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2 『過去與未來的清算』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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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拉修皺起鼻頭,轉動臉龐威嚇眼前互瞪的藍色外皮地龍。
昴輕輕撫摸它的脖子,對怒氣衝衝的帕特拉修小聲表達情感上的同意:「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昴和帕特拉修之間締結的羈絆,強到足以一同跨越生死關頭。
透過繮繩,昴彷彿可以直接感受到帕特拉修的想法。
「抱歉在你沉浸於感動的時候打擾,可以不要誘惑我的地龍嗎?你那邊的地龍也很棒,它可能會跟着你走。」
「喂,帕特拉修!你這傢伙竟然搭訕!誰跟你有同樣的心情啊!在決死之戰前竟然還發情!」
「那頭地龍纔沒資格被小哥說咧,出發前還那麼露骨地炫耀。」
帕特拉修意外的背叛讓昴怒吼,對此,在旁邊撐着臉頰的裏卡多傻眼地吐嘈。
「光是這樣,他就得到充分的回報了吧。」
「不知道的人還來指揮,這也很奇怪……那個,魔女教信奉的嫉妒魔女莎緹拉,這你知道吧?」
「白鯨討伐還沒結束……這樣,如何?」
那個時候,那個狂人一邊用骯髒的字眼辱罵,一邊確實地說溜了嘴。
「白鯨纔是重點,魔女教只是附帶的。小菲莉一開始聽到的時候也是半信半疑。」
不管怎樣。
尤里烏斯對菲利斯的冷眼諷刺聳了聳肩,然後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假名,所有人自然都眯起了眼睛,但他卻以爽朗的微笑帶過這些視線。
「也就是說,討伐白鯨成功的時候,我們協助的理由已經沒了,也就是功成身退。可是,現在你又想做什麼?」
尤里烏斯的詢問只能說是揶揄或諷刺,不過那足以讓他想起幾天前——對昴來說已經是將近兩個禮拜前的事了。
「等一下等一下,討伐白鯨完全是卡爾斯騰公爵的主導——是庫珥修大人的功勞,這點可別誤會了。討伐白鯨的是威爾爺,這點也是。」
尤里烏斯帶着援軍參戰,現在是該感謝他的場面。以前的事是昴思慮不周所引發的結果,如今可以冷靜回顧,誰對誰錯已經很清楚了。
咳了一聲,深呼吸,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用裝模作樣的動作撫摸短短的瀏海。
「會察覺到關聯性是偶然。白鯨的出現分佈,和魔女教活動的紀錄符合的點多到不自然——雖然還不到確證的地步。」
對批評的觀衆口沫橫飛地發泄怒氣,昴呼吸急促地重新面向尤里烏斯。他大聲說話,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
內心,對自己發言的薄弱根據感到佩服,但現在的昴已經能厚臉皮地笑着擺出架勢。
「威爾海姆先生,沒這回事……」
「有件事我想訂正,我的名字是尤里。我確實和尤克歷烏斯家的長子很親近,但希望你注意這點。」
「六人……」
「你們知道嗎?」
尤里烏斯推量這邊的情況,回應拙劣的議論展開並打算協助,對於他這種好漢的生存方式,自己卻希望他不是這樣。
吞下複雜奇怪的情感,昴所做的只有一件事。
尤里烏斯的說明讓昴倒抽一口氣,敵對的魔女教深不可測,令他冷汗直流。
「——!?你知道那個名字嗎?」
威爾海姆的夙願得以實現,這點應該要坦率地感到高興,而且昴自覺多少有幫上忙。即使如此,昴在尤里烏斯面前的內心還是複雜至極。
在森林裏被魔女教包圍,無法躲過培提爾其烏斯的不可視之手而敗北,愛蜜莉雅的遺體被踐踏,自己被無力感擊垮。
不是被他激進的發言嚇到,而是被自己方纔天真發言嚇到。
話雖如此,唯唯諾諾地答應尤里烏斯口中的「高價」也是個問題。持續開出空頭支票在交涉上是下下策,更何況昴的判斷會左右許多人的性命,以及一名少女的未來。
在被晾在一旁而感到不快的昴面前,威爾海姆抬起垂下的臉。
「魔女教的活動理由很瘋狂,這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所以那樣不就得了?問題在於盯上愛蜜莉雅大人他們的魔女教,是由誰主導的?」
「啊——老實說,我不擅長像這樣主持大局,被你們用認真的眼神盯着看,我反而會害羞……」
閉上眼睛,尤里烏斯吐氣告知。
「喵,這個……是這樣沒錯喵。」
大罪司教——那是培提爾其烏斯自稱的職位,他說明自己負責的是「怠惰」。
「趕走?講得還真簡單。」
「就看不見活動徵兆的意義上,騎士團也嘗過長久的辛酸,不只我,很多騎士都是這樣想的吧。能獲得機會,實在感激不盡。」
昴強勢地放話,觀察尤里烏斯的反應。
「多虧了你,人們可以忘記害怕濃霧的日子了——安娜塔西婭大人也會非常高興吧。」
「是啊,威爾爺追查的資料,似乎也得出那樣的結論。」
「——哈!糟糕,不對,不是那樣。我並不是充滿憤怒和憎恨,做好戰鬥的覺悟,更沒有胡亂猜測接近愛蜜莉雅炭的理由!」
「這麼幹脆……話說,你這通情達理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你……」
「我可不覺得騎士道麻煩。不過,只是幫助朋友卻得顧慮這麼多,這點倒是問題——雖然是題外話,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受到的禁閉處分,在昨晚換日的時候已經解除了,這點我先聲明。」
冠上七大罪之名的魔女——這之前好像在哪聽過。
「要我當場選擇,是要撤退還是繼續增援嗎?」
裏卡多同意菲莉絲改變的話題,昴緊咬出現的單詞。
「喂喂,來自同伴的噓聲好可怕!稍微誇耀一下功勞就變成這樣!」
「因爲有指示要儘可能高價賣出。還是說,現在是不需要我們力量的場面?」
乾笑聲在兩人之間交錯,開始飄蕩一觸即發的氣氛。
「哼哼~」
「——姑且,就當作及格吧。」
「被你這麼一說,我真是無地自容。不過,容我訂正一下,菲利斯。我不是尤里烏斯這個人。這個嘛……就讓我自稱尤里吧。」
菲利斯妖豔地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拉長語尾看着昴。那動作讓人背脊發寒,不過對方是男的。
「…………」
聽到昴的小小咒罵,尤里烏斯突然看向他。他直接讓地龍前進,來到昴的正前方。
在這個世界說到魔女,就是嫉妒魔女莎緹拉,其他冠上七大罪的魔女已經不存在了。但是……
尤里烏斯擔心昴身體狀況的發言,讓昴的腦袋發出喀鏘的聲音。
——那是第三次的世界,也就是上一次輪迴的最後場面。
「壞人臉~」
那個朋友,指的恐怕是紅髮英雄,但昴不知道那個帥哥長年抱持的後悔是什麼。
「原來如此。正經人家的騎士道還是一樣麻煩呢。幸好小菲利家是沒落貴族。」
雖然在逞強,但面對這位美男子,昴心中最先注意到的,是膽怯畏縮的軟弱部分。
聽到昴吐出的謝罪之言,尤里烏斯靜靜地閉上眼睛,然後緩緩地縮起下巴。
「在那麼犧牲自己的作戰中打倒白鯨,事到如今誰會那樣胡亂猜測?昴啾意外地不相信人喵。」
「原本是『暴食』的白鯨被我們打倒了,其他大罪司教應該也會在接下來要去的梅札斯領地現身,這是讓魔女教一口氣倒臺的機會。」
「——有趣的發言。」
但是,昴沒有將這些負面情感表現在臉上。
那該說是驟變的變化讓昴說不出話,但菲莉絲卻一臉沒察覺到昴的動搖,身體向前傾。
明明在腦中不斷重複「殺了他們,他們該死」,卻講出天真發言,自己的心境變化叫人喫驚。
在反問的昴面前,他搖頭說「不」。
對昴來說,討伐白鯨也是必須在各種條件下通關的障礙之一。其中確實有昴獨善其身的想法,威爾海姆不可能對此感到負擔。
有必要整理一下彼此的腦袋。
不管怎樣,能坦率地表達感謝當然不會覺得不高興。
「只要能保護宅邸和村民,現在這樣就夠了。趕走魔女教,或是打飛、打爛、打爆、殺光、扭斷、扯爛、燒光、粉碎……」
看到昴的態度,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毋庸置疑的。菲利斯,這點你也是正確地認同的吧?」
「居然在這種地方會合,你可真有面子啊,尤里烏斯。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們這邊可是拼了命在戰鬥呢。」
「雖然要讓這邊的聽覺變得更好,但大致上就按照你的主張吧。這樣安娜塔西婭大人的面子也保得住。」
「——真的,做到了呢。」
「沒人說那種話喵!?」
從禁閉處分的話題聯想到背景狀況,昴用擅長的挑釁攻擊回敬。對此,尤里烏斯露出有點掃興的表情。
威爾海姆壓低聲音如此說道,昴插嘴道。
昴自然地挺直背脊,以爲方纔的舌戰要再度展開而做好準備,不過……
「我最討厭你了。——雖然覺得抱歉,也很感謝你來救我,但我討厭你。真的,打從心底,非常,討厭,你!」
聽到尤里烏斯的發言,蜜蜜想插嘴,但卻被不知何時站在她身旁的貓型獸人阻止。將這些互動納入視野,昴皺眉傾聽尤里烏斯的話。
菲莉絲和尤里烏斯贊同昴的意見,裏卡多露出好戰的笑容,威爾海姆則是嚴肅地點頭回應。
「——啊?」
「可是,他的存在對討伐魔獸有莫大的貢獻,這點是毋庸置疑的。菲利斯,這點你也是正確地認同的吧?」
「好像聽到不能漏聽的單詞,不過很可怕所以可以繼續嗎?」
昴的心中,希望尤里烏斯是絕對無法互相理解的討厭傢伙。
可是,他沒有那麼做,而沒有那麼做的他讓昴恨得牙癢癢的。就這樣一直恨下去,一直討厭下去就好了。
確認全員點頭表示沒問題後,昴咳了一聲繼續說。
「我想問一下,爲什麼魔女教會因爲愛蜜莉婭碳的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呵呵呵。」
「重修舊好固然不錯,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兩位」
威爾海姆的聲音夾雜着苦澀,但尤里烏斯卻點頭肯定。然後尤里烏斯緩緩地,用理智的眼神看向昴。
昴的喉嚨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
尤里烏斯聳肩,威爾海姆嘆氣說「這也難怪」。聽着他們的對話,昴抓抓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
「總而言之,先統整一下。啊——接下來我們要前往梅札斯領地……應該說,是羅茲瓦爾的宅邸。魔女教八成,不,是一定會在那裏出現。」
在這個世界,魔女教的存在是以怎樣的形式爲人所知,他們又是怎麼接受的,昴並不清楚——不過對昴來說,那些傢伙的存在用一句話就能表達,那就是「糟透了」。
「騎士團那邊也有出現類似的話題,不過都被當成流言蜚語……只是笑話的等級。」
尤里烏斯炫耀似地指向身後,逼迫昴做出決斷。
正要說出接下來的話,卻發現自己非常討厭的部分。
「我、我知道了,我已經充分了解你對他們有多憤怒了。」
街道封鎖完畢,沒有人可以越過霧。
「請安靜。」
「只有前半段的話我會坦率接受,但加上後半段就很難老實說YES了。」
在抬起頭的昴面前,尤里烏斯看到威爾海姆像是擺脫附身之物的閃耀眼神。
尤里烏斯不發一語,只是默默聽着昴結結巴巴的話。
這是從未來散佈的情報中推測出來的,而且還是在意識不清晰的狀況下聽到的零星部分,連自己都覺得可信度很低。
昴沉默不語,斜眼瞥向在旁待命的威爾海姆和菲利斯,他們沒有要插嘴的樣子,只是靜靜地等待。假如昴當場請求協助,他們就會在這場交涉中,以「庫珥修陣營」的名義僱用「鐵之牙」吧。
方纔裏卡多答應和昴一起對抗魔女教的理由很薄弱,但在尤里烏斯提出這場交涉時就懂了。他明知這是無法拒絕的交涉,所以才擺出要奉陪到底的態度。
「等,等一下!」
但是,他察覺到老人的悲願達成之外,還有另一個不能放着不管的問題。那就是……
「姐姐請安靜。」
「呵呵呵呵呵呵呵。」
手貼在額頭上,昴絞盡腦汁想說出理性的回答,但卻找不到適當的詞彙。腦袋明明可以理解。
重新被比自己還要有強度的人們包圍,昴不禁畏縮。原本在原本的世界,昴就是個一直宅在家的人,站在人前的經驗當然沒有,也沒有站在人上的人格,這點他有自覺。
話雖如此,但這是不能因爲焦躁就輕率判斷的場面。昴要在這裏任憑憤怒驅使趕走他們很簡單,但那是在接下來要面對的最大障礙前,削減自己戰力的愚蠢行爲。
「跟以前見面的時候判若兩人……萊因哈魯特也多少得到救贖了吧。」
看到昴的態度,尤里烏斯輕輕舉手,繼續說下去。
在那瞬間猶豫的期間,他的內心不知道有多糾葛。
手指互戳,菲利斯支支吾吾地退後。像這樣用貓耳哄騙菲利斯後,尤里烏斯重新面向昴。
在牽制的意義上,沒有比這更挑釁的發言了,昴感覺喉嚨裏快要衝出罵聲,好不容易纔吞回去忍住。
昴用低沉的聲音,硬是擠出這句話。
「看人臉色很辛苦吧?話說在前頭,我也不是自願的,只是利用別人的弱點而已。不過,比起那個我更喜歡錢……」
「假設,擁有騎士身份的人物加入受僱集團,淪落爲傭兵,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這個人並沒有加入鐵之牙,而是在這裏的是一名叫做尤里的男人。」
在與魔女教爲敵的前置下,接下來必須讓全員知道的是……
聽到昴靈機一動的話,尤里烏斯眯起眼睛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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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方纔吐露真心話以來,尤里烏斯的態度就變得很輕鬆。老實說,昴對他的態度感到五味雜陳——
尤里烏斯隨意地直呼昴的名字。
魔女教的名字出現,讓每個人的表情都帶上嚴肅。在至今的對話中,應該有很多人已經做好覺悟,不過實際知道對手是誰後,似乎還是會有感觸。
聽到菲利斯爽快地做出虐殺宣言,昴驚訝地張大嘴巴。
不知道內情的昴只能對現在的對話皺眉,但周圍窺探他們的目光,也都是知道內情的人。
「把那些傢伙全都砍死不就好了嗎?從過去的紀錄來看,那樣纔是對付他們的正確方法喲?」
「怎麼了?傭兵團會繼續協助你們。回報就按照安娜塔西婭大人支付的那樣。沒有任何問題吧?」
「魔女教的幹部,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這樣稱呼,但聽說那些人會代替失去的魔女,冠上七大罪之名。嫉妒是他們信奉的莎緹拉的象徵,也就是說,除了嫉妒以外的六種——六名大罪司教。」
「威爾海姆大人的表情變好了呢。」
「尤里烏斯是健忘鬼呢,出發前大小姐不是說了很多嗎?蜜蜜雖然不記得了。」
「產生霧的魔獸白鯨,有可能是魔女教的手下。我知道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尤里烏斯回應昴的謝意,如此回話。
背後,獸人傭兵團自不用說,討伐隊的成員——特別是威爾海姆的樣子,讓昴的良心感到疼痛。
看到裏卡多插話,昴就順水推舟地接話。就這樣,自己不斷往輕鬆的方向逃避,這種心情很討厭。
就這樣,被當面痛罵的尤里烏斯先是呆住,然後表情突然崩解。
培提爾其烏斯自稱「怠惰」的時候,就能猜想到還有其他負責其他大罪的人。說到七大罪,對昴來說是次文化中很熟悉的中二要素,但要接受這個單詞帶來的悸動,實際體驗過的「怠惰」的惡劣印象太過強烈。
接着看向裏卡多率領的傭兵團,雙手環抱的裏卡多閉上黑眼圈明顯的眼睛,擺出靜觀其變的態度。蜜蜜也模仿他閉上眼睛,偶爾抖動橙色貓耳,可愛的小鼻子還會抽動。
「比想象的還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身體狀況如何?」
培提爾其烏斯把白鯨叫到街道上,妨礙人們出入梅札斯領地,其目的當然就是他們瘋狂的行徑。也就是說,街道被白鯨封鎖是爲了襲擊宅邸——襲擊愛蜜莉雅。
看到他用流暢的動作表達謝意,至今對尤里烏斯只有負面情感的昴無法立刻回應。看到昴不知所措,菲莉絲從旁插嘴。
在思考白熱化的同時,昴脫口說出掠過腦海的單詞。這些毫無關聯的思考羅列,開始依靠微弱的線索產生符號,然後……
站在中心的人是昴,尤里烏斯、菲利斯、裏卡多和威爾海姆等人圍着他。
「而且,我朋友長年的後悔……也終於可以迎接一個段落。」
「我對那傢伙,沒有坦率以對。明知那傢伙沒有錯,也沒有惡意,卻無法原諒——總有一天,我會受到報應吧。」
威爾海姆腰間佩戴着主人託付的寶劍,他眯起充滿沉靜霸氣的雙眼,注視着尤里烏斯。
「我纔是,要爲失禮致歉。雖然不會收回當時的言行,但只有侮辱你的事,我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啊——老實說,我不擅長像這樣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是被自己方纔天真發言嚇到。
「你的糾結太膚淺了!雖然我本來就沒指望你!」
「可恨的是,我有遇過魔女教徒的經驗。不但沒平安無事,還充滿討厭的回憶……不過有個人說溜嘴了。」
爲什麼那傢伙會知道,爲什麼說得像是自己的所作所爲。最後,讓世界凍結的終焉之獸說溜嘴的一句話。
大家圍成一圈,主要成員面對面討論接下來的事。
昴朝做淺薄僞裝工作的尤里烏斯怒吼,然後喘着大氣環視全員的臉,接着咳了一聲。
那是非常冰冷,蘊含着徹骨殺氣的聲音。
昴的自我厭惡和對別人的厭惡混合,單方面讓狀況惡化。
「是嗎?……騎士團的推測沒有錯。」
「哦,真強勢呢。不過,小菲利也同意這是擊潰來路不明的魔女教的好機會,畢竟他們做了很多瞧不起人的事。」
「大部分的人都不這麼想,莎緹拉所做的事就是那樣。然後,回到魔女教的話題……單純來說,那些傢伙覺得半妖精的存在很礙事。」
「魔女教幹了這麼囂張的事,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不行。這次的,還有四百年前的份,全部一起算總賬。那樣一來,白鯨的討伐纔算結束。」
尤里烏斯對昴的話表示理解,菲莉絲也同意。他們的態度讓昴很驚訝,不過威爾海姆緩緩搖頭。
「哎,也不是說沒有報酬。如果是腦袋不好的蠢貨,就只敲詐一次就結束了,但如果是聰明的對手,不管幾次都有敲詐的機會。」
從大家的反應來看,這似乎是共通的認知。
「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很有名嗎?」
豎耳傾聽尤里烏斯和菲莉絲的對話,昴咂嘴咒罵。撇開視線、扭曲嘴脣的模樣感覺就是在鬧彆扭,實際上也真的是在鬧彆扭,所以無從辯解。
「啊啊?」
「你明明知道魔女教會行動,卻還說這種話?」
雖然無法說明一切叫人焦躁,但至少想抹去這份愧疚感,昴出聲說道。但是,在那句話成形之前……
「感謝這次的援軍。畢竟我方的戰力在與白鯨的戰鬥中消耗了不少……作爲自以爲是地讓你們陪我一起戰鬥的人,我感到很不安」
爲什麼那傢伙會知道,爲什麼說得像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所爲。最後,讓世界凍結的終焉之獸說溜嘴的一句話。
像他這樣的人物,也有必須抱持後悔的過去嗎?
在說話的時候怒火再度燃燒,結果就是嚇到尤里烏斯和菲莉絲。不過,因爲不必要的粉飾而有了收穫。
「這個嘛,嗯。」
昴扭曲臉頰,笑得像壞人一樣,然後開始說明作戰計劃。
「魔女教的目標是愛蜜莉雅,他們不只宅邸,連附近的村莊都打算燒光。所以,必須想辦法趕走那羣混賬。」
然後,在王都也頻繁地拿愛蜜莉雅的容貌和出身與「嫉妒魔女」做比較,屢屢成爲話題。那並不是她的錯,昴對此感到憤慨。
「是我不好,對不起,我……我道歉。」
本以爲周圍的人會想辦法處理這種狀況,但菲利斯和裏卡多卻只是用看熱鬧的眼神旁觀,蜜蜜則加入了對面的集團去找弟弟。必然地,負責收拾這個局面的人是——
「咦?是那樣嗎?可是我記得大小姐說……」
尤里烏斯摸着下巴,一副可以理解的樣子。他的態度很熟悉,但因爲是至今都沒機會問的部分,所以昴舉手。
「大罪司教,吧。」
他堂堂正正地扭曲臉頰,像在挑釁對方似地笑了。
「喵——的,小菲利只是推測一下而已?」
「霧……白鯨……街道和期限,結束……魔女。」
「卑鄙,不愧是金錢的奴隸,卑鄙……」
在以前的世界被懷疑的昴的行動動機,看來在這邊的流程裏完全不被懷疑。是哪裏不一樣呢?昴這麼想。
抬起頭,昴立刻看向發出聲音的人。那個人也看向昴,彼此的視線交會。簡直就像連內心都被看透的視線讓昴動彈不得,不過當事人卻……
「總而言之,你們願意相信我說的話,對我來說是幸運。不管怎樣,魔女教那傢伙說的話……雖然可信度很低,但白鯨和他們有關這點是千真萬確。原本魔獸就是魔女創造的生物吧?」
「這次討伐白鯨,原本是騎士團必須承擔的重責大任。能夠爲各國長年放置不管的災厄畫下休止符,實在感激不盡——」
雖然試着把零星的部分拼湊成形,但不知道能不能說服對方。不過,至少要得到繼續交涉的契機——
「對不起,可是……」
昴向前伸出手,想要叫住尤里烏斯。但是,尤里烏斯卻淡然地接受了昴的慌張。
「是這樣沒錯,魔獸的存在和發生原因不明。有的像普通生物那樣繁殖,有的像白鯨那樣突然出現。不過,像白鯨那樣的例外,就只有黑蛇和大兔而已。」
騎着地龍的老劍士——威爾海姆走上前去,如此勸誡道。
但是,他們對畏縮的昴投以一定信賴的目光,而昴也不討厭那樣的感覺,真傷腦筋。
「那個設定除了在公開場合以外都很礙事啦!說起來,如果真的想裝成別人,就不要穿近衛騎士的裝扮啊!僞裝太淺了啦!!」
「會觸怒神經呢。」
「我不是在說那個,我是想說討伐魔獸的名譽負傷……不過你的傷勢似乎也恢復了,真是太好了。原本就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麼嚴重的傷,擅長博取同情的你,只是誇張地喊痛打滾罷了。」
可是,面對這種狀況,昴深深吐氣。
※※ ※ ※ ※ ※ ※ ※ ※ ※ ※ ※ ※
援軍就這樣通過,不產生借貸問題的話——
最後一句話分成幾個段落,每說一句就擺一個姿勢。
因爲知道這點,所以昴跟站在眼前的「騎士」一樣降落地面,站在跟高個子一樣的高度,面對面。
「我必須向你道謝。」
月光開始傾斜的平原——與魔女教衝突前的最後一晚開始天明,這次輪迴的最後一天早晨即將開始。
「天真是什麼意思?」
「是我……不好。可惡,是我不好。啊啊,混賬,我也不想說這種話。那個時候,我纔是……」
「哦,還好啦,只是擦傷,感覺上是用口水舔一舔就好的小傷。你纔是,自稱援軍卻來得太晚了吧?怎麼,因爲對手是外行人就認真起來,忙着寫要給大人物看的報告書嗎?」
「無聊的預防線……取假名有什麼意義嗎?」
「可是,他的存在對討伐魔獸有莫大的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呵呵呵。」
不過……
「愛蜜莉雅碳的外表特徵和魔女一模一樣吧?不過,那不能成爲責備她的理由,是搞錯對象的遷怒。」
威爾海姆手貼下巴,垂下視線。
「不行,要出手了。」
「僱主用報酬下命令的工作,可不能做到一半就放棄哦,傭兵。還是說,你要付違約金收手?」
尤里烏斯始終貫徹自己和尤里烏斯是不同人的態度。他聽了菲利斯的話後,繼續說道:
他的言語中洋溢着真摯,昴知道盤據在內側的討厭情感,就這樣非常乾脆地融化了。
「這樣就好,因爲我也不覺得能跟你成爲朋友。」
「爲什麼?照常理來想……雖然只是要追蹤那些傢伙的正常想法就讓人很不爽,但照常理來想,會想迫害和自己信奉的魔女一樣的半妖精,這種想法……」
然後,他裝模作樣地撥起頭髮,還笑得一臉得意。
「正因爲信奉,認爲沒有比她更偉大的存在,所以才無法容許和她相似卻又不同的存在吧。明明相似卻又不同,是仿造品——那樣的存在。」
昴忍不住出聲,尤里烏斯在他面前輕盈地從地龍身上下來,然後仰望還在帕特拉修背上的昴,彎腰鞠躬。
事實上,昴曾被說出這種話的菲莉絲和庫珥修懷疑過。
「——!」
「最壞的情況,就是得用現在一半的人數來執行作戰計劃,不過多虧尤里烏斯會合,人數上的不安已經消失了,我想可以成功。」
「昴,你是怎麼察覺到白鯨和魔女教的關係?」
雖然在意後方小貓的相聲,但昴也漸漸明白尤里烏斯想說什麼了。也就是說——
就算跨越了軟弱,等待着的也是隱藏軟弱的虛張聲勢所保護的反彈心。儘管有純粹感謝援軍的心情,但對配置其他戰力,而且還是配置尤里烏斯的主君性格惡劣的怨恨,纔是數也數不清的黑暗面。
「魔女教……嗎?」
「幾乎沒人看過本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也是聽來的。總之,知道魔女教徒信仰莎緹拉就好。然後,那個叫莎緹拉的魔女是半妖精?」
「魔女教有所行動,這點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吧。從他們的活動來看,愛蜜莉雅大人在王選之爭出名時,就已經預料到會這樣了。」
「不相信人是怎樣……」
「鼻孔,撐大了——!」
「那傢伙一臉知道內情地說要暴食白鯨,如果那是事實,如果那是魔女教的手法……那傢伙出現應該跟我的去向有關。」
「可是,他的存在對討伐魔獸有莫大的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法理解……而且,魔女教的實際情況還有很多不明瞭的地方。」
對昴來說,那是連回想都忌諱的記憶,但爲了總有一天要揮別過去,就必須面對這個場面,面對總有一天要了結的對象。
或者,當時尤里烏斯的行爲,以及行爲帶來的結果也是。
「我想問一下,爲什麼魔女教會因爲愛蜜莉婭碳的名字而行動?我無法理解……而且,魔女教的實際情況還有很多不明瞭的地方。」
不過,那樣只是把欠人情的對象換成別人而已。現狀昴和庫珥修之間是互不相欠的抗衡狀態,改變對方重視恩情而重視昴這邊人情債的現狀並不好。
沒有回應昴的質問,尤里烏斯的低語裏只有深深的感慨。
「是、啊。」
尤里烏斯用平靜的聲音看着老人說道。
表情爽快地崩解,吐出舌頭,將方纔的氣氛當作沒發生過。
「那麼,接下來要開始簡單說明連猴子都能做的狩獵魔女教計劃——」
那一定是昴心中,最終該以什麼爲優先的順序改變了。
「傲慢、憤怒、怠惰、強欲、暴食、色慾——冠上七大罪之名的六名魔女,不過全都被冠上嫉妒之名的莎緹拉吞噬了。」
敵方的頭目——雖說只是形式上的BOSS,但昴不打算向裏卡多尋求協助。總而言之,討厭的是昴的答案只剩下YES的交涉。
這樣一來,除了和庫珥修陣營的借貸關係恢復原狀,還單方面欠安娜塔西亞人情。雖然是苦澀的決定,但不能在此拒絕援軍的昴只能咬牙忍住不甘心。
「知道。說實話,我也只是在繪本里看過。」
「我問你是否理解,與安娜塔西亞大人締結契約的『鐵之牙』,在討伐白鯨的期間是借給庫珥修大人……不,是借給你。」
「你的糾結太膚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別過去,就必須面對這個場面,面對總有一天要了結的對象。
「結果最後還是要敲詐啊……」
菲利斯對昴的提問感到無語,歪着頭。被嘲笑無知是預料之中的反應,昴說着「好啦好啦」,將手掌伸向他的臉。
爲了確認裏卡多說的話,他環顧四周,可是周圍的反應都沒有特別之處。也就是說,那是共通的認知。
昴看過的繪本里沒有寫到那麼多,不過在問碧翠絲關於魔女的事時有聽她說過。
「只知道有那號人物。以前,嫉妒魔女大鬧之前,除了莎緹拉以外還有其他魔女。」
既然如此,昴該做的就是活用現有的戰力和昴所持有的未來情報來擬定作戰計劃。——不過,這個策略本身非常單純,而且也已經準備好佈局了。
不過,咯咯笑的他似乎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沒有懷疑。這也是昴的意志和行動改變所造成的變化吧。
「嗚呃!」昴喉嚨哽住陷入沉默,穿過他身旁走到前面的人是——
「所以,你到底想幹嘛?你來做什麼?」
「我明白,他本身沒有討伐白鯨的力量,這點我從直接跟他交手過的——尤里烏斯那裏聽說了。」
「沒時間了,快點說吧。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他,應該知道昴想說什麼,也能搶先什麼都講不好的昴說出答案。



