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9　『日常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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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籠罩在異樣的氣氛中。

以跪地垂首的由裏烏斯爲首，魔女教討伐隊的成員們在村子中央。全員的傷勢都不嚴重，可以想成對魔女教的奇襲本身是成功的。

之後，各隊伍進入村子引導避難，這是事前商量好的流程，可是……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無法掌握狀況，昴皺起眉頭，向眼前的光景尋求答案。

村子中央是由裏烏斯率領的討伐隊，站在他們後方像在躲藏的，是看起來纔剛抵達的商團。跟上次一樣，少了奧托的熟面孔並排站着，但他們的側臉卻充滿不安和困惑。

與這樣的陣營面對面站着的是村民，這邊也都是昴認識的面孔。孩子們似乎都躲在屋內，跟騎士們面對面的是以青年團爲首的大人們。

然後，站在村民們的前方，與由裏烏斯正面相對的人是……

拉姆的回答讓昴轉動視線，尋找銀髮少女的身影。不過，她似乎還沒下來到村莊，附近都沒看到人。

「好痛！」

「要不要我用舌頭親吻讓你冷靜下來？」

「我可不會道謝哦。」

「——是魔女教吧？」

「這邊沒出現被害就好，我們這邊也進行得很順利，大罪司教被威爾海姆先生……」

「因爲有你打的信號，所以進行得很順利。不過，這邊有幾個人跑出洞窟，所以沒辦法不揮劍就解決。」

「明明是幾天不見的重逢，態度卻這麼冷淡。我不會要求你用擁抱迎接我，但至少可以期待你有溫暖的發言吧？」

「拒絕？昴的想象還真溫柔呢。」

「忍耐？」

「雖然可以想象，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些人是……」

昴高聲呼喚，集團的領頭人物同時做出反應。

「那些傢伙會放火，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不想讓充滿我們回憶的宅邸被燒掉，那還是簡單明瞭地逃跑比較好。」

「咦，昴——？」

「愛蜜莉雅大人，您醒了嗎？」

「帕克，做得太過火了……啊啊，昴，你沒事吧！？」

視線刺向偷偷摸摸交頭接耳的後腦杓，轉頭看向視線的源頭，就看到雙手環胸、用眼神燒殺昴的拉姆。

拉姆用低沉平靜的聲音說道，手伸進女僕裝裏。

「親筆信是白紙，這都是我這邊的疏失。要事大致分爲兩件，一是魔女教潛伏在宅邸伺機而動，二是爲了避難，我們請旅行商人幫忙準備了龍車，希望你們能搭上龍車，跟村民一起逃到安全的地方。」

「那跟剛剛的話有什麼關係？」

昴對拉姆的追問歪頭表示不解，尤里烏斯從後方伸手觸碰他的肩膀，告知問題所在。但是，昴卻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對昴的話嗤之以鼻，拉姆立刻收起表情，沉默的昴隔了一拍後，她用疲憊的口氣說：

回顧拉姆說的話，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沒什麼，這是騎士的職責。」

「叫喚？」

「聽說是重大通知纔打開來看，結果卻是這樣。再加上來歷不明的傢伙大搖大擺地進入村子，最後還來了武裝集團，這樣不警戒才奇怪吧。」

被拉扯耳朵的痛楚讓他轉過頭，眼前是帶着貓笑容的菲利斯。他用沒捏昴耳朵的另一隻手，彈了畏縮的昴的鼻尖。

一瞬間，焦點無法對焦的模糊視野中，昴驚訝地後退一步。拉姆手上的信——親筆信的內容，是白紙一張的事實。

「先說好，知道你的臉和名字的人全都認得你哦？——先不管這個，謝謝你阻止差點就要發生的暴動。」

「喂，等等。」

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昴有印象，眨着眼睛心想發生什麼事了。那是拉姆難以忍受憤怒時的前兆。

「巴魯斯，要走咯。」

足以讓人聽到入迷的美麗銀鈴聲響，輕快地敲擊昴的耳膜。

「可是，被冷淡對待到無處可逃，愛蜜莉雅不是不會受傷的女生，這點你也知道吧。」

「像這樣跟巴魯斯在宅邸裏走動，感覺好像很久沒這樣了，明明才過了一週左右而已。」

昴怒氣衝衝，眼神銳利地怒吼。

不過，內容完全被抽掉，應該說是被掉包了。

「你們所有人，是不是搞錯看的對象啦？比起來歷不明的傢伙，朝知道在哪裏的對象發泄不滿比較容易，這點我懂，我也是那種人所以沒資格說大話。」

「因爲血氣方剛，差點就要發生衝突了，所以不得已只好報上名號，試圖平息場面。不過你的登場讓我的擔心成了杞人憂天。」

「愛蜜莉雅碳嗎……」

即使如此，就算知道是自以爲是，昴還是想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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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似乎也不期待昴會回答，沒有失望地吐氣表示時間到，接着說：

在前來迎接的拉姆伸出手，像是看到詭異之物前，昴一直小聲地持續竊笑。

吐出一口氣，昴無奈地聳肩。

面對依舊態度惡劣的拉姆，昴支支吾吾地回答。但是，回答最後一個問題的人不是昴。

雖然拉姆翻白眼想帶過昴，但看到昴輕鬆接下毒舌，她的眼中浮現些微驚訝。對此感到痛快的同時，昴說「總而言之」重新面向尤里烏斯。

不管是誰，要發泄不滿或背地裏說壞話的對象，當然是愈弱小愈好。這種事，身爲弱者代表的昴最清楚不過。

「她像是被附身一樣埋頭苦讀，簡直就像在王都遇到討厭的事，想要忘記那樣。」

「……拉姆也有察覺到森林裏潛藏着奇怪的氣息，因爲沒有直接對千里眼造成影響，所以才覺得噁心至極。沒錯，是魔女教。」

「你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想要再過一次的日常碎片，卻閃耀着光輝。

昴別開視線表達感謝，尤里烏斯沒有不高興，反而笑了。對他的態度感到不快的同時，昴咳了一聲重新看向拉姆。

「果然是魔女教。」

手指一比，站在離喧囂處稍遠位置的威爾海姆舉起手。被捆起來的培提爾其烏斯躺在他腳邊，威爾海姆一手放在劍柄上，以便隨時可以應對突發狀況。

突然降臨眼前的灰色小貓，朝僵硬的昴那張笑嘻嘻的臉釋放魔法力——毫無招架之力，昴的身體被吹飛到走廊。連忙追過去的拉姆衝到走廊，在昴即將撞上窗戶的前一刻。

「昴——準——備——♪」

平頭青年喃喃說道，頓時動搖在村子裏擴散。

村民的話聲雖然小，但卻確實地撼動了空氣，昴舉起手掌制止。

嬌小的身軀帶頭走進房內，跟在後面的昴連呼吸都忘了，踩着不穩的步伐將半個身子探進房內。

不只村民，連在旁觀看討論結果的商人們也一樣。他們全都露出緊張的表情，嘴脣顫抖。

「在宅邸裏閉門不出，是下策？」

「這樣一來，我就是近衛騎士尤里烏斯的事，就曝光給所有人知道了。」

——更衣中的白皙肌膚好耀眼，愛蜜莉雅的背影烙印在昴的視網膜上。

對尤里烏斯的歡迎氣氛感到複雜，對拉姆的不友善態度感到苦笑，昴從帕特拉修的背上下來，朝他們跑過去。

「那不就幾乎是全滅狀態了嗎？」

「……同盟。」

「就是這樣。」

「——唉呀，失禮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那樣啊。可惡，領主大人怎麼會……」

「你的舌鋒還是一樣銳利，真叫人開心。別以爲這點程度就能讓我沮喪。」

「失禮了，愛蜜莉雅大人——巴魯斯回來了。」

在視線的嚴厲緩和的氣氛中，昴舉起雙手讓大家看，然後當場轉圈。

「我的名字是菲利克斯・阿蓋爾，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的首席騎士，也是同盟的代理人。聯絡不周，實在不知該如何謝罪……不過現在請先聽昴先生的話。」

她肩負昴內心支柱的大半部分，光是想到她和妹妹有相同的臉蛋，昴就覺得不協調感會變成巨大的齟齬。

「——拉姆？嗯，我醒着。」

昴大聲呼喚，原本在遠處圍觀的村民紛紛探頭。他們用訝異的表情捕捉昴的身影，察覺到認識的人登場後，表情開始放鬆。

「不是啦！這些人是庫珥修小姐和這個人，還有安娜塔西亞小姐的傭兵團……不對，說起來這封信的內容是……」

「跟、跟半妖精扯上關係，魔女教的那些傢伙就會鬧事，這是常識，連小孩都知道。可是領主大人竟然推薦銀髮的半妖精給國王……」

「那麼，雖然很突然，但我想拜託大家一件事。很簡單，就是去野餐。我租了龍車，也幫大家保留了位子。椅子雖然硬，但有特別的加持，所以不會搖晃得很厲害。大家感情融洽地分組坐上去，只要半天或一天，去玩玩就幫了大忙。」

「大張旗鼓的使者送來的親筆信——竟然是白紙一張，這還真是有趣的品味。這是什麼意思，可以問你嗎，巴魯斯？」

「嗚呃……」

沒有誇耀帶回的成果，昴只是坦率地提出要求。羅茲瓦爾的祕密指令太難懂了，死了三次，還從雷姆那得到大量提示，好不容易纔抓到頭緒，根本是初見殺。

丟下這句話，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是，昴搶先一步說出他想說的話。

「魔女什麼的，做出那種讓人害怕的惡行的，是哪邊的哪個人啊？」

「不，只是想起拉姆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幾秒後，間隔了一下子。

「對還沒出嫁的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麼——」

「……巴魯斯，回來了。」

明明什麼都還沒解決，什麼都沒結束，但想要再過一次的日常碎片，卻閃耀着光輝。

拉姆的話讓人摸不着頭緒，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判斷她的態度是沒打算講明，昴決定先讓在場的人坐上龍車，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話題已經被打斷好幾次，拉姆的視線比一開始還要銳利兩倍。差不多快要有物理性的切砍了，昴強烈地感受到這個預感。

拉姆的千里眼，是跟波長與自己合得來的人同步視覺，然後依序轉移到其他視覺上的能力。如果她的話是真的，那魔女教徒裏似乎沒有半個波長跟她合得來的人。該高興還是該哀嘆呢？考慮到利弊得失，感覺很微妙。

「這是我的真心話，所以就算你們想探聽背後的原因我也很困擾，不過沒必要想成是拋棄村子那麼嚴重哦？真的，只要給我半天的時間……」

「我、我沒說錯什麼吧？實際上，那些傢伙會來……」

「關於這些傢伙，只要看到一隻就當作有三十隻，這纔是正確的。在全部狩獵出來之前都不能安心，所以爲了以防萬一，避難是必須的。」

從遠處的宅邸窗戶，傳來心愛少女慌張的聲音，昴不知爲何噗哧一笑。

青年順着氣勢，差點說出不該說的話。但是，昴搶先一步說出他想說的話。

昴用手掌推開倒抽一口氣的青年，然後環視周圍。一看，每個人都跟他一樣，眼中浮現膽怯。昴刻意大大地吐氣。

桃色頭髮剪得整整齊齊，適合穿可愛圍裙的少女。儘管如此，她的表情卻很不悅，高傲地雙手抱胸，這點和妹妹大不相同。

昴也只知道表面，但知道認識的人們對親近的人抱持這種意識後，才知道那真的是隻有表面的知識。

「什麼想幹嘛，我拼命寫信了吧？商人們都來了，代表王都的使者應該也到了。」

昴強烈地想要拯救宅邸的愛蜜莉雅、拉姆和碧翠絲，就跟這個想法一樣，他也想拯救在這村莊度過每一天的人們。即使共度的時間不長，但昴已經喜歡上用溫暖態度對待自己的村民，所以，希望他們不要背叛自己對他們的印象。

「冷靜，深呼吸，整理好要說的話。不用焦急，大致上都進行得很順利，所以放輕鬆喵，好嗎？」

對美男子的側臉抱持這種感想，讓昴感到難爲情，於是他低着頭，視線從身旁的尤里烏斯身上移開。

「嗯，羅茲瓦爾大人現在在聖域……加菲爾那裏，拉姆被命令在這裏等待愛蜜莉雅大人的判斷。」

丟下這句話，昴閉上眼睛，甩頭走向房門。

回到宅邸後，愛蜜莉雅做了什麼，拉姆大致上都告訴過他了。和羅茲瓦爾從王都回來後，他便去拜訪有力人士，留下來的愛蜜莉雅似乎連睡覺時間都拿來用功。

喉嚨深處乾渴到粘在一起，昴朝剛剛說話的人走去，然後看向一名瘦削的年輕人。

「——不要說『要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人就好了』這種鬼話。」

抬起的臉龐抹去負面情感，至少在這一瞬間努力忘掉。尊重昴的想法，拉姆沒有提及這點。

「你希望我用銳利的痛罵讓你熱血沸騰嗎？拉姆可沒空奉陪巴魯斯的被虐嗜好，你帶這個集團過來是想幹嘛？」

「不要在中間插入奇怪的句子啦！雖然……不能否定……」

就這樣，走在前面的她穿着傭人服裝——在第一次的世界，昴在她的牀上發現她的屍體。只有死狀不悽慘這點，對當時的昴來說是唯一的救贖。

「爲什麼，半魔……半妖精會……」

「拉姆用千里眼察覺到森林的異變，報告之後她應該更累了。看到剛剛村民的態度，你懂吧？」

在第二次的世界，宅邸因帕克的急速成長而崩塌，第三次的世界則是——光是回想，就讓人背脊凍結的光景。

戰戰兢兢地提出疑問的人是平頭男。青年團代表的男性，頻頻撫摸手上的劍柄看着昴。

看到這畫面，尤里烏斯吐出安心的氣息說：「果然厲害。」

「事先沒有告知結果就是這場騷動嗎？那麼，剛剛尤里烏斯大聲報上名號是……」

走到前面跪下的慄發人物恭敬地稟告，那舉動無可挑剔，流暢的舉止證明了他受過良好的教育。

彼此無言地互相凝視，昴的視線從愛蜜莉雅的臉龐，到露出的背部，再到細長的柔韌雙腿，最後舔拭般地看到裸露的腳趾。

昴向不高興的拉姆報告現狀的成果。聽到這些，拉姆第一次驚訝地眨眼。

尤里烏斯的表情像是看到光明，浮現歡喜的神色，拉姆則是面無表情看不出感情，皺起眉頭似乎很不高興。

「——拉姆。」

「既然如此，我這股對這世界不講理感到火大的感情，也是『傲慢』咯？」

「——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尤里烏斯憂鬱地嘆氣。

「巴魯斯那莫名其妙的用詞，久違了更是讓人火大。」

菲莉絲仰望直挺挺站着的拉姆，用平靜的聲音說：

拉姆一臉若無其事地對昴的玩笑話充耳不聞。

在僵硬的兩人面前，拉姆若無其事地吐舌敲頭。

從方纔青年的態度來看，可以感受到他們對半妖精根深蒂固的歧視意識。

果然，打從心底覺得這男人很討人厭。

拉姆遞出的信，在昴的眼前攤開。

「請各位務必聽我說。我以龍與騎士的榮耀發誓，一定會保護各位的安全。所以，請各位現在先聽他的話。」

「——拉姆！」

「作戰的前半階段應該算是成功，不過，發生了問題。」

「我們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閣下和愛蜜莉雅大人締結同盟後，先行派遣的援軍。」

「我完全同意，不過感慨的內容應該有很大的差異。」

「你剛剛說什麼？」

他們並不是特別心胸狹窄或薄情寡義。

「要是能用更淺顯易懂的話來表達對我的期待，我想就不會這麼費工夫了。」

「所以說！你懂吧！？領主大人大力支援半妖精，到處宣傳的話，會刺激到魔女教的！實際上，你也是因爲那樣纔會……既然如此！」

「不是啦！這些人是庫珥修小姐和這個人，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安娜塔西亞一起邊點頭邊寫給使者的內容相同。

「啊啊……不，這些人是……」

「巴魯斯很快就會知道了。」

「好像是呢，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羅茲瓦爾怎樣都好，現在不是管那個的時候。宅邸的愛蜜……半妖精女孩也先放一邊，現在這個村子很危險，所以希望你們去避難，爲此我有做好準備。」

「這不是愛蜜莉雅碳的房間嗎？」

「連被碰到都不願意的話，要怎麼縮短距離呢？」

「——是『否定』。如果是拒絕，那還有伸手的餘地。因爲伸手被揮開，就代表有被碰到。可是，否定的話就……」

被無情的旁人捨棄，他放棄似地回望昴。

在千鈞一髮之際，窗戶在撞上前打開，昴的身體順勢飛到外頭。幸好是一樓所以免於摔死，但臉卻在殘留朝露的草皮上滑行、翻滾，最後衝進花壇才終於停止。

昴低下頭，突然有人站到他身旁。

「好可怕……爲什麼，那麼危險的團體……」

多管閒事，還是一樣愛耍帥，雖然腦中閃過許多話，但純粹埋在昴心中的，是對尤里烏斯的感謝。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雖然不清楚狀況但總之先冷靜，這裏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就是這樣，主要的王都任務已經完成了，再來就是達成回來的目的，然後高呼萬歲迎接明天。因此，我想盡快讓大家去避難……」

愛蜜莉雅一直承受着這種蔑視嗎？

「不，只是想起拉姆而已，現在進行式拉姆就保持原樣。」

「就算要我冷靜，這狀況哪有辦法冷靜……」

小小的、堅硬的敲門聲在早晨冰冷的走廊上回響。

「爲什麼，非得要逃走不可？」

「現在宅邸裏只有拉姆、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所以就請她們聚集在中央棟，特別是昨晚大家都很累。」

沒注意到拉姆因爲沉思而停下腳步，昴走過頭後又折返回來看門。在拉姆的帶領下，他們來到客房。

「留在王都的任務，看來是完成了。」

嘴巴里有泥土的味道，眼前是堆滿肥料的泥牆。唯一一件的上等衣物不但染血還被泥土覆蓋，眼神兇惡是與生俱來。

懷念的家——在羅茲瓦爾宅邸的走廊並肩走着，昴和拉姆閒聊。

準備好的笑容在拉長的鼻下瞬間——

不管是誰，不滿都是由上往下流。

「冷靜了！我現在，以驚人的氣勢血氣盡退！冷靜下來了！」

是穿着華麗制服的尤里烏斯。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昴的身旁，然後迅速地彎下高挑的身軀。

「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很想問，但在那之前先確認一下，奇襲可以當作成功了吧？」

回想起來，在輪迴的日子中抵達羅茲瓦爾宅邸，走到裏頭散步的只有兩次。第一次是在已經沒有生存者氣息的宅邸內。

雖然沒有事先準備，但至少想用笑容迎接重逢，所以昴儘可能露出平穩的笑容，輕輕舉起手，將焦點對準轉過頭來的愛蜜莉雅——

「呼耶！？」

被怒吼的他目光飄移，可憐兮兮地轉動脖子向周圍求救，但每個人都低着頭不回應。

忍耐不住焦躁，昴瞪着走廊的窗戶，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村莊遠景。

這是隨處可見的反應，愛蜜莉雅一直持續受到這種對待。希望至少能改變這點，這樣的願望有那麼傲慢嗎？

「哼——我就想聽你說這句話。」

「昴，問題就在這裏。」

昴自己說出「好——跟喜歡的人一組——」這種話，結果就是挖開自己的舊傷。一旦開始分組，昴這個人就會立刻被丟進剩下的那一組，而且在那組裏也是格格不入。

「信……親筆信吧。嗯，使者確實有帶信來，說是親筆信。」

「交給你？除了笑不出來以外還能說什麼呢……說起來，你哪張臉敢回來？」

回顧拉姆說的話，昴想到愛蜜莉雅的辛勞就微微低頭。

平穩、高貴、表現剛毅的清澈聲音，讓昴暫時忘卻方纔胸中的不安。

要跟她見面說些什麼，該用什麼話開頭，這些苦惱全都混在一起，但只有在這一瞬間全都飛到九霄雲外。

連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比喻，讓拉姆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看樣子是對「燒掉」的部分有反應，說不定她對火災有什麼不好的回憶。突然，雷姆說過的某句話掠過腦海，但還沒到想起來的地步。

「你希望我用銳利的痛罵讓你熱血沸騰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走廊並肩走着，昴和拉姆閒聊。

「察覺到森林有危險的氣息，愛蜜莉雅大人爲了帶村民到宅邸避難而下山，然後被否定了。被否定後立刻就退讓，愛蜜莉雅大人可不是那麼明理的人，這點昴也知道吧。」

那封信，和在王都出發前，昴在庫珥修的宅邸和安娜塔西亞一起邊點頭邊寫給使者的內容相同。

「我剛剛！問你說了什麼，你沒聽到嗎！」

「我有自覺自己是最差勁的，所以除了我以外的人，一定都有比我好的地方。我知道這是小鬼頭的任性，不過拜託了——不要讓我覺得，自己不該這麼辛苦。」

「好久——」

想起過去的鬱悶，同時昴的呼喚讓村民面面相覷。

面對態度恭敬的菲莉絲，拉姆小聲低喃後看向昴。她摸着自己的薄脣，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

「村民和宅邸的三人，確保了可以載運的人員。羅茲瓦爾不在這裏吧？」

「簡直就像在王都被男人做了討厭的事，想要忘記那個男人那樣。」

「昴，你來了啊——」

「是嗎？」

推開房門，拉姆恭敬地行禮，向臨時的主人報告隨從的歸來。

昴低頭懇求這任性的願望。

「大半，八成左右都擊破了，敵人的指揮官也被我們抓到了。」

「哦，抱歉抱歉……呃，這裏是？」

看到昴的舉動，拉姆輕輕嘆氣。

「雖然可以想象，但我不太想說出口——是拒絕嗎？」

「好，看這邊！大家早安，好久不見！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大概……一個禮拜吧。雖然不想被忘記，但我回來了！」

「愛蜜莉雅大人在宅邸休息——因爲持續忍耐了很久。」

昴從拉姆手中搶過信，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張什麼都沒寫的白紙。接着，他想在混亂中吐出像藉口的話，但卻被突然從後方伸過來的指尖給阻止。

撫摸紫色頭髮，「不過……」尤里烏斯憂鬱地嘆氣。

「這些裝備嚇人的男士，你也要說他們是旅行商人？」

拉姆的呼喚和敲門聲過了幾秒後，間隔了一下子。

但是，除了拉姆以外的兩人，都沒有餘裕去吐嘈她那裝可愛的動作。

「白紙！？爲什麼！？不可能吧……因爲！」

「…………」

不管怎樣。

面對更加靠近的惡作劇眼神，昴挺直背脊逃離現場。以三迴旋空翻的姿勢拉開距離，重新看向手中的信。

「你說不要讓村子變暗，意思是要逃跑吧？拋棄村子……爲什麼非得這麼做不可？」

昴愈說愈小聲，拉姆嘆氣，然後她無奈地搖頭，用手比着房間的門。

「讓村子陷入危險的，是哪邊的哪個人啊？」

爲了聽到這個聲音，爲了跟她見面，自己纔會回來。

從平常裝傻和惡作劇的醒目態度，根本無法想象他能以如此洗練的姿態說話，那是頭上長着貓耳的女裝騎士。

拉姆試探的口吻，讓昴屏息無法回答。

「要是打破窗戶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