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8 『怠惰捕縛戰線』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19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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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的汗水慢慢滑過額頭,昴有這種感覺。
像這樣一個人在黑暗的森林裏前進,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被沃爾加姆追趕的時候,還有跟雷姆在傍晚的追逐比賽,如果把這兩者算進去,昴已經很習慣在土壤裸露的山中四處奔跑了。
話雖如此,但每次都是在緊迫的狀況下進行,根本不可能有心情平靜地走在獸徑上的記憶。記憶猶新的,當然是踩踏草皮的觸感,心情惡劣到極點,這點在目的相同的現在也沒有改變。
不,對等待對象的憎恨度提升,心情或許可以說比以前還要惡劣。
吸氣、吐氣,昴試着控制自己加速的心跳,冒出的冷汗讓他想到等待自己的惡意,心情因此低落。
想要讓心情平靜,想要有鋼鐵般的心臟。
想要擁有不管面對怎樣的激情都不會動搖,不管面對怎樣的惡意都不會恐懼,強大又堅強的率直精神。
要是能做到,要是能那樣的話,昴一定不會傷害到很多人,很多事也能做得更好吧。
「是嗎?……雖然不是可以擺出勝利姿勢的報告。」
「『我』纔好,有人這麼對我說。」
姐姐的態度依舊不參與對話,只對弟弟的話表示同意。
「你是母的哦!?」
「姐姐,你應該知道他死了會很麻煩吧。總之,我先幫他止血了」
雖然有些不安,但發現剩下的隊伍是包含萊伽在內的裏卡多隊,昴便抹去那層擔憂。
「福音,是佩特麥公叫它福音的書。」
培提爾其烏斯逼近,將臉湊到呼吸會噴到對方的位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爾其烏斯他們還沒收到白鯨被擊破的情報。
然後在正面,有惡意正等着自己。
「那麼,他身上還有其他值錢的東西嗎?如果有地圖的話,說不定會有跟手下會合的地點,運氣好的話還有魔女教的集會場。」
上一次,帕特拉修迎接粗壯脖子被扭斷的結局,昴對不知道這件事的帕特拉修施恩,地龍無奈地斟酌騎手的用意,用鼻尖磨蹭他。
這次不用擔心培提爾其烏斯先到村子,而且也已經抓住他了。只要愛蜜莉雅他們平安離開村子避難,就能毫無後顧之憂地面對魔女教——
「——!這就是福音嗎!?嗚哇,我摸到了!」
跟已經知道真面目的培提爾其烏斯相比,威脅度雖然下降,但不知道真面目的他們,或許纔是毛骨悚然的存在。
「而且,關鍵的培提爾其烏斯已經被我這邊壓制了。」
「從我的,指尖的反應,中斷了……你做了什麼……啊!」
昴的話讓培提爾其烏斯揮舞手臂,踩踏地面激烈地高談闊論。
「傲慢」一詞順勢出現,昴被懷疑是大罪司教的事,在之前的輪迴中也出現過好幾次。昴趁機插話,想從培提爾其烏斯口中套出他多次提及的「試煉」情報。
「——看樣子,其他人也已經到了。」
「我、我覺得立刻放手比較好。福音是魔女教徒拿到手的,就像是入教的證明。摸了的話,腦袋可能會變奇怪哦!?」
面對昴這番帶着覺悟的話——
魔手筆直地朝昴的脖子迫近,壓低身子的昴往旁邊一跳,躲過魔手的指尖。
聽到昴的話,緹碧立刻出現拒絕反應。
「威爾海姆先生!讓他死了就麻煩了,讓他昏倒綁起來!」
「試煉是神聖不可侵犯之物!不管是什麼樣的困境,都要排除萬難去面對,否則對愛就是不誠實!沒錯!愛!對愛!對給予的愛!我們!必須回應!!」
「總之,我想已經度過難關了,也達成你上次的復仇了。可以稱讚我一下哦,帕特拉修。」
培提爾其烏斯想要伸出舌頭舔舐貼在臉頰上的刀刃。威爾海姆從腰間拔出寶劍的劍鞘,打向他臉的另一側。
「哦……封鎖街道啊。」
昴簡短回應。
輕裝——就這點來說,培提爾其烏斯的穿着確實讓人在意,不過就算歪頭思索也找不到答案。
聽到他用平靜的聲音和瘋狂的眼神這麼說,昴判斷到此爲止了。
懦弱,想要挫敗昴的心。面對等待自己的災厄,顫抖的膝蓋連肉體都想要制止。
「是『霧』喲,光是這樣,說明就足夠了吧?」
「簡單明瞭真好……不,只是我太天真了,不過我可沒打算要討論這個。比起這個……」
「福音!要求你提示福音!希望你賜予我的愛,烙印在我的眼中!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好,那麼,終於要久違地……去見我的女神咯。」
老劍士的速度快如疾風,察覺到他接近的培提爾其烏斯轉過身——但爲時已晚。
培提爾其烏斯仰起身子,瞪大眼睛咆哮,已經聽不進昴的聲音了。他專心致志地將手伸向天空,彷彿那裏存在着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一邊狂態畢露,一邊流下一行清淚。
回應的劍鬼上下搖晃身體,用不可思議的動作向前飛去。
「用不着謙虛,從你身上迸發的濃密寵愛,不可能隱瞞到底,而且你不可能沒有自覺吧?你身上的愛情,已經足以匹敵大罪司教了!」
「測試是否相稱……?」
培提爾其烏斯依舊用失焦的臉面向威爾海姆,將膨脹的影之魔手伸向老劍士。但是,
帕特拉修像在說「這樣就好」似地彎下腰,讓搖搖晃晃的昴順利坐到背上,然後一行人一起朝村子前進。
「姑且回收吧,就算我看不懂,也不代表沒人看得懂。」
一邊說出殺伐的現實感,歪着頭的緹碧手上拿着一本黑色裝訂的書。昴對那本書有印象,忍不住發出「啊」的聲音。
「封鎖街道,是用了什麼小手段嗎?」
「所以,這個人要怎麼處理?派人在旁邊監視然後丟着不管嗎?」
「記載在福音上的我的任務,必須完成的愛之證明!如果你是『傲慢』的話!應該就能理解我這股激昂的心情!我們大罪司教齊聚一堂,可是睽違四百年的事!」
逃跑和自殺的可能性,有目光銳利的威爾海姆在就能防範於未然。再來就是其他陣營的襲擊,只要不誤判就能解決。
那樣的對話讓人會心一笑,昴抱着福音書,俯視躺在地上的培提爾其烏斯。
「不管怎樣,都沒有防範的手段。就算綁住雙手,對『不可視之手』也沒有效果。話說回來,要怎麼拘束魔法使者?」
儘管流出致命的出血量,培提爾其烏斯卻沒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期限,吐出染血的舌頭演出狂態。
培提爾其烏斯用視線追逐昴的動作,像是在說他的反應出乎意料之外,然後脖子歪成九十度做出扭曲的姿態。
冷靜地、沉着地,儘管下定決心要與之相對,但培提爾其烏斯的狂態光是這樣就侵蝕昴的神經,沒有比這更讓人火大的了。
「那樣也很危險,要是他醒來用『不可視之手』逃跑就糟了,而且離開我身邊的話,我可能就無法應對了……現在只能帶着他走。」
回想讀過的無數故事,昴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拍掉灰塵。但是,緹碧卻對昴微微搖頭。
大叫,拔出的手臂朝正上方揮——緊接着,閃耀的魔礦石發出從森林任何一處都能確認的白光。
「昴殿下!還有危險。」
伸長的手臂數量十三、十四、十五地依次增加,但伸向關鍵的威爾海姆的動作卻雜亂無章。搖晃、顫抖、波動,產生了無爲的舉動,無法追上沒有躲避的意思,如風一般奔跑的威爾海姆。
昴被用力推倒,帕特拉修還執拗地用身體磨蹭他。結果,昴毫無招架之力地在地面翻滾好幾次,一身行頭破破爛爛還沾滿泥土。
「哇——!」
「啊啊,你等着。」
「先不管掃蕩魔女教,愛蜜莉婭碳她們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劍擊的妙技,您是否滿意!」
判斷在這裏無法獲得更多收穫後,昴轉過身。
威爾海姆用繩子綁住培提爾其烏斯,扛起矮小身軀的同時這麼問,昴點頭肯定。
雖說敵對,但這是攸關人命的狀況。
鼓舞快要顫抖的膝蓋,斥責快要挫敗的心,臉朝向前方。
「『不可視之手』……嗎?事到如今才提及魔女教的不可思議之處,不過那術式跟魔法和精靈術都不一樣,真是詭異。」
「危險……嗚哦!?」
「居然在害怕,真沒出息啊,哥哥。這種人,就算死了也沒關係吧」
套用原本世界的現代知識,那應該就是念力。不過昴也看得見,所以大概又不能一概而論。
昴的話讓培提爾其烏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毫不猶豫地追上被分成上下兩半的威爾海姆的分身,指尖纏繞着老劍士的身體,想要將其撕裂。
「被詛咒的人和可能會詛咒人的書,後者比較可怕。被詛咒的人,只要有我和姐姐在,打倒他根本是小事一樁。」
聽到昴的呼喚,從森林裏飛奔而出的是消除氣息跟在昴身後的蜜蜜和緹碧。
「——嘎!」
然後,昴看到的是——
威爾海姆揮動雙手,寶劍發出輕快的聲音被收進劍鞘。然後他以流暢的動作將劍放回腰間,向啞然地注視着這邊的我露出淺淺的微笑,彎下腰。
「啊,糟了,開關打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威爾海姆的幻惑步伐不允許他這麼做。
昴呆呆地看着大地被染成硃紅色,然後慌張地跑向培提爾其烏斯。從懷裏取出手帕,爲了不讓倒下的狂人失血致死而打算進行止血處置,但是……
「亂了……是因爲頭部受傷了嗎!」
「怎麼會……!」
「如果對方是魔法使者,只要堵住嘴巴不讓他詠唱咒文就好。但對手是精靈術師的話,因爲精靈本身就能操控瑪那,所以就很難了。」
威爾海姆以貼地的低姿勢衝過去。
「一切都是爲了愛,爲了愛而殉死!讓那個存在本身就無禮的銀色半魔,知曉揹負着那個的罪孽有多深重!知曉是否還能走下去的試煉!必須測試是否相稱!是否怠惰,是否勤勉!那條道路!我,用這雙手,用這副身軀,用這份愛——!!」
在培提爾其烏斯朝撲過來的劍鬼伸出手掌之前,揮下的刀刃已經上下揮動。
「爲什麼——?」
銳利的打擊讓培提爾其烏斯的眼睛瞬間失去焦點,當場無法抵抗地跪下。同時被砍斷的右臂傷口噴出大量鮮血。
「吐氣、吸氣」,昴重新認知到自己雙肩的重量。這麼做多少恢復了冷靜,他咧開嘴角擠出笑容。
用腳翻轉失去血色、呼吸微弱的培提爾其烏斯。
「不是小不點,是緹比。嗯,我稍微檢查一下他的隨身物品。」
培提爾其烏斯摸索懷裏,取出一本黑色裝訂的書。
但是,培提爾其烏斯會心的笑容一轉,被抓住的指尖前方的分身消失了。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
「不好意思。」
「非常歡迎你,大罪司教大人親自出迎,真是光榮至極……我可不認爲自己有那種價值。」
「福音,是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劍身直擊培提爾其烏斯的左側頭部。
「在團裏我自負是知性派,但骨子裏我也是傭兵,從敗者身上拿走戰利品是……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們所說的愛。因爲這副身體,光是愛一個女人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昴還沒有完全染上異世界的常識,無法高舉雙手歡迎這個結果。蜜蜜對這點感到不可思議,用可愛的臉蛋和殘酷的生死觀態度說:
戰友意外的性別暴露,令昴愕然。
※※ ※ ※ ※ ※ ※ ※ ※ ※ ※ ※ ※
「身上帶着寵愛……竟敢如此不敬——!!」
現在,只有那句話是昴的支柱。
翻閱內容,昴看到的都是些文字,不是他學過的I文字、R文字或H文字,而是謎樣語言。
「這個——就是我的答案!」
「竟然背對敵人——!」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比和培提爾其烏斯對峙還要緊張。
白鯨是魔女教的爪牙——雖然知道在這個場合是「暴食」,但關於合作的部分還是未知數,現在終於明朗了。
「等等!魔女因子和『傲慢』什麼的,我還沒聽懂……」
「劍技,十分凌厲……您真是,一位勤勉的人……唄!?」
橫掃的尾巴漂亮地擊中側腹,昴呼吸困難地痛苦掙扎。帕特拉修用冷淡的目光俯視他,看來昴和它之間只有親愛度的參數存在。
不管平常帕克的舉止如何,他的心情全都向着愛蜜莉雅。就算變成前述的狀態,要吹散愛蜜莉雅以外的人也是輕而易舉。
「已經失去意識了吧?確定?靠近也沒事?不,要是死了就麻煩了,得趕緊做應急處理」
「我的女主角雙手都滿了,所以不行!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就算擬人化我也無法接受……噗噗!」
「按照您的指示,大罪司教——活捉了」
共振波掀起大地,被震動波吞噬的巖壁發出劇烈聲響崩塌。第二次活埋也完美成功,培提爾其烏斯對這過於巨大的破壞眨了眨眼。然後從他滿是破綻的背後,
看起來有點像筆畫太漂亮的平假名,但因爲太漂亮了所以看不懂,要掌握內容很困難。不管怎樣……
昴不經意的發言,似乎打開了培提爾其烏斯的「愛」的開關。
看過他真正的模樣後,對那隻灰色體毛小貓的認知就大爲不同。
培提爾其烏斯逼近,將臉湊到呼吸會噴到對方的位置。腥臭的氣息吹到昴這邊,感覺伸出的舌頭快要碰到鼻尖,突然產生的厭惡感讓昴往後跳。
「總而言之,把他牢牢綁住,監視他有沒有醒來。要是醒來就給他一擊讓他昏倒,雖然很像鬼畜行徑,不過可以拜託威爾海姆先生嗎?」
「原來如此,帕克確實不是聽到愛蜜莉雅碳被抓還會乖乖待着的類型。」
能否跟悠哉的他平靜地交談,現在的昴沒有自信。雖然不想認爲他變了。
「其實這已經是我在森林裏說第九次了,給我退下。乖乖回巢,暫時別露臉。我跟『怠惰』有重要的事要談。」
「區區不知寵愛的可悲愚物——!」
「從剛剛開始我就想說了,昴先生騎的地龍是母的。」
試煉,換個說法恐怕就是這次的襲擊計劃。只要能問出情報就容易擬定對策,假如聽到這些話的培提爾其烏斯會激動起來——雖然有點早,但就只是點燃戰鬥的狼煙而已。
應該從上下兩邊襲擊過來的威爾海姆的身影消失——然後,既不是在上面也不是在下面,老劍士筆直地在地面奔跑的身影在眼前成像。
別說激動了,培提爾其烏斯反而對昴合作的態度抱持好感,開心地拍手朝昴走去。
只不過,這次襲擊的據點比上一次多了兩個,再加上有數名成員先前往村莊,因此各地的戰力都下降了。
他像是從手上拿的福音感受到熱度而放開,扔到地上後還用沙子蓋住遠離。那副模樣,簡直就是驚慌失措的小貓。
「我這幾天的精神損傷耐性,可沒有低到被區區一本書搞到發瘋的地步……不過內容,我看不懂。」
「意外地有小市民風格,令人驚訝的道具欄。是說,你這樣太沒禮貌了,就算你是傭兵也一樣。」
「感受到的時候還在想怎麼可能,果然……你就是『傲慢』吧?」
威爾海姆用繩子綁住培提爾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不可能沒有自覺吧?你身上的愛情,已經足以匹敵大罪司教了!」
遵從施術者的意圖,用他人看不見的手達成目的。
這是大罪司教的持有物,說不定可以從這本福音書裏找到了解其真面目的線索。
狂人憐愛地用手指翻動拿在手上的書,彷彿在愛撫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觸碰被文字填滿的書。
「咦,騙人,爲什麼?這次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
這樣一來,方纔的肌膚相親似乎產生了別的意義。如果是輕小說的劇情,接下來就是擬人化的發展在等着自己——
「沒關係喲,封鎖街道的情報要傳開恐怕還要花點時間,『試煉』的開始也一樣——時間還很充足。」
「殺氣和劍氣,以及步法的應用——劍擊的妙技,您是否滿意!」
穿過樹林,和街道邊的道路會合後,等待的帕特拉修迎接昴他們。
「哦——對啊——!蜜蜜和緹碧的話很輕鬆——!」
威爾海姆用尖銳的聲音制止昴,昴正想問他在說什麼而轉過頭,就看到眼前培提爾其烏斯跳起來起身而感到驚愕。
跪在地上,沐浴在包圍自己的村民和行商們的視線中,高聲報上名號的美男子——尤里烏斯。
「原來如此,足夠了。」
黑色法衣的懷裏似乎比想象的還要寬敞,尋找的緹比將藏在內側的東西一一取出。
「我也是被稱爲劍鬼的人,就交給我吧。之後要避難嗎?」
「看到村子了。」
「久候多時了,寵愛的信徒啊——」
既然他們深信街道是被霧給封鎖——那街道就不會有其他魔女教在。爲了讓愛蜜莉雅他們逃跑,衝過街道也是一個方法。
「沒看到那樣的東西,除了那本福音書,其他東西看起來都像是穿在身上的。」
在這期間,威爾海姆環顧崩塌的洞穴,回來的老劍士對用眼神催促結果的昴大方點頭。
揮揮手,昴用豁然開朗的態度這麼說,黑衣人的身影融入黑暗。他們還是一樣,是羣摸不透底細的傢伙。
「要打倒敵人還要想困難的事,這樣會沒完沒了。打倒敵人,拯救大家,拿到錢,睡在被窩裏。比起想困難的事,這樣比較好——」
※※ ※ ※ ※ ※ ※ ※ ※ ※ ※ ※ ※
然後光是這段對話,至少可以確定培提爾其烏斯他們還沒收到白鯨被擊破的情報。
上下搖晃的威爾海姆的身影微微晃動,下一個瞬間,老劍士的身影同時上下遍在。一邊蹬地從上空,另一邊壓低身體從腳下掃去的分身體技——面對這絕技,就連培提爾其烏斯也噴出泡沫,
將這樣的感慨擱置,昴從消失的黑衣人所讓出的道路正面前進。
「我在此懇求——我名叫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是王都露格尼卡近衛騎士團所屬的近衛騎士!」
斬擊發出鈍響,培提爾其烏斯伸出的右臂被砍飛到上臂的一半。在傷口的鮮豔讓時間凍結的當下,只有刀刃沒有停下動作,刀身一閃——劍腹狠狠擊中培提爾其烏斯的後腦勺。
威爾海姆扭動身體,發出嗡鳴的劍身直擊培提爾其烏斯的左側頭部。
「要愛惜書本啊……身爲一個愛書人,我有點沮喪。雖然我只看輕小說。」
弱小、脆弱、無可救藥的自己,爲什麼會站在這種地方呢?爲什麼,會是自己呢?
鋼鐵打在肉上的炸裂聲響徹四周,鮮血從裂開的額頭剎那間噴出。但是,受到這一擊卻沒有失去意識的培提爾其烏斯轉動脖子,感受着左臉頰上刀刃的冰冷觸感,
「不過用霧封鎖街道,排除礙事者後進行『試煉』嗎?培提爾其烏斯先生,你這做法挺狡猾的嘛。」
裏卡多被分配到跟這邊不同的地方,爲了不讓上次苦戰的小組戰力減少而煞費苦心,希望不要發生什麼差錯。
姐弟同時踢擊樹木躍上空中,一邊旋轉一邊越過培提爾其烏斯的矮小身軀,朝斷崖絕壁的正面——張開嘴巴,發出咆哮。
昴恨恨地站起來瞪着帕特拉修,高貴的地龍在骯髒的騎手面前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神,神……神啊……」
「真的假的!?」
「哦哦,沒想到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喂,等一下,好痛,你的皮膚粗糙又堅硬,好痛好痛好痛,喂,等一下,饒了我吧……!」
視線朝向森林,昴想着應該隨着信號展開行動的其他人。既然幾乎沿襲了上一次的流程,那麼奇襲應該在各組都成功了。
緹比窸窸窣窣地翻找治療結束後的培提爾其烏斯懷裏。
「威爾海姆先生!雙胞胎!!」
「不用那麼害怕啦,說起來,你明明怕書卻很熱心地在翻找那傢伙的懷裏不是嗎?」
培提爾其烏斯憤怒地瞪視昴,他的影子爆炸,伸長的漆黑殺戮之手朝昴逼近。
狂人的接近讓昴感到背部冷汗直流,但他還是維持從容的態度歪着頭說:
「雖然想詳細聽聽,不過就先擱置吧。有選擇的方案是件好事。」
越過滑溜的青苔,踩過蜿蜒的樹根,視野突然開闊,眼前是高聳的懸崖擋住去路的斷崖絕壁。
手伸進懷裏,回應培提爾其烏斯的要求。
「跟詛咒之類的也不一樣,氣氛完全不同。對照我的常識,比較接近超能力吧。不可視之手,說起來也像是念力的亞種。」
「提示福音——」
「很遺憾。」
「明明有過心靈相通的日子,怎麼這樣對我。給我記住,蜥蜴混蛋!總有一天我會駕馭你,讓你哭着求饒!」
意識的消失,是用咬斷舌頭的痛楚來忍耐的吧。正因爲是不忌諱自殘的精神狀態纔有可能的手段,但就目前來說非常不妙。
按照計劃,成功襲擊的隊伍會依序騎留在這裏的地龍回村子會合,所以昴他們來的時候,只剩下最後一組。
不是拿出福音,而是對要求出示所屬證明的狂人,交出昴究竟是何許人的答案。
關於培提爾其烏斯的處置,細節就之後再討論。
「我收下了——!」
「喂,我沉浸在感傷中時,小不點你在幹嘛?」
威爾海姆的劍氣蓋過了他的怒吼,培提爾其烏斯臉色蒼白地揮動不可視之手。是憤怒凌駕了傷害嗎,他毫不猶豫地追上被分成上下兩半的威爾海姆的分身,指尖纏繞着老劍士的身體,想要將其撕裂。
「沒錯!試煉就是爲此而存在的!因此必須測試,必須測試!是否爲吸收了魔女因子,與器相稱之身——!」
無力癱軟的身體和瘦弱的身材相輔相成,要是沒有意識清醒時的狂態,就算說他是病人也說得通。黑色法衣現在被自己的血浸溼,外表看起來越來越像死者。
途中,威爾海姆用讓人不忍直視的一擊讓快醒過來的培提爾其烏斯再度昏倒,就在這個時候——
狂人上半身大幅搖晃,儘管翻白眼,嘴角還流着泡沫,卻還是轉動脖子。
不是我也沒關係吧?有這種心情。可是……
「不殺而制伏——雖然不太擅長,但遵命!」
老劍士轉職爲老紳士的瞬間,失去意識的狂人這次終於倒在地上。
擦去汗水,咬緊快要發出聲音的牙根,目的地就在眼前。
「要愛惜書本啊……身爲一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次聽到他開口說的臺詞,毫無變化的臺詞,反而讓人感受到他話中的真心。
不管怎樣,聽到帶着待命地龍的同伴平安抵達,昴鬆了一口氣。
知道,昴差點就煩躁地吐出這句話,不過在中途就忍住不干擾培提爾其烏斯的自我介紹。
開始遠遠地看到村子的景觀,威爾海姆眯起眼睛向昴報告。昴還是一樣,不管怎麼凝神細看都只能看到村子模糊的輪廓,身體構造到底差了多少啊?
包圍昴的影子,像在表示敬意似地恭敬低頭。以前的昴,對被當成上位者對待一事抱持強烈的厭惡感。
「攜帶糧食和拉格麥特礦石,哦,還有錢包。」
「這是主人借給我的——我可不希望用下賤之人的唾液弄髒它再還回去」
「哈——!!」
胸懷這樣的決心,昴他們朝村子前進,準備和愛蜜莉雅他們會合。
閃爍着瘋狂光輝的瞳孔閃閃發亮,伸出舌頭用視線舔舐昴全身上下。
這樣一來,方纔的肌膚相親似乎產生了別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麼做多少恢復了冷靜,他咧開嘴角擠出笑容。
「就我所見,完全被掩埋了。因爲不覺得有其他出口,所以可以判斷裏面的魔女教徒全滅了吧。」
然而,威爾海姆卻無視昴的安心感,皺起眉頭。他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說無意義的謊言,昴讓帕特拉修一口氣衝進村子。
儘管流出致命的出血量,培提爾其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立刻出現拒絕反應。
培提爾其烏斯張開雙手,表情浮現歡喜之色,擺出歡迎的姿勢。這是第三次聽到他開口說的臺詞,毫無變化的臺詞,反而讓人感受到他話中的真心。
還有很多事想問,問出來的事也很難說是抓到重點。但是,在這個場合沒辦法再問下去了。所以……
「以、以後……也請多指教。」
「……似乎有爭執的跡象。」
「先不管掃蕩魔女教,愛蜜莉婭碳她們的避難優先。讓大家遠離『怠惰』之後,再來決定這傢伙的處置。」
但是現在不同,對這些可恨的存在所表達的敬意,現在只覺得是自己贏了。——因爲,是你們讓我變成這樣的。
雖然抱着這樣的期待,但看着昴的緹碧視線卻藏不住恐懼。
培提爾其烏斯用手遮住灼燒眼睛的光芒,不過立刻就判斷昴是敵人吧。
昴戰戰兢兢地站在倒地不動的培提爾其烏斯周圍,蜜蜜則是指着培提爾其烏斯笑。緹碧沒有理會這兩個沒用的人,手腳俐落地用布纏住培提爾其烏斯的手臂,爲他受傷的部位做應急處理。
「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從大瀑布推落至外界。或者像他們所崇拜的魔女一樣封印在石頭裏也是個辦法。」
「就算你說我是『傲慢』,我也不太懂耶。可以再詳細一點告訴我嗎?像是大罪司教的事……還有,試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