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1 『重新下定決心』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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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昴最先感受到的是嘴裏有類似灰塵的東西。
無意識地用舌尖品嚐累積在口中的唾液——感受到土味和沙粒的瞬間,昴用力吐出。然後像彈跳一樣起身。
「嗚惡!呸呸!奇怪的石頭跑到嘴裏……嘔惡!」
邊嘔吐邊拍打身上的灰塵,昴在昏暗中凝神環顧四周。
失去光源的那裏,是個充滿冰冷空氣的空間——他想起這裏是篩選進入者的墳墓。同時……
「對了,我接受『試煉』……」
衝進墳墓裏,意識突然被奪走,昴被帶進夢的世界。在那裏,他接受名爲「試煉」的過去——雖然不知道是否能正確稱之爲過去,但對昴來說是無法抹滅的因緣,他被迫與被自己拋下的過去訣別,然後被揭露一切都在魔女的掌握中,最後被送回來。
扳着手指回想失去意識期間發生的事,昴確認自己的記憶很鮮明。在夢中,他向父母,向再也見不到的兩人道歉、感謝和道別。
「原來如此。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昴兩人獨處……」
「至少我通過了第一個『試煉』,剩下的兩個『試煉』,應該也證明了不是不可能突破。在這個前提下,如果你對接受『試煉』感到猶豫,那我就堂堂正正地代替你接受。我是爲此而在這裏的。」
——愛蜜莉雅的外表。和那個「嫉妒魔女」相似的容貌,以及半妖精的出身。從這些地方可以感受到她至今爲止,都受到毫無道理的蔑視和迫害。
在這期間,愛蜜莉雅依舊用手掌遮住臉,彷彿聽不見昴的聲音。
「那傢伙是什麼樣的人,我完全想不起來……」
「我、我……?」
昴的說詞讓奧托大叫,但看到昴用手指抵着嘴巴做出「安靜」的手勢,他連忙閉上嘴巴。他一臉無法釋懷地轉動脖子。
「——呃。」
一開始是微弱的聲音。
不管怎樣,身體沒有異常就好——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昴,終於察覺到愛蜜莉雅聲音持續顫抖的態度有異。
「咦?啊啊,是的,我接受了。因爲朋友幫我報名,我也沒辦法。」
「是嗎?那就好。一開始你倒下時,我人不在旁邊,不知道你有沒有撞到哪裏,所以很擔心。果然片刻不離身,彼此才能安心呢。」
「嗯,對啊,沒錯。這裏是魔女的墳墓裏頭。唉呀,真是敗給你了。愛蜜莉雅碳進來後沒多久,墳墓的燈就突然熄滅,然後我就慌慌張張地追着你進來了……」
同時,昴的腦海浮現的是過於愚蠢的空白。
「愛蜜莉雅?」
「慢慢來就好,愛蜜莉雅碳。複雜的事之後再說,現在先深呼吸。然後動動手腳確認有沒有麻痹,可以站起來的話就站起來。」
不管怎樣。
她激烈痙攣的樣子,讓昴感受到膽顫心驚的恐懼,但她的身體顫抖卻逐漸平息。
「試試看,要是羅茲瓦爾那傢伙被彈出來就有趣了,這樣就能確認『布丁帕的水滴也和血是同樣的顏色』。」
「……呃……啊,不要……住手……」
但是,聽到昴的話,愛蜜莉雅突然抱住自己的肩膀。看到她的反應,昴戰慄地想着「我太得意忘形了嗎……!」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彷彿感到寒冷似地牙齒打顫,同時搖着頭。
——愛蜜莉雅照昴說的,用剛睡醒的危險話語做了深呼吸,然後從指尖到肩膀活動手臂,藉由先站起來的昴的手站起。在黑暗中,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
「哼。不知道。不管怎樣,對我來說都只會是讓人不爽的事」
「只看這部分的話是很性感的場景,但地點太糟糕了,根本是懲罰遊戲。」
※※ ※ ※ ※ ※ ※ ※ ※ ※ ※ ※ ※
面對昴不長記性的發言,愛蜜莉婭嘟起嘴吐出舌頭。
「哼。我馬上就會追上你,然後直接超過你,一定會把你甩在後面的。昴的功勞,一個都不會留下的」
「讓溫柔的孩子們揹負重擔。老害的我……我們,到底要墮落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呢。——至少,最後不想變成那樣啊」
「我爲了你,如果你害怕的話就由我來。羅茲瓦爾可能會說,『聖域』的解放要由愛蜜莉婭碳來完成,要由愛蜜莉婭碳親手達成……但我的行動結果,如果能被稱讚的話,那我就全部獻給你。我這邊什麼都沒關係。」
拉姆的口氣雖然不像是看準愛蜜莉雅恢復纔開口,但聽到她事務性的發言,愛蜜莉雅的側臉瞬間僵硬。目不轉睛盯着她的昴,看到那剎那的變化,但那變化立刻就被笑容給隱藏。
「啊,嗯,我沒事。身體完全沒問題,抱歉讓你擔心了。」
昴的呼喚左耳進右耳出,愛蜜莉雅用手掌遮住臉當場崩潰。聲音裏夾雜着淚水,因嗚咽而顫抖的銀鈴嗓音,充滿讓聽者心痛的哀慼。
「愛蜜莉雅大人,雖然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不是稍微幫她重新振作起來了。
「所以,可以問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老實說,我並不打算深入這件事,但就這樣讓氣氛險惡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就自告奮勇當和事佬。」
面對這個問題,愛蜜莉婭像是喉嚨被堵住一樣瞪大眼睛。
「那個……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琉茲看着青年的側臉,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輕輕嘆氣。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等一下。」
「用我和愛蜜莉婭碳的恩恩愛愛之力,把『試煉』什麼的輕鬆解決吧」
畢竟,是得到理應是阻擋在前的雙親最大限度的協助才得以通過。更何況在挑戰之前,那世界就等同於在昴的心中得到答案。
「嗯,不好意思。說得也是,你很適合。你跟我們之中任何人都沒有深交,而且也沒牽扯到重要的部分,所以可以不用揹負責任,是站在輕鬆的末端立場的人,就交給你了。」
「後半段的真心話都表露無遺,拼命的部分也太明顯了……還有,很抱歉讓你有所期待,不過『聖域』是過不去的,因爲『試煉』還沒結束。」
「昴你這笨蛋!!」
斥責判斷遲緩的自己,昴衝向房間深處——在那裏,他看到跟自己一樣橫倒在地的愛蜜莉雅。
看着愛蜜莉婭因越來越激動而瞪大眼睛,昴直視她的雙眸。
「——!啊,嗯,對啊。沒事吧?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跟你互許未來的菜月・昴。」
「怎麼了?是戀上我手掌的觸感了嗎?既然如此,要我一整晚都牽着你的手也不是不行。」
拉姆用看着沒教養的狗的眼神,對從房間出來後就一直用視線詢問的昴這麼說。
「假如你不能接受『試煉』,那就由我來代替你接受『試煉』。」
聽到她的低語,加菲爾用毫不掩飾不快的聲音說道。
「傍晚的話,就是你倒下被搬來這裏的時候咯。」
「啊,嗯,沒錯,進去之後就被強制捲入,不是拒絕就能了事的等級。」
「資格不可能突然就冒出來。至少,從墳墓建成之初就待在這裏的老身所知……不過,大致上可以猜到。」
「愛蜜莉雅,等等,愛蜜莉雅?冷靜,你在說什麼……」
奧托含糊其辭。他時不時地看向愛蜜莉雅所在的寢室,光是這樣就能明白他想說什麼,但他沒有說出口的體貼,讓昴感到得救了。
愛蜜莉婭倒吸一口氣,房間裏的其他人各自做出不同的反應。
琉茲用平淡的聲音回應轉過身來向她搭話的昴。與寢室相連的這個房間,可以稱之爲起居室吧,琉茲的家是由這兩個房間和放書的藏書室所構成。
「對、了……我,接受『試煉』,然後……」
本來的話,應該要相信她,一直等到「試煉」結束纔對——
「我想那是因爲我叫你起來,對不起……話說回來,『試煉』是可以再挑戰的吧?我也是沒接受第二個『試煉』就回來了。」
「巴魯斯沒有說謊,就是知道這件事。只要相信這點,現在就先這樣吧。巴魯斯,你繼續回答奧托的問題。」
「沒事的,我沒忘記。跟他們兩人說的話,我全都記得。」
「——嗯,是啊。」
痛苦呻吟的表情,如實訴說着一切。
「雖然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不過可以感受到不是什麼好話。」
看到昴茫然閉口的樣子,原本打算動粗的拉姆解除備戰狀態。她將取出的魔杖插回腰間,瞥了沉默的昴一眼後吐氣。然後,她對奧托說:
「信口開河也該有個限度……那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完全不對!是超級感謝……」
「不是碰巧考試結果好就怎樣怎樣,問題在於愛蜜莉雅碳。從你的樣子來看,今天的『試煉』大概失敗了……」
「不要在意什麼困不困擾,原本就是我們擅自拜託你接受『試煉』的。」
「雖然沒什麼前例……不過挑戰本身是可以再挑戰的。老身也沒能通過第一個『試煉』,但挑戰了兩次。比起這個,老身更在意得到資格的阿斯。」
「你也稍微察覺一下我內心的傷痕有多深吧!!」
慢了一拍才察覺到昴和拉姆意味深長的視線,愛蜜莉雅連忙放開手。她紅着臉,彷彿自己剛剛的舉動是無意識的,慌張地說:
坐在琉茲正面,同樣喝着茶的加菲爾咧嘴說道。又是聽不懂的慣用句——不過,昴判斷那大概是「掃興」的意思。然後察覺到加菲爾說那句話的意圖。
「這下子,會變成什麼樣呢……一切,都會按照魔女大人的想法進行嗎?」
那就是受到同族或異族的迫害,或是被畏懼而孤立。總而言之,如果選擇容易陷入那種狀況的「半妖」接受「試煉」,那麼挑戰墳墓的,當然很有可能是過去有傷痕的人。
拉姆毫不留情的話語讓昴忍不住吐槽,但愛蜜莉雅的耳朵根本沒聽進去。她顫抖着雙眸凝視昴。
昴這麼說,拉姆微微瞪大眼睛,然後像是在思考昴的話中含意而別開視線,接着像是得到什麼結論似地點頭。
加菲爾張嘴大笑,但被拉姆投以冰冷的視線後,就一臉無趣地閉上嘴巴。接着,她雖然對昴的回答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但……
「……明明是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察言觀色了?」
奧托的沉默讓家中陷入短暫的寂靜,此時敲擊地板的微弱聲音格外響亮。全員的視線都投向聲音的源頭——也就是,寢室。
——搖晃她清醒後的記憶,確認意識和記憶沒有混濁。分開後,她那雙藍紫色的瞳孔焦點慢慢對焦在昴身上。
如果那是對決心被質疑的憤怒,或是被塗上屈辱的感情,昴已經做好被痛罵和被泥巴潑到的覺悟。
拉姆立刻拔出魔杖準備處罰昴,昴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拼命搖頭。
「喂喂喂,好說好說,還有別太早下定論。雖然我的說明不夠,但你那當機立斷的個性也太超過了。」
「你絕對當不成大商人,不過我很感謝你。」
「如果平安通過『試煉』,那就必須確認居民是否依照盟約獲得解放。如果巴魯斯的話屬實,明天阿拉姆村的村民就能回村子,羅茲瓦爾大人的療養也回宅邸……」
「先說好,要是敢說愛蜜莉雅碳的壞話,我會奉陪到底。先通過我這個經紀人再說。」
「不混雜玩笑話就無法坦率道謝,你這害羞鬼,自己想啦。」
「不管開始方式如何都好,比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是過於愚蠢的空白。
銀鈴般的聲音,以大音量撞擊鼓膜的話就是相當的音響兵器。昴雖然差點暈過去,但還是對着肩膀上下起伏的愛蜜莉婭笑道。
如果她也跟昴一樣,接受了相同內容的「試煉」的話……
「……有,我想問題大概出在『試煉』的內容上。我和愛蜜莉婭碳接受的『試煉』,細節部分雖然不同,但大致上是一樣的。」
「你這傢伙,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吧!」
愛蜜莉雅僵硬的手腳劇烈痙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變得僵硬,昴驚訝地用放在她臉頰上的手撐住她的頭。就這樣將愛蜜莉雅持續顫抖的身體抱到懷裏,摟在胸前。
雖然還有些無法釋懷,但昴還是對拉姆強硬的語氣不情願地點點頭。看着兩人對話的奧托清了清嗓子,「那麼」作爲開場白,
「試煉」的內容,以及前面還有兩個「試煉」在等着,這些事是誰告訴自己的,他全都記得。是魔女,可是……
可是,關於魔女的,只有她的內在從記憶中消失。
她一邊喝着茶一邊說出的話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只是在葉色的溫茶表面泛起波紋——然後消失。
「知道什麼?」
「愛蜜莉雅!?喂,振作一點……愛蜜莉雅!」
「如果不是同性,或者是在愛面子的對象面前,就有可能會那樣吧。你就識相點離開房間吧。」
琉茲說完就陷入沉默。她的發言和態度讓昴感到不對勁,不過他先保留這個疑問,重新面向愛蜜莉婭。
她用微溫的茶潤溼舌尖,愉快地看着銀色的半妖精和黑髮少年的爭論。
但是,她顫抖的藍紫色瞳孔裏,寄宿着過於虛幻的不安和恐懼。
「不是碰巧考試結果好就怎樣怎樣,問題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前,門緩緩打開。
「……救我,爸爸,救我……帕克,帕克……帕克……」
「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我在這裏,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沒事的。」
昴一邊彈響手指讓牙齒髮光,一邊豎起大拇指表明決心。
「你確實縮手了,但結果還是馬上伸出來咯?因爲佔到便宜所以我什麼都沒說,不過愛蜜莉雅碳真的沒事嗎?」
「我可沒打算說你的壞話,纔不會做那種性格惡劣的事。有意見的話就當面說,不然就用拳頭。」
「第一個『試煉』是面對過去,講白一點,就是面對留戀和後悔,然後做個了斷。」
「從昴那邊聽說了,當然,沒有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毫不掩飾不快的聲音說道。
在「聖域」這個地方,琉茲的立場就像村長一樣,但她的生活卻相當樸素。不過,她一個人住在房間角落,用小茶杯喝着茶,這樣的空間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不、不是的。奇怪,我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因爲,剛剛明明就沒有碰。」
手指離開時還依依不捨,愛蜜莉雅堅強地點頭回應昴的問題。但是她的臉頰依舊泛紅,就連昴都察覺到那不是因爲羞恥。
「鬆散什麼的,多管閒事……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呃。」
「呃……咦?我怎麼……」
奧托表達關心,昴卻揮手拒絕。拉姆和加菲爾用追究的眼神看他,他點頭說:
聽到昴的話,愛蜜莉婭只是吐出舌頭。
「打斷你說話真是抱歉,不過,身體真的沒有哪裏不舒服。睡迷糊的腦袋剛剛也清醒了,所以沒事。」
「我們,還沒說到那裏……」
不過,沒有實際和她站在相同立場的昴等人,能察覺到的只有表面的部分。
琉茲一邊看着昴和愛蜜莉婭互相嬉鬧着提高幹勁,一邊將已經冷掉的茶杯送到嘴邊。
「原、原來如此……所以細節部分纔會不同。」
「啊——雖然無法釋懷,但總之先說吧。首先,我想問菜月先生在裏頭髮生了什麼事。」
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昴想着自己是不是稍微幫她重新振作起來了。
摸着太陽穴,昴對自己的記憶缺陷感到愕然。
奧托大叫着想要跺腳,但室內所有人都用手指抵着嘴脣做出「安靜」的手勢。看到這個,奧托連忙堵住嘴巴,但已經太遲了。
拉姆似乎想立刻拉着琉茲走,昴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轉向自己後這麼說。拉姆對昴的話不悅地皺眉,不過立刻重整心情問:「什麼意思?」
「啊……不對……不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沒有……沒有,那種……」
可是,愛蜜莉雅似乎沒察覺到自己的異狀。
「因爲想出這個『試煉』的人是——」
「——嗚,昴?」
「不管怎樣,已經得到可以再挑戰的保證了,剩下的問題就是愛蜜莉婭碳自己。」
「就是這樣,我打算挑戰『試煉』。愛蜜莉婭碳要怎麼辦?如果真的很辛苦,那在家睡覺也可以哦?」
那是因爲負面情感侵蝕了她的心,讓她無法立刻回答。
「只要有我就夠了。就算沒有昴的保護也沒關係,明天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是的……不是我……爲什麼,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喂,你那種說法,感覺愛蜜莉雅碳在猶豫要不要跟我說真心話耶。」
「看到這張臉,還能說出那種帥氣的話,那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記得和父母的對話內容,記得流下的淚水有多熱,記得離別之際他們說的話有多溫暖,明明全都記得。
「所以,巴魯斯接受了『試煉』,沒錯吧?」
「哈,你很關心我嘛,老太婆。就本大爺來說,老實說有種『被岡茲的主觀認定是無家可歸』的感覺。」
映照在她眼中的,是昴無力垂下的手——以及愛蜜莉雅戰戰兢兢地抓住昴的手的白皙手指。
「嗯,就是那樣。爲什麼我會得到資格,這點我也沒有確切證據……不過,就是那個吧。沒有資格的人,只要踏進裏頭接受那個洗禮還是什麼的,就能得到資格。搞不好,羅茲瓦爾那傢伙也能進去哦?」
「不想看的過去……不對,是面對不得不做個了斷的事嗎……?」
確認她沒有因爲一開始的那句話而慌亂,昴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小跑步到她身旁。
「內容嗎……那個,可以告訴我嗎?」
不管怎樣,『試煉』的正式開始是從現在纔開始。
然後她抬起一度低下的頭,用袖子用力擦擦眼睛,嘴脣綻放出微笑的形狀。
「我是很想照辦啦……」
她這樣逞強道。
「是、是這樣啊,昴……咦?爲什麼昴會知道?因爲,昴不是混血所以不會接受『試煉』……」
※※ ※ ※ ※ ※ ※ ※ ※ ※ ※ ※ ※
「進來之前我說過了吧,我有資格。要說是誰給的有點微妙,但要說在哪裏得到的……大概,是在昨天傍晚的墳墓吧。」
揮動沒拿茶杯的手,加菲爾用兇惡的笑容回應昴的挑釁。看到他那態度,昴維持緊張感,而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物——奧托舉手說「那個——」
「沒錯。」
腦海裏浮現的是在墳墓裏發生的事——「試煉」的事,還有回來之後愛蜜莉雅的異狀。她哭哭啼啼,像夢囈一樣道歉和呼喚精靈之名。
「爲此……爲、爲了我……?」
「我沒有騙你們!通過第一個『試煉』是真的!可是,還有兩個『試煉』!墳墓的『試煉』總共三個,所以很遺憾,琉茲小姐她們還沒被解放。」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在嘴角上揚的昴面前,愛蜜莉婭的嘴脣小聲地吐出這句話。
雖然對愛蜜莉雅很抱歉,但在挑戰「試煉」的前一個階段,狀態就不同了。
然後,確認完自己身體的昴,意識轉向——
「驚訝」的愛蜜莉雅將視線投向昴,周圍抱持同樣疑問的視線也集中到昴身上。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承受那些視線的昴邊思考該怎麼辦邊說:
「話說回來,連續兩天都這樣真是不好意思,琉茲婆婆也很困擾吧?」
昴一如往常地插嘴,愛蜜莉雅不高興地鼓起臉頰。她的動作和平常一樣,昴認爲是自己杞人憂天,所以沒有多想,但是……
「——現在她冷靜下來,正在休息。」
「是嗎?那就好說了,跟拉姆一起來,試試看能不能穿過『聖域』,如果能通過的話……」
銀色頭髮披在身後,愛蜜莉雅邊說邊一臉歉意地縮着身子。
「是嗎……呃,關於『試煉』的內容,大家都知道了嗎?」
「我跟愛蜜莉雅碳看到的應該不一樣吧。我啊……不是靠一己之力跨越的。」
「哦、哦……我知道了。」
「咦、啊……沒、沒事,不是那樣的。只是有點,睡昏頭了。」
愛蜜莉雅的臉痛苦地扭曲,額頭上浮現汗水,她正感到煩悶。
拉姆手指抵着嘴脣,閉上眼睛像在思考。然後她看向琉茲。
「現狀,就算咒罵考官性格惡劣也不會有進展的。比起那個……雖然難以啓齒,但愛蜜莉雅大人慌亂的經過是……」
「太好了,早安。愛蜜莉婭碳,身體狀況還好嗎?」
那給了昴強烈的鄉愁和哀傷,取而代之的是給予他覺悟和勇氣。
「墳墓裏頭,確實有『試煉』在進行。追着愛蜜莉雅碳進去的我也遭遇了同樣的事。總而言之,我平安通過『試煉』,但愛蜜莉雅碳似乎陷入苦戰。因爲她看起來很痛苦,我就忍不住出聲叫她……結果她醒過來,意識清醒後就變成那個狀態。」
面對湊近耳朵得意忘形的昴,愛蜜莉婭大聲地這樣說道。
「嗯,沒錯。我問你——愛蜜莉婭碳,你有做好要再挑戰『試煉』的覺悟嗎?」
昴完全不在意他們的反應,凝視着動搖的愛蜜莉婭聳了聳肩。
「什麼胡言亂語,很過分耶,喂。」
魔女,正要脫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過去?」
「本家的打雜人員是這麼說的,你有感受到什麼變化嗎?如果真的通過『試煉』,『聖域』的禁制應該會被解除。」
「愛蜜莉雅大人,雖然您纔剛醒來,但關於『試煉』的事……」
「沒事這詞好久沒聽到了……」
在碰到昴伸出來的手掌之前,愛蜜莉雅像是重新思考過什麼似地搖了搖頭。接着朝她搭話的,是穿着女僕裝的少女。
最糟的情況,有可能會被窺探記憶卻一無所獲,想到這點,能像這樣記住「試煉」的始末實在是萬幸。
對於她那鄙視的眼神,昴沒有回應,只是小聲地說了句「這樣啊」。看到他的態度,拉姆輕輕嘆氣。
「用削巖機削掉我想要承擔責任的氣勢,然後還這麼說!?」
當然,每個人擁有的過去都不同。
「不管怎樣,巴魯斯踏進裏頭帶回愛蜜莉雅大人是事實。而且,巴魯斯也接受了跟愛蜜莉雅大人同樣的『試煉』,如果那不是胡言亂語的話,他應該有跨越過去。」
但是,與痛苦相反,她的身體似乎沒有自由,手腳僵硬無法動彈,只有表情顯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對,考慮到資格的事,『試煉』的內容感覺滲出了性格的惡劣。」
「所以,巴魯斯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性,換個說法,就是他不適合當商人的致命性格。
話題一開始就被拋到自己身上,昴用手抵着下巴,視線朝向天花板。
「啊……不對……不是,那個,我,沒有……沒有,那種……」
昴朝愛蜜莉雅隨時會哭出來的側臉伸出手,想要緩和她痛苦的衝動,就算只有一絲絲也好。但是,就在指尖碰到她臉頰的瞬間——
因此不能隨便拿來當話題。奧托的判斷非常有人性,換個說法,就是他不適合當商人的致命性格。
加菲爾的輕浮發言和拉姆不當一回事的態度,都沒辦法進入昴的腦袋。不過,聽到昴的疑問,拉姆微微歪着頭說:
視線從拉姆身上移開,昴的眼睛看向她的背後——方纔拉姆纔剛離開的房間門扉。愛蜜莉雅現在應該在門的另一邊睡覺。
「賢淑又柔弱的拉姆怎麼可能做出那麼野蠻的行爲,而且從巴魯斯現在的態度來看,已經知道大致上的情況了,所以沒必要。」
「被你那樣說,我怎麼可能關在房間裏等呢。真的……非常、過分。非常、笨蛋。非常……謝謝你。」
在她身旁最擔心她的男人沒有被呼喚,而是持續呼喚着在她崩潰哭泣面前依舊不見身影的精靈之名。
面對拉姆銳利的目光,昴垂下視線含糊其辭。拉姆對昴的話感到訝異而皺眉,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後,表情轉爲理解。
畢竟,昴被特別賦予的資格,原本是隻有「半妖」才能得到的。雖然看不見準備「試煉」者的真意,但在故事中,附加「半妖」這個條件的存在,會接受某種約定俗成的試煉。
「雖然有點離題,不過還是回到正題吧。關於『試煉』的內容,之後再詳細說明……關於愛蜜莉雅大人慌亂的原因,菜月先生有什麼頭緒嗎?」
「結論和處分都下太快了吧!!」
昴以爲愛蜜莉雅會回應自己的玩笑話,所以做好準備,但愛蜜莉雅的反應卻出乎意料,讓他稍微皺起眉頭。她垂下眼簾,目不轉睛地看着昴的手。昴歪着頭,朝她伸出手。
侵襲全身的惡寒,讓手腳前端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思考遲鈍得像泥漿流進腦袋,血管裏彷彿被灌了冰水。
然後,在誰開口之前,門緩緩打開。
「就算你問我發生了什麼……」
「誒?什麼?最後沒聽到。超級喜歡我?」
「嗯、嗯,是啊……我很努力,可是中途就突然中斷了。」
「對了……!我來這裏是爲了愛蜜莉雅!」
「該吐槽的地方被你若無其事地帶過,害我差點就點頭了……咦?菜月先生,你跟她一起接受『試煉』了嗎?」
「你現在的表情很不像你呢,毛。平常明明就是一張鬆散的臉,現在連陰影都出來了,越來越讓人看不下去了。」
「菜月先生怎麼可能會有朋友,麻煩你認真點。」
昴快速回答完問題,奧托朝他伸出手掌,一臉慌張地逼近。怎麼了?昴抬起頭,他再度重複「不不不不」。
聽着愛蜜莉婭結結巴巴的話,昴回顧產生的疑問,向琉茲發問。至今一直默默看着他們交談的年幼老婦人摸着臉頰。
「唔,昴又那樣。」
「我……不是,我……不對……沒、沒有……做那種事……明明沒有……明明說了不是……」
愛蜜莉雅崩潰在地的模樣,讓昴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不過……
跑到她身旁,即使在黑暗中依舊醒目的銀髮和白皙肌膚,看到這些都還有生命體徵,昴先放下心來。不過,那也只是在確認她的表情之前。
「啊,嗯、嗯……」
對某些人來說,這個『試煉』一定沒有那麼困難吧。只是剛好昴被直接命中,然後愛蜜莉雅被一擊斃命而已——
——愛蜜莉雅急着掌握狀況,昴邊用手指搔臉邊苦笑。畢竟,這裏是魔女的墳墓,要男女幽會的話,這裏欠缺氣氛和顧慮。
「在黑暗的地方……跟昴兩人獨處……」
「你騙了我們,去死吧。」
「咦,啊!」
「愛蜜莉雅大人,您平安無事地醒過來真是太好了。可以的話,希望您不要逞強,讓拉姆聽聽您的身體狀況。」
「你真的跨越了,昴。那個……過去?」
「爲什麼突然粉碎別人的夢想!?」
「……不,身體沒有特別感受到什麼,不過實際試着離開『聖域』的話,或許又另當別論。」
「我不是說了嗎?因爲我喜歡你,超喜歡你。」
「——呃。」
「原來如此。雖然聽到了但再說一遍!」
「必然地,都是些難以突破『試煉』的傢伙,性格真是惡劣。」
魔女,正要脫口而出,昴突然察覺全身竄過一陣惡寒。
「——昴,你這笨蛋。」
他一心一意地安慰、守護、疼惜顫抖哭泣的她,用全身抱住她,溫柔地不斷撫摸她的背。
「你那樣說會引發戰爭的。」昴瞪着眼前的奧托,不過拉姆的手介入奧托和昴之間,像要遮住兩人似地仰望昴。
「從昴那邊聽說了,當然,沒有深入到細節。因爲愛蜜莉雅大人也有不想說的事吧。」
昴對真心感到驚訝的拉姆吐舌頭,保留方纔感謝的態度。前半段是對垂下眼簾的昴的激勵,後半段完全就是她的真心話吧。
「不管開始方式如何都好,比起那個,問題在於……巴魯斯突破了『試煉』。」
昴乾脆地告訴想要否定的愛蜜莉婭。
一邊輕撫摟在懷中的背部,一邊拼命呼喚顫抖的愛蜜莉雅。
「——!?可是昴,那樣的話……」
「跨越過去……昴,跨越『試煉』?」
「啊?難得看到這麼有趣的事,不打嗎?我還以爲可以久違地看到拉姆發飆呢。」
「不留下一個的話,就沒有機會向愛蜜莉婭碳要獎勵了啊」
雖然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但她進入墳墓的時間比昴早三十分鐘以上。儘管如此,昴卻比她還早回來,代表她的「試煉」極爲難行。
「這樣纔對嘛。那麼,再加油吧。我是從第二階段開始,愛蜜莉婭碳是從第一階段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