾姬多娜淺淺微笑。她用手指梳着自己的白髮。

這些全都是她身爲超越者的「強欲」魔女的證據。

「…………」

打破禁忌，昴本身或是被告知者的內心會受到折磨，那會化爲無法抹滅的心理創傷糾纏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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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確認，爲了不放手，爲了依賴。

——一旦說出口，不管內心再怎麼堅強，連那份決心都會被輕易折斷的必罰魔手。

只不過，直覺告訴自己，精神在這裏被粉碎，不會是那種用衝擊療法就能治癒的類型。

「對你來說……不，對任何人來說，能夠顛覆『死亡』的絕對性，這應該都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更何況你很無力，但阻擋在前的障礙卻過於險峻。我原本以爲你會有更大的反應。」

「誰知道呢。理解她的精神層面，不光是我，其他人也做不到吧。就算能做到，我也不願意。」

「當那個影子清晰地成形時，就是我的『死亡迴歸』的極限。我不認爲自己能拒絕那個影子變成實體。」

艾姬多娜一臉苦澀。雖然不知道四百年前她和『嫉妒』魔女之間有過怎樣的爭執，但那絕對是時間無法沖淡，甚至會隨着時間經過而加深鴻溝的深刻問題。

手貼着嘴巴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者的「強欲」魔女的證據。

「別再提那個魔女了。關於你的『死亡迴歸』的原理，雖然有成立的推測，但沒有確證。而且就算知道了，那也是對你『死』沒有任何影響的問題。除了原因以外，還有什麼問題嗎？」

大概只有和昴一樣品嚐過痛苦，心靈受挫的已故狂人吧。

她沒有實體，是死者，這些她都親口說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待，真是抱歉啊……不過。」

「只有那個『嫉妒』的魔女是例外。只有她，我放棄容忍，也放棄努力。那麼不可原諒的存在，就算把生前的時間和死後的時間加起來，窺視過『世界的記憶』的現在，也從未見過」

「得到推測的答案後，還看得見未來嗎？你意外地是個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的人呢。不過這到底是好是壞就另當別論了。」

「是、嗎……是嗎……是、嗎……」

「…………」

雙手，還有隱約看得見全身輪廓的黑影。

「可惡，我知道了啦！」

簡短的兩個字讓艾姬多娜睜大了眼睛。

昴自覺到，自己很自然地認爲如果是她說的話，那就可以相信。

「是啊，直覺。不過，要是有人說重複死了十六次的傢伙的直覺根本不可靠，那我也無話可說。」

「……你憤怒的理由，不只是因爲她殺了你吧」

艾姬多娜看起來超然，事實上，她位於人類無法到達的高處。

「你或許有追求魔女的才能呢。」

「……？可是你實際上死了之後就變成自縛靈，所以應該記得死掉的時候吧？」

被她這麼一說，回想起來，艾姬多娜確實對昴不看氣氛，也不看杯子就激動起來的事表達不滿。

「精神粉碎四散回到肉體，變成廢人的話，或許有可能吧。」

昴開玩笑地邊說邊抓頭，試圖用自虐梗緩和現場的氣氛。

在說出禁忌話語的時候，儘管折磨昴，卻又同時做出疼愛舉動的矛盾存在。折磨、疼愛，對昴來說，那根本是毫無感激可言的施虐妄想。

「——啊？」

平靜地接受被告知的事實，拼命控制全身的顫抖。

「限定條件？」

在說出禁忌話語的時候，儘管折磨昴，卻又同時做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解昴爲何這麼幹脆地接受她的意見。

「死亡迴歸」的限制沒有發揮作用。

「誒……」

她第一次在嘴角刻劃出和之前不同的微笑。

正因爲是靠這股力量才能開拓的世界，所以無法不去想象失去這股力量時的無力感。

「爲什麼，那隻手沒有出現……？」

但是，她那樣的態度，對昴來說是晴天霹靂的異常事態。

「嘔，我忘了——！」

「因爲到目前爲止，我被很多人說過跟嫉妒有關的事。老實說，我本身沒有直接跟那個嫉妒魔女大人面對面的記憶……不過每次發生什麼事都會出現名字，所以可以想象在限定場面出現的『手』就是她。」

當昴說出禁忌時，最初看到的影子是觸碰心臟的一隻手臂。

「執念的源頭……也就是說？」

在閉口不語的昴面前，艾姬多娜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她那出乎意料的應對，讓昴難掩困惑和失望的神色。

「不知道能不能回應你的期待，我對胸部的大小沒什麼自信。如果是塞赫麥特或彌涅耳瓦，就能品嚐到沉重到肩膀痠痛的肉體缺陷……就好奇心來說，只有這點很遺憾。」

「你的『死亡迴歸』，我推測是在限定條件下，而那個次數限制——」

如艾姬多娜所說，『嫉妒』魔女會放棄昴——昴實在找不出這樣的希望。

艾姬多娜對此感到些許疑惑，皺起了眉頭。

而且恐怕，那也是今後必須仰賴的其中一項能力。以此爲前提的話……

因此對昴來說，不能用「測試」的心態去做這件事。如果沒有艾姬多娜的推波助瀾，他根本無法下定決心做出最後的決斷。

——殺害『嫉妒』魔女，那是四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

「……你憤怒的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碎，不會是那種用衝擊療法就能治癒的類型。

至今爲止從未向任何人坦白過的「死亡迴歸」，以及使用它所得到的情報，能夠毫無問題地用語言表達出來，這是最大的恩惠。

一把搶過桌上的杯子，一口氣將杯中搖晃的琥珀色液體灌入喉嚨。明明倒進去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卻還是維持適溫，該說真不愧是魔女茶會端出的茶嗎？

或許是因爲在短暫的對話中，她公開自己所擁有的知識時，讓人相信她是個會對知識付出敬意的存在。

艾姬多娜理所當然地回應，昴停止思考回答。他用手掌遮住嘴巴，拼命扼殺快要顫抖的聲音和感情。

「要是作了很可怕的惡夢，感覺有可能會休克死亡……」

「直覺。」

「連『死亡』都能想成是拉近勝利條件的道具，這對我來說是未知的價值觀。就算是我，也無法觀測自己的『死亡』，並累積成知識。」

艾姬多娜強力回應昴的確認。

「以你那句“爲什麼”的提問爲資格，茶會的門扉打開了。然後，喝下魔女端出的茶的你，就是出色的參加者。作爲茶會的主人，我有招待你的義務——來，說說看吧」

昴的胸口湧起感傷的疼痛。艾姬多娜眯起眼睛，彷彿在窺探昴的內心深處，但很快又聳了聳肩。

「……也就是說，身體死了但靈魂沒死。因爲內在沒死過，所以跟『死亡』經驗的狀態有點不同？」

艾姬多娜停頓了一下，微微低下頭，表情也變了。

雖然她也有知識欲過剩而顯得粗俗、低俗的缺點，但——

「你被邀請參加魔女的茶會。如果想在茶會上暢談，首先應該證明自己接受了邀請吧？」

昴就是這樣掌握結果的，但伴隨「死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死亡後所見的我的夢幻，沒有得到許可，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聽到艾姬多娜的結論，昴的腦袋一度被空白佔據。

手掌蓋住臉，昴只是重複同樣的話，一次又一次。

以爲看到的光明，以爲能脫離死衚衕的期待解放感，都從手中溜走。該怎麼辦纔好，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這麼說有點那個，但到目前爲止的話都是我的推論。無法提出根據，要相信的話，我認爲材料不夠充分。」

「雖然這是隻有實際接觸過魔女影子的你才能明白的感覺，但知道過去的那個的我不得不這麼想。」

魔女艾姬多娜通過名爲『世界的知識』的書，擁有龐大的知識。

『死亡迴歸』的根基被幹脆地肯定，反而讓昴煩惱起來。寄宿在自己身上的這個權能，姑且不論其發生源的意圖，昴自覺到自己是用疼痛作爲交換，有效地使用了這個力量，或者說是被迫使用。

在以王都爲開端的輪迴中，昴的精神曾一度瀕臨崩潰。當時是自我防衛本能，還是在演碎裂的演技呢？連自己都不清楚就任由狀況擺佈，最後是靠憤怒才找回自我。

「引發我『死亡迴歸』的……是『嫉妒魔女』嗎？」

「除了原因以外……」

——茶會開始，或者說，問答開始。

「也是，畢竟你說對他人興趣無窮，要是對人的喜好很挑剔的話，那可就無法滿足好奇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