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2　『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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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猛虎壓低姿勢，用銳利的視線睥睨周圍。

大虎的體長大概有四米，以四足獸來看，體格比昴所知道的獅子或老虎等猛獸還要大上一圈。

粗壯的手腳，閉合的嘴巴露出無法完全收進口腔的牙齒，前端染着粘稠的紅色鮮血，像在炫耀似地左右晃動。

「那、是……」

在「什麼」的疑問聲出口前，彈起的龍車墜落地面。破壞聲響徹雲霄，木材四散，悲鳴迴盪。

被衝擊吞噬的乘客被拋到地面，還有意識的人發出痛苦的呻吟，失去意識的人則躺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中一動也不動。

——剎那間，昴的腦袋想着「得救受傷的人」。

但是，還沒付諸行動，激烈的機動就先甩動昴。

黃金的體毛不知道有多強韌，連粗製濫造的刀刃都刺不穿。

即使本能知道，那只是改變順序而已。

他的話，讓昴的全身在瞬間顫抖，連指尖都感受到的顫抖讓昴說不出話，找不到該說的話，就這樣繼續看下去。

經過一次邂逅，哪邊佔優勢已經一目瞭然。剛剛發生什麼事，雖然無法理解——

「回答我，喂！你把拉姆怎麼了！加菲爾！！」

「——！！」

吞下一切，化爲糧食，成爲贏得正確未來的理由。

要說他們的「死」有意義的話，那只有昴的死。

抱着頭，大家一起逃跑纔是最正確、最聰明的做法。

「——啊。」

「嘎……菲魯魯魯魯……」

昴的腰部被帕特拉修的嘴巴叼着，但立刻就被甩出去摔在地上。仔細一看，想要帶昴離開的帕特拉修尾巴被巨獸的牙齒咬住，體重超過四百公斤的身軀像紙工藝一樣被粗暴地亂甩。

「——咦？」

凝神細看猛虎的動作、姿態、所有舉動的昴，察覺到緩緩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嘆之聲，在胸中不斷盤旋。

「就這麼！想！殺我！那隻要盯上我一個人不就好了！！」

某人的叫聲，像野獸的聲音，像野獸卻又是人的聲音。困惑在猛獸身上流竄，是誰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吼叫？昴不知道自己內在的嚴重錯誤。

短髮、瘦削的臉頰和細長的手腳，不是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人物，但昴知道他是誰。

擠出聲音，邊因疼痛而呻吟，但還是展現出自己意志的那道身影就在那裏。

陡坡出現在山間，昴的身體像滾落一樣一口氣往下掉。連發出聲音的餘裕都沒有，肌膚被砂石和樹枝刮削，重複短暫的彈跳，昴的身體就這樣不斷往下滾。

如果是這樣，就能理解拉姆的魔杖爲何會插在猛虎身上，因爲那是拉姆爲了阻止加菲爾而留下的。只不過，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一件事。

突然掠過昴腦海的，是曾經見過的某個情景。

「——月先生！請活下去！」

在滑落的上方，視野被甩來甩去，昴好不容易纔捕捉到上方。

咆哮轟然響起，撕裂森林追在昴他們身後。

「——嗚、啊！」

怒氣和野獸的敵意奔流穿過道路，連想要遠離的帕特拉修本能都爲之震懾。

「死亡」逼近眼前，感受到無法躲避的死亡近在咫尺，昴的腦袋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腦細胞燒焦，直接連結到憤怒，感情爆發。

從龐大的身軀和無窮無盡的體力來看，那個傷害微乎其微。猛虎走路的樣子甚至沒有意識到受傷，那根本就是擦傷。

從旁邊衝過來的帕特拉修，用頭撞向巨獸的身軀。巨獸發出哀嚎，以ㄑ字型的姿勢痛苦掙扎。帕特拉修揮動尾巴，彈開難看地翻滾的巨獸的臉，奪走它的視野。

每個人都勇敢地抱着必死的覺悟，朝巨獸做出不可能成功的反抗。弄髒黃金毛皮的只有回濺的鮮血，他們的死沒有任何意義。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快住手……！」

昴揮動手臂，想傳達自己的意思，但卻被打斷。

下一秒，對昴的叫罵產生反應的大虎猛然衝刺。

連報了一箭之仇的實感都沒有。

「就這麼憎恨我嗎……」

彈跳、滾動、滑落、墜落、削刮，昴往下掉落。

只有用行動來表示本能。

「你以爲那樣的未來，有你的容身之處嗎……」

揮舞的前腳將龍車像玩具箱一樣輕鬆翻倒，裏頭的東西散落一地，同時撞上森林的樹木。如果把折斷免洗筷的聲音放大一百倍，應該就是木材和人類的骨頭一起碎裂的聲音吧。

喉嚨灼燒，喉嚨裂開，憤怒讓腦袋沸騰，血液燃燒的感覺。

「連喜歡的女人都下手，這算哪門子『聖域』之牙，別笑死人了！！」

沐浴在暴風中的錯覺讓昴遮住臉，被瞪視的他縮起身子。然後，趁他僵硬的空隙，踏地的聲音響起。

「喫我這招——」

那是加菲爾向昴訴說自己的出生，展現肉體特異性的那一天。當時他只有一部分，而且是手臂的一部分化爲野獸，藉此證明自己是人類和獸人的混血。

但是，即使耗盡她剩餘的生命力，竭盡全力，速度也遠遠不及萬全狀態，逃離猛獸獠牙的結果也還很遙遠。

「捨棄恩人逃跑苟活，這樣要怎麼面對自己的兒女呢？更何況，您是爲了救我們纔來到這裏的。」

「——！」

——大虎背部的左邊，插着某個東西。

斥喝顫抖的手臂撐起上半身，昴咬破嘴脣邊緣維持意識。正面，巨獸像在警戒自己似地緩緩左右搖晃身體，它應該是在推測剛剛一瞬間的攻防中發生的不可解現象吧。

丟下目瞪口呆動彈不得的其他龍車乘客和奧托，載着昴的帕特拉修不斷加速，但是……

在地上打滾，從喉嚨湧上的血塊盛大地從口中溢出。全身不聽使喚，右手從肩膀朝奇怪的方向扭曲，背脊也因爲剛剛那一擊而變形。好弱，好脆弱，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隻兇獸，就是全身都化爲野獸的加菲爾。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敵意，呼喚它的名字。

「——！？」

肉被敲爛的聲音響起，青年的瘦弱身軀從頭到腳被衝擊和威力壓扁，化爲肉塊。鮮血從加菲爾的指縫間噴出，被挪開的前腳位置只留下紅黑色的肉塊。

「——？」

呼喚名字的聲音，是認識的某人，但想要參照那是誰的腦部通道卻被痛楚堵塞。思考閃爍，世界朦朧，自己的感情變得曖昧，夢境和現實變得模糊，憎惡和痛苦吹散了那些。

「——！！」

沒有回應。化爲野獸的時候，人類的發聲器官也跟着消失了嗎？朝這邊伸出強大前腳的大老虎，喉嚨沒有發出敵意和殺意。

無計可施地被甩飛，帕特拉修在地上滾動。看着她悽慘的模樣，昴重複着粗重的呼吸，瞪着朝自己靠近的大老虎。

呼喚聲被肉被撕裂的聲音中斷。

從背後抬起只能狼狽地撐起上半身的昴的，是全身流着大量鮮血的帕特拉修。即使被加菲爾的猛擊打到半死不活，她還是拼命爬到昴的身邊。

就這樣立刻翻轉身體，帕特拉修抱起癱軟的昴，乘風再度逃跑——

昴愕然地繃緊臉。

昴任憑怒火咆哮，手放開繮繩從帕特拉修身上跳下。着地失敗的他狼狽地跌在地上，邊滾邊用四肢瞪向前方。

帕特拉修的身軀被大虎的下顎咬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仇的實感都沒有。

重量、爪子，全都無法迴避。這次方纔的感覺也從指尖溜走，沒有浮現。結束了，結束近在眼前，然後……

慢慢縮短距離的巨獸，對昴這邊沒有動作一事感到半信半疑，突然停止動作——

原本，他的目標就是自己。勇敢又心地善良的他們，沒有理由要受傷、要被奪走性命。

面對名副其實的怪物，明知不採取行動只會落得被奪去性命的下場，但每個人都無法動彈。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必須站起來纔行。站起來，站起來，要死的話就讓你先死。

昴茫然地想着，他們在做什麼啊？

兇獸聽到呼喚只是皺起臉，什麼都沒回答。

小型手杖是拉姆詠唱魔法時的媒介，至少昴沒看過她用其他媒介行使魔法。方纔和加菲爾對峙時她也拿着手杖，所以不可能看錯。

然後，對完成最後抵抗的青年，舉起的前腳翻轉過來。

「大家……不要死……要死的話……只有我……就夠了……！」

無視騎手的意志，昴出聲呼喚帕特拉修，但就跟奔馳到這裏的路途一樣，她沒有要聽取昴的意思的跡象。

只是，它厭煩地甩頭，上下搖晃前腳亮出爪子。爪子前端勾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色布料，光是這樣昴就理解了桃發少女的末路。

憎惡寄宿在獨眼，昴對或許可以稱爲朋友的對象——

粉碎地面，猛獸的肉體在空中飛舞，朝昴撲過來。

帕特拉修發出悲痛的叫聲。肉被撕裂、鮮血飛散，尾巴從根部被扯斷的瞬間，噴出的鮮血將昴的半身染成鮮紅。

「——！」

不管會是怎樣的痛楚、怎樣的結束，都要吞噬「死亡」。

看着緩緩逼近眼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面衝了出去，試圖直線穿越森林逃離兇獸。

「已經、夠了……已經夠了，已經夠了，帕特拉修……」

「住手……」

從旁邊衝過來的帕特拉修，用頭撞向巨獸的身軀。巨獸發出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臉，什麼都沒回答。

還是說，他們失去性命的結果，也是昴的愚蠢所招致的呢？如果是的話，那就太——

——只有無法消失的怨嘆之聲，在胸中不斷盤旋。

擁有威脅性命的力量，被強大的存在敵視的感覺。品嚐過好幾次的這種感覺，讓恐懼竄上昴的背脊。正因爲昴熟知這種感覺，所以不會在這緊要關頭責備停下腳步的帕特拉修。雖然不會責備，但結果卻一目瞭然。

不可能看錯的手杖，爲什麼會插在猛虎的肉體上？答案是——

往前看，猛獸的獠牙逼近到呼吸可及的距離。大大張開的口腔深處，連紅黑色的食道都能看透的死亡入口就在眼前，昴的肉體展現出超越極限的反應。也就是，舉起手臂，插進獠牙和胸膛之間。

眼前，原本應該要撕裂昴的爪子被移開，爪子的主人——猛獸的臉就在眼前。昴的喉嚨發出愚蠢的聲音，因爲猛獸的臉，原本應該被殺意浸溼瞪着昴的臉，現在卻在看着其他方向。

看到她那悲慘的狀態，昴無法忍住從眼眶深處湧出的東西。

——那是拉姆愛用的手杖。

——失去魔杖的拉姆，阻止化爲猛虎的加菲爾失敗了。

出聲的人是年長男性，他用力揮舞枯木般的手臂，邊縱向旋轉樹枝邊砸向猛獸的鼻頭。他喘着氣看向這邊。

黑暗的某種東西在胸中蠢動，順着血液流遍全身。炙熱、黑暗、陰暗、淡薄、混濁、空虛、沒有實體的駭人之物——抓住了。

從喉嚨擠出鮮血和呻吟，昴拼命撐起身體。因爲右手派不上用場，所以只靠左手拼命移動。只有左眼的視野被紅色簾幕遮蔽，可以知道額頭裂開流血了。粗暴地用肩膀擦拭眼皮上方，咬緊牙根到臼齒都快裂開的程度，然後抬起頭。

昴呼喚帕特拉修，朝她沾滿血的下巴伸手。但是，她卻對昴的聲音搖頭，做出像在說「什麼都還沒結束」的動作。然後，她就這樣把頭鑽進昴的肚子下方，不給昴抵抗的機會就一口氣將他背起來。

所有人坐上平安無事的龍車，立刻掉頭逃離現場。逃進「聖域」也好，穿越森林也好，應該要朝能延續生存可能性的方向行動。可是，他們爲什麼——

帕特拉修即使只有一點點，也想讓昴遠離致命威脅，昴知道她這麼做。

對手的警戒很滑稽，但找不到嘲笑對方根據的昴也一樣是小丑。

要殺的話，就先殺了自己。

瞪大獨眼，昴在自己的體內抓到某種東西。

「——！！」

猛獸咆哮，跳躍，朝站在周圍的難民揮舞利牙和爪子。血花飛舞，慘叫四起，可以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有生命被摘除。

——只是不斷灌注敵意，呼喚它的名字。

在滑落的上方，視野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抗。弄髒黃金毛皮的只有回濺的鮮血，他們的死沒有任何意義。

獸與青年面對面。面對壓倒性的威壓感，青年說不出話，但還是沒有停止自己的行動，他從腰間拔出短劍。

「返祖現象……」

「——！！」

然後，看到了不想看到的光景。

以驚人的氣勢撞飛昴和猛獸之間的龍車殘骸，金色野獸在木片和鮮血飛散中衝過來。

速度是高速，質量是龐大。直擊的話可以匹敵大型卡車，恐怕連屏息的時間都沒有就會當場死亡。

攻擊再度展開，全員一起朝兇獸——加菲爾扔擲石塊。威力依舊，別說讓它退縮，連癢都沒讓它覺得。

但是，那對昴來說意義重大。不是傷口，而是造成傷口的物體很眼熟。

每當猛獸揮舞手臂，人就會飛出去，鮮血四濺，生命之火燃燒殆盡。

「等——！喂，帕特拉修！？」

「嘎、啊啊——！？」

回過頭，恐怖的根源進入視野，昴看到暴虐。

刀刃用力刺出，前端陷進加菲爾的眉心——緊接着，刀刃發出尖銳的聲音從中間折斷。

撞擊地面，昴的身體彈跳了一次、兩次，然後在第三次彈跳發出呻吟後——飄浮感支配了昴的肉體。

察覺到後，爲了多少提升昴的生存率，才逃到有其他獵物的這個地方。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昴。

看着緩緩逼近眼前的爪子，昴打算在最後說出怨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昴的尖叫，連在結果面前都只是空虛的聲響。

他是阿拉姆村的村民之一，也是村中青年團的成員之一，更是來到這個「聖域」避難的難民之一，原本應該坐在翻倒龍車裏的人，現在額頭流血、身體搖搖晃晃。

他慢吞吞地彎下腰，撿起附近的石頭，用虛弱的動作舉起，扔向猛獸的身體。打到了，但幾乎沒有威力，不過……

仔細一看，那是方纔被巨獸釋放的龐大壓力擊潰的人們，拙劣、弱小、虛幻到極點的抵抗。

——用力彈跳，再度的飄浮感。

「——！？」

只是反抗，然後被吹走，沒有任何意義。

帕特拉修的身軀被大虎的下顎咬住，牙齒用力撕裂，貫穿，大量的血沫噴出，身體被咬成兩半。

帕特拉修無視旋轉、發出驚呼的昴，刨挖地面衝了出去，試圖直線穿越森林逃離兇獸。

發出尖銳的聲音，昴抓着地面起身，猛然撲向猛獸的背部。可是，被輕輕抬起的後腳打中身體，痛得他暈厥過去。就這樣，身體被甩動的力道帶動尾巴，昴的身體像皮球一樣被輕易打飛，背部用力撞上大樹——全身嘎吱作響，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說消失並不正確。大虎的身軀順着勢頭旋轉，以頭部爲起點在空中轉了半圈。就這樣背部朝地摔落，巨大的質量在地面彈跳，發出表示疼痛和不解的吼叫聲，同時產生衝擊被大大地彈飛。

「那個該不會……就是『聖域』無人的理由吧……？」

「——帕特拉修。」

平凡無奇，掉在路邊大小可以放在手掌上的石頭。扔過來的石頭劃出拋物線，視線跟着石頭看過去，就看到站在森林邊緣的人影。

轉頭看向背後，昴懷疑自己的眼睛，猛虎竟然在空中翻轉然後墜地。剛剛，昴可是半確信自己會被奪去性命。

害怕行動會刺激巨獸，讓它的爪子、獠牙、矛頭指向自己。

獠牙咬進帕特拉修的後腳，她的喉嚨發出悲痛的慘叫。昴又再度被拋出，浮在空中，以爲會直接撞擊地面的下一秒，帕特拉修伸長脖子用下顎咬住昴。

「喂……」

「加菲爾——！！」

慘狀，擴散開來。

「——！！」

「昴大人！您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如果是獸人返祖現象……」

「什麼……！？」

昴發出驚訝的聲音。帕特拉修揹着他跑了起來，強而有力的腳步讓人懷疑她哪來那樣的力氣。

呼應昴的怒吼，猛獸仰望天空發出咆哮。

「加菲爾，你……把拉姆怎麼了？」

在龍車上的昴牙齒打顫，抱着必死的覺悟將兇獸烙印在眼底。

「帕特拉——」

——會被折斷脖子嗎？還是頭會被咬碎？

她就這樣用力扭動脖子，用盡全力將昴的身體扔到樹林深處。

同樣的驚愕也造訪猛獸，那頭猛獸用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的表情橫躺在地，搖晃頭部想要起身，但三半規管跟不上意識，結果又再度倒地。

看到昴的驚愕，不知爲何男子露出柔和的笑容。那笑容太不合時宜，簡直就像忘了眼前的威脅，是陽光下的產物。

「會接受挑釁……代表這裏確實是加菲爾。」

「您要是死了，那我們也死在這裏。離開這裏時的最低條件，就是大家一起商量後決定的。」

「離、離昴、昴大人遠一點，你這個、怪物……」

大氣鳴動，森林因恐懼而搖晃枝葉，所有生物都因害怕而縮起身子。但是，昴卻跳脫恐懼齜牙咧嘴。

或許，那真的是如字面所述，竭盡全力的結果。

咬緊牙根，昴低下頭，身體被抬了起來。

這次，喉嚨發出憤怒的叫喊。

就算要他再做一次，也不可能重現那種不可解的感覺。

「住手——！！」

昴等待着理應到來的結束，但應該造訪的結束卻遲遲不來。訝異地皺起眉頭，昴對「死亡」錯過時機感到焦躁。然後，他緩緩睜開左眼。

金色的毛皮美麗，臉孔雖然暴虐卻精悍凜然。銳利過頭的眼睛因敵意和怒氣而閃閃發亮，敲擊的獠牙銳利到用刀刃來形容都不夠。——如果這就是襲擊「聖域」的某種存在的話……

「啊啊啊啊——！！」

剎那間，風捲起，巨獸的肉體從昴的眼前消失。

那種行爲有什麼意義嗎？他們以爲那種行動，可以對這隻猛獸怎麼樣嗎？威力能貫穿毛皮，傷到底下的肉嗎？不可能有那種事，連擦傷都製造不出來，只會產生空虛的抵抗。

然後，閉上左眼，視野被黑暗封閉。

巨獸的視線從昴身上移開，朝向這邊的左邊。順着它的視線看過去，昴看到從那個方向飛來的東西打中猛獸的身體，然後猛獸倒在地上——是石頭。

「——啊。」

同時他也察覺到，她和拉姆分開後，不惜抄捷徑也要跟避難組會合的理由。

石頭、木板、樹枝、鞋子，從周圍接二連三地扔向猛獸的身體。

「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銳利的視線睥睨周圍。

帕特拉修的犧牲，還有沒能救到它，是昴唯一的遺憾——

一人一獸都四肢着地，拉開距離互相瞪視。戰力差距一目瞭然，昴毫無勝算，恐怕也沒有溝通的餘地。

緩緩抬起巨大的身軀，加菲爾開始行動。它無視站在可以立刻撕裂的位置的昴，朝森林方向——朝一開始投擲石塊的負傷青年面前走去。

「就這麼看我不順眼嗎……」

「大家在做什麼！快逃……」

——帕特拉修早就察覺到這隻猛獸的存在。

身體依舊沒有停止，可是意識卻離開昴的肉體。

「那是……」

連臨死前的慘叫都發不出來，忠龍直到最後都在爲昴奉獻，然後喪命。

雙方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無法理解地喘氣。不過，昴這邊突然被疲勞感襲擊，上半身往下沉，另一方面大虎則是不耐煩地甩頭站起來。

凝神細看猛虎的動作、姿態、所有舉動的昴，察覺到緩緩前進的猛虎有哪裏不對勁。眯起獨眼，想要找出不對勁的原因，然後發現那是什麼造成的。

撞擊的力道，將意識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