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6 『無法理解的盡頭』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92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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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紀念的第二百零二話(以下省略)
——被拖到門外的瞬間,昴感受到的是天旋地轉的飄浮感。
「——哦嗚啊!?」
背部撞上堅硬的地面,肺裏的空氣被擠出,喉嚨因痛苦而喘氣。就這樣在地上翻滾,撞到牆壁才終於停下來。被丟出去的感覺讓昴甩甩頭抬起臉,睜開因疼痛而模糊的雙眼。
「碧翠絲……」
在離別之際連呼喚名字都辦不到的少女,她的名字化爲聲音,但卻無法傳達給少女。因爲「機遇門」成立,兩人之間產生了無法往來的隔閡。她的拒絕高深莫測,昴的聲音無法傳達。
「我爲什麼……每次都……!」
不等到失敗,不等到選擇最糟最差的選項,就無法察覺自己犯下的過錯嗎?
不管對方在不在,都不能背叛這份瘋狂的情感。
昴所看到的,只有來路不明的空間和證實討厭預感的諸多物證,和佩特拉說的相符之處太少了。更何況,如果法蘭黛莉卡和雷姆有定期整理,就無法說明那個地方的劣化程度。昴對那兩人的工作態度有自信,所以可以斷言。
一想到曾經失敗的自盡,痛苦就會復甦,恐懼也會隨之產生。懦弱之心萌生,雙腳顫抖。覺悟這種文字遊戲,在結束之前毫無價值。
光是這樣,就對用途不明的房間連結的地方抱持不信任感,但那個地方是羅茲瓦爾宅邸的一部分,這點倒是沒有疑問。
從這裏得不到任何情報,唯一在意的就只有……
在以宅邸爲開端的輪迴中,昴好幾次被碧翠絲所救。
穿過樹林,視野突然變得清晰,昴制止了橫滑的氣勢。地面的鋪裝,粗糙的工作狀態證明有人來往,而且雖然距離遙遠,但並排的房屋如實顯示出這裏是有人居住的土地。
銀髮少女睡眼惺忪地轉頭看昴,眨眼數次後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浮現足以讓人心痛的微笑說:「早安,昴。」
「——其他……」
踮起腳尖纔好不容易構到的開關門,大小用垃圾滑槽來形容是最貼切的。雖然沒有窄到人類無法通過,但昴的身材也沒有瘦到可以輕鬆通過。
「那時候……我很高興。」
——踏出步伐的瞬間,昴感受到有東西穿過自己的身體。
呆若木雞,只發出愚蠢的聲音,自問自答。
除此之外沒有答案。
※※ ※ ※ ※ ※ ※ ※ ※ ※ ※ ※ ※
回到那個小丑身邊,讓他吐出所有想法。
在脫離常軌的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每次都……!」
「爲什麼福音會在你那裏……你到底是什麼人……!?」
回想起來,穿過森林回到「聖域」的當下,到這裏的路上沒有跟任何人擦身而過,也不記得有看到任何人。
將雷姆和拉姆視爲敵人,無法看穿羅茲瓦爾的意圖,連愛蜜莉雅都無法完全信任,身心俱疲的昴,只有碧翠絲拯救了他。
房間角落散亂着桌子和謎樣器具,然後在桌子的對面——佔據房間大部分空間的是……
「就算書上寫的是真的,我還是記得你救了我……那是不變的事實,只有我知道的恩情。」
將疑問說出口,昴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愚蠢。
昴頑固相信的「某種」關係,是自以爲是的產物,碧翠絲對昴只有字面上的感情。她只是遵從福音的命令,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纔跟昴來往,其實內心疏遠、厭惡昴。
潮溼的石板地,爬滿青苔的骯髒牆面。雜亂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知道的那個東西就在眼前。
「嗚……噗,沒有勇氣看裏面是對的……這是什麼臭味?」
已經無法對清楚拒絕昴的她提出問題了。所以昴的覺悟在這個世界沒有意義,要帶到下一個世界。
「結果,還是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不可能吧?昴脆弱的心靈還在否定。最後的瞬間,離別之際碧翠絲的哭聲,讓她的言語真假變得模糊不清。
應該有人轉頭的地方,卻還是空無一人。
這個家應該住着一對獸耳姐妹纔對。
然後,產生的焦躁和不信任感的臨界點,意外地早早就被打破。
「欠你的我會還。是你主動借給我的,還是尊重書的意志,這點我也不清楚……所以我要確認。」
然後最重要的是……
和廚餘的腐臭不同,但只能用腐臭來形容的惡臭引發嘔吐感,昴用手捂住嘴巴,胃液從空空如也的胃裏被擠出。
現在,這個瞬間,昴忘記非得自殺不可的限制拔腿狂奔,思考染上鮮紅的憤怒,朝村子的邊緣,羅茲瓦爾沉眠的建築物狂奔。
「——愛蜜莉雅!!」
那是與魔女教對決的途中,毫無準備就晚一步回到阿拉姆村,迎接昴的是慘劇的記憶——層層堆疊的屍體,痛苦與絕望的死亡臉孔,失去顏色的熟人,還有崩解後就再也沒動過的佩特拉。
作爲能量槽的外接魔礦石內容物空了,結果魔法陣失去效力——這種看法最合理。即使得到這個結論,還是不明白洞穴的真面目和被破壞的桌子。術式中斷後,房間有可能會整個爆炸四散。
發出聲音,被咀嚼。
轉動嘎吱作響的門把,推開後,崩塌的地面和洞穴就在眼前展開。面對意想不到的死亡陷阱,昴輕輕吐氣,基於精神衛生的問題,他關上幾乎沒發揮功用的門——惡臭也溜進這個房間,他後悔自己判斷得太慢了。
鉗子或老虎鉗,很像製作塑膠模型時會用到的道具。和弄髒地板的粘液一樣,這些工具也塗滿了粘液,而且不知道有多久沒被使用,風化到昴一碰就變成灰塵。
「……真的是那樣嗎?」
意識着苔蘚的照明,昴在地上爬行,褲子溼掉的觸感和弄髒手掌的粘液令他感到厭惡,同時凝視洞穴底部。
昴帶着可能會被貼身女僕處罰的氣勢衝進去,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粗暴的叫罵。室內沒有回應,昴高聲走向寢室,粗暴地打開最後的門。
村子的邊緣,格外氣派的建築物。那是身爲管理「聖域」的族長,少數受到尊重的象徵,現在則是借給一名少女當作睡牀。
衝進裏頭,昴邊叫喚心愛少女的名字邊環顧室內。
「爲什、麼……會在這裏。『機遇門』是理由嗎……?」
「看起來……像是魔法陣……」
昴放棄在物理和精神上確認洞穴底部,擦擦鼻頭後刻意用嘴巴呼吸,然後環顧房間。
正因爲如此,發現魔法陣讓我更加驚訝。
「損壞的方式和損壞的時期,跟洞穴前的桌子差很多……」
期望對方在的詛咒心情,以及期望對方不在的膚淺求生渴望。在兩極情感的夾縫間搖擺,昴的嘴角刻劃出兇笑。
「這裏是……哪裏?」
這種魔法陣在異世界幻想中是約定俗成的東西,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就不記得自己有見過。基本上,這個世界的魔法是通過生物的肉體來干涉外界,除了部分例外的魔法燈和魔法器以外,我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
——雖然不是「試煉」開始的時間,但說不定魔女那邊會有什麼動作。昴期待着這點,彷彿要抓住救命稻草,尋求可能會回答問題的魔女身影——
壓抑這些負面情感,克服面臨死亡的最大負面情感。然後爲了回到一切重新來過的時間,昴祈禱着,爲了最後的瞬間閉上眼睛——
最大的恩情已經不在這世界,只留在昴的心中。
用那把刀殺害佩特拉、法蘭黛莉卡——雷姆的異常者,光是想到可能就在那裏,昴的腦袋就快要被沸騰的憤怒給燒焦。
從樹木縫隙仰望天空,看到太陽昇起。從日照的高度和風的感覺,肌膚察覺到那是早晨的風,更進一步的疑惑在腦中翻攪。
跟經年劣化而脆弱崩壞的桌子不同,洞穴旁的桌子明顯是被破壞的力量扭曲。而且從被破壞的立足點來看,可以察覺到那是極近——這幾天才發生的事。
「怎麼會這樣……」
最大的恩情已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莉雅!!」
——爲他不在而感到安心的自己,明明爲找不到任何人而感到焦躁,卻不反省自己的軟弱,這點既醜陋又令人厭惡。
就這樣,昴在記憶所及的範圍內,一一探視看到的民宅,每次都是期待落空,失望不斷累積。
「……這裏是,哪裏?」
「從我過來的方向來看,這扇門的對面是……果然」
「羅茲瓦爾!給我出來!我有堆積如山的事要問你!」
不知道會通往何處的黑暗洞穴,還有推測是進行某種術式的魔法陣和魔礦石。觀察飄散腐臭惡臭的房間,昴撿起掉在房間角落的其他桌子和工具——滿是紅鏽的金屬。
衝到牀邊,伸出手指觸碰凌亂的牀單。那裏沒有溫度,睡在牀上的某人離開這裏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顯眼的東西只有腳邊的桌子殘骸和魔光石的殘渣。鐵製的桌子被施加了巨大的衝擊而被砸爛,魔礦石似乎是堆在那張桌子上。我翻過被砸爛的桌子,發現扭曲的桌子頂部刻着像是被雕刻出來的紋樣。
穿過「機遇門」抵達的地方,終於察覺到自己身在陌生的場所。
「有人在嗎!?有人在吧!?都去哪裏了!?」
不知道這扇門的對面會是什麼,但必須想象最糟的情況,也就是那裏有什麼。
「——!」
「被破壞的房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嗚啊!?」
羅茲瓦爾在宅邸裏厚待碧翠絲,如果是他的魔人,一定知道她的來歷,甚至連她獲得福音的理由都知道。
「剛剛的是山中小屋?逃生袋在哪?話說回來……被放置那麼久的地方,哪有什麼救濟措施……!?」
——無法拯救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吹日曬到幾乎要化爲塵埃,輕輕踩上去就失去原形變成廢鐵。
黃色的嘔吐物噴灑在地板上,昴邊吐邊大口喘氣,同時睥睨周圍。越看越覺得是陌生的空間,超越未知的異樣感格外突出。
房間的大小大約是剛纔房間的一半。也許是爲了讓房間只用來通過,除了兩個可以步行通過的門之外,沒有放置任何東西。確實,是像等候室一樣的房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人妨礙的時候走向墓地。
如果放上雜誌和椅子的話,可以說是完美的佈局——
如果他在的話,那不是在琉茲家——就是跟愛蜜莉雅見面,不然就是去找琉茲或加菲爾。不管怎樣,昴一不在就馬上行動,膽子還真大。時機好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假裝受傷,其實根本沒大礙。
一旦察覺就無法不去在意,濃密到嗆人的惡臭。
「跟距離無關……是嗎?不對,確實曾經有一次,從宅邸轉移到村莊的馬廄……」
「早、早上……?」
討厭的預感不斷累積。
在多次擔心的事態化爲現實之前,昴必須儘快了結自己的性命。雖然必須這麼做,但有另一種感情和焦躁感互相碰撞,主張着自己的存在。那種感情在吶喊着。
踢蹬地面,吐掉口水,昴朝眼前的森林踏出步伐。快步穿過樹木縫隙,腦中浮現的是和佩特拉的對話。
肯定昴的想象,肯定虛假的羈絆,昴的存在沒有撼動她的心,至今的一切都只是基於義務感。
她手上的黑色裝訂——福音的存在,決定了昴和她之間的距離。
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可以進出房間的門。正式的門恐怕在崩塌洞穴的對面——在無法往來的房間另一側。
在脫離常軌的思考盡頭,面對眼前的世界……
俯視眼前,被破壞的桌子殘骸和失去力量的魔礦石散落一地,前方有個直徑約四米的洞穴張開大口。而且,就算不考慮光源不足,那也是深不見底的洞穴。
確認完這點,昴衝出屋子,這次雙腳奔向最後的依靠。那個地方或許會告訴他,這個狀況、意義不明的不講理的答案。
「不對……我哪有臉……」
「——啊啊!」
爲了取回那些,要踏出能夠做到的一步。被碧翠絲阻擋而無法實現的那件事,要再度執行,再一次跳入螺旋之中。
抬起頭看牆壁,從壁面發光的苔蘚發出淺藍色的光輝。在森林等地羣生的苔蘚,似乎有吸收大氣中的瑪那發光的性質,宅邸周圍的森林也是仰賴星光和光苔的光芒纔不至於一片漆黑。
「呼……咦?」
要說爲什麼,因爲這景色是——
昴一直堅信,自己和碧翠絲之間在短暫的時間內,確實構築了「某種」關係。
在以爲沒有任何人是同伴的時候,她拯救了昴。
無能爲力的自己只能任憑淚水滑落臉頰,昴的心跳靜止。
昴回到宅邸是在傍晚前,之後和佩特拉、法蘭黛莉卡對話,還有艾爾莎襲擊的時間經過,考慮到昴受傷是在夜幕開始低垂的時候——而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半天。
——必須確認這裏是哪裏。
想起碧翠絲曾說過,那個地方是「與時間流逝隔絕的地方」。雖然不知道那番話有幾分可信度,但是……
在那之上,還要像在行李縫隙塞小東西那樣,做這種加快崩壞速度的事,必須避免纔行。最重要的是,像這樣把意識朝向其他地方的行爲本身,就像是在拖延逼近的自殺時間,這種難堪的掙扎叫人難以忍受。
「要是就這樣被覆蓋存檔的話……!」
「哈……哈……!」
以不期望的形式得到期望的死亡,那張臉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那副死狀的悲哀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說起來,在羅茲瓦爾宅邸裏,昴幾乎沒有沒踏足過的地方,就連禁書庫,就某種意義來說他都能自由進出,所以不可能有昴不知道的地方——要說有的話,就只有兩次伸手卻沒能打開的「避難通道」的門扉後方。
「——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表情,然後浮現足以讓人心痛的微笑說:「早安,昴。」
「總而言之!既然現在人在『聖域』……羅茲瓦爾!!」
我用右手僅存的手指使盡全力,打開生鏽的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然後把身體塞進狹窄的通道開始移動。這裏就像通風口一樣狹窄。最壞的情況,這裏可能會成爲蟲子和老鼠的溫牀,但意外地乾淨——雖然不是,但積滿灰塵的通道里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這算是唯一的救贖。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釋爲什麼旁邊會有沒有內容物的魔礦石了。」
安靜又冰冷的風從底部往上吹,那股風帶來——不,是搬運了幾乎要扭曲鼻子的惡臭。
穿過森林,沒有斜坡也讓人產生疑問。應該在山中的小屋,會建在周圍數百米都沒有斜坡的地方嗎?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哪裏,昴已經快要迷失,而且連正確的方向都看不出來,這讓他焦躁不已。
伸出變短的舌頭,昴再度下定咬舌的決心。
「像那樣笑、生氣,還有想要保護我……全部的一切,都是按照劇本演出的謊言嗎……那種事……」
不知道這件事有什麼意義。回顧至今的經過,考慮到「死亡迴歸」的惡毒,現在應該立刻自殺才對。
——無法拯救他唯一的姐姐,哪有臉去見他。
聞到臭氣沖天的藥品時,鼻子會感受到無法忍受的疼痛,現在從昏暗洞穴底部傳來的,就是那種非生物的臭味。
可是,昴心中極度冷靜的部分,在理解自己置身的境遇後如此提議。
「——啊。」
用要踹破門的氣勢打開門,昴衝進屋內齜牙咧嘴。
也許它不能直接在這裏啓動魔法,但可能具有接收遠程魔法措施的功能。或者,它可能是一種在沒有施法者的情況下,持續進行某種術式的系統。
「全都給我吐出來。」原本要接着這麼說的昴,聲音卻中斷了。
那是自以爲是,是自作多情,是誤會和搞錯的極致。
對方躲起來了,這個事實讓怒氣沸騰到腦袋都要燒起來了。用力踹牀,痛楚的腳尖又增添怒氣,昴衝出建築物。
第一次被灰色體毛的精靈擋住,第二次是在這次的輪迴中,和殺人犯對峙後被迫退散的地方。因此,昴一次都沒看過那扇門的後方。
昴被碧翠絲的手從宅邸的禁書庫,用「機遇門」送到「聖域」的一角。但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股焦躁感,這種不明所以的喪失感,昴有印象。
化身爲憤怒化身的昴,猛然穿過「聖域」的肉體忘卻疲勞和痛苦,將身體引向目的地。
必須儘快死去,這股強烈到近乎苛刻的自決念頭,轉換成讓他想起咬碎牙根的憎惡。
如果這是孕育生命的獨特腥臭味,那昴的想象可能會比最糟還要再糟上一倍。但是,流進來的惡臭和肉或水腐敗的臭味不同,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化學藥品的臭味。
舉起右手,少了三根手指的手,抽筋的肩膀和腰部,撞到的頭,稍微變短的舌頭,每一樣都是不能忘記的痛楚。
「……啊?」
「是在失去意識的期間……!?」
時間是早上,就昴所知,「聖域」的日常作息中,這個時間應該是「聖域」的居民開始準備早餐和洗衣服的時間。雖然沒有難民就不需要煮飯賑濟,但每個家庭還是需要煮飯。
半天前告別,估計要花上一整天才能回到的地方。
不只工具,桌子也是相同狀態,經年劣化導致桌腳折斷,風吹日曬到幾乎要化爲塵埃,輕輕踩上去就失去原形變成廢鐵。
「——好、弱。」
「不只是羅茲瓦爾他們……大家上哪去了?」
事情就不得了了。
嚥下親眼目睹超乎常理的超常力量的事實,昴抓着頭硬是把想法吞下肚。
沒有答案的肯定,昴在那肯定的引導下轉動脖子,尋找房間的出口。既然把自己扔進這裏的是「機遇門」,那不可能會把自己扔進無法開關的房間。
但是,即使理解這些難以抵抗的「恥」,這個房間的異質性還是緊抓着昴不放。現在,自己正目睹着什麼不得了的重要事物——
爲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艾爾莎?追着昴到這裏?宅邸和「聖域」距離多遠?碧翠絲,該不會。福音,她爲什麼?雷姆,是誰幹的?死了,好可怕,什麼,誰,愛蜜莉雅,魔女,魔女,魔——
視野開始模糊,結束逐漸接近。
應該是這樣纔對,但卻完全看不到日常作息的痕跡。不,應該說在那之前……
左看右看,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雖然是沒看過的房間,但一打開門就看到艾爾莎也不奇怪。假如那個殺人魔就在眼前,昴沒有自信能保持冷靜。
閉上眼皮,裏頭有雷姆,佩特拉、法蘭黛莉卡浮現,碧翠絲背對這邊,最後是愛蜜莉雅。
伸手去碰那個洞,結果大量的血液從洞裏噴出,發出聲響。雖然立刻用手掌堵住,但洞貫穿身體,背部也開了一個洞,無法同時堵住兩個洞,原本就失血過多的身體無法維持姿勢而倒下。
喘不過氣。昴邊感受喉嚨深處的血腥味邊奔跑,衝向「聖域」的更深處,「強欲魔女」艾姬多娜沉眠的墓地。
即使考慮到「聖域」的居民人數不多,但穿過村子中央卻沒看到任何人的臉,這該不會是可能性極低的狀況吧?
「實際上,它真的有效果嗎?就算有,爲什麼要把魔法陣……放在這種地方……」
預期的死亡,以預期之外的形式造訪。對此,昴沒有終於可以死的安心感,就只是害怕死亡。
如果相信那番話,那現在的位置就是那間山中小屋,自己跑進的是曾經踏足好幾次的後山。可是……
因爲應該要聽他發泄至今不滿的對象,不在房間的任何角落。
昴的正面,打開的門扉前方是一條冰冷黑暗的地下通道——不對,是蒼鬱茂密的自然森林,而且奇怪的是……
即使互相挖苦,即使一見面就互看不順眼,但只有昴相信兩人之間存在着不會就這樣結束的某種關係。
——不痛,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嘎、呼。」
※※ ※ ※ ※ ※ ※ ※ ※ ※ ※ ※ ※
「嗚——!?」
順從恐懼,昴舉起右手。手指不夠,有缺損。沒有發動「死亡迴歸」,可是自己卻站在不應該存在的地方。
在咬舌自盡的那一次,昴的意識消失。再度清醒的時候,因爲傷勢痊癒和沒能死成的悔恨,讓他忘了去意識這件事,不過昴在禁書庫失去意識多久了?
那一時,那時候的臨時契約拯救了昴多少,那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對她的無盡恩義。
甩甩頭,昴像是要甩開討厭的預感,敲打附近的民宅。敲了敲門,確認沒有回應後打開門往裏頭看——沒人。
理應擦掉的汗水又從手掌和背部流下,他無法忍受。
「不準裝傻也不準說謊,把你隱瞞的事全都吐出來……」
途中,理應坐在地上的加菲爾沒有妨礙昴,昴就這樣抵達墓地前。這是救贖嗎?還是說,就算被妨礙,只要能確認到他平安無事,那也是一種幸運——
最後,昴找到了把自己扔進房間的門——設置在房間牆壁上方,用來換氣的小門。
被告知以爲存在的羈絆是假的,昴希望有人否定,可是碧翠絲卻用怒吼斬斷。
沒有人的身影,到處都沒有人,「聖域」的人類氣息消失了。
雖說做好死亡的覺悟,但死亡卻以和覺悟不同的形式造訪,結果就是這副德性。內心混亂,對淺薄生命的渴望化爲慘叫,靈魂拒絕被世界剝離——即使如此,「死亡」還是緩緩侵蝕昴。
如果他什麼都知道,還打算玩弄一無所知的昴,那也無所謂。就算被燒被砍,也要咬住他的喉嚨逼他吐出一切。
恐懼竄上昴的背脊,像是被無止境的不安推擠而跑了起來。發出悲鳴聲的昴,只奔向一個地方。
——昴在這個世界錯失、沒能抓住的一切。
「和剛纔的房間風格不同啊。和像實驗室一樣的地方相比,這裏更像是等候室」
接着輕輕搖頭,這次走向對面的門。這扇門的對面,對昴來說應該是未知的空間——
「被破壞的房間……是誰爲了什麼……」
——搖頭捨棄感傷,昴趁沒人妨礙的時候走向墓地。
話雖如此。
「這裏是……宅邸裏的話……」
——在昴的腦內,其實已經得出這個陌生空間是什麼地方的答案。
避難路線的終點是宅邸後方的山中,那裏有間山中小屋,避難時要從那裏帶着緊急逃生袋一起離開。
目擊到不可能存在的光景,昴在這一瞬間忘我了。
在理解這個事實的當下,昴捨棄了選擇正常逃脫手段的選項。他把掌心的汗水和來歷不明的粘液擦在褲子上,然後屏住呼吸朝開關門伸出手。
產生疑問又能怎樣?這又不是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問題,更何況昴要面對的問題已經多到雙手抱不住了。
對昴來說,那是無法想象是熟悉的羅茲瓦爾宅邸的未知空間。
一旦開始懷疑,負面情感就會無止盡地螺旋上升。思考被這些情感支配,昴眼神銳利地睥睨「聖域」——然後又得到遲來的理解。
空間是鋪着石板的陰暗房間,大小約莫是羅茲瓦爾宅邸的兩間客房。雖然稱不上寬敞,但也不算狹窄。
慢慢往下看,胸膛下方,下腹部上方,軀體的正中央——那裏開了一個圓圓的拳頭大小的洞。
以距離來說,那還在轉移的容許範圍內。可是,考慮到「聖域」和宅邸之間的距離,這趟長距離移動,老實說已經超出想象和常識的範疇。
「聖、『聖域』!?」
「——可惡!」
潮溼的石板地,爬滿青苔的骯髒牆面。雜亂擺放的桌子和生鏽的金屬——工具類的東西散落一地,視覺情報喚起不快感。
看到這些,昴的思考終於在真正的意義上被驚愕纏上。
明明只期望最好的手段、最棒的未來,爲什麼總是不夠、太弱、太愚蠢呢?
爲了整理「死亡迴歸」後的思緒,昴頻繁地造訪她的禁書庫,被魔獸詛咒時,她也如字面所示救了昴的性命。在消失的輪迴世界裏,她不惜曲解口頭上的契約也要保護讓雷姆死去,還被拉姆和羅茲瓦爾追殺的昴。
一切都還太早,要自己下結論還太早。
穿過狹窄的道路大約花了三分鐘。後半段我習慣了匍匐前進,動作變得流暢起來,然後到達了終點。我用同樣的方法從通風口跳到與剛纔的房間相連的房間,然後迅速確認周圍。我最大限度地注意是否有同樣的洞穴,但是——
死,死亡,要死了,死,知道的那個東西就在眼前。
但是,即使理解這些難以抵抗的「恥」,這個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弱。」
「壞掉的桌子和水晶……?結晶,還是魔礦石的碎片?還有這個洞……」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