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8 『狂人與解說員』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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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昴的爆笑聲響徹四周後,身份終於被確認的奧托才得以從束縛中解放。
奧托一邊摩娑被綁住的手腕和被塞住的嘴巴,一邊紅着臉用怨恨的眼神瞪昴。
「謝謝你們救了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心情上實在不想坦率道謝。」
「喂喂,怎麼對救命恩人說這種話。要是被周圍的人記住你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今後的生意會很難做,只會勒住自己的脖子哦?」
「啊——!你們已經完全掌握這邊的情況了!謝謝你們!多虧你們我才能撿回一命!剛剛真的以爲自己死定了!」
昴的挖苦語氣透露出他對奧托的背景有一定的瞭解,奧托也自暴自棄地大聲道歉。
從內奸身上拿走對話鏡,連結的兩個潛伏地點——其中一個判斷是培提爾其烏斯潛伏的洞穴,另一個則是昴不知道的最後指尖的所在之處。
因此在引導愛蜜莉雅他們避難的同時,也對獸人傭兵團下達指示,讓他們發動奇襲,事先排除危險。
面對輕易就能殺死初見者的傢伙,昴是唯一擁有非初見體驗的人。
「主教大人,請住手。您這麼做,魔女大人也不會高興的。」
——確認他的態度是否有可疑之處,或是能感受到奇妙的敵意。
「關於福音……」
「雖然形式不同!但我跟主教大人一樣,都只是醉心於魔女大人的一片葉子。我會全心全意協助試煉,獻上一切,思念魔女大人。不對,我的存在,已經連靈魂的一片都讓給魔女大人了!」
「我也變成討厭的傢伙了呢。」
然後,其他據點很有可能是預備的附身對象,但這邊已經掌握到位置了——可以說離勝利又更近一步。
同情地拍了拍臉色蒼白的奧托的肩膀,昴丟下快要癱倒在地的他,環顧正在準備的衆人。然後,和看着這邊的裏卡多四目相接,他像在說已經看透奧托似的搖晃鼻尖,然後去跟蜜蜜他們會合。
昴將嘴巴爛掉的阿諛奉承化爲實體,培提爾其烏斯只聽字面上的意思,似乎毫不懷疑。
「——上吧,按照計劃進行。」
發出慘叫後跌倒在地的培提爾其烏斯翻白眼,無法隱藏自己被突然襲擊的暴行嚇到。
「初次見面,大罪司教大人。這次在執行試煉前得以會面,實在是汗顏至極。不過,若能讓我這身軀、靈魂,加入執行這次試煉的信徒末席,那將是無上的榮譽。」
「自稱大罪司教,我的視野卻太過狹隘,真是丟臉。在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放心吧。」
那平靜的姿態讓昴的背脊升起恐懼,但他忍住不讓恐懼表現在臉上,等待對方的下一句話。
「這個……那個,有非常難以啓齒的隱情。」
昴走近,制止想要自殘的培提爾其烏斯並這麼告知。培提爾其烏斯停止粗暴的扭動,瞪大眼睛仰望昴。那飢渴的視線,讓昴感覺內心湧上恐懼,但他還是無言地點頭。
「啊——!你們已經完全掌握這邊的情況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失去理智的精神污染「怠惰」。
「哦!你果然很棒!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纔對!團結一心,專心一意,全心全意挑戰夙願,否則我們會失去我們存在的意義!我的手指、我的腳、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巴、我的舌頭、我的血、我的骨、我的肉、我的靈魂,全都是爲了獻給魔女而存在的!從受到寵愛的那一刻起,從知道被愛的那一刻起,我這個存在就只是全心全意報答愛的塵芥……啊啊!多麼怠惰啊!!」
先不論是否是自願選擇,但培提爾其烏斯失去現在的肉體後,下一個附身概率很高的人就在俘虜之中。
給予不可視致命傷的漆黑魔手「不可視之手」。
即使世界重複了好幾次,昴還是無法得知人的真意、內心和過去,因此只能持續懷疑。爲了讓人相信自己而拼命掙扎,但真心話卻無法相信對方。
在那之前,昴都沉浸在殺意和自暴自棄的末日感,以及那些負面情感之中。
「那是什麼反應!我有對你做過什麼嗎!?」
首先,培提爾其烏斯的「附身」是現在的肉體停止活動時,意識轉移到其他肉體上才能成立。
這次救出奧托,也可以說是其中一部分吧。
「嗯!正是如此!今後也一起切磋琢磨吧!」
「讓魔女降臨?容器?……代價?」
「你能接受真是太好了,會留幾個人下來,麻煩你不要離開他們。那麼,等全部結束再聊吧。」
「不,聽到這種利慾薰心的故事,就算要我笑也笑不出來……」
懇切仔細地說明暗號的意思,然後昴對錶示不解的培提爾其烏斯點頭,接着……
「現在來到這塊領地的人,大部分都是看到王都的告示,爲了賺點小錢而聚集到羅茲瓦爾邊境伯宅邸的行商。」
「沒有那種事。魔女大人比起看到信徒受傷,更希望信徒能通過試煉以回報寵愛,所以會爲信徒的成就感到喜悅。」
「多麼水嫩的,愛的呢喃啊……」
嘴上說着反省自殘的發言,卻咬碎手指,纔想說他流着淚爲自己的輕舉妄動感到羞恥,卻又像忘了這一切似地愉快大笑。
『那個——是什麼來着?啊,對了對了,虎虎虎——!』
「您說了什麼嗎?」
「是的。」培提爾其烏斯點頭回應他的疑問之聲。
從他的姿勢和態度判斷,至少昴所期待的暗號還沒來。爭取時間的任務還在持續中——爲了延續場面,先換氣。
放眼望去,視野被綠色覆蓋,連方向感都快喪失的世界,昴前進的腳步卻毫無迷惘。這是已經爲了相同目的走過好幾次的路,感覺、雙腳都像在依循刻劃在記憶中的經驗,引導昴前往目的地。
「你似乎很滿足,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沒必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提示福音,結果話題不了了之,這次會怎麼樣呢?
昴彎下腰,跪在地上,以最大限度的敬意向培提爾其烏斯行禮。看到這景象,培提爾其烏斯又感激涕零,淚水滂沱地濡溼臉頰。
「——試煉。」
「卻沒在愛蜜莉雅身上看到任何價值。」
在提出疑問的培提爾其烏斯面前,昴小聲地重複那個暗號。
「那樣就好,那麼,花時間也只是產生不必要的風險,差不多該行動了吧?」
不管怎樣,要是自殘過頭丟了性命,那現在就糟了。
規勸昴自虐的發言後,尤里烏斯詢問該如何處置呆滯的奧托。對此昴縮起下巴,張開雙臂指向村子。
至少在結束這愚蠢的行爲後,他們想要的是什麼——如果連這點程度都無法理解,那就無法面對。
由於意識被奪走並受到拘束,就算培提爾其烏斯失去現在的宿主,選擇附身在她身上的可能性也變低了。
狂人對昴的話感到感激,用像是被洗滌心靈的表情流淚。
對培提爾其烏斯來說,菜月·昴可以說是天敵也不爲過。
奧托強顏歡笑,試圖一笑置之,卻被昴輕輕挫了銳氣,然後他再次嘲笑奧托那不講理的叫喊和醜態。
雖然有不安的要素,但昴有自信將能消除的風險都消除了。該做的事都盡最大努力做了,再來就等天命對自己微笑。
「我無法釋懷!!」
挫敗沒有抗性之人的戰意,讓人失去理智的精神污染「怠惰」。
「請原諒我懷疑您,原諒我怠慢。您很出色,無庸置疑地出色。沒有形體,沒有福音書,沒有大聲說出被愛的自信,我跟您差太多了。不用說就能明白,濃密的寵愛——您正是適合那樣的存在。」
抬起下巴望向天空,昴的思緒稍微浮上半空。
「O、OK?」
第三,從「指」這個表現來看,恐怕備用的肉體全部有十具。在各處的潛伏地各配置一名,發生意外時可以更換。
森林豁然開朗,視野變得開闊,昴的眼皮感受到日光,腳底感受到堅硬的岩石。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高聳的斷崖堵塞視野,站在斷崖前的瘦削男子張開雙手歡迎昴。
屏息閉眼,昴壓抑無法理解的感情出聲。
只對呆若木雞的奧托這麼說,昴就先不管他了。
吞下格外粘稠的口水,感覺沉默正在灼燒胃部。
「你到底……?我的指尖爲什麼會……」
視線落在對話鏡上的培提爾其烏斯,沒有察覺昴的表情微微改變。然後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打開手鏡,鏡面映照出自己。
正因如此,與培提爾其烏斯對峙時,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穿過蒼鬱茂密的森林,昴朝曾經去過好幾次的洞穴前進。
狂亂的人性,讓一心想要爭取時間而持續對話的昴,不由得閉上嘴巴。
在遠處看着兩人的裏卡多也同樣保持警戒。
假如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挑戰,昴有挑戰一百次就會被殺一百次的自信。像這樣保有記憶重複挑戰,持續擬定對策,好不容易纔看到一線光明——魔女教四百年來橫行霸道的理由,這下子終於明白了。
「試煉!這次要試煉新發現的半魔,看她是否適合讓魔女降臨!如果適合就確保她,不適合就讓她支付不敬的出生代價!」
尤里烏斯和裏卡多站在昴的兩側,背對他們的視線,昴輕輕吸氣。
自己在水面下的盤算還沒完全結束,必須繼續爭取時間,讓狀況按照自己的設想發展纔行。
話題是「試煉」,狂人好幾次掛在嘴邊的此次襲擊的大目的。就昴所知,培提爾其烏斯從未提及試煉的內容。
他自豪地講述從自己體內滿溢而出的自私信仰,手伸進法衣內取出黑色裝訂的書——福音書,開始翻頁。
「在會合之前,這次的活動目的——試煉的事,請務必讓我知道,主教大人。」
「重新條列出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就完蛋的等級了。這樣還擁有『不可視之手』和『怠惰』的權能,惡劣到沒得商量。」
就這樣,額頭冒出的冷汗即將滑過臉頰的前一刻。
突然高聲大叫,因緊張而僵硬的昴瞬間呆住。在昴面前,培提爾其烏斯繼續用尖銳的假音說道:
「就是這樣,森林的山賊——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爲了打倒魔女教而組成的討伐隊就是這裏的成員。在這段期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失去理智的精神污染「怠惰」。
聽到號令,騎士們同樣點頭,各自跨上待命的地龍和萊伽。
挫敗沒有抗性之人的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只是挫傷戰意的愚蠢之舉。
「好日子,真是個好日子。沒想到在決定要執行試煉的這個命運之日,可以像這樣迎接新的愛的寵兒……!感淚、感激、感嘆,我的胸口快要被這些情感撐破了!」
考慮到行商的領袖凱緹是內奸,即使奧托和他關係親近,也不能輕易相信。
培提爾其烏斯以佩服至極的態度跪下,手貼胸膛對昴的信仰心表達敬意。光看這個部分,培提爾其烏斯的舉止確實很像虔誠的宗教家。
雖然從潛伏地點被帶出來後,他的嫌疑幾乎已經洗清,但還是得小心謹慎。
既然如此,再花更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放心吧。」
咬斷手指的行爲也是,原本以爲他是喜歡自殘的對手——但肉體不是培提爾其烏斯本人的可能性出現,現在就不能將之單純視爲自殘行爲了。
他取出的掌心上,握着一個淡淡發光的手鏡——
據說魔女教徒都有一本可稱爲教典的福音書。
以前,像這樣要踏入試煉話題的時候,對方要求提示福音,結果話題不了了之,這次會怎麼樣呢?
像這樣面對面,已經是第五次了吧。
戰意高漲,戰場的氣氛開始濃密地飄蕩。
不過,記載在上頭的文字,培提爾其烏斯應該看得懂吧。
「——呃。」
「不懂嗎?哦,放心吧。」
「就當作是那樣吧,呸!」
「哦哦,哦哦,多麼崇高的志向!多麼澄澈的愛之表現!如此!我從未詛咒過自己的怠惰!像你這樣!像你這樣虔誠的愛之信徒!至今都沒能迎接爲同胞,這都是魔女教、都是我的怠惰所造成的不德!啊啊,請原諒我!你爲世界指引的愛之導引,連一滴都沒能看見,還請原諒我的怠惰——!」
每次重複這樣的懷疑,內心就會越來越荒蕪,昴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煩。
昴吐口水掩飾害羞和不甘心,奧托看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怠惰的我毫無價值。勤勉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事,怠惰是這世上最應該唾棄的惡德。既然如此,我就要勤勉,永遠遠離宿業的怠惰。啊啊!您真是勤勉的人!能夠迎接您成爲新的信徒,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太高興了!」
「那麼,上吧,各位。我很仰賴你們,所以請借我力量——!」
「——來談談試煉吧。」
「非常抱歉,我的指尖有聯絡……似乎,狀況有什麼變化。也因爲我們的會合,如果是好消息就好了。」
在魔女的靈魂進入之前,那具身體的主人的意志有多麼高潔、多麼拼命、多麼被愛——這些事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容器、降臨,如果這些話的解釋正確的話……
培提爾其烏斯感動落淚,滂沱的淚水流下臉頰,聲音裏充滿歡喜。
就對任何人都管用的必殺模式來說,原來如此,難怪他在魔女教中格外有名,也難怪會被重用。
「嗯,就是福音。既然你也被認可爲教徒,那應該有拿到……」
看來,他那商人的本性和意外衝動的部分都沒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目的。就昴所知,培提爾其烏斯從未提及試煉的內容。
「啊啊,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沒錯!試煉,我現在應該做的不是自罰、自殘、自死,而是試煉!爲了回應我所愛的魔女的寵愛,進行試煉纔是我被賦予的賭上性命的使命!忘記這點而沉浸在自虐的喜悅中,真是太愚蠢了!啊啊,您的話語讓我清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怪物。」
昴打斷培提爾其烏斯的話,暴露自己沒有福音書一事。培提爾其烏斯聽了瞪大眼睛,但在他開口說話之前,昴就伸出手掌說「啊,等一下!」牽制他,然後——
「你似乎很滿足,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沒必要懷疑不想懷疑的對象,那可以說已經足夠了吧。——那他要怎麼辦?」
俯視那名可悲的男人,昴鬆開揍人的拳頭,用手指着他。
爲了親手爲漫長的因緣,以及不斷重複的戰鬥劃下句點。
「我說幸好你沒事。待在這個村子的話,暫時不會有危險,現在先待命吧。關於賺錢的事,只能說節哀順變了。」
用輕浮的自嘲矇混過去,奧托聽了後一臉驚訝地環顧四周。然後慢了一拍,才察覺到自己尋求的光景不在村子裏。
「——你講的話,我也一樣完全聽不懂!!」
「我,奇襲成功——的意思啦。」
「——全都如您所言。」
培提爾其烏斯突然低聲呢喃,方纔的感情像是被抹消一樣。
「試煉!沒錯,是試煉!是試煉!必須執行試煉纔行!不試的話、不被試的話,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我的確沒有福音!沒有……可是,我對魔女大人的愛確實就在這裏,在我的體內,多到快要滿出來!就算手邊沒有有形的福音,無形的這份心意,若不是爲了回報被賜予的愛而發出的靈魂悲嘆,那又是什麼呢!!」
順帶一提,裏卡多他們帶回來的俘虜名單——說得更詳細點,其中有個熟悉的女性。
「試煉的結果,如果那個半魔適合當容器……就讓魔女降臨在那個容器……」
若非如此,他們怎能若無其事、不帶嘲笑地淡然做出那種事。
和方纔的假笑完全不同,是原本的他——扭曲嘴角,露出牙齒,像壞小孩一樣的笑容。
「所以,你是怎麼被抓的?只有你被抓,這流程太奇怪了。」
言行已經毫無一貫性,邏輯支離破碎。
第二,轉移對象並非誰都可以,可以認爲是僅限於培提爾其烏斯稱爲「指尖」的部下的肉體。
他手貼着自己的胸口,姿勢像是要抱住自己纖細的身軀,開始扭動身體。昴一邊費心不讓狂人的怪異舉止讓自己的表情露出厭惡,一邊小口深呼吸。
然後,就算跨越這些奪取性命,也無法一次就殺死的「附身」。
那對愛蜜莉雅這個存在來說是無止盡的侮辱,對內心被她撼動的菜月・昴來說,也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昴接二連三地丟出話語,不讓培提爾其烏斯有反駁的機會。他舉起拳頭,用腳踩踏地面,像是要絞盡所有思念似地皺起臉。
結果,被菲利斯的暗示騙到的魔女教徒們完全沒察覺這邊的動向,毫無防備地遭到奇襲而毀滅——成功救出數名俘虜,以及不知爲何被他們抓住的奧托。
昴一次都沒有抱着戰意前往那個場所。
「還是說,主教大人!培提爾其烏斯大人,要否定我靈魂的悲嘆嗎!要嘲笑我緊抓無形之愛的模樣,說我很悲慘很愚蠢嗎!那樣也行,我也可以理解您爲何要那麼做!可是!即使如此!我的信仰不會被任何人粉碎。因爲愛,愛才是,一切!」
「——歡迎你來,寵愛的信徒。」
對曾經成功從他手中奪走福音書的昴來說,培提爾其烏斯手中的書,是用看不懂的文字排列而成的異國書籍。
然後說到培提爾其烏斯,他靜靜地傾聽呼吸急促的昴所說的話,聽到最後吐出「哦」的一聲。
「嫉妒魔女莎緹拉將再度現世——!那一天、那一刻、那個瞬間,我有多麼、多麼、多麼地期待!如果能幫上忙、能助一臂之力、能成爲基石的話……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
「啊啊,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我的怠惰!我的愚蠢!我的不忠!要原諒這些,除了懲罰自己、律己之外別無他法!」
「你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吧!? 沒錯!我就是想趁機撈一筆,所以打算抄近路搶在所有人前面,結果倒黴地撞上了在森林裏佈陣的那羣傢伙,然後就被抓住了!來吧,想笑就笑吧!」
空白的親筆信和最後的指尖,幾個碎片開始拼湊成形,昴感覺未來這張紙片正逐漸被正確地拼湊起來。
從森林裏出現的傭兵團的萊伽羣,以及昴也認識的奧托的地龍和龍車。財產全被接收,連性命都掌握在他人手中,想必他一定覺得生不如死吧。
在那個過程中,燒燬一個村莊化爲焦土,他們不僅不責備,甚至連在意都沒有。被奪走的生命都有故事、夢想和明天,他們卻能無意識地蔑視。
然後,放話。
培提爾其烏斯雙手手指朝向昴,用已經固定好的臺詞報上名號。狂人翻動黑色法衣的衣襬,露出泛黃的牙齒,以興奮的神情眺望昴。
無法理解的想法,不可能同步的觀念,永遠無法互相理解的怪物——那就是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
「麻煩提示福音。魔女到底賜予了你什麼——請務必務必務必要告訴我,嘿、嘿、嘿、嘿、嘿、嘿。」
「你錯過了賺錢的機會。唉,還活着就算賺到了,只能這樣想咯。油,要妥善處理哦。」
然後——
聽着這些話,昴對魔女教的目的比想象中還要惡毒的事實,感受到令人作嘔的不快。也就是說,他們那樣殘虐、那樣虐殺、那樣把昴逼到絕境——
雖然感覺有點心不在焉,但昴還是比手畫腳地嚮應和的他說明完事情始末。
「其實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差錯,福音並沒有送到我手上。」
簡直就像被雷打到一樣,品嚐到衝擊的滋味,培提爾其烏斯的兇惡表情消失無蹤。
但是,這次不同。只有這次,不是那樣。
第五,失去所有轉移用的「指尖」時,培提爾其烏斯會以附身到昴的肉體作爲最終手段。這個附身非常強烈,不管如何強烈地保持意識也無法抵抗。——以上。
培提爾其烏斯每次說「務必」就左右傾斜脖子,用看的人會頭暈的動作凝視昴。
實際上,如果按照之前的流程發展,不難想象奧托的下場會如何。上次如果就這樣破關的話,就不會有機會像這樣再見到他,這麼一想就覺得犯錯也值得了。
「什麼?」
「自稱大罪司教,我的視野卻太過狹隘,真是丟臉。在此感謝您的關心,還有帶來這次相遇的魔女之愛,我發誓會以最大限度的勤勉來回應!」
在眼前看到培提爾其烏斯呆若木雞的模樣,昴不經意地領悟到無法窺視的對話鏡裏頭映照出什麼。
視線往下,環顧全員的昴靜靜地發號施令。
他的表情,在映照在鏡子裏的對方身影和話語前凍結。
爲了矇混過去,昴露出誠懇的笑容朝培提爾其烏斯伸手。培提爾其烏斯眨眼,說「正是如此」後握住昴的手站起來,然後將手上的福音書發出聲響闔上。
渾身力氣的右直拳直接擊中狂人的臉——忍耐再忍耐的憤恨終於爆發,削瘦的身軀被用力打飛。
第四,假如培提爾其烏斯沒有死而是失去意識,其他指尖察覺到這點的話,就會強制讓現在的肉體自殺引發附身現象,實行轉移。
昴吐口水掩飾害羞和不甘心,奧托看到後大叫,不過昴用「那是兩回事」敷衍過去,然後改變話題。
培提爾其烏斯用手指追逐頁面上的文字,嘴角起泡,充血的雙眼快速轉動。
「什麼,意思?你說的話我……」
那是用什麼方式挑選,又是由誰送來的,關於這方面的背景,似乎是威爾海姆他們也不得而知的魔女教黑暗面。
昴的身旁,意氣軒昂的帕特拉修湊過來,彷彿在說輪到自己出場了,昴用手掌撫摸它堅硬的肌膚後,爬上它的背。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負責『怠惰』的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
與其說是對抗跪地的昴,不如說是表現自己的感激程度吧。四肢朝地面伸展,培提爾其烏斯用自己的額頭撞擊岩石,執行自罰——毫不留情的威力讓額頭裂開,血流不止,但他還是繼續自殘。
既然如此,再花更多時間也只是挫傷戰意的愚蠢之舉。
「主教大人,您的高見我洗耳恭聽,魔女教的理念,比傳聞還要令人佩服。試煉,我一定會完成。」
昴是下定決心要戰鬥纔來到這裏。
「是我,有什麼異變——」
如果人生只有一次,這陣容是讓人舉雙手投降的等級。
「哦,真是令人高興的話。即使沒有福音,那份志向也十分出色——強烈的寵愛,你果然是『傲慢』吧?既然如此,就算沒有福音書,我想你也有吸收魔女因子的自覺。」
「留在村子裏,反正預定要有人待命,就讓他在那裏保護村民吧。事到如今,我可不想讓他去追避難的人,增加麻煩。」
點頭同意昴的回答,尤里烏斯眯起眼睛,發出蘊含戰意的詢問。聽到他的呼喚,昴知道列隊的騎士和裏卡多都繃緊了表情。
手指伸向頭頂,像是要抓住天空的狂人舉止,還有他的話中內容,讓昴看到某種答案,背脊爲之凍結。
看到他的態度,昴對那副模樣不由得產生某種感慨,那就是——
※※ ※ ※ ※ ※ ※ ※ ※ ※ ※ ※ ※
「——!」
轉過頭的尤里烏斯看向昴,還有遠處的奧托。
看來是得到身經百戰的傭兵掛保證了,昴安心地吐氣,爲了避免奧托繼續無謀地待在這裏,他大略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培提爾其烏斯稱這次的襲擊爲「試煉」,每次都說要測試愛蜜莉雅。既然如此,他的真意到底是什麼?
說到這邊,培提爾其烏斯突然中斷話語。昴對他的態度皺眉,他將福音書收進懷裏,取而代之的是從裏頭拿出別的東西。
「魔女因子——?」
培提爾其烏斯沒有察覺昴瞬間吐出的敵意。
追逐文字的臉頰泛紅,興奮地染上色彩,可以感受到他的瞳孔逐漸被歡喜和妄念填滿。
看來,他那商人的本性和意外衝動的部分都沒有改變,真是太好了。久違的對話讓昴感到愉快,同時他迅速確認奧托的模樣。
突然,只剩皮包骨的手掌用力抓住昴的手臂。
「你和熟人重逢了吧?舊交敘完舊了嗎?」
培提爾其烏斯就是擁有如此專門對付初見者的強大力量。
聽到昴的低喃,培提爾其烏斯歪着頭,用態度表示意義不明。昴朝他投以滿面笑容。
「是被培提爾其烏斯附身兩次的女人。目前附身率是百分之百。」
「請抬起頭來,主教大人。我並沒有偉大到讓您那樣對待,更何況我們不是被魔女大人——平等地傾注愛,爲了回報那份愛而互相協助的關係嗎?」
但是,就算排除這些未知的部分,持有福音書本身對魔女教徒來說就是必須的證明。
就連映照在鏡子裏的對方搖晃貓耳、揮着手吐出舌頭,說出事先講好的暗號的模樣都看到了。
「該、該不會……難道,該不會,已經……?」
「就是這樣,森林的山賊——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爲了打倒魔女教而組成的討伐隊就是這裏的成員。在這段期間,可能會變成戰場,所以要讓村民去避難,纔會召集旅行商人。雖然很對不起完全錯過時機的你,但現在也不能讓你離開村子,所以直到事情結束前你就在這裏待命,OK?」
「孤獨!負面情感!鬱悶正是容器的樣貌!爲了適合魔女而提升!因此我怠惰的身軀、意志、指尖必須萬全地施爲!啊啊!愛!愛!必須回報!」
又是一個有聽過卻不懂意思的單詞,昴歪頭不解。
根據上一次的戰鬥經驗,昴對培提爾其烏斯的「附身」做出推論。
只要見過好幾次面,任誰都會抱持一定程度的好感——但只有這個男人,果然還是不行。
培提爾其烏斯粗暴地上下甩動抓住的昴的手臂,單方面地表達感謝後站起身。他用法衣的袖子粗暴地擦拭從額頭滴落的血,將手指含在斷言自虐很愚蠢的口中咬碎。
取而代之,他走向似乎已經編好組和整隊完畢的討伐隊,呼喚負責指揮的尤里烏斯和裏卡多。
「雖然忍耐了很多事,但已經到極限了。來,結束吧,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
「虎虎虎。」
培提爾其烏斯的言行舉止毫無一貫性,雖然昴早就知道這點,但即使知道,還是無法配合他的步調。
朝天高舉拳頭,昴已經隨心所欲地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培提爾其烏斯的臉龐突然發亮,當場興奮地轉圈。
「信徒們有福音,像我這樣的大罪司教,除了福音書還會同時得到魔女因子。沒有魔女因子,就無法談論試煉……」
脖子傾斜九十度,腰部傾斜,轉了一圈的培提爾其烏斯看着昴。
上次和上上次,昴都把自己的任務切割成爭取時間,更進一步說是聲東擊西的棋子,只想着要完成任務就前往那裏。
「——福音的,提示。」
要怎麼做才能跨越培提爾其烏斯出的「試煉」?雖然完全不想理解狂人,但如果不相信他的行爲有某種根據,就無法面對他。
「大笑大鬧大胡扯,然後在那背後仔細觀察他有沒有隱瞞什麼。連我都覺得自己個性太差勁,都快變成笨蛋了。」
聽到那句話昴一度停下動作,閉上眼睛等待該來的發言。根據以往的經驗,即使對話勉強成立,培提爾其烏斯的這個提問也會將之切斷。
「——你……」
對他們來說,愛蜜莉雅的存在不過是收容魔女靈魂的容器。
「這傢伙真好騙。」
「刻在福音書上的言語,述說愛的那句話!讓我下定決心行動!爲了貫徹愛,爲了貫徹行爲,障礙是不可或缺的!障礙是當然的!障礙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因此,我每日的勤勉、對抗怠惰的信仰,被測試、被測試,賜予我的試煉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