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3 『羅茲瓦爾的盤算』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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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醒來後最先感受到的,是某人的手指觸碰額頭的搔癢感。
「手指的纖細和柔軟,還有客氣的觸摸方式,是愛蜜莉雅碳嗎?」
「——雖然猜對了,但總覺得你猜對的方式很恐怖,是我的錯覺嗎?」
眼皮被觸摸自己的手掌遮住,昴的視野被遮蔽。不過,從手指縫隙看到的美貌,讓昴微微揚起嘴角。
「嗯喵,只是覺得在這個時間點摸我的人只有愛蜜莉雅碳,所以就靠直覺猜猜看。我可沒有厲害到能靠手指觸感就知道是誰哦?」
「這樣啊,那我就稍微放心了……身體,能坐起來嗎?」
「勉強……嗯,沒問題。」
一邊回應醒來的寒暄,昴一邊從躺着的牀鋪坐起上半身。輕輕轉動脖子環顧四周,這裏是不曾見過的建築物內部。
少女——拉姆毫不留情的斥責,讓昴在地板上抱頭。不過,一想到自己乾的好事,就覺得只能甘心接受責罵。
至少可以幫愛蜜莉雅開路吧,他自以爲是地這麼想。
愛蜜莉雅微微皺眉,訴說墳墓給她的印象。
羅茲瓦爾的說法讓昴挑起單眉,掌握到他的部分意圖。跟不上話題的愛蜜莉雅一臉困惑,昴要將事情的內幕告訴她。
「等王選結束,周圍都穩定下來後,我會考慮的。」
接受事態的推移,愛蜜莉雅閉上眼睛,幾秒後再度睜開的她,已經看不見迷惘的感情,而是做好覺悟。
「太直接了!!」
加菲爾粗魯至極,愛蜜莉雅雖然反駁,但他卻用讓嘟嘴的愛蜜莉雅臉蛋漲紅的話來回答。
「到哪邊爲止是想象畫面,從哪邊開始是現實呢?」
「這……是這樣沒錯,嗯,沒錯。」
把昴的戲言當耳邊風,羅莉老太婆——自稱琉茲的人物,從寬鬆的袖子中伸出手指抓抓自己的額頭。
「就是那個,軟禁。剛剛說到去看墳墓,話題就中斷了……軟禁,是怎樣的狀態呢?爲什麼聖域的人們,包含羅茲瓦爾在內,有必要軟禁村民?」
「不用說保身之詞了,快說明。契約內容詳細點,三行內。」
「我先說,這裏可不是遇到麻煩事的退路。不管領主大人和他帶來的——不對,是帶來的問題被擱置,被任意使喚的感覺都不好受吧?」
「可以那樣解讀。然後,能夠達成那個條件的人……」
就在昴因爲自我厭惡而皺起臉的時候……
「總——而言之,魔女的封印因爲魔女本身的瘴氣而無人能靠近,所以無法解除。更別說想接近祠堂,還得躲過在監視塔上守望地上的賢者夏烏拉的耳目呢。」
她的堅強和軟弱,也是吸引昴的理由。
但是,承受昴全心全意叫喊的對象卻歪着頭說:
瘴氣,聽到這個單詞昴皺起眉頭,記得以前也聽過這個內容,他開始搜尋記憶。之前聽到這個單詞是在——
在王選之爭中,愛蜜莉雅至今尚未立下任何功績,也還沒站穩腳步。
「老身不知道這個地方剛形成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不過頂多一百一十多年吧。」
最重要的是,從她的說話方式和對加菲爾的稱呼來看,
聲音和腳步聲,還有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眸射穿昴——
拍手,他臉上掛着爽朗的笑容。
「可以不要用那種拐彎抹角的挖苦方式嗎!?我有在反省,也真心覺得抱歉,可是心都快碎了!乾脆直接了當地罵我吧!」
「進入軟禁狀態,我不認爲阿拉姆村的人們會輕易接受。當然,應該會有反抗。爲了平息反抗,我認爲有必要展示某些行動。領主的你大鬧一場把加菲爾他們趕走的話就好了……但聖域的人們也是領民。你做不到那種事吧。」
「我已經習慣被點出做不到和無法觸及的事了。沒問題,我會用只有我能做到的事來彰顯對愛蜜莉雅碳的愛。總而言之,我可以先從俗氣地持續呢喃愛語開始嗎?」
「話說回來,剛剛琉茲小姐說那樣很困擾,爲什麼?加菲爾通過『試煉』會有什麼困擾嗎?」
「魔女教那些傢伙也進不去嗎……這也是當然的吧。要是進去就能解除封印,他們只要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衝進祠堂就贏了。」
「……幾乎,是正確答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過,一想到自己乾的好事,就覺得只能甘心接受責罵。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身體沒有異常,就跟看到的一樣。」
他用不怎麼值得驕傲的內容表明瞭反省。
金髮青年粗魯地抓亂短髮,露出銳利的犬齒。
「誰,那還用說,當然只有一個人。」
「很——遺憾,那個契約和梅札斯家沒有關係……雖然不能說完全沒關係,但不是主犯哦。至——多,我家只是輔助而已。」
不過,是除了精靈和變成精神體的魔女以外。
「反過來說,沒有資格的人硬是踏入墳墓,就會變成像昴和我這樣。」
他的想法,還有看穿他想法的自己,以及他的想法是爲了愛蜜莉雅而做,還有內心對此表示肯定的自己,都讓昴感到噁心。
「平常是威風凜凜的大姐姐,但偶爾會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或是對常識一知半解,一下子就會被欺騙的女孩子,這些都包含在反差萌的範圍內哦!」
響起的聲音慢慢地停頓,但停頓之間充滿了不允許反駁的威嚴。
「纔不是那樣,我擔心,那個……要是聽到我擔心到快哭出來的話……」
沒聽過的單詞讓昴歪頭,加菲爾厭煩地揮手。
接受昴的道歉,愛蜜莉雅的嘴脣吐出微弱的氣息。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在昴他們面前供述軟禁的理由——亦即犯罪的動機。雖然這是至今都沒意識到的部分,但昴和他們的關係是軟禁方和被軟禁方,亦即加害者和被害者的關係。
「我纔沒有被虐興趣咧,我是天生就愛踩地雷!」
「既然歷代管理都是由梅札斯家負責,那術式就是我——的祖先中的某人所設下的吧。」
昴的主張是想遠離危險的可能性,愛蜜莉雅對此嘟起嘴脣露出不滿的表情。承受她責備的視線,昴說:
昴對不值得驕傲的事挺胸自豪,拉姆打從心底感到厭煩地深深嘆氣,然後無言地背對他走向羅茲瓦爾。
吞下這樣的註解,昴擔心地瞥向愛蜜莉雅。可是,即使沐浴在那樣的視線中,愛蜜莉雅的表情也沒有蒙上陰霾。
就這樣,決定要做的愛蜜莉雅,將自己往後擺的力量是無法計量的。決定挑戰可能有危險的試煉,卻已經擔心起村民等其他人的安危,就是最好的證據。
「嗯,什麼事?」
垂着淡紅色長髮,小小的女孩子用格外成熟的態度這樣說道。
咔嗒咔嗒,高跟鞋在木製地板上敲出堅硬的音色。
「多謝誇獎,我快吐了。」
「話說回來,我想問一下,阿拉姆村的人們,現在都聚集在大聖堂吧?」
「……因爲昴的事,所以沒能好好地四處看看。不過,空氣的討厭臭味和刺痛肌膚的不快觸感,我還有印象。」
「是嫉妒魔女的事,記得被封印魔女的場所,也充滿瘴氣什麼的……」
「你的忠告沒有讓任何人幸福哦,拉姆。」
重新下定決心,鞏固覺悟,昴做出決定。
「真是的,我真的很擔心你。因爲你一進來就發出慘叫然後昏倒了。」
「……幾乎,是正確答案。進入墓地的理由,不只——是那樣。」
將視線從手抵着下巴的昴移到愛蜜莉雅身上,羅茲瓦爾低聲呼喚。聽到呼喚的愛蜜莉雅抬起頭,「嗯。」地回應。
「太久了!至少在我至今遇過的人裏,你是最高齡的。」
「嗯——這個嘛,要說正確的話是很正確。如果只是單純接受『試煉』,那其他有資格的人……像那邊的加菲爾也行。」
羅茲瓦爾用嚴肅低沉的聲音告知,其中惡作劇的聲響已經消失。接受到信息的愛蜜莉雅,也用認真的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畢竟是那麼大的樹,折斷的部分一定有很多活用的方法……不對,該不會在限時炸彈的騷動中被炸飛了吧?」
「嗯嗯,說說看,我來打分數——哦。」
「資格」這個單詞讓昴挑起眉毛,看向加菲爾。
昴想起高喊魔女復活是至上目的的培提爾其烏斯。
「平常的話我是很想擁護你,但今天是昴不對……要是知道拉姆有跟你說過,我也會……」
——最壞的情況,就是讓被賦予『資格』的昴去挑戰試煉。
也就是說,羅茲瓦爾的負傷,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想法演出的。
愛蜜莉雅含糊其辭,昴重新自覺到自己的醜態。
「在入口旁邊站着小便之類的,那樣墳墓的管理人也會生氣。」
「有聽過,可是那不能成爲愛蜜莉雅碳非接受不可的理由吧。『強欲魔女』的墳墓是個可疑的場所,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危險。讓身爲王選參加者又身份重要的愛蜜莉雅碳去那種地方,怎麼想都不對吧。」
「不是本大爺,是這邊的老太婆」
是隨着話語轉爲確信嗎?她的語調開始慢慢有力。愛蜜莉雅抬起頭,藍紫色的瞳孔映照出羅茲瓦爾令人痛心的模樣。
先不管這兩人無關緊要的對話,羅茲瓦爾在牀鋪上緩緩地換邊翹腳。
即使如此,也不保證她會聽。
昴突然轉換話題,對象是站在羅茲瓦爾身旁的拉姆。保持沉默的她聽到昴的詢問,微微點頭。
「啊,是是是,是祕密吧,祕密。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然是……」
「最短也是三年後!?」
琉茲瞥了愛蜜莉雅一眼,支吾其詞。
看到如此現實至極的昴和愛蜜莉婭的反應,加菲爾也「原來如此」地感慨道。
「被設計?被誰?」
身體靠在做工粗糙的牀上,跟睡慣的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嗎,愛蜜莉婭碳一邊哭一邊擔心我啊。是嗎,嗚嘿嘿」
蘿莉老太婆,考慮到這種存在的普遍設定,昴害怕聽到自己現在的問題的答案。實際上,琉茲說「這個嘛。」並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被意味深長的微笑迎面直擊,昴雙手環胸用鼻子輕哼。站在身旁的愛蜜莉雅擰了昴的側腹,像在責備他的態度。
「話說愛蜜莉雅大人……墳墓,您覺得如何?」
面對冷淡的愛蜜莉雅,昴聳了聳肩,然後繼續說下去。
在愛蜜莉雅回答之前,昴往前踏出一步舉手發問。聽到這個問題,羅茲瓦爾身旁的拉姆眼神裏寄宿着險惡的感情,但羅茲瓦爾舉起手製止女僕。
結果就是第一步就跌倒,然後變成現在這樣。
「雖然想過你遲早會出來,但沒想到會在這裏出現啊,蘿莉老太婆……!」
輕描淡寫地說出可怕的話,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睛,對昴說「沒有才能真是太好了呢」,話中帶刺。
昴轉嫁責任,拉姆用無比輕蔑的態度迎擊。女僕毫不減損的毒舌態度反而讓人佩服,不過她對昴應該也有類似的評價吧。
愛蜜莉婭無力地垂下肩膀。在她的面前,昴的鼻孔還在變大。被意中女孩發自內心地擔心,雖然不謹慎但還是藏不住喜悅。
瘴氣,聽到這個單詞昴皺起眉頭,記得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過就這樣吧。我也會叫你琉茲小姐。」
背對着門的昴,被從未聽過的聲音嚇到,回過頭去。只見加菲爾正靠在門旁的牆壁上,他接受到昴的視線後,輕輕地在臉前揮了揮手。
「牀鋪,該不會我剛剛睡的地方是……」
簡短的問句落在室內,愛蜜莉雅抿脣沉默。
「方纔也說過,老身出生已經一百多年,可是卻從未離開過這個聖域。畢竟,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因爲契約而被束縛在這塊土地上。所以,老身已經半放棄……但還是無法捨棄希望。」
被點名的加菲爾用拇指比自己,咧嘴笑道。途中講的話聽起來最後只是在往右轉,不過昴無視這點,單純只看他的發言裏可靠的部分。
然後,在握緊拳頭的昴身後,將體重靠在牀鋪上的羅茲瓦爾——
「即使同樣被拒絕,受害的大小卻不同……你——還真會發現呢。實際上,我——和昴受到的傷害差距很大,不過理由很簡單。」
「嗯?啊,繼續說吧。請吧請吧,嗚嘻嘻。是嗎,嘿——是嗎,愛蜜莉婭碳一邊哭一邊擔心我啊。是嗎,嗚嘿嘿」
「也就是說,遵守囑咐是連狗都能遵守的最低限度的約定」
「也有研究那種魔法的家族——不過在很久以前就滅——亡了……然後,你說那個墓地的環境是殺害魔法使者的空間,不過有更正確的稱呼哦。」
「剛剛是本大爺不好。哎呀,真少見啊。本大爺居然會老實地認錯」
「墳墓裏頭有好幾個像蠟燭的東西,設計成在太陽出來的時候,有資格的人進入墳墓就會像點火一樣發光。平安無事接受到那個歡迎的人,就有資格接受夜晚的『試煉』。」
「誰是老太婆啊。你這臭小鬼,長成個嘴上不饒人的樣子了」
希望她高潔、高尚,不想讓她知道這種卑鄙的想法。
爲了愛蜜莉雅,要調查有沒有危險——事到如今,這個決心也成了笑話。
昴搖頭否定光想就覺得可怕的假設。聽到昴的話,羅茲瓦爾像是聽到絕佳笑話一樣笑出來。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人家都鼓起幹勁了,你卻這樣潑冷水,我覺得非常不好。」
接着,他左右異色的瞳孔看向房間角落——背靠着牆壁,看着他們對話的加菲爾。
那是冰冷,彷彿一觸即傷的尖銳聲音。
「不過,先不論資格,這可是殺害魔法師的空間呢。雖然不知道是誰設下的,但只能說這手法性格惡劣。」
「沒錯,是琉茲小姐的家。因爲離墓地很近,所以請加菲爾送我們過來……剛剛真的很謝謝你。」
「真是不乾脆到極點了。」
羅茲瓦爾苦笑,如此評價昴的行爲。不過,他立刻閉上一隻眼睛,黃色的眼睛映照出昴。
「我、我纔沒有哭呢。擔心又慌張是事實,但我纔沒有……」
就連那個一味高喊自私之愛的狂人,都沒有采取直接手段救出魔女。考慮到他的真實身份是精靈,應該可以認爲他在瘴氣面前也是無能爲力。
「很簡單——那裏充滿魔女的瘴氣,透過門以瑪那讓對方發狂,是惡夢般的環境,那個就叫作瘴氣——喲。」
實際上,如果『試煉』是隻要有人突破就行了,那愛蜜莉婭就沒有必要去接受。只要讓有資格,而且更可靠的人去挑戰就行了。
到方纔爲止,昴都默默看着兩人的對話。在她的視線前方,無言的昴在做什麼呢——
「我說的沒錯吧?」
實際上昴在入口就立刻睡着,給愛蜜莉雅帶來多餘的負擔,真是無藥可救的狀況。
「太——棒了,幾乎可以說是完美解答——呢。沒想到會被看穿到這種地步,果——然,你是個撿來的好——東西。」
「誰?」愛蜜莉雅問,昴當場轉了一圈,然後在結束旋轉時用力指向某人。
愛蜜莉雅的藍紫色瞳孔看向加菲爾,以假設的狀況推進話題。回應她的人是琉茲,她先說「這個嘛。」
「唉呀,真是失禮了,女士。我的名字叫菜月・昴!是現在當紅的魔獸獵人。不過,給它們致命一擊的不是我就是了。」
那是從房間入口處傳來的,不屬於任何人的聲音。
「正確答案。到我這種程度……沒、沒彈開根本就是奇蹟——呢。」
「在回答之前我想問,那個『試煉』是無論如何都得接受的嗎?」
「本大爺只走到入口前面……不過墳墓的燈火有在發光,愛蜜莉雅大人毫無疑問有接受『試煉』的資格。」
被提及的愛蜜莉雅發出聲響從椅子上站起。
昴豎起大拇指,威風凜凜地報上名字,結束沒勁的自我介紹。然後他將手掌朝向對方,催促一臉詫異的對方「來吧」。
小聲地這麼說,只有在牀鋪旁待命的桃發女僕聽到,聽到的她也只留下沉痛地垂下視線的反應。
「所以?從剛剛就一直聽到的蘿莉雖然不懂,但一直喊老太婆老太婆的,是在說老身吧?初次見面就遇到比羅茲小弟還失禮的傢伙。」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發展。確認是否有接受「試煉」的資格,確認確實有資格後又回到原本的話題,所以會問是當然的。但是……
「睡着的時候沒發現,不過你是個無禮到可悲的小子,感覺借你牀睡是種損失。」
面對嬌小的少女,昴當場跪地深深低頭謝罪。
畢竟在討伐白鯨時,昴可是受到那位賢者很大的照顧。
「我——是這樣吧。」
羅茲瓦爾感激不已,但推測被肯定的昴卻難掩胸中的不快,撇開視線。
「啊,那還真是……不壞呢。什麼嘛,你的祖先大人形象太符合了啦,羅茲親的家族好像轉生一樣。」
——就不會讓你先去了。愛蜜莉雅欲言又止,昴朝她苦笑,同時在內心低語:「所以我才說不出口啊。」要是知道拉姆先給了忠告,愛蜜莉雅就不會堅持要昴擔任危險的角色吧。
「……琉茲・梅耶爾,姑且算是這個聖域的代表人。」
「————」
昴接着看向站在牆邊的加菲爾。他被昴這麼一問,眯起銳利的雙眼,接着說:「那還用說。」
「之前好像也聽過,賢者夏烏拉。我認識的賢者這是第二人了,弗琉蓋爾和夏烏拉。」
骯髒的泥巴由昴來承擔,她只要接受讚賞就好。
「這樣一來,羅茲瓦爾應該知道沒有資格的自己進入墳墓會被拒絕,可是爲什麼羅茲瓦爾會進去?是沒什麼特別理由的反抗嗎?還是虐待狂的嗜好到達忍耐的極限?雖然兩邊都很有可能,但我認爲都不是。」
慣例的對話讓愛蜜莉雅的視線變得銳利,昴連忙揮手說「不是啦」。
「也就是說,越是有才能的魔法師就越接近死亡咯?幸好我身爲魔法師的器量很小,只是失去意識就沒事了。」
「啊,不對,抱歉,轉過頭了。這邊這邊——我說的沒錯吧,羅茲瓦爾。」
昴想起高喊魔女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瓦爾身旁的拉姆眼神裏寄宿着險惡的感情,但羅茲瓦爾舉起手製止女僕。
「對象只有我,對吧。」
「你們沒有對村民做很過分的事吧?」
基本上,她對不好的評價大多會含糊帶過,但這次卻直言不諱。聽到她毫不掩飾的評價,羅茲瓦爾輕笑說:「這樣啊。」
「進入墳墓的時候,我有非常——不好的感覺,我想那是因爲單方面受到門的干涉。因爲沒有符合條件,所以我就被放過了……不過那個干涉,卻對不符合條件的人露出獠牙。」
「然——後,『聖域』的居民也全都接受這件事,期待愛蜜莉雅大人挑戰『試煉』並突破。」
「沒錯,愛蜜莉婭碳答對了。說得更詳細點,就是年紀小到不在我的攻略範圍內。這個蘿莉和老太婆組合起來,就完成了外表幼小內心卻是老太婆的奇蹟組合!對我來說蘿莉角色是不能出手的,不過我可以理解反差萌的妙處!」
「那個,記得那個蘿莉是碧翠絲經常用的……是小的意思吧?」
「雖然不想被問到這種事就退縮……但假如,除了我以外的人挑戰『試煉』的話會怎樣?」
「切換得很快呢。嗯,沒錯,很困擾,非常困擾。畢竟,聖域出身的人挑戰『試煉』,會違反契約。」
「是——什麼?」
「好痛,很痛耶,愛蜜莉雅碳。」
琉茲和加菲爾的話,讓室內的氣氛驟變。
少女的五官端正,有着一張可愛的臉蛋。年齡和佩特拉差不多,大概十一、二歲左右吧。淡紅色的頭髮呈波浪狀,和纖細的髮質相輔相成,看上去輕飄飄的。服裝是拖着下襬的寬鬆白色長袍,手沒有從袖子裏伸出來,看起來相當別緻。
表達感謝之意後,琉茲的不悅暫且解除。和平地決定彼此的稱呼後,昴接着說:
——稱呼重複是怎樣,昴雖然這麼想,但其他人不會覺得不自然嗎?羅茲瓦爾對昴的疑問輕笑。
契約啦盟約啦,被這些束縛搞得昴一臉厭煩地看向羅茲瓦爾。承受視線的他聳了聳肩。
「剛剛忘了說,關於我受傷的原因。」
「——哦?嘿,終於醒啦,你很了不起嘛,喂。」
「弗琉蓋爾,是那——個大樹的弗琉蓋爾嗎?他——的確被稱爲賢者,但要和賢者夏烏拉相比就有點嚴——苛了。」
「你很清楚嘛。也對,這故事很有名。現在嫉妒魔女沉睡的封魔石祠堂,也充滿了濃密到讓人看不清楚的瘴氣。墓地的瘴氣只會拒絕不符合條件的人,這邊的瘴氣則是不管是誰都會侵蝕精神、毀滅肉體、凌辱靈魂,是貨真價實的惡意現象。聽說連高喊要讓魔女復活的魔女教信徒,都無法靠近呢。」
「先不說慘叫,我昏倒了?」
沒察覺到昴和羅茲瓦爾的奸計,愛蜜莉雅的意識還放在琉茲和加菲爾身上,話題也包含「試煉」。
「哈,別逞強啦。看到這邊的大哥倒下,你可是慌張到快哭出來的樣子,『臉色比青魚還青』就是指你這樣。」
「無法離開這個聖域到外頭的世界。」
視線朝向聲音來源,說話的人是手指抵着嘴脣的愛蜜莉雅。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不安分地玩弄自己的銀髮髮梢。
「真——嚴格呢。簡——單來說,從『聖域』解放居民的條件是突破『試煉』,但挑戰試煉的必須是擁有資格的外部人士。總——之,現狀是……」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擔心啊。原因不明,又突然倒下。你可能已經習慣了,但這種事不是習慣得了的。」
反過來講,要是沒有拉姆的忠告,昴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下定決心在愛蜜莉雅面前當開路先鋒。也就是說……
「雖然不知道是否連瘴氣會受到多少傷害都預測到了,但只要預測到不會死的話,也不是不能挑戰的賭注。結果受到的傷害越大,越能傳達出認真,也能博得同情。之後的重頭戲,也會讓人期待。」
「總而言之,我瞭解情況了。不管怎樣,我必須通過『試煉』才能離開這個聖域,所以我會接受挑戰。」
「我和你的懲罰重量差很多呢。和只是進去的我不同,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好——啦好啦,拉姆也差不多該原諒他了——啦。反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嗎,愛蜜莉婭碳一邊哭一邊擔心我啊。是嗎,嗚嘿嘿」
昴的話讓羅茲瓦爾笑到喉嚨深處,然後給予讚賞。
「死了就好了。」
「你不是一臉不滿——嗎?」
「怎麼,老太婆覺得被叫的方式很不情願,是老太婆多心了嗎?」
「不——過,你還是老樣子,觀察力很敏銳。實際上,這個狀況——是我期望的。當然——舞臺本身並沒有動過手腳。」
「完全聽不懂,昴偶爾會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接受那視線的意義,愛蜜莉雅重新自覺到自己的立場。
踏進墳墓——之後被捲入崩塌,這是昴在現實世界最後的記憶。之後,在墳墓裏遇到的呆瓜女人——「強欲魔女」,如果相信魔女的話,那是在她的夢中。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也有很多事想跟你說……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我非說不可。」
被藍紫色瞳孔的透徹光輝貫穿,昴縮起肩膀。
「不是那樣,我是說這個狀況很像被設計好的。半魔被叫到出不去的地方,結果要出去還得靠愛蜜莉雅碳努力,而且周圍的人還都知情。」
「干涉會透過門襲擊對象……既然如此,門的數量越多的人,受到的干涉就會越大。」
「總覺得怪怪的,該說是被誘導嗎?這種不協調感揮之不去,實際上狀況未免太齊全了,這條路不只被整頓到可以行走,還被整理到可以通行。」
邊說邊推開嘎吱作響的門,金髮青年——加菲爾走了進來。
「以上,試着統整惡意、偏見和方便主義來想象,答案卷會是什麼樣子呢?」
愛蜜莉雅低頭道謝,琉茲緩緩搖頭。從兩人的互動來看,她們似乎在昴失去意識的期間見過面。
「也就是說,是那個嗎?你們把村民當人質……要求讓自己從『聖域』解放出來?」
「又是契約……」
「聽不懂的話最近都沒聽到了……」
昴邊用手指抓脖子邊說,羅茲瓦爾的表情微微僵硬。看着他的反應,昴閉上一隻眼睛。
「——不,那樣的話就有點麻煩了」
領主羅茲瓦爾的實力之高,身爲領民的阿拉姆村的村民也都知曉。那樣的他,會因爲「試煉」而受這麼重的傷。要是出現能夠跨越試煉拯救村民的存在,村民會怎麼想呢?
「——哎——呀,真——是嚇人呢。這真的、真——的真——的讓人嚇一跳。才幾天,你——身上就發生——了什麼事呢?」
「……瑪那的門失控。」
「至少在老身出生後,沒有半個人挑戰過『試煉』,所以無法回答你的假設。沒有挑戰過的人,居民和外人都是。」
「我大概知道了。」
「是、是這樣沒錯……但你對自己的評價,不會覺得難受嗎?」
「也就是說——」昴刻意無視羅茲瓦爾的不情願發言,豎起手指。
愛蜜莉雅歪着頭,可愛地詢問——但是,她的眼睛沒有笑意。
他隨意瞥了牀上的昴一眼,然後看向愛蜜莉雅。
「狗用那種說法,好像一切的開端都是拉姆造成的……不對,要訂正成狗以下,不然對狗太失禮了。」
「…………」
步伐的節奏固定,重複在昴的面前左右來回。
「墳墓的燈火……?」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在昴他們面前供述軟禁的理由——亦即犯罪的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墓裏遇到的呆瓜女人——「強欲魔女」,如果相信魔女的話,那是在她的夢中。
「帶來的問題當然是……」
「……那是當然的吧,結果我還是被你的企圖給牽着鼻子走。只是從沒發現被牽着走,變成發現被牽着走卻不得不照做而已。」
也可以說是不會看氣氛。
「我大概知道你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羅茲瓦爾的話才說到一半,愛蜜莉雅就插嘴回答。
不管怎樣,既然受到照顧,那事實就是——
「翻白眼,還痙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看起來不像受傷,也不像中了奇怪的魔法……」
「沒聽從忠告真是對不起——!」
「總——覺得還有非——得對齊不可的事呢——不過……愛蜜莉雅大人。」
「壞事,比方說?」
「啊,是是是,是祕密吧,祕密。抱歉抱歉,不過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少女不滿地仰望驚訝的昴。聽到他的低語,愛蜜莉雅用現代知識證明和昴相處的經驗值很高,昴豎起一根手指。
他一邊說着,一邊用揮動的手指了指旁邊。視線落在那裏,只見在他矮小的身軀旁邊,站着一個更小的身影。
「啊?本大爺?」
弗琉蓋爾先生應該沒想到自己四百年前種的樹,會在擊退怪物時派上用場吧。不過他會不會高興就另當別論了。
「很簡單——您願意接受『試煉』嗎?」
「是表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被我尿尿——給沾溼的地方咯。」
「好——啦好啦,拉姆也差不多該原諒他了——啦。反正,愛蜜莉雅大人也對他說教了吧?重複說教也沒用,只會讓有被虐興趣的昴高興——而已。」
「原來有那樣的女孩子啊……」昴快速又長篇大論地解釋,愛蜜莉婭手指抵在脣上,一臉認同。她沒發現昴說的特徵直接套用在自己身上,這點真是可愛到不行,不過被拿來當話題的人物卻是一臉不爽。
「那當然,要是這樣還隨便對待的話就跟遷怒沒兩樣,那種難看的行爲就算死也不幹。」
規律的間隔反而彰顯出腳步聲主人的冷靜,相對的,昴的精神卻毫不留情地被削去從容。
原來如此,恐怕是踏進墳墓後遇到崩塌——從那個墜落的感覺來看,可以認爲自己是被邀請到「強欲魔女」的夢裏。
「……什麼嘛,嚇了我一跳。跟加小子不同,會老實道歉呢。菜月……昴是吧?阿斯小子。」
被回以輕佻的言語,昴露出厭惡的表情,同時心情輕鬆地拍打全身。羅茲瓦爾被昴的舉動逗笑,搖頭說「不——過」。
凝視她的背影,昴在心中堅定地發誓,絕對不讓現在的對話傳進她耳裏。
「像這樣受傷是羅茲瓦爾的盤算,是有意義的。然後那個意義,我猜八成跟王選有關。」
「對不起,聽起來像是在要求謝罪?不只沒聽到問題,連前後文都沒聽進去呢。一想到你根本沒把拉姆的忠告聽進去,就覺得這也不是不能接受。」
「下定決心的愛蜜莉婭碳也很英勇,不過再慎重一點比較好吧?不管是小路還是捷徑,先找找看,之後再挑戰也不遲。」
「反差萌?」
「只能接受加菲爾他們提出的條件。也就是解放『聖域』的半妖精們。但是這需要愛蜜莉婭碳的協助。但是,這樣村民和居民都不會接受。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了。——挑戰『試練』,展示出接受要求的意志,以及從軟禁狀態中解放的意志就行了。」
「至今爲止一個都沒有?雖然很害怕聽到答案,不過琉茲女士幾歲了?」
「那麼——」
「好——啦,首先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在『試煉』之前就失敗的話,會打亂很多預定——呢,不過昴的事完全就是個意外——啦。」
「嗯。這樣的話,會變成怎樣呢?」
正面背叛她特地給的忠告,還給周圍的人添了大麻煩。
「老太婆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其他人也一樣。如果有機會的話,就算咬着不放也要拉過來。虛弱的領主大人,還有可以當人質的村民,這些都幫了大忙。」
「要說的話,這問題很像你會問的。不接受『試煉』,有『資格』的人就無法離開聖域。關於這點,你有聽加菲爾說過嗎?」
「爲什麼,都是賢者耶,不要偏袒賢者啦。弗琉蓋爾先生對我有恩,敢在他面前侮辱他,我可不會善罷干休。」
一邊煩惱着曖昧不明的記憶,昴一邊用手撐着額頭看向愛蜜莉雅。她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等待昴整理好思緒。昴先說了聲「那個」,然後開口:
愛蜜莉婭接下羅茲瓦爾的說明,以平靜的口吻總結。羅茲瓦爾點頭肯定,瞥了琉茲一眼。
接在加菲爾的話後頭,羅茲瓦爾張開雙手做結語。那是展示他自身肉體的動作,現在也還被滲血繃帶覆蓋的全身叫人不忍卒睹——如果那是硬要踏入墳墓的人所受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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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這樣,說了失禮的話真是抱歉。借我牀睡真是幫了大忙,這麼晚才道謝,真是對不起。」
「回到原本的話題,有資格比什麼都重要。這樣一來,愛蜜莉雅大人就能接受墳墓的『試煉』了。既然如此,有件事非問不可。」
「首先,我覺得奇怪的是羅茲瓦爾的傷。說起來,羅茲瓦爾應該知道他沒有挑戰『試煉』的資格。這裏原本就是梅札斯家管理的土地,他認識加菲爾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我都報上名字了,那也麻煩你自我介紹。簡單的個人檔案和興趣、特技,再加上自己的魅力所在就更好了。」
「啊?本大爺嗎?本大爺可以啊,接受『試煉』然後輕鬆突破,變成『巴爾莫勒的右邊的右邊的左邊』也行。」
「什——!?」
琉茲接續昴的話。她稚嫩的五官上,有着與之不相襯的陰鬱,垂下眼簾用細微的聲音說:
如果她的王選之爭要從這個「聖域」開始,那自己就該盡最大的努力幫助她。
「總覺得是兄弟開始天氣預報的叫法,不過就這樣吧。我也會叫你琉茲小姐。」
「連狗都能遵守的約定都遵守不了的生物,到底該叫它什麼呢?巴魯斯,你知道嗎?」
「只要好好訓練,狗也能在得到許可之前忍住不喫東西」
反駁到一半就越來越小聲,愛蜜莉雅斜眼偷看昴。
她只要看着前方就好了。
身體靠在做工粗糙的牀上,跟睡慣的羅茲瓦爾宅邸寢具根本不能比。不管怎樣,回想失去意識之前的事。
「是表演,不對,是佈局。」
「嗯,沒錯,村民都在大聖堂……在那裏,被聖域的居民軟禁。」
「喂——喂——在昴君的心中,我——是那樣的形象嗎?」
「如果那是事實,那昴倒下的地方就是被我尿尿——給沾溼的地方咯。」
上一代死亡後,下一代當家就會繼承其意志的傀儡系家族。
「加菲爾,『資格』確認過了嗎?」
忍住悔恨到咬牙切齒的衝動,昴對含笑看着自己的羅茲瓦爾咂嘴。不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靜靜地站在至今還躺在牀上的羅茲瓦爾身旁,與昴面對面的羅茲瓦爾接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