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1 『老虎』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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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防備的姿態,加菲爾雙手自然垂下,以自然的姿勢站立。
看到他站在擋住去路的位置,昴立刻朝周圍投以警戒的目光。擔心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人埋伏。
不過,對方是加菲爾的話,警戒就只是白費力氣,昴半是如此判斷——因爲如果他要來,一定會一個人來。
不出所料,他周圍在昴的感應範圍內沒有其他人。確認完只是杞人憂天后,昴吐出一口氣,手摸着尚未解除警戒的帕特拉修的後頸。
「想說你沒埋伏就直接現身,結果這麼快就來勾引別人的搭檔了。」
「我這人不說謊也不奉承,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所以常常被老太婆和拉姆念。」
昴牽制的玩笑話讓加菲爾齜牙咧嘴,然後他收起笑意仰望昴。用獨眼回望他的昴豎起一根手指。
「你在這裏很不自然,可以說明一下嗎?」
「輕輕揮手」的加菲爾,讓昴皺起眉頭。
「憐憫和同情,本大爺什麼時候拜託過你了。你到底有多瞧不起人啊。本大爺和老太婆們,纔不希望被憐憫咧。」
「菜月先生……」
「啊——要說服他們確實很累人……不,可是移動到這邊,大家都期待可以就這樣回村子,如果只是我中途脫隊這種程度的意外,我想期待會勝過不滿,大家會接受的。」
「先不論你的個性能不能容許,至少現在先忍耐……」
「可以暢行無阻的話,這條件很棒,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可是後面的人會接受嗎?說起來,他們可是頑固到菜月先生不在就不肯離開村子的人耶。」
「在『聖域』裏有那種東西,我可沒聽拉姆說過……」
要說在場有誰不爲所動,就只有載着昴的帕特拉修吧。
加菲爾反覆深呼吸,把手從自己的臉上拿開後,
「就是這樣,只要我留下就能平安通過。一直爭論也很蠢,我想就接受他的提議……」
「再見,拉姆」
「誤會?」
咆哮,腳踩地面,地面凹陷,發出轟然巨響後碎裂。
「喂,帕特拉修!」
看到他膽小的模樣,加菲爾轉動脖子發出聲響,接着說:
也就是說,這是它不認同昴是足以下達指示的存在之證據。
面對懊悔到語無倫次的昴,加菲爾的話毫不留情。他朝沉默的昴哼了一聲,然後看向身後的龍車隊伍。
昴指着自己的右眼,對自贊自誇的加菲爾這麼說。他提及昴失去的眼睛,同時將話題拋給救出昴的奧托。坐在龍車駕駛臺上的奧托縮起脖子,想盡可能地躲過那銳利的視線。
「本大爺……」
加菲爾打斷正要讓龍車隊伍出發的聲音,上半身微微向前傾。然後從斜下方,用銳利的視線睥睨騎在帕特拉修身上的昴。
「——是爲了法蘭黛莉卡和加菲爾。」
爲了總有一天能取回的一切,不能猶豫要怎麼佈局。因爲現在應該沒有任何需要惋惜的事物。
他立刻搖頭,隱藏那一瞬間露出的軟弱,露出獠牙,
「話說回來,失去一隻眼睛,你卻還這麼冷靜啊。老實說,本大爺可是做好被抱怨和報復的覺悟了。」
他們應該是先走一步的避難組,昴從旁邊追上他們。對以爲進入森林後就只是漫無目的地亂跑的昴來說,帕特拉修的行動完全出乎意料。
「聽他說也沒用,嘗試說服他更是沒有意義,昴。」
「說了什麼?」
「就這樣把你丟下,大家回村子去也沒關係吧?」
「算是送行吧。你們要離開是你們的事,但要是『聖域』沒人目送的話就跟半夜逃跑沒兩樣。本大爺目送你們離開,這樣就能堵住其他人的嘴了。」
他口中的「眼睛」如果跟昴想象的一樣,是「草」的隱喻的話,那「眼睛」就是監視者的意思吧。但是……
「不是不能通過嗎?加菲爾怎麼了?」
「你……」
「什麼啊,喂——真叫人不爽。」
「條件是我要留在『聖域』,沒異議吧?」
「不知道的話就算了,拉姆也瞭解羅茲瓦爾大人說的話。要是那樣的話,拉姆的所作所爲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該不會,我想應該是吧,你做這種事……」
如果是憤怒到忘我,那確實很像他的理由,可是看到現在可以對話的他,就知道他沒有失去冷靜到會忘我的地步。
雖說艾爾莎不分青紅皁白,但應該不至於下山虐殺村民吧。只要不進到宅邸,奧托他們就不會有危險。
痛到皺眉的昴朝加菲爾看過去,站在那裏的是一名手持小手杖的少女——搖晃粉紅色頭髮,眼神嚴厲地瞪着加菲爾的拉姆。
加菲爾跳躍,朝帕特拉修背上的昴揮出手刀,要砍下他的頭。
「你乾脆到讓人覺得爽快……知道了,我去跟後面的人說,你等一下。」
互相看着對方的臉,兩人的視線交錯。
帕特拉修立刻將頭轉向龍車隊伍的前端,然後踢蹬地面開始奔跑。她前往的地方——不是最前頭的龍車,而是更前方,也就是道路的前方,毫不猶豫地衝向「聖域」的出口。
因此,比在場任何人都快下判斷的也是她。
「啊,這個回答讓我有點安心了。放心之後順便說一下,關於我右眼的事就特別不跟你追究了。」
「竟然說些多餘的話,害得本大爺不想追了。」
打斷昴的話,加菲爾用鼻子嘲笑昴的自以爲是。他的回答讓昴閉上嘴巴。他的出現讓討厭的預感搶先一步,但就邏輯來看他的發言是正確的。不過……
「真的嗎?」
丟下奧托的呼喚,帕特拉修開始奔馳,昴再度接受她的庇護。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就在昴想出聲制止的時候……
衝擊撼動大地,昴聽到後方傳來慘叫聲。
拉姆的回答直到最後都不得要領,但這次真的沒時間追問了。
「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沒留下要好得多!」
然後,咆哮聲響徹雲霄。
昴沒有察覺到自己發言的扭曲。加菲爾從背後仰望指示帕特拉修返回「聖域」的昴。
「兩位別再爭論了,正如拉姆小姐所說,這是在浪費時間。浪費時間,就代表浪費賺錢的機會。這裏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收手吧,就這麼辦,好,決定了!」
「除了你以外,快點讓他們走,那頭地龍要留下嗎?」
「我拒絕,加夫。要讓步的不是拉姆,而是加夫你。就算回去,也無法避免接近破滅。這點你也很清楚吧?」
「奧托,回村子後別去宅邸露臉。可以的話直接回去。」
「——咦?」
噴煙升起,威力足以讓附近的樹木傾倒。森林膽怯,連空氣都害怕刺激他而失去聲音,就是如此的怒氣。
有條有理的思考和足以讓人接受的智力,昴對此感到驚訝,同時接受加菲爾的說法。面對昴有些失禮的發言,他雙手抱胸點頭。
拉姆肯定他人的殺意,昴除了閉嘴以外別無他法。
「什——!?」
「不管怎樣,都別去。回到村子大概要明天早上……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最晚也要在中午過後再露臉。」
「你的立場跟琉茲小姐一樣,都是期望『聖域』解放的人吧?火種留在裏頭對你來說應該很不利,放過我們對你有好處。」
兩人的意見是平行線,彼此的讓步與彼此的意見正面衝突。而且,互相讓步的場面也並未出現。
「乖孩子,做你該做的事。因爲你頭上的主人,不管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都很遲鈍。」
感謝他們惋惜的心情,昴說服了所有人。回來告知方纔的成員後,這次是騎着帕特拉修面向加菲爾。
「加菲爾!你做什麼……!」
「你以爲『聖域』的事,『聖域』外的人全都知道嗎?羅茲瓦爾那傢伙不知道的事可是多到數不清,這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你不知道的事也很多吧。」
「沒時間說,說了也沒用。就跟你說的一樣,巴魯斯——拉姆會爭取一分鐘,你就趁機逃到能逃的地方。這是拉姆唯一能做的抵抗。」
大概是理解了這一點吧。加菲爾的表情有一瞬間失去了霸氣。那一剎那浮現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只有看到的拉姆知道。
「拉姆——!」
思考染成一片通紅,被加菲爾的話擊潰。
就算加菲爾懷疑昴身上有魔女的氣味,但那不是無法忽視的理由。
「……講得好像什麼都懂一樣,你這傢伙到底懂什麼了?」
阿拉姆村的村民,每個人都對昴的留置條件面有難色,但昴自己接受,而且回村的話避難生活會拖長,因此他們雖然不情願但也接受了。
可是,地龍沒有要聽從騎手命令的樣子,只是不斷在荒蕪的道路上奔馳,快速地遠離鐵火場。
拉姆的問話很平靜,表情和聲音也跟平常沒有兩樣。但是,聽到她的話,被她注視的加菲爾表情變了。
「要是那麼做,裏頭的人質可能會爆炸吧。那些傢伙不在了,本大爺才終於有殺你的順序。」
看着那樣的他,拉姆微微垂下眼,
「一直留在這裏只會被蟲咬,我們回去吧。被你監視感覺也不好。」
「怎、怎麼了,菜月先生,這麼急。」
「可以不要兩個人都邊咂嘴邊對我說話嗎!?」
「爲了本大爺?爲了本大爺?你……才真的是沒有相信的餘地。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臉對本大爺說這種話……」
加菲爾盯着架着魔杖一動也不動的拉姆,手指着昴消失的森林方向。
「拉姆!?」
至少,不能跟人質一樣,以昴的安危爲動機。愛蜜莉雅要戰勝「試煉」,需要更根本的部分產生變化。或者在急着解決「聖域」問題的現狀,那也是無可奈何的。
當然,這代表放棄宅邸裏的法蘭黛莉卡、佩特拉、碧翠絲和雷姆的安全。
還沒聽完拉姆的話,帕特拉修就小聲嘶鳴衝了出去。在龍上被搖晃的昴,一邊感受「驅風」的加護展開,一邊緊抓着衝進樹林的背影。
「你以爲你擋得住我嗎?要是以爲本大爺和你之間的力量關係跟以前一樣,那可就大錯特錯了。迷戀和屈服可不是同一件事。」
「少指使本大爺……話說回來,關於愛蜜莉雅大人今晚的『試煉』,你什麼都沒聽說啊。」
拉姆像是在跟幼兒說話,但激動的加菲爾聽不進去。他跟方纔踩踏地面不同,這次是用沒有威力的腳部上下動作挖土。
「不要從你口中說出那個叛徒的名字!!」
看到那慘狀的昴,在飄浮於空中的龍車殘骸下方,看到一頭野獸。
昴對一臉知道內情還高高在上的拉姆咬牙切齒。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要變得劍拔弩張,「好啦好啦好啦!」奧托介入。
加菲爾打斷拉姆的話,抬起頭來大吼。他的表情上刻着憤怒,羨慕,悲哀,
「再見,加夫」
「回去,拉姆。這是本大爺最後的請求。用一直以來對你說的感情,全部,拜託你。所以……」
※※ ※ ※ ※ ※ ※ ※ ※ ※ ※ ※ ※
化爲風的地龍速度不減,也沒有要傾聽昴哀求的樣子。拉姆和加菲爾逐漸遠去,悲劇在無法觸及的地方發生。
「帕特拉修!停下來!叫你停下來啦!!」
無法理解、疑惑、驚愕,然後是憤怒。
彈飛的龍車,連同地龍被粗暴的衝擊吞噬,坐在裏頭的避難者們被甩到空中,慘叫和鮮血將森林的天空染得悲痛又悽慘。
「想確認的事堆積如山……」
「啊?哦,這樣啊,因爲拿掉眼罩所以注意到了嗎?有個多管閒事的傢伙在呢,喂。」
自己心中浮現的,是對最糟事態視而不見的罪惡感。昴用使命感和義務感強行壓下,斥責自己殘酷的心靈。
除了瞞着他,暗地裏執行的部分之外——
「……爲什麼?」
「你在這裏就是答案,我是這麼解讀的。而且要說沒想過這次會很嚴苛,那就是騙人的了。」
「老實又明事理是好事。要是講太久,本大爺的腦袋會無法理解也無法記住。」
「不要用煞有介事的藉口隱藏真心話,加夫,這樣不像你。」
手放在被迫同行的夥伴背上,身體顫抖的帕特拉修簡直就像在說「不用在意啦,真是的」,然後別過頭。
——森林在震動。
「——啊。」
「搞不懂啦,拉姆。你要是不遵從羅茲瓦爾的指示,那我更想不透你做這種事的理由。」
加菲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次要全神貫注在看清楚『聖域』發生什麼事,我應該已經這麼決定了。要是貪心什麼都得不到,那就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而視而不見。」
刀刃揮舞的銳利聲響,肉被切開的痛楚伴隨出血襲向昴。手按住忍不住發出哀嚎的喉嚨,這才發現喉結下方被指甲淺淺地挖開。
但是,正面承受這股憤怒的拉姆卻一臉輕鬆。
雖然沒有忘記加菲爾攻擊的可能性,但沒想到他會直接加害自己。
「真的,不知道拉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嗎?加菲爾。」
「徒步回去的話,體力上會很喫緊,帕特拉修得委屈一下了。」
「在這裏殺了我,愛蜜莉雅的『試煉』會怎麼樣?那孩子動力的來源是我,要是我死了,就算不是自戀,『試煉』也不會結束。」
看到他的反應,拉姆失望地嘆氣。
金髮青年用手指彈鼻頭,同時威嚇昴。差不多聽慣的刁難讓昴厭煩,不過既然那是條件,他便點頭答應。
「最後笑的人是我……是我們贏了。」
「破滅?那又怎麼樣。本大爺會想辦法解決的。這次,本大爺會全部,全部……」
「那當然,本大爺不只強,還很會體貼別人……本大爺真可怕。」
「既然如此,那你來這裏到底是要幹嘛……」
加菲爾打斷正要讓龍車隊伍出發的聲音,上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意思包含在話語中,她抬起頭,
「既然如此,你隨時都可以殺了我啊。監禁的時候,不,在那之前,只要不治療放着不管,我就會死掉啊!?」
只剩單邊的視野,朦朧地浮現昏暗的森林,昴看到了。
視野突然開闊,是因爲帕特拉修穿過雜亂的樹木縫隙。然後,在滿是障礙物的森林裏,緊抓着帕特拉修越過障礙的昴,看到眼前開闊的光景後嘴巴張得大大的。
加菲爾用手掌蓋住臉,呼吸急促地擠出聲音說道。
「……你比想象中還要會想很多事呢。」
——下一秒,驚人的咆哮聲撼動森林。
「不要放開繮繩,只要遵守這點,那頭地龍就會盡全力保護巴魯斯,身爲男人很幸福吧。」
最多四次,這是昴在一次輪迴中死亡的次數。如果要在第五次的世界突破,那隻能再死一次。
也就是說,加菲爾是基於冷靜的計算才襲擊昴的,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是,嗎」
再加上奧托擔心的視線,昴的心情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他看向拉姆,邊抓頭邊說「我說你啊」。
「從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中選擇拉姆,只注視拉姆,只愛拉姆,只爲拉姆奉獻,只被拉姆所愛,只被拉姆所接受,只爲拉姆奉獻一切——你做得到嗎?」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很遺憾,加菲爾。拉姆在這裏是拉姆的意願,跟羅茲瓦爾大人的命令無關。至少,現在沒有仰賴指示的必要。」
大叫,可是沒有回應。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是要一起……」
奧托對一如往常的對待方式表達不滿,但這是他的職責,所以也沒辦法。多虧奧托,一行人總算沒有鬧翻,昴分別到每輛龍車說明方纔的對話。
「你不能走,給我留下來。人質可以走,囉哩囉嗦的哥哥可以走,拉姆……也放你走,但是你不能走。」
「你這是什麼意思,加菲爾!剛剛是想殺了我嗎!?」
「……在那裏的,就是所有要避難的人嗎?」
手指關節喀喀作響,加菲爾再度威嚇。不過,拉姆不是會因此就害怕的少女,這點加菲爾也知道。事實上,拉姆的表情絲毫未變。加菲爾粗暴地抓着自己的短金髮。
大概是領悟到這一點了吧。加菲爾垂下眼,閉上眼睛,
加菲爾打斷正要讓龍車隊伍出發的聲音,上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快就來勾引別人的搭檔了。」
但是,拉姆打斷了加菲爾要說的話,介入他和昴之間銳利地說道。她朝咂嘴的加菲爾舉起手杖。
昴邊調整紊亂的呼吸邊回應奧托,同時用手背擦拭額頭的汗水。
「嗯,因爲有這種想法,所以要說服他們應該不難。不過,這件事還是得由我來說纔行。我去去就回,大家準備一下,以便龍車可以立刻出發……」
被兇惡的眼神瞪視,昴毫不在意地用手比向身後。
「呿,拉姆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
「喂,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忍不住屏息往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扼殺動搖的心靈就好。
「少說得好像你很懂的樣子!你……你和法蘭黛莉卡,還有捨棄『聖域』的傢伙們懂什麼,啊!?」
拉姆突然打斷正要俐落下達指示的昴。
雖然聽過馬因爲驚嚇和恐懼而陷入恐慌狀態,不聽騎手命令的事,但現在的帕特拉修不符合那些狀況。
喉嚨堵塞的驚愕讓昴和奧托同時睜大眼睛,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所以面對犧牲,只要扼殺動搖的心靈就好。
要說在場有誰不爲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
「你以爲我會讓你去嗎?」
昴對拉姆的話感到不解,但就算煩惱也想不到。她到底想說什麼?昴皺起眉頭。
「真不爽。」
然後包含這些在內,現在進行式地對昴自己感到失望。
今晚是命運分歧的第五天晚上——亦即艾爾莎對宅邸發動攻擊的最後期限。如果按照第一次的內容,時間上事情已經發生了。
「那麼,加夫。——你能放棄拉姆以外的一切嗎?」
這樣一來,就能製造出「聖域」裏只剩下原本的居民和羅茲瓦爾宅邸相關人士的狀態。再來只要就這樣等到明天早上,看清楚「聖域」發生什麼事,就能達成這次輪迴的目的。
「有不好的預感所以留下來,結果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拉姆所想。巴魯斯,現在你的頭還連在身體上,要感謝拉姆。」
「加菲爾?」
血液從按住傷口的指縫間滴落,昴立刻操縱繮繩指示帕特拉修。
「爲了看清楚這點,必須等待愛蜜莉雅突破『試煉』,確認發生了什麼事,不然根本無法討論。」
在龍上拼命拉緊繮繩,昴對在森林裏奔馳的帕特拉修拼命大喊。
「等等,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啊?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吧?明明知道,卻還在這裏……」
哭訴般的哀求,但是帕特拉修卻無動於衷。
爲了總有一天能取回的一切,不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們知道什麼,纔會這麼做!」
他虎視眈眈地尋找可以殺了昴又不會產生問題的場面,所以送行的這個場合才合乎邏輯。但是,這樣也有不自然的地方,那就是——
「——呃!」
目送所有人的龍車通過,消失在森林深處後,昴吐了一口氣。
「拉姆,做得到」
宅邸的人們救不了,昴在這次輪迴中已經半認同要容許他們的犧牲。但是,拉姆加入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一旦超出決定要容許的範圍,覺悟不夠的昴就會露出醜態。
「我、我也不太清楚……拉姆和帕特拉修……」
「啊、嗯,沒錯。我說加菲爾,瞞着你出來我很抱歉,不過這次可以老實放我們一馬嗎?對你來說也不是壞事吧?」
平靜,絕對不搖晃的意志。只把那個意思包含在話語中,她抬起頭,
「加菲爾也纔剛說過,不要老是說那種削減別人氣力的話……」
——就連自己的「死亡」,都只當作是突破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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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平靜地出聲,試圖說服加菲爾。其實,昴說的內容並非是臨時想到的,而是從加菲爾的立場來看,這次的避難行動對他來說應該有很多好處。
那是兩人之間最後的對話,也是親愛。
「咿啊!?」
——全身覆蓋金色體毛的那頭野獸,看在昴的眼裏是隻巨大的老虎。
加菲爾往前踏出一步,粗暴地踩踏地面。他咬牙切齒地表達難以忍受的憤怒,瞳孔縮小瞪着拉姆。
「加菲爾……」
爲了下次的施行錯誤,昴在第三次的世界思考自己剩下的可能性。
奧托用無法理解的表情回應昴的指示。昴無法明瞭地回答他的疑問,只是用下巴示意他「快去」。
加菲爾若無其事地肯定自己的殺意,昴聽到後瞪大獨眼,無法理解他的行爲而顫抖雙脣。因爲……
不是駕馭不了地龍這種可愛的話,而是連地龍都在顧慮自己,卻連這點都沒注意到的愚蠢,讓昴對自己感到厭煩。
實際上,避難者們想回村子的心情應該比什麼都強烈。雖然很高興他們將這份心情和昴的安危放在天秤上衡量,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很難說是否能取得平衡。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本大爺是『聖域』的獠牙,你們則是逃不過『聖域』的眼睛。就只是這樣。唉呀,算是安慰獎吧。」
「現在,要讓這些成爲人質的人逃離『聖域』,是爲了避免裏頭髮生更大的紛爭。我聽說裏頭髮生過幾次小衝突,所以想在正式爆發之前先下手爲強。」
「啊,菜月先生!?」
「從以前就知道了,你這倔強的傢伙」
看到他的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浮現昏暗的森林,昴看到了。
「喂、喂,拉姆。」
拉姆的發言充滿壓迫感,搖頭的加菲爾給予肯定。這段對話讓昴說不出話,傷口的痛楚讓思考沸騰。
「不,我不回去也不等。停下腳步什麼也得不到。停滯在原地,留在掌心的只有以爲得到的東西的殘渣。爲什麼你要執着於那種脆弱又曖昧的東西……」
「夠了,回去。我不會再說第二次。回去,在『試練』結束前等着。」
「本大爺從一開始就是來妨礙你們的,不過你說的沒錯,本大爺沒有妨礙避難的理由。所以你的藉口和花言巧語全都白費工夫了。」
「啊——?」
「你……」
「退下,由拉姆來說——不管怎樣,加夫似乎都打算殺了昴。」
「巴魯斯,你自己沒發現嗎?你剛剛說了什麼?」
昴在龍上轉頭,想聽清楚方纔沒聽清楚的低語。就在昴的面前,事情突然發生。
也就是說,這是它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兩人的視線交錯。
「我……討厭受傷,但那還可以挽回,所以……!」
「雖然失敗了,但你問我有什麼打算,我只能回答就是那樣。」
載着昴的帕特拉修在森林中奔馳,兩人在沒有障礙物的空間對峙。
她用毫不鬆懈的眼神瞪着加菲爾,同時走向昴,伸出手用手指輕撫帕特拉修的脖子下方。
※※ ※ ※ ※ ※ ※ ※ ※ ※ ※ ※ ※
「彼此彼此——如果真的不能成爲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一個,拉姆就不會屈服於加夫。拉姆不會成爲任何人的東西」
將夥伴的動作解釋成這樣,昴和加菲爾並肩目送陸續通過「聖域」的龍車。村民從龍車的窗戶俯視昴,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昴苦笑着揮手。
加菲爾的思考已經做出結論,判斷要殺了昴。拉姆擋在前面是他的失算,但面對這個失算,他會找出什麼樣的解決方法——光想象就可怕。
視野被樹林遮蔽,昴只能咬脣忍受自己被丟下的狀況,只能任由帕特拉修擺佈。
「至今爲止都聽我的話,是因爲你的好意嗎?」
「我只是想消除你默默離開的不體面,隨你高興吧。」
「拉姆,你在想什麼?做這種事有什麼用?本大爺可沒聽說,是羅茲瓦爾命令你這麼做的?」
拉姆毅然決然地說道。加菲爾的疑問,跟昴的疑問是來自同一個源頭,因此他跟昴一樣,對她的回答皺眉表示不解。
「本,本大爺……」
「像這樣逞強,用孩子氣的脾氣展現力量,你以爲大家就會服從你嗎?加菲爾,你還要在狹窄的森林裏跑多久?」
那副悲壯的模樣,讓他的身影看起來比實際身高還要小。
「你這傢伙竟然妨礙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聽從指示,但也不把不中意的主人甩下來。帕特拉修的一舉一動都充滿對昴的顧慮,對於只能在它背上搖晃的昴來說,感激和丟臉到都快哭出來了。
「這邊的商量結束了,就照你的條件,讓所有人通過吧。」
「要不是風偏掉了,你的腦袋早就飛走了。」
「跟愛蜜莉雅大人對『試煉』的幹勁有關,不過最大的問題在於你。像你這種渾身散發魔女臭味的傢伙,怎麼可能輕易放你走。」
面對感情爆發的加菲爾,拉姆只是冷靜地回應。
這麼說的人和昴一樣,表情浮現驚訝。
對期望解放「聖域」的琉茲陣營來說,沒有比這更不順心的事。
轟然巨響震動大氣,撼動人心,壓倒性的力量甚至讓地龍們浮現恐慌的徵兆。
手指的尖端劃破空氣逼近,昴將之烙印在眼底,同時爲突然逼近的沒有實感的「死亡」而驚愕失聲。
「聽我說話!不對,聽我說啊!你們知道什麼,纔會這麼做!」
加菲爾對昴的回答感到不滿,但昴判斷不需要更多的對話,用手掌輕輕撫摸右眼。
一想到這點,昴的心再度被擊潰。爲什麼自己的心這麼軟弱,不管過了多久都沒辦法變強呢?
它的樣子跟平常沒什麼兩樣,是理性地刻意無視昴的指示。
「——!!」
——就這樣,昴只顧着自己內心而重複犯錯,這次又再度重蹈覆轍。
「——只不過。」
互相碰撞結論,確認了無法讓步的雙方。然後兩人用平靜的聲音,
面對奧托的擔憂,昴用手撐着下巴思索。
「——拉姆,做得到」
切入正題後,交涉就輕易結束了。不過,內容根本稱不上交涉。昴直接接受他的提議,回頭跟主要成員——車伕、奧托和拉姆說明。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這是爲什麼?我認爲必須向法蘭黛莉卡小姐報告這一帶的情況。」
「拉姆危險了!雖然不想認爲加菲爾會對拉姆動粗……但現在!」
「對現在的巴魯斯來說沒有意義,只是浪費時間。」
「那種事……!」
帕特拉修無言地回應拉姆平穩又溫柔的話語,用舌頭舔舐伸出來的手指頭。帕特拉修低下頭,不等昴的指示就緩緩走向樹林。
「加夫,我以前就說過吧。——你的那個,是補償行爲」
「又是這個啊……」
鋼鐵,要成爲鋼鐵之心。爲了掌握最棒的未來,要使出所有可行的策略。允許、接受途中的犧牲,就算心靈因此耗損也在所不惜。
昴在龍上爲突如其來的兇行大叫,但着地的加菲爾卻揮動染血的指尖朝其他方向怒吼。
忍不住屏息往後看,凝視奧托他們所在的方向。
「呿,總之我去說明。」
「抱怨的話,想說的話多到天亮,可是沒時間了,就算想報復,我衝過去也會落得連左眼都被打爛的下場,這種天婦羅喫不消。」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說什麼了。現在馬上轉過身,回『聖域』去。這樣的話,這次的事我就放過你。本大爺要去追那傢伙。」
然後,那是拉姆對加菲爾的最後通牒。
拉姆把手放在胸前,對支支吾吾的加菲爾斷言。
相對的加菲爾表情僵硬,嘴脣顫抖。
加菲爾苦澀的最後請求,其回答非常簡潔,卻給聽者的心帶來難以承受的壓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