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傲慢怠惰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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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腳邊都難以辨識的空間裏，昴目睹了只要掉下去就免不了「死亡」的空白，卻完全沒把注意力放在那邊。

現在，支配昴意識的是眼前的少女——擁有白髮、白皙肌膚、黑衣和黑瞳的魔女。

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壓迫感，身爲超越者的生物等級之差。

這些全都用看不見的指尖，纏繞玩弄昴這渺小存在的雙眼、內心、靈魂。

面對真正的無法逃離的「恐懼」，人的情緒會被封鎖到這種地步。

無法呼吸，意識不到心臟的鼓動，連冷汗都流不出來，連眨眼都必須經過她的許可。絕對的隔絕就在那裏。

「糟糕，嚇過頭了。我從以前開始，只要興致一來就會像這樣口無遮攔。魔女的本性真是麻煩。」

坐在椅子上的艾姬多娜突然意識到自己發言的熱度，開始自我反省。但是，眼前魔女散發的壓力絲毫沒有減弱。

「纔沒那回事，只是到時候……我會把大家都治好。」

聽不清楚，昴挑起單眉看向少女，然後感受到輕微的衝擊。手臂被輕輕拉扯的感覺，以及放下重擔的奇妙解放感。

憤怒和恐懼，這些意識完全被吹飛了。

光是吐出這句話就竭盡全力。

「嗯啊？」

女童溫柔地接住倒下的昴，然後用像是母親哄愛子的手法，慢慢地撫摸着戰慄的昴。

「——！？」

「——那麼。」

艾姬多娜搖搖頭，像是在說「真受不了」，然後用黑色瞳孔看着昴。映照在黑瞳裏面無表情的自己讓昴產生動搖，而她也在同時微笑。

「——痛覺是會讓人成長的。」

不管怎麼看都是無害又天真無邪的少女——她坐在艾姬多娜剛剛的位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昴。

深綠色頭髮齊肩，臉頰紅得像蘋果的少女。褐色肌膚和白色連身裙的服裝很相襯，毫不吝惜地向周圍展現女童的可愛。別在頭髮上的藍色花朵髮飾很特別。

「——！你、你在看哪裏啊，看哪裏！」

聽到呼喚，昴忍不住舉起手，然後他察覺到一件事。

就這樣，瀟灑地準備朝某處走去的少女回過頭。

面對歪頭的昴，女童的頭歪得更厲害。

「你，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唉，連呼吸都嫌麻煩。把一輩子的空氣一次送進肺裏，這樣就一輩子都不用呼吸了，你不這麼想嗎？唉。」

友好的交流不知去向，昴已經無法把眼前的少女當作少女來看待了。就真正的意義來說，她只能是「魔女」。

「別這樣，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無法原諒在我眼前受傷的人，還有已經受傷的人而已！這並不是什麼值得流傳後世的事！」

「唉，好重。少了手腳明明會輕一點，結果卻是這樣。唉，所以說男人……男人和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無用的集合體，所以還算好的。」

「察覺到異常狀況的昴，看着自己的右臂——原本存在的右半身，發現肩膀以下的扭曲斷面，以及手臂被扯下的事實。

「我纔沒哭！只是在生氣！沒錯，我在生氣！不管是造成這種傷還放着不管的堤豐！還是讓那孩子做這種過分行爲的世界！還有人互相爭執傷害彼此的不合理！！」

「而且擅自認定自己的行爲是豐功偉業！這傢伙是不聽人話的類型，是我最不擅長應付的模式！」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

然後她舉起手，將昴的身體扔到空中。

想辦法跟這個女童合作逃離這裏——不知道她能幫上多少忙，不過昴還是抬起頭。

不知何時會結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速小聲地呢喃。

世界還是一樣沒有任何變化。昴和女童被允許的，就只有面對面坐着的空間，依舊感受不到聲音和風。

眼前的人物又再次改變姿態。方纔以龐大頭髮量爲傲的魔女消失，取而代之映入昴眼簾的是……

摸着右臂的斷面大叫，然後昴用鬼氣逼人的表情撲向嗤笑的女童，要搶回她手上的右臂，現在不馬上接回去不行。

右肩，然後是膝蓋以下的雙腿，昴的身體順勢向前倒下。接住昴的，是至今仍坐在椅子上的女童的大腿。

少女用力甩頭，高聲怒吼。

「那麼，這次的風格你滿意嗎？」

「你這不是報上名號了嗎！」

眼前，昴對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驚訝，除了僵硬以外無法做出其他反應。

但是……

「我在問你是阿克尼還是不是阿克尼啦——怎樣——？」

「——！？」

「人是生而爲罪孽深重的生物，必須犧牲某些事物才能活下去。因此，我們從誕生在這個世界的瞬間開始，或許就是罪人。不過，即使如此人還是要活下去。因爲知道就算犧牲某些事物，也只能在犧牲之上建立有價值的事物……雖然覺得幼女講這種哲學性的話很奇怪，但你是在問這個意思嗎？」

「總而言之，既然傷治好了，那我就沒別的事了！不準再受傷到會被蟲叮咬的地步！這是和魔女的約定！」

「好，總之先趁鬼不在的時候擬定逃脫計劃吧。立足點這麼小，思考空間也相當狹隘，不過先從你的名字……」

女童又說了什麼之後，昴的姿勢大幅度崩壞。不對，正確來說是想要踏在地上的腳，膝蓋以下像玻璃工藝品一樣碎裂四散。

看到昴沒有痛楚的傷痕，她的碧眼蒙上強烈的情感。

「——呼，接下來輪到我了。唉，真受不了。」

「那樣做的話，肺會爆炸然後死掉吧，比起那個，我的狀況……」

「所以我不會原諒！不會原諒疼痛！不會原諒爭執！不會原諒傷害！怎麼可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從問問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流程來看，你也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罪過被原諒後才能被寬恕。」

無法理解。無法容許其存在。眼前的女童，直到剛纔爲止都只是認爲是應該保護的對象，現在卻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狀況完全陷入混沌，不過在艾姬多娜消失的當下，昴就從壓力中解放了。冷靜下來思考，眼前的少女說不定跟昴一樣，是從某處被帶到這裏來的被害者。

「你，你……到底……是，什麼……」

說完還踢着雙腿，昴面前的少女鼓起腮幫子。

少女突然快速小聲地呢喃。

在她面前，昴深深吐氣，然後緩緩抬頭。

「我的拳頭會讓世界再生！我的憤怒會淨化世界！我的憤怒，這拳頭的治癒，就是我的答案——！！」

「在、在。站得起來，走得動，還能月球漫步！」

突然，昴從身體被翻弄的感覺中解放。

「咦！？啊，是！」

坐起身子，環顧四周的昴一臉茫然。在昴身旁颯爽着地的少女，撫摸金髮後瞪向昴。

就在剛剛，昴才和『強欲魔女』艾姬多娜接觸過。爲什麼這次又突然和『傲慢魔女』接觸了呢？

「——你剛剛說要在我的面前死掉？」

「我、我？我的名字叫菜月·昴，是沒被呼喚也沒被邀請的迷途之人，剛剛喝完茶正要回家……家主突然失蹤讓我很困擾……」

「你也是……魔女？剛剛的女孩和艾姬多娜是……」

原本從肩膀脫落的右手，現在連指尖都確實地再生了。

本人的態度很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真的，太好了呢。」

「哦，啊啊啊啊啊啊！！手、手臂……我的手臂啊啊啊！？」

「你、你、你！？把人家的手臂扯下來，還、還敢說這種話！還、還來！還來！」

「唉，這我就不知道了……啊啊，剛剛好，唉。我也覺得麻煩，唉，之後的事就交給那孩子，我先睡了。唉，連呼吸都嫌麻煩。把一輩子的空氣一次送進肺裏，這樣就一輩子都不用呼吸了，你不這麼想嗎？唉。」

「不會痛吧？不要大叫啦，要是太亂來的話，會掉下來就撿不回來了哦。」

「唉，我是塞赫麥特。唉，雖然很麻煩，但好像有人叫我『怠惰魔女』。唉，又沒拜託他們叫，真是麻煩死了。唉，我懶得說話，可以閉嘴嗎？」

「右手！」

發生什麼事了？昴轉動脖子環顧四周。

「和佩特拉相處過後，我發現自己意外地喜歡小孩呢。以前只覺得吵死了，超討厭的……」

即使如此，事實上昴的身體損傷確實被治療了。

「明明不是阿克尼，卻把自己當成特異體。你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真可憐，一定很痛苦吧。」

伸出手，正要讓牙齒髮光的時候，昴皺起眉頭。

昴全身倚靠的對象，從自稱堤豐的女童換成別的女性。

雖然扯斷的手臂和肩膀就算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是讓那孩子做這種過分行爲的世界！還有人互相爭執傷害彼此的不合理！！」

在被艾姬多娜限定的世界中，昴被拳頭威力打飛的距離是極其有限的。猛烈撞上無形牆壁的衝擊貫穿全身，昴像是被粘在空中一樣，眼珠子直打轉。就在這時，

她穿着寬鬆的黑色法衣，但到處都是髒污和破洞，給人一種邋遢的感覺。

「就算住在無菌室也做不到啊！不要擅自約定！和魔女的約定，要是打破的話會有很重的懲罰吧！」

慵懶的聲音從上方落下，昴光是讓喉嚨發出驚愕的呻吟就竭盡全力了。

「噗——！？」

「——別以爲！你能平安無事地回去！！」

亂舞的拳頭接二連三地打在全身，昴的肉體被夾在無形牆壁和拳頭之間。衝擊和聲音持續穿透昴的全身，威力傳達到牆壁上，開始動搖世界的根基。

本應無止境地飛出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是的，男人總是這樣，真不敢相信！」

「我的、手臂和腳……會、會恢復原狀嗎？」

「說話的時候要看着對方的眼睛，眼睛！真是的，男人總是這樣，真不敢相信！」

昴看到白色頭髮隨動作飄揚，楚楚可憐地在黑色衣服上散開。她歪着頭，非常開心地看向這邊。

爲了留住昴而存在的牆壁，承受不住少女拳雨的衝擊——無法承受越過昴傳來的衝擊，粉碎殆盡。

除了那是發生在自己右肩的無法接受的現實。

昴如字面所述，用全身品嚐那觸感。突然，伸出手的主人用手臂將他的身體抬起來——用單手，輕輕鬆鬆地抬起失去手腳，但還是有成年女性重量的昴。

「嘿——那，你是昴咯。」

昴揮動剛治好的手臂表達混亂，彌涅耳瓦在他面前轉過身。

「多娜？多娜不知道跑哪去了，你又是誰啊？」

塞赫麥特維持慵懶的姿勢，用出人意表的發言來矇騙昴。拜託你認真一點，昴正想這麼說的時候……

「啊，咦，哦？等、等一下，咦，艾姬多娜呢……？那傢伙，跑哪去了？」

粗暴的治療法——在這種情況下，正是符合字面意思的處置結果。被痛毆成那樣還能治好，不可思議的現象也該有個限度。

然後，站在椅子上的昴面前，是坐在椅子上搖晃雙腳的女童。她單手握着從肩膀被扯下的男性手臂——

「她」這麼說完，用力握住昴伸出的手掌。小小的手掌完全被昴的手包覆，少女特有的柔軟觸感傳了過來。無論如何，都要平安無事地將她救出去，昴重新下定決心。

右臂和碎裂的雙腿都沒有痛楚。也沒有出血。

被衝擊翻弄，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昴的意識一片空白。映在視野裏的是打在身上的拳頭，以及少女已經不想隱藏，臉頰被淚水濡溼的容顏。看着閃閃發亮的淚珠在空中飛散，昴正想抱怨「想哭的人是我」，但那張臉卻再度被拳頭招呼。

昴用唯一能動的左手抓住法衣以防掉落，抬起頭仰望塞赫麥特。面對他的視線，塞赫麥特毫不掩飾嫌麻煩的態度，嘆氣後依舊垂着眼。

少女追擊般地跳了過來，對正在下落的昴的身體又是一陣拳雨。

「唉，你運氣也太差了。被艾姬多娜那傢伙耍得團團轉，然後是堤豐和我……唉，竟然接連和三個魔女見面，唉，你是弗琉蓋爾的笨蛋還是揮棒的雷德嗎？」

「爲了證明我的無害，所以讓你和其他魔女見面，如何？如果對我的態度能稍微軟化，那叫醒她們就有價值了。」

「堤豐可是『傲慢的魔女』哦——」

被投以說是敵意又太過可愛的視線，昴雖然跟不上狀況，但還是老實自我介紹。聽到這些的少女咧開嘴開心地笑，明明是這種狀況，卻讓昴的胸口暖洋洋的。

眼前的女童晃動碰不到地面的雙腳，前後搖晃椅子，用孩子氣的急性子嘟起嘴脣說：「所——以——說——」

「不會痛，就代表不是真的，太好了呢。」

「你毫無疑問是魔女……那不是人類會有的想法。」

下一瞬間，少女以破風之勢揮出的拳頭直接擊中了昴。驚人的速度和威力打在臉頰上，昴的身體如同字面所述，像樹葉一樣被輕易地打飛了。但是，

下一秒，世界突然碎裂。

拳雨停止，接着是柔軟的觸感。回過神來，昴的身體正躺在地面，那裏是方纔空間被隔絕前，用來開茶會的草原。

「饒了我吧，我的腦袋快變奇怪了。要是不跟誰說話，就會看到自己的現實，那樣很不妙。拜託，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右手從肩膀，唉，雙腳從膝蓋以下都沒了。唉，這種手法是堤豐那傢伙吧？那孩子不懂他人的痛楚，唉，天真無邪又無情，一直都是個孩子。唉，真可憐。唉。」

用敲的就能治好，簡直就像在修理老舊的電視機。

「我是『憤怒魔女』彌涅耳瓦！不是什麼值得報上名號的人！」

邊說邊生氣的人，是晃動波浪卷金髮的藍眼美少女。以短裙爲首，全身都是方便活動的打扮，身高就算以坐着的狀態來看也相當矮。儘管如此，大胸部和整體充滿女性肉感的身材，醞釀出非常煽情的氣氛。

「你在看什麼啊——你——？」

本人的態度很爽朗，所以該說是健康的性感嗎？

「魔……！？」

「在、在哭……？」

「嗯嗯——聽不懂啦——算了——只要確認一下就好——」

想從柔軟的大腿上看到對方的臉，但昴的視野卻被突出的豐滿胸部給遮住，連臉都看不到。

雖然扯斷的手臂和肩膀就算貼在一起也不會接合，但現在的昴連這種事都沒想到。

「話說回來，昴——你是阿克尼嗎？」

這次的女性有着一頭非比尋常的赤紫色長髮，給人慵懶印象的美女。病態的蒼白肌膚和嘴脣，低垂的眼睛與其說愛睏，更像是欠缺生存的氣力而眯起，連呼吸都嫌麻煩的舉動朝周圍散發出鬱悶的氛圍。

不知何時會結束的無間地獄——結束突然造訪。

昴跳起來確認雙腳，然後當場踏步跳起月球漫步。看到昴在草原上滑行，少女雙手抱胸滿意地點頭。這時，她晃動的巨乳彷彿在強調自己似地映入眼簾。

言行中帶着憤怒，態度中帶着激憤，動作中帶着激情，但如此表現的她，雙眸卻微微泛着淚光。

魔女艾姬多娜揭露了方纔那段經歷的內幕。

「得、得救了，謝謝你。不過，就流程來看，你也是……？」

不對，方纔還能刻意無視的壓迫感，一旦意識到就盤踞在意識的角落不肯離去。

衝擊性的發言讓昴的思考再次停止。

變化突然造訪。

「從問問題開始……什麼？」

「不要講得像要殺光所有人一樣，很可怕耶！」

昴又只是眨了眨眼，期間世界的顏色沒有改變，失去手腳的昴的狀態也依舊。然而……

本應毀滅，本應死去的魔女們，像這樣接二連三地——

「……胸部？」

昴全身倚靠的對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衝擊——無法承受越過昴傳來的衝擊，粉碎殆盡。

她俯視着沉默的昴，厭煩地嘆氣。

沒有痛楚，也沒有出血，更沒有感覺。斷面可以看到包含骨頭和血管的桃色肌肉，讓人聯想到肉鋪陳列的食用肉。

本應無止境地飛出去的昴，卻立刻就到達了世界的盡頭。

她用帶着怒氣的瞳孔瞥了一眼被抬起來的昴。在跟不上狀況而驚慌失措的昴面前，她撩起瀏海。

聽到殺氣騰騰的聲音。

「……啥？」

女童歪着頭，回答昴的問題：

「雙腳！」

「右臂缺損，雙腳膝蓋以下缺損，沒有出血和疼痛……是堤豐的懲罰！那孩子……又擅自做這種事，太過分了！」

「生前也經常發生這種事，像是各國王族爲了借用我的智慧而前來的時候……已經無法不警戒地看着我了嗎？」

支撐身體的大腿觸感，跟堤豐和塞赫麥特不同，相當有肉感，老實說就是充滿女性起伏的身材。

艾姬多娜微笑低語，昴用皺眉表達不解。她的微笑融入黑暗，昴屏息眨眼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