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4 『禁忌』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701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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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成形。
被咬碎的肉、被剝下的皮、被咬斷的骨頭、被咀嚼殆盡的神經、被舔舐啜飲的血液、被極惡食慾踐踏蹂躪的靈魂——全都恢復原狀。
手指頭有感覺,以此爲起點,昴的全身痙攣似地彈跳。
在充滿灰塵、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翻滾,昴的嘴巴吐出呻吟和白色泡沫。
沒有痛楚,沒有喪失感。四肢連結身體,認知到這點的腦袋和裏頭都沒有受到任何物理性的傷害。思考就像剛睡醒一樣模糊,但幾秒後就會清晰,這是約定成俗的不確定。
儘管如此,昴的肉體和意識,都不想回歸到方纔的現實。在迴歸之前發生的事,就是如此悽慘。
嘴巴被侵入體內,腸子全被喫光,這種體驗有誰會想嘗試?全身的皮被剝下,底下露出紅黑色的肌肉和桃色脂肪,粗糙的舌頭舔舐刮取的感覺。
大腦拒絕感受疼痛,那雖然是自己的身體,卻像別人的身體一樣,客觀地認知到「被喫掉」的現實,是醒來後看到的惡夢。
被留在茶會的昴的肉體,現在應該還被丟在墳墓的「試煉」之間,也就是愛蜜莉雅身旁。
誇張的稱呼——但是,它擁有與其相符的力量。
「試試看,就知道了。」
「別打哈哈,這是很重要的事。例如……對了,你剛剛說,現在是第一場『試煉』剛結束的時候。」
她咕嘟咕嘟地喝下杯中物,露出淡淡的微笑。
艾姬多娜說到這停了下來。
嘔吐感湧上,但乾涸的胃裏只吐出黃色的胃液。噴出的泡沫混雜酸味,昴就這樣橫躺在地持續痙攣。
「你到底有多想念我啊?」艾姬多娜邊開玩笑邊笑,昴面無表情地應付她的玩笑話,她遺憾地聳肩。
昴的腦內,若要說有確切存在的東西,那就只有一個。
「艾姬多娜。我要『死亡迴歸』——」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眼前是魔女艾姬多娜。講白一點,跟愛蜜莉雅相比,兩人的關係淺薄到連拿來比較都嫌可笑。
「不回顧上次的結果,走同樣的路得到同樣的結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將白色裝訂的「世界的記憶」遞到昴的面前。
回顧過去的自己,昴緊握張開的拳頭。
高亢、雀躍的聲音。現在的昴就算聽到,也無法理解其中意義的聲音。但是,那聲音卻在昴的體內迴響——
——因休克症狀而痙攣的昴,在「死亡迴歸」回來之際,無法確認時間。
「那該不會是……『福音』吧。」
溺於現實,被惡夢折磨,迷失生存之道,詢問「爲什麼」的姿態。
「如果無視那些,我和你再會的時間就是分別後沒多久……」
「艾姬多娜……你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她的話屬實,那本書無論面對什麼,無論面對什麼內容,只要是已經發生的過去歷史,就能將其讀取出來。在收集情報上,這確實是相當作弊的能力。
昴揮揮手,打斷艾姬多娜裝模作樣的發言,接着將身子往前傾。他瞪着眼前的白色美貌,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至今爲止,昴有好幾次機會說出那個禁忌的詞彙。
「試試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墳墓的「試煉」之間,也就是愛蜜莉雅身旁。
「不是什麼難懂的事,我是『強欲魔女』,而且是知識欲的化身。追求、渴望的心對我而言是種快感,如果那是想知道的欲求,或是詢問爲什麼的悲嘆,那就更棒了。」
面對昴那直到最後關頭都不肯做出選擇的態度,艾姬多娜始終以輕鬆的態度回應。
「畢竟,你是拖拖拉拉活了四百年以上的魔女大人嘛……」
與其說是對昴的體貼,不如說是對決斷所得到的結果——她所表現出來的誠意。
「自己的周圍很大,自然就會養成抬頭仰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不對,說起來外面的世界……」
「你都不給我想要的反應呢,無法如願以償讓我既不甘心又開心,心情很複雜。」
昴的猶豫結果,亦或是被害會波及到自己,魔女都不知道——不,不是不知道。
像是某種病症發作,又像是被打上岸的魚,拒絕現實的不是昴的意識,而是靈魂。
不僅如此,甚至連自己口吐白沫的地方都沒確認。
——爲什麼?
「上次參加你的茶會,醒來後人就在牀上了,所以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不對,說起來外面的世界……」
——除了愛蜜莉雅。
想到這裏,昴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在這種地方悠閒喝茶。
那時候,自己竟然沒有發狂。殺了愛蜜莉雅,抱着她的屍骸到處走動,竟然沒有發狂。
從方纔的口吻,以及意味深長的眼神和微笑來看,自己的認知應該沒有錯。
「像這樣被潑冷水,就算是事實也會讓人失去幹勁呢。不管怎樣,就讓我來消除你那不安的擔憂吧……這本書和你記憶中的『福音』是不同的東西。記載的不是未來或最佳解,只是事實而已。」
「我沒空陪你聊天!現在立刻讓我出去!現在外面……」
想對重要的人坦白「死亡迴歸」的時候,禁忌的詞彙捏碎了重要對象的心臟。
「我,怎麼了?」
那是一本沒有標題,大小和辭典差不多的書。除了顏色是刺眼的純白以外,那本書的形狀讓昴只有不好的回憶。
「竟然這樣稱呼女孩子,你講話還真毒呢。我享年十九歲,所以外表應該是跟你很相配的年輕女孩。」
「艾姬多娜!現在立刻讓我離開這裏!」
「是啊,確實實際時間就不用說了,就連有誤差的體感時間,我和你分別的時間也很短,計算起來是幾分鐘後又見面。」
然後,說出禁忌的話語——
然後光芒落在她的手掌上,光芒不久後成形——在那裏出現了一本純白裝訂的書。
「哎呀,不用依靠這本書,從你的表情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麼了。一副想說『你也是嗎?』的表情。光是這樣,就能推測出你在外面經歷了什麼……」
那麼想死、那麼想消失,這種想法很少出現。
在擠出疑問的昴面前,歪着頭的艾姬多娜將右手伸向前方。
※※ ※ ※ ※ ※ ※ ※ ※ ※ ※ ※ ※
而且那毒牙不只一次降臨在昴身上,連打算坦承一切的愛蜜莉雅也中招。當時的喪失感和慟哭,昴無法忘懷。
第一場「試煉」——現在連這個稱呼都感覺很遙遠。
「纔不是咧,我的意思是不要小看我。我有自覺自己是最底層的傢伙,所以適合啦、門當戶對啦,這種評價不是由對方給予,而是我要往上爬才能得到。我還沒得到任何配得上這些評價的東西。」
豎起手指,艾姬多娜對支支吾吾的昴繼續說下去,她眯起眼睛。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痛苦的會只有昴嗎?還是魔手也會伸向眼前的存在——
被遲來的後悔灼燒身體,昴踢開椅子站起。
「你……」
「不過,既然你明白的話就好說了。我說,艾姬多娜,你對我的事……就是死……」
「如果想慶祝我們這麼快再會,我的嘴巴會變得很滑溜哦。不過,你會這麼急躁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
「自己的周圍很大,自然就會養成抬頭仰望說話的習慣。我自認已經從沒發現自己在仰望的難看模樣畢業了。」
昴得意忘形的提案被艾姬多娜一口回絕,她將白色裝訂的「世界的記憶」遞到昴的面前。
「哈……哈……」
她——魔女知道昴的靈魂累積至今,應該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沒能得到的未來的殘渣。
「死亡迴歸」,正要這麼說的昴,喉嚨突然凍結。
尋求消失話語的某人,沒有成爲黑色魔手的犧牲品。
既不是期待,也不是祈願。
「不過,我不太喜歡依賴這個。畢竟,眼睛看到的內容會直接烙印在記憶裏。跳過『知道』的過程,直接改寫成『已經知道』的魔書——對於渴望知道的我來說,跳過知道過程的這本書的價值很難判斷。」
「在魔女的茶會上,連茶都沒喝就離席,真是膽大包天。你啊,稍微花點時間思考一下眼前的我是什麼樣的存在——」
在腦中反覆艾姬多娜的發言,昴只能以一種形式理解其意義。
「順便回答你的問題……外面的時間,是剛剛你通過墳墓第一場『試煉』之後。幸運的是,這裏和外面的時間流逝不同。只是在這裏和我喝茶,不會被留在這裏太久的。」
被艾姬多娜熱情的話語所壓倒,昴勉強擠出吐槽。聽到這話的艾姬多娜,一邊用手指玩弄着自己的白髮髮梢,一邊露出鬧彆扭的表情說道:
「理解跟接受是兩回事吧。我自認知道客觀上是什麼樣的狀態,但那個理解跟現在的我連不起來。」
——爲什麼?
魔女恐怕看穿了昴的擔憂內容。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續被丟到時間停止的世界彼方。因此,沒有人追問過昴。
青翠的草木茂盛生長在小山丘上,吹拂而過的風讓人聯想到夏天的清爽。
「不要的話可以給我哦,用處多得是。不如說,只要有這個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頭緒……」
「到那時,就期待你會在我的亡骸前痛哭流涕吧」
就連這樣的態度,也是爲了不讓昴的決斷夾雜多餘的私情吧。
「就算看起來無害,但畢竟是魔女的道具。一般人會因爲烙印在腦中的龐大情報量而燒壞腦袋,不要看比較安全。」
「那幹嘛還拿出來給我看,很危險耶!」
「如果說『福音』是被當作預言書來談論的話,那我持有的這個應該被稱作史書吧。作爲書的形狀並不固定,總是模糊不清,曖昧不明,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是,什麼都有可能,什麼都能成爲……四百年前的世界的人們,將這本只會將事實記載在空白頁面上的書,稱作『睿智之書』。但是,我這樣稱呼它。」
被拖進不講理的狀況時,想要說出口的話就會中斷,後續被丟到時間停止的世界彼方。因此,沒有人追問過昴。
昴用手掌把魔書推回去,艾姬多娜再次揮手將它變回光粒子。不用佔書架的空間,收納起來很方便,這個優點先不管,昴對她的知識量感到佩服。
「怎麼說?」
像這樣,被邀請到艾姬多娜稱作茶會的夢之世界,至少內心產生了足以思考這些事的餘裕。
「說不定,你連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與其說是對昴的體貼,不如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態度,艾姬多娜始終以輕鬆的態度回應。
「――――」
「原來如此,大致上理解了。雖然有追不上的部分,但只要讀你本人就能填補了……嗯,果然很棒。像這樣拼湊缺損部分的感覺,還有接近答案的難以言喻的期待感。有這些,果然活着纔有意義……!」
「這個問題我這麼回答吧。因爲這裏是我的城堡,而我是『強欲魔女』。我還沒讓你看過這個吧?」
「享年十九歲,這評價還真沉重。還有,不要用莫名其妙的評價坐到我旁邊。說什麼跟我很相配,我可是會嗤之以鼻到笑破肚皮的。」
「你對自己的評價很低呢。」
昴害怕的是,像這樣在這裏說出那個情報,會不會讓黑色的指尖伸向不是昴的某人。
不知道眼睛是睜開還是閉上,身體的控制權沒有回來。
知道這是自己無法使用的解決方法後,沮喪的角度也變得很急。
從昴的表情讀出他的內心,艾姬多娜輕輕翻開手上的白書。然後目光掃過書中的文字,「嗯嗯」地邊點頭邊閱讀。
「爲什麼……!?」
「爲了得到結果而挑戰,我讚賞這樣的行爲。不管是期望的結果,還是不期望的結果,我認爲爲了得到結果而進行的試錯過程很美麗。像這樣不失去挑戰的心,我覺得很尊貴。但是……」
下一秒,纔剛迴歸的昴的意識,再度喪失現實感。
與白鯨戰鬥的時候,與培提爾其烏斯對決的時候,昴都在有其他人在的場合說出那個禁忌的詞彙。
被啃食存在的感覺,有誰能夠容許呢?理解被喫掉的事實,像這樣迴歸的昴,又有誰能責備他失常呢?
「不想變成廢人的話,勸你還是不要。」
「說不定,你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哦……?」
那不像魔女,越覺得是體貼,心跳就越快,相對的舌頭卻變得沉重遲鈍。
在短暫的空白中,她用黑色的瞳孔瞥了昴一眼。一瞬間,那雙眸子閃過的情感是什麼,現在的昴無法看透。
在懷中變輕的銀髮少女,她的記憶復甦。
內心因爲安心而產生餘裕,接着浮現的疑問是——
「硬要說的話,原因在於你本身的行爲,希望你能理解,你是在容易通往我城堡的地方許下願望的。」
「關於你複雜的少女心,等我有時間再慢慢陪你玩。比起那個……」
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那樣?爲什麼只能變成那樣?現在的自己怎麼了?現在的自己必須變成怎樣?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
「――世界的記憶,呢。」
然後,持續投射出沒有答案的問題,難看又不死心的姿態。
不知何時,自己坐在一張像是搖椅的椅子上。中間隔着一張白色小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着翹腳的人,頭髮和露出的肌膚全都染成白色,身穿喪服顛覆給人的印象,少女——不,這個稱呼或許不適合她。
和對「死亡迴歸」一無所知的人接觸時,禁忌的詞彙讓昴的心臟發疼。
「和只分別了幾分鐘的我不同,對你來說是相隔好幾個小時,不,是相隔好幾天的重逢——就是這樣。」
在凍結的昴面前,艾姬多娜只是像在等待他的話語,任由白髮隨風搖曳,無言地等待。
涼風大大地搖晃昴的瀏海和高聳的綠草,穿過山丘、越過草原,奔向白雲飄蕩的藍天彼方。
即使如此昴還是動不了,因爲昴太天真,同時又因爲條件和之前差太多了,所以對無法預測結果的不安感很強烈。
聽到這番話的魔女——艾姬多娜在白色桌子上撐着臉頰,像在觀察昴一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
不會的,昴搖頭。
不是害怕心臟被痛擊,當然,疼痛很可怕。但若那是爲了拉近期望的未來所必須的犧牲,那不管幾次昴都會嘶吼忍耐。
正因爲現在有餘裕可以冷靜思考,所以昴才明白,在進入夢之世界前,自己在現實世界的身體處於危險狀態。肉體陷入一種休克症狀,只有精神被丟到這邊,這叫人怎能不感到不安。
只是,昴的身體被強制因「失去的事實」而顫抖,持續沉溺在絕望感中。
罪孽深重到那種地步,恐怖到那種地步。
「知道的事,就是我所知道的。想知道的事,就是想知道這世界的一切。」
昴在大腿上張開拳頭,苦着臉仰望天空這麼說。
無法抑制焦急的心情,昴對悠閒的艾姬多娜大喊。彷彿給昴的意識潑了一盆冷水,艾姬多娜用凍結感情的聲音如此問道。
「爲了得到期望的結果而行動,這是很尊貴的。這個想法沒有改變,而且我認爲,會採取行動的人才有活着的價值。」
握力讓拳頭的骨頭髮出聲響,他深吸一口氣。
只要有這本魔書,確實可以將「不知道的事」減少到極限。之所以不這麼做,或許是魔女特有的想法吧。
連能不能稱作權能都難以判斷的這個能力,會用盡全力妨礙他人傳達這件事。而且是直接痛擊心臟,用無法抵抗也無法忍耐的蠻橫和強制力。
「不回顧上次的結果,走同樣的路得到同樣的結論……這種褻瀆知識累積的行爲,我想要帶着輕蔑和做出這種行爲的人告別。」
然後魔女自己也知道結果會如何,即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昴的擔憂內容。
「腦袋不正常,在陸地上溺水口吐白沫的我,現在卻是在這個場所,至少穿着打扮很得體,腦袋也清晰到可以成立對話。怎麼想都覺得,是你動了什麼手腳才自然吧。」
只不過,艾姬多娜像是歡迎昴的困惑,嫣然微笑。
艾姬多娜一一回答昴想知道的事,以及他擔心的事。
只是想要可能性,想要名爲答案的可能性。她這樣的姿態,推動了昴。
※※ ※ ※ ※ ※ ※ ※ ※ ※ ※ ※ ※
她邊說邊將桌上的白色杯子送到嘴邊。
「所以……這次邀我參加茶會,是吹了什麼風?」
「——!?」
寄宿在昴身上的「死亡迴歸」權能。
像這樣,被邀請到艾姬多娜稱作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態度,艾姬多娜始終以輕鬆的態度回應。
就算她的心臟被捏爛,昴也不會品嚐到跟那一瞬間同等的絕望和喪失感吧,他甚至做出這種極度自私的預測。
之後,直到像現在這樣穩定下來爲止,發生了許多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事件——
那麼,如果對從其他角度看穿昴的「死亡迴歸」的存在坦白,結果會如何?
但是,那並不是因爲要說出禁忌的詞彙時,所伴隨的無從辯駁的懲罰。
那時,世界。
是怎樣的因果,誰的陰謀,讓他非得遇到這種事呢?
如果相信她說的,外面的時間是第一場「試煉」剛結束——亦即「死亡迴歸」的重新開始地點沒有改變。
『你再度獲得資格了。』
在沒有答案,連問題都不確定的命題前,靈魂一味地吶喊。
面對微微顫抖的昴,那聲音宛如在耳邊呢喃。
在夢幻世界與雙親分別後,昴在無人的校舍裏與艾姬多娜相遇。經過與她的短暫問答,昴迴歸現實。
用指尖輕觸被看不見的風搔弄的瀏海,昴因刺眼的陽光而眯起眼睛,然後緩緩地往下看向前方。
「唉呀,這可真是……被甩了?」
「明明像這樣兩手空空的失敗了,卻又要兩手空空地出去……你打算重複同樣的痛苦和喪失感嗎?」
如果又要品嚐那種喪失感,這次真的會難以承受。
因此恐懼束縛昴,讓他猶豫是否該當場說出那個詞彙。
雖然知道無法那樣生活,但感覺被那樣的強大所拯救。
「不要用那麼複雜的說法啦……算了,總之先不追究你邀請我來茶會的事,比起那個,我有更想問的事。」
讓昴的聲音凍結的,是原始的一種感情——亦即,恐懼。
雖然不是全盤相信她的發言,但由第三者告知這個事實,多少爲昴的焦慮澆了點名爲冷靜的水。
那正是——
意識閃爍不定。
在進行輕鬆的對話同時,昴的腦袋爲了理解現狀而全速運轉。
無法斷言一次都沒有,後悔和苦澀累積了自己愚蠢的事實。那很丟臉、很懊悔——即使如此,昴畏懼的心還是害怕向前踏出一步。
『邀請你——參加魔女的茶會。』
靈魂拒絕活在現實,靈魂不只不讓意識選擇,甚至不允許昴站在選擇的面前。
對自己的存在理由和意義,不抱任何疑問的生存方式。
「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嗎?」
「噗、噗、噗……」
「……啊。」
「事實……?」
然後魔女自己也知道結果會如何,即使如此她還是叫昴去做,是因爲她打從心底相信方纔說出口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