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3 『踏出的一步』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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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咯,明天才會回來……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但你沒必要勉強自己接受『試煉』,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
「我知道啦——昴真是的,不要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嘛,我會乖乖聽話,今天好好休息的。」
說完還噘起嘴脣,愛蜜莉雅仰望車上的昴,做出鬧彆扭的動作。
那惹人憐愛的態度讓昴露出苦笑,同時刻意掩飾內心感受到的痛楚。
時間是正午前,和加菲爾在早上談完後,順道去愛蜜莉雅那邊,現在是數小時後。
「菜月先生,這邊準備完畢,再來就只剩下出發了。」
「哦,手腳真快,收拾場地逃跑的俐落程度值得讚賞,下次可以叫你『連夜潛逃的奧托』嗎?」
「雖然不知道連夜潛逃是什麼意思,但聽起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所以請容我拒絕。」
最壞的情況,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人回宅邸這點,倒是想抱怨一下。」
對天上天下全部主張是自己功勞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當然,奧托則是連忙把剛剛的暗號記下來。記憶就交給奧托,昴朝加菲爾吐氣。
龍車隊伍還在森林中的獸徑上奔馳,速度並沒有很快,但地龍跑起來還是比昴的全力奔跑快上許多。加菲爾輕鬆追上那個速度,從「聖域」一直跟着避難隊伍。
假如法蘭黛莉卡判斷要離開這裏,那名少女真的會跟她一起逃亡嗎?
又和過去訣別一次,感覺稍微前進了一點。如果是現在的心情,應該可以用不同的形式和她面對面。
對天上天下全部主張是自己功勞的拉姆感到戰慄,昴重新看向在她身旁扭扭捏捏的愛蜜莉雅。
「道歉……這樣說也很奇怪,因爲沒有自覺自己做了壞事……」
「抱歉在你思考的時候打擾,總之要回來的話就走同一條路。這次我會注意不要襲擊你,最壞的情況就是別忘記暗號。」
頓時,從室內流泄出的光芒照進走廊,昴靠着那道光觀察裏頭的樣子。黑檀木桌和皮椅,牆邊的書架,吹進來的風——窗戶是關着的,卻有冷風吹拂的感覺,直覺告訴昴這很奇怪。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剛剛昴確實是在奔跑。
「嗯,它可是我自豪的孩子,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那個就能通過吧?」
在那之後,昴就沒再跟他好好見過面。
「你剛剛是不是睡着了?」
之後,他不把地下通道當一回事,連確認都忘了。
「別說傻話,我也要回去,畢竟到現在都還沒正式跟梅札斯邊境伯見面!」
「我知道啦,送大家回去後我就會馬上回來的。要是你有喜歡的玩偶忘在宅邸,我順便幫你拿來吧?」
拍手大叫的奧托跑向同行的商人們。
沒有問出任何一個核心問題的答案,就被她哭着用亂七八糟的臉趕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面。
他那總是從容不迫的小丑面具剝落,從底下窺見的是一瞬間的激情——那是憤怒也是悲傷,是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
※※ ※ ※ ※ ※ ※ ※ ※ ※ ※ ※ ※
「OKOK,我懂了。我會早點、安全地回到你身邊,要打勾勾嗎?」
「咦?什麼?拜拜格利摩?」
「唉呀,受害的又不是我的錢包,只要適當地斟酌一下,偶爾讓羅茲親臉色蒼白也不賴吧?」
「首先就是前哨戰……我是這樣想的。」
畢竟上次和她分開的方式很糟糕。
不是魔女教,而是確實的威脅,那就是——
愛蜜莉雅綻放笑容,看到她的笑容,昴伸直膝蓋用力轉動腰部,然後仰望天空朝天高舉雙手。
「喂,你聽到了嗎,帕特拉修?我旁邊的人說要當神耶……有點不妙哦。」
說完之後,昴纔想到這個世界發生火災或災害的時候會怎麼處理。歪着頭,沉浸在無益的思考中,但是……
一個人耍冷的昴品嚐着懷念的感覺,總之先上樓——到傭人房去找佩特拉。
「沒想到這麼輕易就釋放村民,站在商人的立場,能掌握多少弱點,對之後的發展可是很重要的。」
「沒人應門耶。」
「負責看守的又不是隻有本大爺,裏頭也有血氣方剛的傢伙。對那些傢伙來說,你們是妨礙『試煉』的絕佳棋子。」
阿拉姆村的村民被魔女教殺光,然後在宅邸發現雷姆和拉姆的屍體,昴在絕望之後,帶着瀕臨崩潰的自我抵達這裏。
※※ ※ ※ ※ ※ ※ ※ ※ ※ ※ ※ ※
「那,你原本想說什麼?」
粉紅色的物體很長,一直延續到距離數步之遠的昴的腳下。順着那個物體看過去,發現那是一條不知道會延續到哪裏的線。
「要誘導菜月先生那種無法預測的想法,還不如去當神比較輕鬆。」
「那真的是站在商人的立場發言嗎?不是惡代官?在我心中,你越來越朝向黑暗面轉職了,不能想想辦法嗎?」
要說是誰利用了這個通道,那當然是宅邸裏知道這條通道的人——法蘭黛莉卡吧。她帶着佩特拉,從這個通道逃到某處,這是單純的結論。問題是……
明知危險逼近,卻把小女孩留在那裏,這種事他做不到。
道謝後,加菲爾揮揮手含糊其詞。那不像他的態度讓昴皺起眉頭,他「啊——」了一聲後繼續說下去。
不管怎麼說都太奇怪了,昴將累積到現在的警戒再往上提升一個層級。雖然用開玩笑的方式矇混過去,但昴的視線從走廊的一端掃到另一端,然後看向辦公室的門。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裏頭的動靜,可是厚重的門板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從外頭直接獲取情報的可能性很低。
「嗯,真拿你沒辦法。」
雖然內心某處理解了這點,但昴還是斥責自己不能就這樣結束。
滑進房間,昴追尋風的去向——然後察覺。
「爲什麼現在……」
「暗號?」
「辦公室的話法蘭黛莉卡應該在吧,總之先去找佩特拉……還有,也得去找碧翠子。」
「很簡單,代替那個愛哭鬼公主,剩下的『試煉』全都交給這邊的昴,然後快點解放『聖域』。」
「時間……不知道要花多久,要是這段期間支持基礎動搖的話就本末倒置了。最重要的是,愛蜜莉雅她自己……」
昴也煩惱過的事,奧托難以啓齒卻還是清楚地切入。聽到內容昴皺起眉頭,他繼續追問。
相隔數日的阿拉姆村,因爲村民回來,所以儘管是夜晚也恢復了活力。在「聖域」時表情陰沉的村民,現在全都笑容滿面。
「我想,我被帕克冰凍了。」
「話說回來,你自告奮勇帶路,卻沒看到你有在帶路的樣子,是放棄職責了嗎?」
「話就到此爲止,差不多要到『聖域』的境界了,從那裏開始本大爺就過不去了。」
從阿拉姆村步行十五分鐘——在那前方,孤零零地坐落着羅茲瓦爾宅邸。
「就當作是巴魯斯干得不錯吧,要感謝拉姆。」
代替難以啓齒的昴,加菲爾嘴角上揚回答奧托的問題。他張開嘴巴,露出銳利的犬齒。
「這樣好嗎?是什麼意思?」
「嗯,應該在。這麼說來,你剛剛的發言聽起來很熟,你們是什麼關係?」
在夜晚的黑暗中,只有宅邸的燈光在影子中主張着存在,像這樣在日落之後遠遠眺望,感覺有股妖異的氣氛。
高亢的敲門聲在黑夜中響起,然後是跟平常一樣隨便的呼喚。
「是老太婆的請託,不用在意。比起那個,什麼?」
他呼吸沒有一絲紊亂,輕盈地蹬地飛奔。
「謝謝你,昴。如果不是你開口,我可能就不會注意到這件事了。」
聽到加菲爾的話,奧托瞪大眼睛,斜眼看昴。他就這樣含糊其辭,嘴巴開開合合好幾次後。
用力拍胸脯保證後,愛蜜莉雅用手遮住嘴巴輕聲噴笑。接着她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嗯」地點頭。
在結晶燈的光芒照耀下,昴歪着頭。
相對的,和昴兩人獨處的時候,她就會突然失去之前僞裝的平靜,陷入早上那種不安定的狀態。
「條件……是指?」
「雖然也有接受『試煉』的菜月先生的負擔……但最大的問題,是把愛蜜莉雅大人身上的職責搶過來真的好嗎?」
「把她拉出來……!」
然後穿過隱藏通道進入地下,在那裏——
他們以讓村民避難的名義被僱用,結果卻跟村民一樣被軟禁在「聖域」。現在他們被釋放,全都鬆了一口氣,看向昴的眼神……
剛剛的對話,再怎麼說都是奧托自己的疏忽吧,昴歪頭不解。然後昴像是要拉回話題,先說了句「不管怎樣」。
「……順便問一下,如果硬要通過的話你會怎麼樣?」
沒有確切證據,不過,魔女教徒的冰凍屍體並排在通道上,他們應該是追着使用同樣通道避難的愛蜜莉雅她們,而昴也跟他們走上同樣的末路,然後「死亡迴歸」,這些事他都還記得。
「不對不對,會四則運算的話我應該還是佔上風!可別小看現代日本的義務教育啊!」
想到她像這樣努力處理事務工作到半夜,就能想象她的辛苦。
「一邊說,一邊跑在龍車旁邊的加菲爾傻眼地吐嘈。」
琉茲所率領的,是期望從「聖域」解放的一羣人。與之相反,「聖域」內也有以留在裏頭爲目的的派閥。
「一直坐着屁股好痛……不過,太好了。」
——第四次的輪迴,拉開序幕。
一瞬間,昴想穿過通道和法蘭黛莉卡她們會合,但想到方纔的思考中沒有出現的少女,昴停下腳步。
和去程一樣,帕特拉修和福爾夫兩頭龍拉着龍車,這次在駕駛臺並排而坐的昴「嗯啊?」地回應他的話。
皺起眉頭的昴,立刻察覺到想出這個暗號的人是誰。雙手抱胸的加菲爾一臉理所當然,奧托則是連忙把剛剛的暗號記下來。記憶就交給奧托,昴朝加菲爾吐氣。
「我只是在想事情,不要亂猜啦。然後,因爲意識有一半不在了,所以沒聽到,你剛剛說什麼?」
「嘿——我回來了——喫飯!洗澡!睡覺!」
「回到宅邸,法蘭黛莉卡那傢伙也在吧?」
這麼說並開啓話題的人,是在昴身旁握着繮繩的奧托。
「因爲耍小聰明的巴魯斯事先跟嘉飛爾溝通過了,對吧?琉茲大人是明理的人,只要嘉飛爾不插嘴,交涉就不會窒礙難行。」
自從第一次挑戰「試煉」那天以來,昴就幾乎沒跟羅茲瓦爾好好見過面。表面上的理由跟奧托被拉姆疏遠一樣,都是專心療傷,但很明顯不只如此。
「哦唷唷,真老實。」
無法承受腹壓而溢出的內臟,昴用顫抖的指尖試圖塞回體內,卻因爲力道不足而當場跪地。身體無法支撐,上半身倒地。
「啊,可惡!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啊啊!連帕特拉修都可憐我了!可以不要這樣嗎!」
要是沒有得到什麼,就不能結束。要是沒有得到任何東西就結束,那就太不像樣了。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如果能像『馬追巴奇姆的童話故事』那樣,就可愛多了。」
「唉呀,是刻意的吧。從『試煉』那天開始,就找理由不讓我見他。」
「是錯覺嗎?明明是異世界,我卻看到$符號。」
「愛蜜莉雅碳的立場很辛苦,周圍的事就交給我們來處理吧。首先,眼前的大事,其他的事我會妥善處理的,你就放心吧。」
昴用手指抓抓脖子,龍車下方身穿女僕裝的拉姆朝他這麼說。在粉紅色頭髮下,她用一貫的傲慢表情仰望昴。
那是對昴撒嬌——沒有人能輕易斷言。
——期待遇上又開心又害羞的換衣時間,但對象是少女的話就別期待了,不過看樣子是沒遇上那種場面,而是根本不在房間。
結束了,直覺這麼告知。
——穿過邊界,離開森林之後的路途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
「——啊?」
昴慶幸話題偏離,加菲爾歪着頭跳起來。他身輕如燕地無聲跳到昴他們的龍車車斗上,手指着回過頭的兩人。
目前還留在宅邸的三人依序浮現在腦海。
「……要你小心。雖然你早點回來我會很高興,但要是沒發生什麼事的話,那樣更好。」
「哦,說得也是。唉呀,我也得跟同行的商人夥伴們討論一下。」
在送走避難組的時候也是這樣,只要有昴以外的第三者在場,愛蜜莉雅就能保持以往的平靜。
爲此——
「到極限了?我不這麼認爲。我至今一直看着她,愛蜜莉雅大人是內心堅強的人。雖然結束『試煉』離開墳墓後會慌亂,但在那之外的場合她都保持平靜不是嗎?」
腳步聲產生波紋,染紅通道的血塊上頭出現黑色人影。
聰明的她,應該有足以做出這個決定的根據。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我是從消防署過來的——」
「那是……」
要找到碧翠絲,最確實的方法就是把宅邸裏的門全都打開。昴的話,會在途中「自然而然」知道哪扇門連接到碧翠絲的禁書庫,只要靠那個感覺找到她就行了。
「既然決定了——!」
「姑且,跟加菲爾那邊談過了。以接受這傢伙的條件的形式……唉,這次的事才得以順利解決。」
「燈亮着就出門,這不像佩特拉會做的事……既然不在這裏,該不會是在辦公室學習?」
「在這裏說謝謝的話,不就代表我輸了?」
奧托的主張合情合理,昴咬住嘴脣。
這是以前輪迴時的事。
數量總共是六輛——收容人數是四十二名。這是從阿拉姆村來的難民,以及陪同的商人的數量。也就是說……
奧托手指的方向,站着六輛龍車各自的主人。
「嗯喵。」昴對喘氣的奧托搖頭。
至少,法蘭黛莉卡對羅茲瓦爾和愛蜜莉雅聯手一事沒有抱持疑問。既然如此,她應該會以她能做的範圍,採取最好的對應。村民不知道這件事,就代表不是魔女教。
總之,村民這邊應該沒問題了。商人們的請求由奧托統整,處理的人是羅茲瓦爾。屆時羅茲瓦爾會露出怎樣的厭惡表情,只有這點讓昴有點期待,他邁步走向宅邸。
「雖然不知道連夜潛逃是什麼意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一樣呢,喂。」
走下龍車,昴邊轉動腰部邊吐出安心的氣息。
哄愛蜜莉雅睡着後,等待大家醒來,昴在琉茲家召集主要成員,告知方纔的提案。
怦通,感受到胸口的愛意在痛,昴按住被射穿的心臟往後退。愛蜜莉雅歪頭不懂自己無自覺的發言,昴重複深呼吸,同時朝她伸出手掌。
之後又等了一下,判斷沒人會來迎接的昴放棄等待,索性光明正大地推開門。
即使如此,只要見面談談,應該會有什麼改變吧。
加菲爾別過視線,然後像是要甩開昴的賊笑再度跳躍。從龍車跳到地面,離開「聖域」和森林的邊界,雙手插腰目送昴他們。
「因爲人質中的頭號人質太適合了,就算要交涉也想不出好話。光是能讓村民回來,你就該接受這個成果了。」
「啊?你在說什麼鬼話?」
「那種事在很久以前就畢業了。而且我也沒拜託你早點回來,不過你早點回來的話,我當然會很高興……」
奧托氣得肩膀上下起伏。想到他那出類拔萃的不湊巧,感覺原因出在神明附身的倒黴運氣上——
被昴呼喚的帕特拉修小聲叫了一下,聽到的奧托露出絕望的表情抱頭。看來剛剛那一聲,包含了帕特拉修對奧托的見解。『言靈』的加持真是棘手。
「總而言之,只要說出那個就能通過吧?」
「菜月先生,要直接回去嗎?」
然後關在只屬於自己的禁書庫,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佯裝沒事,把昴的擔心和顧慮全都一腳踢開,然後露出寂寞的表情。因爲一定會這樣,所以……
房間深處的架子橫向滑開,平常隱藏起來的牆壁上設置着大小足以通過的隱藏門。穿過門後,眼前是螺旋狀的階梯,那道階梯長長地延伸到遙遠的下方——
就這樣,直到身影消失在森林的影子中,加菲爾都舉着拳頭目送昴他們。
如果是斯巴達風的法蘭黛莉卡,那很有可能。
「話說回來,真是意外呢。」
原本會擠進這裏,原因就在於昴的想法,但說明解放一事時,村民們的感謝都集中在昴身上,雖然也有相當難爲情的一幕,但跨越了那一切,現在才能像這樣踏上歸途。
突然聽到聲音。
「咦?是這樣嗎?還沒介紹嗎?」
面對支支吾吾的昴,奧托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是削減他氣勢的不是昴。
模糊、模糊、模糊、模糊、模糊,最後。
最壞的情況,就是意義不明的慣用句表現。
爲了走近的愛蜜莉雅,昴屈膝蹲下,兩人的手指在車上和地上交纏,然後說出約定俗成的句子,打勾勾立下約定。
「超重要,對吧?我學到了,也深切感受到了。我不會再打破跟愛蜜莉雅碳的約定了,也會盡可能努力遵守跟其他人的約定。就接受我的說法吧。」
敲門,然後爲了嚇她一跳用力開門,結果又撲了個空。
「我認識的碧翠絲,不是那種會看氣氛的小鬼。」
先不提和早熟的佩特拉和表面恭敬內心無禮的法蘭黛莉卡的再會,和那個捲髮少女的再會,昴也得做好覺悟纔行。
「你們不管到哪都一樣呢,喂。」
「就是看可疑人士的眼神。你真的是商人嗎?在我面前有做過什麼像商人的事嗎?」
法蘭黛莉卡在這部分發揮萬能女僕的本領,事務處理能力不輸給奧托,不過她該做的工作不只這些。即使佩特拉加入戰力,要維持整個宅邸還是需要相當的勞力。
一開始的醜態,比起丟臉更讓人覺得丟臉。纔剛耍帥就跌倒,實在很遜。
佩特拉的房間反映出她的興趣,裝飾着可愛的小東西,整理得井然有序——只不過,沒看到房間主人的身影。
什麼消失,結束,然後——再度開始。
「嗯,放心吧,最近我的遵守約定力很強大。」
昴在那句話中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好話。光是能讓村民回來,你就該接受這個成果了。」
——佩特拉的房間沒有被翻亂,維持着整齊的狀態,牀鋪也像準備要睡的樣子。
「就是這樣!都待了將近一個禮拜,不管什麼時候去都剛好不在,不然就是休息中……被拉姆小姐趕回來好幾次了!」
原本以爲法蘭黛莉卡會像風一樣迅速應對,結果卻撲了個空。
昴的呼喊得到氣勢十足的回應,大移動開始了。
「跨越這個境界的時候,只要好好說出暗號就不會被當成襲擊者咯?暗號是『拜拉拜拉在格利摩爾之下』。」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後是跟平常一樣隨便的呼喚。
昴挑戰「試煉」,愛蜜莉雅沒能通過「試煉」,聽到這些羅茲瓦爾的表情變了,這件事讓人印象深刻。畢竟,那是第一次看到的表情。
迎接村民的留守組,看到家人平安回來也都放下心來。
「當然,我不太清楚『試煉』的內容,也知道愛蜜莉雅大人的狀況並不樂觀。可是,考慮到愛蜜莉雅大人要在王選中勝出,『聖域』和領地居民的支持是必要的吧?白白浪費得到支持的機會……」
沒錯,從奧托的角度來看,愛蜜莉雅的狀況並沒有昴認知的那麼緊迫,也沒有瀕臨極限。
「條件就是,讓後面那羣人回村子,你們直接折返……啊,那邊的小哥可以不用回去。」
從「聖域」到宅邸的路程,沒遇到阻礙的話大約八小時。途中雖然休息了兩次,但村民想回村子的心情勝過一切,所以休息時間很短,是毫無意義的強行軍。
青年現在應該在村子裏,因爲大筆金錢的預感而笑得合不攏嘴吧。昴一邊思考要怎麼巧妙地將他拖進陷阱,一邊推開大門進入宅邸的腹地。
「要逃離什麼?」
「話說回來,對方接受得這麼幹脆,反而讓人覺得掃興……老實說,我本來已經做好會被刁難的心理準備了。」
宅邸裏頭,乍看之下也沒有奇怪的地方。整齊的房間像是法蘭黛莉卡認真打掃過,窗框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昴遠離喧囂,站在遠處望着大家。這時奧托東張西望,小跑步朝他奔來。
「無論如何,都得把奧托那傢伙拖進泥沼,讓他成爲愛蜜莉雅陣營的事務處理機器,像牛馬一樣工作,讓他成爲處理事務的機械。」
「不愧是菜月先生,真明理!」
首先從最上層的門開始——
從辦公室的門開始,一直延續到昴腳下絆倒他的地方,也就是說,腹部不知何時被切開了。
會利用這裏,至少代表有避難的必要。
「昴,對精靈術師來說,約定是……」
「纔沒有咧,只是你們的地龍太聰明瞭。明明只跑過一次的路,卻幾乎完美地記得。」
對這些有印象,然後想起「肚子被切開」的觸感,昴理解了。
「不,那也是相當巧妙的誘導,是間諜活動,所以與其說是商人,不如說是特務,這樣比較確實……」
凝視打勾勾的手指,接着愛蜜莉雅的藍紫色雙眸映照出昴。
「……這麼說來,之前也說過。」
「嗯,它可是我自豪的孩子,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然還有鑽火圈、踩鋼索、騎單輪車……等一下,不要蛇行啦,帕特拉修先生!?」
總而言之。
「昴」對奧托的回答還是一樣隨便。奧托似乎也習慣昴的冷淡,沒有多大的反應,他轉動脖子,觸碰自己發言的內容。
「沒試過所以不知道,不過從公主殿下那時候來看,意識會被帶走吧?唉,那種事怎樣都好啦。」
體溫急速下降,昴每次咳嗽,堵塞喉嚨的血塊就會弄髒臉,他拼命用開始模糊的雙眼掌握世界。
「在下次見面之前,好好疼愛你的腸子吧。」
「喂喂喂,這位小哥真的是商人嗎?絕對是幹了壞事被國家通緝的罪犯吧!」
背對隱藏通道,昴吐出銳利的氣息衝出辦公室。
「嗯,實際上我是這麼想的。雖然不是什麼好主意……但人質越多,選項就會越廣。爲了煽動危機感,人質越多能用的手段就越多……」
「菜月先生,這樣好嗎?」
——交涉結束,帶着解放的人質踏上歸途。
「如果是那樣,法蘭黛莉卡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就太不自然了。而且阿拉姆村的人們也都沒察覺到……如果是魔女教那種危險的傢伙來了,爲了不波及村民,她應該會採取行動。」
「一般而言,慣用句是爲了用簡短的句子讓對方瞭解自己的意圖……可是我到現在都不覺得有跟你對話過。」
「既然要裝傻的話,就裝到最後嘛……我是說,這個狀況很意外。」
因爲之前和加菲爾的舌戰,原本預想會遭到相當大的反對——但實際上琉茲卻對昴的意見頻頻點頭,別說反對了,甚至提出幾個讓步方案,交涉內容順利得超乎想象。就結果來說,事情發展如昴所願,但卻無法抹去期望落空的印象。
「孽緣,差不多是那樣。我沒什麼想說的……」
「以拉姆來說,沒交涉到讓羅茲瓦爾大人回宅邸這點,倒是想抱怨一下。」
就算沒人帶她出來,昴也打算這麼做。
「討厭,心跳加速了。」
走向玄關,用老鷹造型的門環敲門。
「嗯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總之先上樓——到傭人房去找佩特拉。
「幹嘛,那種像是在看可疑人士的眼神。」
「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大概離開宅邸了……既然如此,我……」
因此昴的警戒,只針對看不見她們身影這點而提高,但是……
既然宅邸內沒有被襲擊的痕跡,就代表她事前察覺到危險。這些情報讓昴想起魔女教這個單詞,但他搖頭甩開。
氣勢十足地衝出去的腳突然絆倒,昴跌倒在地。
回想起來,幾乎沒有看過奧托有商人樣,他主動說要賣的東西是大量的油,其實該不會是縱火狂之類的吧?事到如今,才用懷疑的眼神看他。
周圍,夜晚的村莊處處響起爲重逢喜悅的嬌聲,其中還有人喜極而泣。想到這個村子遭遇的災難,昴知道會有這種反應絕非誇張,所以沒有半個人嘲笑他們。
手撐在通道的地毯上,昴回頭尋找絆倒自己的東西。一看,有東西掉在辦公室的門前面。
「可別逃走咯,昴!死了也要遵守約定!那是本大爺放你們走的唯一條件!」
奧托出聲叫住昴,聽到他的回答後嘴脣扭曲,露出嫌惡的表情,不過昴這次是毫無惡意的苦笑。然後看向他的身後,昴他們搭乘的龍車和另一輛龍車排成一列。
奧托帶好消息凱旋歸來,商人們的歡呼聲響徹夜晚的村莊。感覺聲音比爲重逢喜悅的村民還要大,不過昴刻意忽視這點,站起身來。
「你太性急了,先休息一下再走吧。而且還要去宅邸露臉,跟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說明事情經過。」
黑色裝束,纖細的身材,黑色的頭髮,憐愛地俯視昴,豔麗的眼神。
「知道了,瞭解。總覺得受到你很多照顧……不過,再過半天我們就會再見面,所以先謝了。」
正面,從倒地的昴的頭上傳來某人的聲音。
昴在口中說出自己的推測。
阿拉姆村的村民被魔女教殺光,然後在宅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怎麼處理。歪着頭,沉浸在無益的思考中,但是……
那個自大的翻滾捲髮,一定會拒絕法蘭黛莉卡的提議。
——那是從昴裂開的側腹掉出來的。
堅硬的聲音響起,應該確實傳到室內了,可是,果然沒有回應。
「那麼,這次真的要出發了。目的地是阿拉姆村,總人數是四十四人!雖然是大移動,不過就麻煩大家咯!」
「我會跟她說你很在意她,她應該會說些什麼吧。」
脫離常軌的愛的宣告。
沒有力氣抬頭,意識拼命地想將溢出的內臟、流出的血液、逐漸遠離的世界拉近。
「原本僱用我們的條件就是收購貨物和其他的再商量,所以關於這方面,要先統一意見,看要實際請求多少。啊,當然不會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只是他們在這次的人質騷動中也揹負了不少負擔……請做好會有點喫緊的心理準備。」
衣服的左腹被漂亮地切開,粉紅色的內臟從那裏掉出來。
吞下那些的瞬間,湧上的血塊堵塞喉嚨,視野染成一片血紅。
「奧托雖然處理了單據,但在那之後的一個禮拜又增加了不少吧。」
擺出姿勢,裝成大男人主義的丈夫下達三個命令,可是卻沒人回應。
「在菜月先生面前,我被迫整理充滿機密事項的文件和管理賬簿,不是嗎!你的記憶力很差嗎!?」
除了女僕的工作,還順便教導事務工作,說不定是想讓佩特拉變成萬能女僕。要是能辦到的話會非常有幫助,但家事技能已經輸給佩特拉的昴,這下子真的無地自容了。
在門上稍微施力,不發出聲音地打開。
結束與加菲爾的對話,看着愛蜜莉雅被擊垮的睡臉,昴做出的決定——那就是接受加菲爾的提案,然後交涉解放「聖域」的人質。
「對了,有這種隱藏通道。我記得,我記得哦。」
「跟同行的商人夥伴討論?」
「——我說過了吧?我們約好了吧?」
「爲什麼我的評價會固定在那種方向啊!」
「喂,那邊的小哥剛剛說了很有趣的話吧?弱點一直被掌握着比較有利,是這樣嗎?」
在門前得到這樣的感慨,不經意地眺望宅邸,當然宅邸大部分的燈光都熄滅了,浮現光芒的只有玄關大廳和傭人室,還有最上層附近的房間——記得那是羅茲瓦爾的辦公室吧。
——沒有發現,那是在昴以外的人面前才戴上的面具。
「我知道了,昴很可靠,所以……」
多虧如此,避難組回到阿拉姆村的時間剛好八小時。午後出發,世界完全被夜幕籠罩後又過了幾個小時。
不管她有多相信只屬於自己的城堡有多堅固。
藍紫色瞳孔中寄宿着憂慮和不安的她,一察覺到昴的視線,就將那些感情趕出眼眸。
畢竟一開始昴纔剛說要挑戰「試煉」,就被趕出房間。
邊說邊兩階並作一階衝上樓梯,來到最上層——就這樣走到通道正中央,抵達雙開門前,昴重新清了清喉嚨後敲門。
加菲爾不悅地皺起鼻頭。那張肉食獸的表情讓昴聳肩,對從車上蹬地前進的加菲爾說:
「……哦噗。」
「哦哦?」
之後,昴向醒來的愛蜜莉雅傳達事情的經過,然後也向聚集在大聖堂的難民們說明。一開始村民們驚訝到僵住,但知道可以平安回村後,他們開心的模樣連昴都跟着高興起來。
用笑容回應響徹森林的送行話語,昴朝逐漸遠去的加菲爾舉起拳頭,加菲爾也配合地舉起拳頭。
昴在那句話中掌握到確切的什麼——意識模糊。
加菲爾的忠告,是叫昴不要在接觸後者派閥時,不小心被趁虛而入。
帕特拉修用跑法表達拒絕,昴在車上慌張地制止它表演危險的雜技。看到這副模樣,加菲爾粗魯地噴氣說:「你在幹嘛啊。」然後看向握着繮繩的奧托。
「……我又沒拜託你。」
「要是說謊的話,就要被佩特拉咬一口?……嗯,好啊,來打勾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