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7　『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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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對昴來說，是喚醒既知感的怒吼。

「魔女的、臭味……」

——以這個爲理由被投以敵意，對昴來說是第二次。

加菲爾聞到昴自己聞不到的氣味，用看到弒親仇人的眼神憎惡地看昴。

那視線的銳利度，還有敵意的奔流，昴都已經知道了。

魔女的惡臭、罪人的餘香、被魔女迷惑的人。

她曾這樣罵昴，還一度惡化到奪走昴的性命。

「你那是什麼呆樣，被戳中要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啊？」

昴的疑問得到肯定的點頭，他吐出短促的嘆息閉上眼睛。

手貼額頭，事到如今才後悔自己沒有和那個魔女好好談談。事實上，當時沒有可以問的問題，所以不能責怪自己。

「宅邸會被艾爾莎襲擊，會眼睜睜錯過擊退艾爾莎的機會。」

從以前就一直懷疑，但無意識地避免去想出答案的謎團。事到如今，昴終於承認答案的一角。

他那緊盯昴一舉一動的模樣，將原本確實存在於兩人之間的親近感——以及對親近感的期待都趕到了遠方。

「彼此不干涉，這樣你就會什麼也不做嗎？真是寬宏大量啊。」

這種事是家常便飯，任何人都會遇到，但光是能被給予重新來過的機會，自己就比其他人幸運多了。

犯下的罪必須償還嗎？贖罪是被強制的嗎？

「從我身上飄出來的惡臭，是從離開墳墓——『試煉』之後纔開始飄出來的嗎？」

「還是算了。」

——可是，真的是現在嗎？時機不好，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想到這裏，昴察覺到現狀非常單純，而且走投無路。

什麼嘛，要做的事根本完全沒變啊。

「哈，本大爺雖然沒耐心，但也沒那麼不長腦袋……現在要咬斷你的脖子很簡單，但那麼做會怎樣？你這個半魔的同伴死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能做到的話，昴纔有資格實踐對雷姆發誓的事。所以現在，昴該做的事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託，就狀況來看都不是我的同伴。」

這就是對昴來說非常嚴苛的這個世界的態度，所以纔有掙扎的價值、掙扎的必要，以及面對的價值。

——不看傷口繼續前進就能跨越，她是認真這麼想的嗎？

希望她能喜歡自己，希望被她所愛，希望她能一直愛着自己。

既然無法用實力突破加菲爾，昴要挑戰「試煉」就只能靠三寸不爛之舌，或是用其他方法讓他離開現場。但是，要辦到這點，昴一個人是不可能的。

看到昴的反應，他用鼻子哼了一聲，朝昴揮揮手像在趕蟲子。

「我跟你到底有什麼樣的因緣啊……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可是過着跟超常現象無緣的生活哦。就算來到這邊，也沒有直接跟話題中的魔女大人面對面……不僅如此，被召喚過來六小時就死了一次。」

「就算因爲狀況惡劣而垂頭喪氣，事態也不會好轉。時間過得越久，事態就會越惡化，這點我有切身的體會。」

「至少今晚是無計可施了，得想個辦法……」

喜歡愛蜜莉婭，愛着她，想要一直愛下去。

「更麻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託，就狀況來看都不是我的同伴。」

「爲了那孩子竭盡全力——用言語表達的話，就是煩惱了很久卻只有這樣。唉呀，自覺到自己必須做的事是必要的。」

「爲了讓你站起來，爲了達成某個目標的覺悟，爲了做到這些的全部……我必須想辦法創造出來，是嗎？」

「你在碎碎念什麼啊，有空爲莫名其妙的事煩惱的話，就快點去大聖堂睡你的覺，別給本大爺添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知道你在裏頭幹了什麼，但本大爺可沒好心到會相信散發那種臭味的傢伙。」

而且根據昴的經驗，她要在三天內通過「試煉」是不可能的。如果三天內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話……

她和愛蜜莉婭都不想被知道而拒絕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所做的事，昴也想爲愛蜜莉婭做。

「事態惡劣，時間緊迫，還是一樣充滿不明白的事，不過……」

就像全心全意愛着昴的雷姆一樣，昴也想成爲愛蜜莉婭的支柱。

「相信菜月・昴的勇氣，會拯救愛蜜莉雅——！」

——讓昴站起來的孩子，雷姆爲昴所做的事，昴也想爲愛蜜莉婭做。

「那個，魔女的臭味……」

因爲有那個孩子，多虧了那個孩子，昴才能在雙親面前展現難看的模樣，暴露出醜陋的內在，即使如此還是能抬頭道別。

「跳過茶會的報應現在就來了嗎……」

被必須做點什麼的強迫觀念所驅使，在這種狀態下得出的答案，真的能找出可以抬頭挺胸的意義嗎？

加菲爾閉上眼睛，似乎真的打算在這裏就寢。

——即使聽到她揹負的業障過於沉重，也還是這麼想嗎？

「所以，快滾吧。現在的話本大爺什麼都不會做，明天以後也是，只要你們安分就不會咬你們。不過，別靠近墳墓，還有別隨便跟本大爺和老太婆扯上關係，彼此都不想留下討厭的回憶吧。」

觸碰到她所揹負的過去的重量，昴至今爲止所說的話和所採取的行動，究竟能給她多少力量呢？

加菲爾咬牙切齒地說，想到很多可能性的昴倒抽一口氣。

——但是，那是因爲我已經做好面對過去的準備了吧？

不知道理由，應該也沒有關係，但不可思議地可以理解並接受。

她和愛蜜莉婭都不想被知道而拒絕的過去，如果沒有這種「試煉」的話，昴肯定不會強行去揭穿。

如果這跟魔女有關，那麼召喚本身就跟魔女有關。雖然至今不曾明確地尋求這個答案，但是——

有時，會像這樣聽到呢喃。自己內心極爲陰暗的部分，嘲笑自己追求理想而伸手的愚蠢。

目前，必須去做的事和隨之而來的障礙，還有爲了克服這些障礙，充滿驚奇和嶄新的解決對策。來擬定這些吧。

周圍的人開始察覺愛蜜莉雅要通過「試煉」很困難，和昴抱持的危機感之間有時間差。昴要是太強硬地要求自己參加「試煉」，會被懷疑是不信任愛蜜莉雅吧。

「就算要募集協助者……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穿過森林，要抵達墳墓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面對可以將帕特拉修連同龍車扔出去的對手，昴沒有勝算，也沒有方法可以逃離他那野獸般的嗅覺。

「在本大爺的惡臭變得比你更臭之前，你就好好努力讓愛蜜莉雅大人突破『試煉』吧——快滾。」

時間不會等待，是有限的。而且，也不能因爲焦急就做出錯誤的結論。因爲到目前爲止，已經有過太多次這樣的經驗了。

但是，真的是現在嗎？是適合的時機嗎？

那兩人也是在衡量「試煉」和王選的關係後，判斷愛蜜莉雅通過「試煉」纔是上策。當然，要是看到愛蜜莉雅再花兩天的時間也無法通過，他們可能會改變意見，但是……

忍痛、忍淚、忍住不哭，就這樣繼續走下去，總有一天道路會開啓，願望會實現，她是這麼想的嗎？

「……對啊，在那之前明明沒有到讓人在意的地步，一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光是想到愛蜜莉雅會怎麼想，胸口就感受到被挖開的痛楚。不是不相信她，不如說，昴甚至確信她只要花時間，就一定能完成自己被賦予的職責。

——沒必要揹負的傷、沒必要面對的過去，還有沒必要償還的過去。

「這樣就好，別做多餘的事——從今天開始，本大爺要在這裏待到『試煉』結束。明天后天還有之後，白天黑夜都是，本大爺不會讓你前進的。給本大爺，記清楚了。」

「就算要募集協助者……拉姆和奧托，就狀況來看都不是我的同伴。」

「更麻煩的傢伙……」

就算做不到，就算不被允許，至少要成爲她的支柱。

「喂、喂、喂……這狀態很不妙吧？」

如此判斷後，昴吐氣垂下肩膀退後一步。

「那樣就趕不上襲擊了，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應該對你做什麼纔好呢？」

像這樣看得見彼此的時候，加菲爾只用言語制止昴。但是，要是昴做出踐踏他顧慮的行爲，加菲爾就不會饒過昴。

魔女的惡臭——纏繞在昴身上的那股味道變濃，幾乎可以確定是從「死亡迴歸」回來之後。

就算要靠別人，也得想辦法找出捷徑，爲此纔想和艾姬多娜對話，可是卻被加菲爾妨礙。

隨着時間經過，事情就會自動解決，這種模式是絕對不可能的。

總有一天，花時間去接受，或許就會有機會去跨越。

內心，自己過於陰暗低沉的呢喃讓昴停下腳步。

——讓菜月昴「死亡迴歸」的，就是魔女。

「至少，我認爲能面對過去是件好事。雖然知道跨越過去只不過是自我滿足，但能像現在這樣站起來就是答案。」

就試着努力突破一個難關吧。

乍看之下破綻百出，只要離開這裏，繞一大圈穿過森林，要抵達墳墓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死亡迴歸」的特性本身，是在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賦予昴的。

「『試煉』會持續侵蝕那女孩，即使如此那女孩還是爲了周遭的期待和自己的願望，就算受傷也要前進，對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昴所做的事，昴也想爲愛蜜莉婭做。

不突破加菲爾就到不了墳墓，昴到不了墳墓的話，愛蜜莉雅就只能接受「試煉」。

「……要放我走嗎？就你來說，我可是全身散發魔女臭味的可疑人物哦。深夜在無人的場所兩人獨處，這可是幽會或偷襲的絕佳情境。」

「你應該有想到一、兩個吧？你身上的惡臭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聞到那股臭味，靠近這裏的混賬傢伙。」

加菲爾對因驚愕和動搖而喉嚨堵塞的昴，繼續用舌頭吐出怒氣。雖然無力地垂下雙手，但警戒並沒有解除。

表明沒有前進的意思後，加菲爾的態度明顯鬆懈下來。他閉上一隻眼睛，從鼻子吐出長長的氣息，然後在通往墳墓的單行道上一屁股坐下，雙手抱胸仰望昴。

彷彿在只差一片就完成的拼圖前一直裹足不前，現在終於把那片拼圖嵌入，得到答案的感覺。

「『踩到格林加姆的尾巴撿回一命』，趁本大爺還沒改變心意快滾吧。可以的話，本大爺也不想被拉姆討厭。」

「……對啊，在那之前明明沒有到讓人在意的地步，一回來就臭氣沖天。不知道你在裏頭幹了什麼，但本大爺可沒好心到會相信散發那種臭味的傢伙。」

過去是應該面對的嗎？真的是這樣嗎？

「終於到了無法逃避的時候了嗎……」

膚淺的人生觀，少許的努力，只會說些沒有根據的愛意，究竟能在她背後支撐到什麼程度呢？

就算不聽艾姬多娜的意見，昴想突破「試煉」，加菲爾也會出手妨礙吧。

「讓你接近墳墓，惡臭會變得更嚴重，本大爺可不想那樣。現在只有鼻子靈敏的本大爺注意到……但待在這裏的老太婆和其他人，什麼時候會發現也不奇怪，還有更麻煩的傢伙也是。」

所以想讓她開心，想成爲她的助力。如果她覺得痛苦、辛酸、悲傷的話，想代替她承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不過現在先撤退纔是上策。

——現在，愛蜜莉婭做好那樣的準備了嗎？

恐怕連這點都在他的警戒範圍內。

「可是啊。」昴無法理解加菲爾的意圖，歪着頭，他繼續說道：

有個孩子，肯定了我愛着自己這個最討厭的自己。

昴握緊拳頭，重新審視自己該做的事，然後突然從口中吐出帶着笑意的吐息。

「……爲了不被拉姆討厭，至少要洗個澡吧。」

昴還有話要說，也有反駁的餘地，可以繼續爭論下去。

加菲爾說出意中少女的名字，告知自己在權衡之下做出選擇的覺悟。從他身上散發的敵意，可以感受到他正用驚人的自制力壓抑着。

「因爲覺得愧疚，因爲覺得必須做些什麼，所以那女孩纔會看着過去，然後痛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