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幕間 『我開動了』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46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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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任由龍車在街道上搖晃,心裏只想着他。
——忽然間,雷姆感覺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於是緩緩抬起低垂的頭,然後因爲陽光太強而微微眯起眼睛。
——在她的視線前方,有幾輛龍車在前方帶領着隊伍,其中載着好幾名參加白鯨討伐戰的傷患。
——所有人都只做了最低限度的急救措施就回來了,重傷者的人數也不算少。不過,儘管他們因爲傷口的疼痛而皺起眉頭,嘴角卻帶着長年心願終於實現的成就感。
——他們一直懷抱着長年的願望,與實現這個願望的事實相比,沒有喪命的傷勢根本不算什麼。
——對於完成使命的他們來說,現在前往王都的路途就像凱旋一樣。另一方面,雷姆看着他們,無法忍受自己膚淺到無法忍受這種感情,讓她討厭自己。
「雷姆,你看起來很憂鬱呢。果然還是放心不下嗎?」
「……庫珥修大人。」
只有現在這個瞬間,她想報上自己真正想報的名字——
「啊,不錯的氣概——那我就收下了!」
「比起這個,我們對白鯨被殺掉這件事更感興趣。這傢伙好歹也活了四百年,我們很期待殺死它的傢伙會有多厲害……啊,結果超乎想象!」
「——?」
庫珥修在輕裝下纏着繃帶,雖然她那讓人感覺不到傷勢不輕的姿勢讓雷姆很是佩服,但還是無法完全隱藏體力的消耗。她之所以會乘坐龍車,也是因爲擔心她單獨騎乘地龍,所以才決定至少在到達能看見王都的地點之前,都和雷姆同乘。
連白鯨的堅硬皮膚都能切開,對擊落那巨大身軀做出巨大貢獻的斬擊威力。和那個魔獸的質量相比,那矮小的身軀不可能承受得住。
對於被他拯救了心靈和未來的雷姆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評價,也是他今後將會創造的輝煌時間的正當評價。
——這是雷姆在最後的瞬間的願望。
庫珥修被切斷的手臂傷口,以令人着迷的俐落手法,完美地切斷了她的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測的『暴食』。雖然戰鬥力不明,但他是能在短短數十秒內將身經百戰的騎士們全部打倒的強者。同樣無法想象打倒他的未來。
地龍、龍車、裏面的傷患,一切的一切都被連根拔起,毫不留情的壓倒性破壞將之化爲粉塵。
看到雷姆的憂鬱表情,庫珥修領悟到自己的失言而垂下眼簾。突然,原本超然的女性像是突然卸下拘謹的面具,雷姆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
撞上,撞上,然後在那個瞬間,雷姆想着。
「我們不需要說教,也討厭說教。雖然我不否定你說的話是錯的,但我也沒興趣。啊——真的,我們除了滿足這種空腹感以外,其他都無所謂。」
不對,協助討伐白鯨,名譽應該會恢復到比以前更高的境界。
「你有在聽人說話嗎?我都說不想幹了。聽了我的話還擺出那種態度,那就是無視我的意見,侵害我的權利。從我身上奪走我所允許的,我那渺小的自我和私有財產——就算是無慾無求的我,也無法原諒這種行爲」
「真是過分的說法啊。不過,或許不那麼傲慢的話,就無法揹負起國家吧。雖然我完全無法理解那種感覺,不過喜歡上那種揹負着國王這種過於沉重的責任的人,我也不可能理解他們的精神吧。啊,我不會因爲無法理解就否定哦。我纔是,完全沒有打算要擺出那種傲慢的態度。我和你不同……」
雷姆的背脊一陣發涼,下一瞬間,男人向前踏出一步。他隨意垂下的手臂從下往上揮動,捲起了一陣微風。
猶豫着是否該笑她是在開玩笑,但看到庫珥修嘴角的柔和,雷姆也綻放笑容。
過去在卡爾斯騰領地出現魔獸『大兔』的時候,她在平原上殲滅了大兔的部下魔獸。因爲初次上陣就以驚人的戰果爲榮,而被取了戰場的別名,那就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的『百人一太刀』。
雷姆讓陷入死亡般深沉呼吸的庫珥修躺在草原上,強行驅使顫抖的雙腳站起來。手上拿着鐵球,然後擠出僅有的瑪那讓冰柱浮游在身體周圍。
雷格魯斯在雷姆面前張開雙手,露出爽朗的表情。
「你們是……」
不管是防禦攻擊的手段,還是剛纔那一擊的真面目,她都完全不知道。她只能不看漏任何預備動作,帶着庫珥修迴避。
「比起這個,威爾海姆和菲利斯,還有同行的討伐隊勇士都是精銳。裏卡多等傭兵團也會幫忙……最重要的是,安娜塔西婭・小荷很難想象會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考慮不到。雖然對方的戰力是個不安要素,但感覺不到會輸的要素」
庫珥修被切斷的手臂傷口,以令人着迷的俐落手法,完美地切斷了她的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開雙手,露出爽朗的表情。
是什麼樣的對手?雷姆警戒的視野中,看到站在街道上的人物。
那是突然從背後傳來的尖銳少年聲音。
然而事實上,接觸那名男子的地龍在抬起腳準備踩死男子的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雙手,露出爽朗的表情。
在進行治療的雷姆懷中,庫珥修的視線遊移不定,口中說着夢話。剩下的右臂抓住雷姆的腳,非比尋常的握力讓她的膝蓋骨頭嘎吱作響。這是爲了生存而殘留的力量的證明。
「雷姆無法得知主人想法的深淵,就算想問,嘴巴也說不出來哦?」
「也就是說,你們在蔑視我的權利——蔑視我爲數不多的私有財產吧?」
他的存在,他們的立場,現在的雷姆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敵襲!!」
雷姆的怒火沸騰。
「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的傭人頭領,雷姆。」
男子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站在那裏,就戰勝了與超重量龍車的衝突,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
身材纖細,白髮不長也不短,髮型也沒有特別奇特。以黑色爲基調的服裝既不華美也不寒酸,容貌也沒有吸引目光的特徵。極其平凡,似乎隨處可見,似乎能融入任何地方,如果在街上看到,十幾秒後就會從記憶中消失,就是如此凡庸的男子。
接着像是事先說好一樣互相點頭,雙方都露出非常親密、暴力又像惡魔的笑容,報上名號。
如果不是在衝突後粉碎四散,與龍車接觸的場面,雷姆也不會對那異常性感到如此戰慄。
感受到與眼前的男人同質的惡寒,雷姆全身緊張地轉過身。然後在背後,停下的龍車羣中心,她看到一個挺着背大笑的染血人物。
睜開眼睛,認識世界,感受大氣,只是在腦中描繪着他。
「嘿,英雄。那還真是讓人期待啊。既然你這麼相信他,那傢伙對我們來說一定很美味吧」
庫珥修的說法很正確,羅茲瓦爾一定有準備這次事件的善後對策。昴的行動會成爲幫助主人的助力,不幸被貶低的昴的名譽也一定會恢復。
「這次是沉默,這又是怎麼回事?我剛纔在說話吧?你們不是在聽嗎?我不是問了問題嗎?被問了就回答,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你們卻不回答,不想回答。啊,這是自由。這是你們的自由。從你們的角度來看,我是在自說自話,被砍了,自問自答,被無視了。你們是這麼看的。這就是你們使用自由的方式。可以啊,就這麼做吧。但是,你們的想法是這樣的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神經、血管。那攻擊的銳利程度甚至到了藝術的境界,比起戰慄,雷姆更感到不合時宜的感嘆。
「真是的,別這樣啦。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輾死,實在不是人類會做的事。」
庫珥修的風魔法和劍技結合的無形斬擊——以『百人一太刀』聞名的超射程超級斬擊,從斜上方劃過男人的身體,被斬殺的本人甚至不知道斬擊是從哪裏來,也不知道是誰放出來的,就這樣喪命了。
瘋狂地持續笑着的巴登凱託斯,和自說自話沉浸在自我滿足中的雷格魯斯,總的來說都是異常者。果然,這些傢伙是魔女教。
「——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不知道我是誰啊。話雖如此,我倒是知道你。現在王都……不,全國都在談論你們的事。畢竟你們是下一任國王的候選人。就算是不諳世事的我,也能想象你們揹負着多麼龐大的責任。」
雷姆覺得這下子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於是屏住呼吸,爲了不讓對方失去興趣而快速說道:
那是深茶色頭髮長到膝蓋下方,個子矮小的少年。身高和雷姆一樣或更低,年齡也小個兩、三歲——比宅邸附近的村子裏的孩子們稍微年長一點。
因驚愕而喉嚨哽住的停滯只有一瞬間,庫珥修發出催促警戒的聲音。以庫珥修爲始,周圍的其他龍車也察覺異變,準備戰鬥。
「魔女教大罪司教『強欲』負責人,雷格魯斯・柯尼亞斯。」
而可怕的是,直到那個瞬間爲止,連一次都沒有移開視線的雷姆也明白男子只是「站在那裏」。
然後,如果自己能存在於那光輝的旁邊,偶爾能讓他回頭看看的位置,雷姆就別無所求了。光是這樣,就心滿意足了。
——庫珥修是擔心雷姆的想法不要往壞的、黑暗的方向走吧。實際上,多虧庫珥修這樣轉移話題,雷姆的思考纔沒有陷入泥沼,得以度過這段時間。
「——我說過沒有下次了。」
感受到雷姆關心的視線,庫珥修像是在表示自己還健在一樣聳了聳肩,然後用下巴輕輕指了指這邊,說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敵襲!!」
「菲莉絲……嗚,啊啊,嗚?」
巴登凱託斯像是掙脫了束縛,用少年的高亢聲音不斷笑着。在那尖銳的聲音中,雷姆無言地移動視線,雷格魯斯看到後揮了揮手。
龍車沒有偏離目標,筆直地捕捉到站立不動的人物。對方沒有要移動的樣子,就這樣接觸,纖細的身體被衝擊撕裂——
——英雄菜月・昴。
「庫珥修,大人——」
魔女教——而且還是大罪司教。
雷姆瞥了周圍一眼,沒看到萊伽羣拖走的龍車。上面只載着獸人傭兵團的生還者和傷者——以及成功帶走的白鯨頭部。
呆住了幾秒的雷姆立刻飛身退開,跑到倒下的庫珥修身邊。她竭盡僅有的瑪那,把手放在庫珥修的傷口上,全力進行止血和治療。
他的存在,他們的立場,現在的雷姆無法理解。他們爲什麼會倒在那裏,他們是誰,和自己是什麼關係。
看到這個,巴登凱託斯和雷格魯斯的表情變了。
庫珥修怒吼,邊坐上駕駛臺邊對車伕下達指示。聽到指示的騎士點頭回應,同時揮動繮繩,嘶吼的地龍讓龍車加速突擊——增加速度的龍車突進,是將直擊的獵物化爲肉塊的超質量炮彈。
當然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倒在腳下的騎士們的血。
每次想到昴,雷姆的心總是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和斬擊被防住,又是完全不同的未知現象。
「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負責人,萊伊・巴登凱託斯。」
然後,緊接着——
庫珥修被切斷的左臂在空中旋轉着。
「我在說話。我剛纔在說話吧?妨礙別人說話,是不是有點不對?你不覺得不對嗎?雖然我不想主張說話的權利,但即使如此,如果有人在說話,不要妨礙他說話,這不也是一種默契嗎?認真聽還是不聽是你的自由,所以我不抱怨,但你不讓我說話是怎麼回事?」
「真嚴格呢,現在是同盟對象,稍微說溜嘴也沒關係的。」
那不是看敵人的眼神,更不是看女人的眼神。那視線中的光芒,正是舔着食材的餓鬼的眼神。
隨後,男人手臂的直線——大地、空氣、世界被切開了。
聽到雷姆的低語,大罪司教同時歪頭。
「我啊,很討厭爭鬥。我只要像這樣,平平凡凡地享受安穩寧靜的日子就足夠了,除此之外別無所求。平穩無事,一成不變的時間和自己,就是最好的。我的手既渺小又無力。我就是個弱小的存在,光是守護我這個個人,守護我的私有財產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庫珥修大人——!」
庫珥修眯起眼睛小聲沉吟,幾乎同時,雷姆聽到細微的聲音抬起頭。
他當場像跳舞一樣轉圈,用手指着倒下的騎士們,憐愛地望着他們。
揮起鐵球,擊出冰柱的同時,雷姆的身體像彈射出去一樣飛起。
乍看之下,是沒有任何奇特之處的人物。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攻擊,你到底是怎麼被教育的?」
不管怎樣。
「你們是來取回白鯨的嗎?因爲雷姆等人打算把切下來的頭帶回王都。」
「——撞死他!!」
然後——
「竟然如此殘忍地殺害我的臣子,別以爲能平安無事……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說起來,奇怪的是這個狀況。爲什麼沒有其他人衝到這個異常者面前,只留下雷姆和庫珥修兩人?在主君像這樣受到致命傷的場面,面對那隻白鯨的勇士們爲什麼——
「我們感覺到寵物被幹掉的氣息,所以就過來看看,啊——這可是大豐收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執念!愛!憎惡!俠義之心!各種悲喜交加!這樣才,這樣才,有喫的價值!」
巴登凱託斯輕描淡寫地說出不能聽漏的話,然後扭動脖子發出聲響。接着他咬牙切齒地大聲說道:
「偶爾會有人這麼說,我也很在意,所以不能在人前隨便笑,結果就變成越來越冷淡的女人。」
但願當他知道失去自己的時候,他的心會泛起漣漪。
看到那微笑,庫珥修滿意地點頭說:「嗯,這樣就好。」
「在前方等待的是魔女教……雖然知道愛蜜莉雅的來歷後就預料到了,但對手是看不見實際狀況的集團,必須警戒。菜月・昴是如此,梅札斯卿應該也有什麼對策吧?」
聽到她的質問,男子和少年面面相覷。
『暴食』的巴登凱託斯瘋狂地笑着,『強欲』的雷格魯斯則無趣地聳聳肩。
一邊是攻防上完全找不到破綻的『強欲』。據說個人戰鬥力足以攻陷一座城市,實力深不可測。另一邊則是異質到同樣深不可測的『暴食』。雖然戰鬥力不明,但他是能在短短數十秒內將身經百戰的騎士們全部打倒的強者。同樣無法想象打倒他的未來。
「愛!俠義!憎惡!執念!成就感!長久以來不斷累積,不斷累積,不斷熬煮,不斷熬煮,然後通過喉嚨的滿足感!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味的美食嗎!?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正因爲沒有!暴飲!暴食!我們的內心,我們的胃袋,正因爲喜悅和飽腹感而顫抖」
「我無法理解你的這種地方啊,巴登凱託斯。飢餓什麼的,又不是真的餓了,就算說滿足了,那也不是你自己的東西。爲什麼不能滿足於現在的自己呢?聽好了,人只能用兩隻手拿,只能拿自己手掌能容納的東西哦?如果能理解這點,不就能自然而然地約束自己的慾望了嗎?」
※※ ※ ※ ※ ※ ※ ※ ※ ※ ※ ※ ※
握着劍鞘的手臂噴灑着血沫掉落在地面上,庫珥修的身體因爲衝擊而飛了出去,倒落在地面上,因爲劇烈的疼痛和出血而開始痙攣。
「廢話連篇——回答我的問題,不然下次就砍了你。」
雷姆大叫,抓住身旁庫珥修的腰往旁邊跳下龍車。來不及對車伕伸手,雷姆咬脣着地。
雷姆自己也把僅有的瑪那用在剛纔的治療上。如果鬼化戰鬥的話,應該多少能撐一下——但面對這兩個人,她無法想象自己獲勝的景象。
巴登凱託斯拍着手,彎下上半身伸出舌頭打量雷姆。
雖然庫珥修的血止住了,但她的身體狀況依然處於危險狀態。騎士們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受傷了,至少不能算在戰力之內。
他大幅度地揮舞着和砍下庫珥修的手臂時一樣的雙手,像是在強烈地展示自己的存在一般,
少年上下甩頭,甩亂長長的頭髮,口沫橫飛地笑着。在這期間,他依然咬牙切齒,露出特別長的犬齒。
「庫珥修大人……笑起來給人的印象會改變呢。平常明明那麼凜然,像這樣微笑的話簡直……」
但是——雷姆不認爲自己能撐到那個時候。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雷格魯斯握緊拳頭極力主張。他用拳頭砍下了地龍和複數的生命,還砍下了女性的手臂,卻還說得出這種話。
血霧噴起,龍車前方突然變成慘狀。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擔心,這樣是不是太任性了?」
「菜月・昴也說過,雷姆適合笑容。雖然旁人聽起來像是在放閃,但意外地不能小看。」
巴登凱託斯張開滿是獠牙的嘴,迎擊雷姆。
聽到這個單詞的雷姆僵住了,而興奮的少年——自稱萊伊・巴登凱託斯的人物則踏着地面發出怪聲。
「謝謝你,雷姆,得救了。不過……狀況沒有改善呢。」
「啊,真是的……不管喫多少都喫不飽!就是因爲這樣我們才無法放棄活着。喫,喫,咬,啃,喫,喫掉,咬碎,咬爛,舔,啜飲,吸,舔光,吸光,暴飲!暴食!啊——多謝款待!」
庫珥修倒吸一口氣,雷姆也因爲超出常識的存在而僵住了身體。在兩人面前,男人第一次輕輕嘆了口氣,「我說啊」,他不耐煩地低聲說道,
雷姆咬牙忍耐着庫珥修的舉動,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的兇行。
然而事實上,接觸那名男子的地龍在抬起腳準備踩死男子的姿勢下,身體被撕裂成兩半,車伕騎士也連同四散的龍車一起粉碎,變成無法區分木片和肉片的狀態。
從戰力上來說,不可能在這裏擊潰這兩個人。
全身充滿力量,握住鐵球的手臂蠕動,冰柱等待着呼喚。
「現在只是一個人深愛的人——總有一天會成爲英雄的,我最愛的人,菜月・昴的陪侍者,雷姆。」
變得溫暖,變得平靜。可是又變得不安,變得痛苦,變得擔心,變得坐立難安。
——在庫珥修的視野中,前方的龍車「崩壞」了。雷姆的耳朵聽到「崩壞」的前兆,是宛如雨聲的細小聲音連鎖。
「魔女教,你想說的就這些嗎?」
他的存在在切開白鯨的劍擊面前紋絲不動,他的肉體——不,不僅是肉體,就連衣服上都沒有留下劍的痕跡。
嘴角刻劃着微笑,雷姆想象昴的未來和與他的未來。
白色角從額頭突出,聚集充滿大氣的瑪那,給予雷姆活力。
男人向前傾着身體,歪着頭看着兩人,用強烈的眼神射穿兩人,然後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像這樣讓內心一喜一憂的,只有昴而已。
面對抬起頭的雷格魯斯,雷姆用毅然的態度放言道。雷格魯斯對此感到掃興,雷姆一邊搖響鐵球的鎖鏈一邊威嚇他
庫珥修用充滿殺意的劍尖指着男子,朝他發出銳利的聲音。聽到她這麼說,男子用手抵着下巴,像在說服自己似地點頭。
「總有一天,一定會出現消滅你們的英雄。那個人一定會讓你們知道,你們的自私自利,你們的自我滿足,究竟帶來了多少不幸。雷姆所愛的,唯一的英雄」
他們恐怕是趁亂逃走,全力朝王都方向前進。負責指揮的是傭兵團的副團長黑塔羅吧。他應該是個聰明且有常識的人,只要爭取時間,或許會率領援軍回來。
「果然還是這樣好啊,像這樣親手喫掉。特別是最近沒有機會遇到這種有骨氣的傢伙,我們好久沒有感覺到飢餓被滿足了」
「不安的種子不管怎麼摧毀都數不清。如果原因是自己,那隻要自己鑽研或者乾脆放棄,總會有辦法的。但是,如果原因是對方,那就很難了——我不擅長說安慰的話,原諒我」
在巴登凱託斯身後倒下的人們,他們的存在變得模糊。
庫珥修從瞪大眼睛的雷姆懷中起身道謝。她拔出剛纔情急之下抓住的騎士劍,看着按照自己指示行動而喪命的騎士,已經無法分辨是木片還是肉片的死狀,她沉痛地眯起眼睛。
在報上自己的立場後,雷姆搖了搖頭。
白鯨之霧,是讓沐浴其中的存在消失的惡夢顯現。那麼,率領着白鯨之霧的『暴食』所擁有的權能,究竟是——
庫珥修的眼眸捕捉到的異樣感是前方的龍車,而雷姆聽到的異音也是從那邊傳來的。然後,同時帶來了一個結果。
男人無視庫珥修的要求,滔滔不絕地繼續說着。
在那頭長髮底下,纖細的身體只穿着用破布般的薄布料纏繞而成的服裝,稍微露出的肌膚處處都被血染紅。
男人一邊快速地說着,一邊用腳跺着地面,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他就這樣用手指着因爲詭異而沉默的兩人,
——聽到有人叫自己,雷姆往旁邊一看,發現庫珥修就坐在自己旁邊。
那聲音簡直像在午後公園裏悠閒散步的人。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聲音處於無比放鬆的狀態。
庫珥修被切斷的手臂傷口,以令人着迷的俐落手法,完美地切斷了她的左臂的肌肉、骨頭、神經、血管。那攻擊的銳利程度甚至到了藝術的境界,比起戰慄,雷姆更感到不合時宜的感嘆。
總是勇猛凜然的她,對總是沒自信又畏畏縮縮的雷姆來說,是理想女性的其中一種。當然,對雷姆來說,最棒的理想是姐姐拉姆的存在。
「覺悟吧,大罪司教——雷姆的英雄,一定會來制裁你們!!」
歪着頭,輕輕拍了拍被斬擊擊中的身體的男人就在那裏。
「頭?啊,難怪我覺得有股奇怪的臭味,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們不需要頭,而且把死掉的白鯨帶回去也沒用,所以不用了。我們想做的話,隨時都能再做一隻……不過,要花上相同的時間才能養大就是了。」
聲音顫抖,雷姆後退到前後——各自能將對手納入視野的位置。從庫珥修身上滴落的血在街道上刻下硃紅,空氣冷冽得像在嘲笑被恐懼追趕的她。
赤手空拳、毫無防備、毫無警戒,還有,毫無慈悲、天真無邪、無意識的惡意——!
「白鯨……」
庫珥修冷酷地斷言,同時她的手臂揮出了風刃。
是看到她的側臉而感到安心嗎?庫珥修也觸摸身旁的騎士劍劍鞘,無言地直視龍車的前進方向——想象着前往王都的路途。
「即使如此,我還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烈的眼神射穿兩人,然後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騎士們與庫珥修和雷姆面對的敵人不同,他們與出現在後方的敵人對峙。結果就是連雷姆都沒能察覺到戰鬥氣息,就敗下陣來——
雷姆也推開肉體的傷勢和倦怠感,拿起自己的武器鐵球站起來——在血霧的另一頭,她看到人影。
面對大罪司教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的情況,雷姆轉動着快要停止的腦袋,思考着如何打破局面。
「很不巧,我和他完全不同哦?我會在這裏只是偶然,不是主動採取行動的結果。這是當然的。我和他不一樣,沒有飢餓和渴望那種低俗的慾望。我和總是被無法滿足的空腹感折磨的他不同,你看,我對現在的自己非常滿足」
「……在別人正說得開心的時候攻擊,你到底是怎麼被教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